林副县长的闺女和王东走得很近，不出所料今年就会完婚。依照王东这颠倒黑白的言辞，他还真的不能保证林副县长是否会撤他的职。


    校长沉沉地看了王东许久，终于还是咬着牙道：“行，……我答应你。”


    然而，话音刚落，苏涯却出乎意料地拒绝他了。


    “不！校长，您会错意了。”


    “我确实是希望入学，也确实是给不起学费。但是，我来这里，是希望自己能够亲手争取到一个特殊名额。”


    校长第一次认真看向这个黑乎乎的女娃子，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争取？你咋争取？”


    王东也眯起眼睛，阴测测看向苏涯：“小丫头，你傻了吗？这名额不是已经是你的了吗？你还想咋争取？”


    苏涯当然不是傻了，事实上，她的脑子转的飞快。


    一开始，她以为王东之所以可以在学校里为所欲为，肯定是与校长狼狈为奸。然而。现在这么一看，这个发量惊人的校长却与王东的关系极为不好。


    相反，王东还用林副县长死死威胁了校长。


    抢饭碗的仇恨，不共戴天！这绝对是一个机会！


    苏涯猛地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看向校长，“校长，我也不知道怎么争取！所以，你告诉我怎么争取吧！”


    校长噎了下，“你啥都不懂，还来捣乱？”


    看向苏涯闪闪发亮的眼睛，校长还是没忍住和她解释了，“特殊情况有很多种，一种是家里为国家做出杰出贡献的烈士的孩子……”


    苏涯想到家里的状况，立刻排除了这个可能。


    “还有呢，还有呢！”苏涯兴致勃勃地催促校长。


    “还有一种，就是成绩非常优秀又有强烈的上学的愿望……”


    “啊呀！”苏涯一拍双手，眉飞色舞，“对了，就是这个了！”


    校长愣了楞，“啥？哪里对了？”


    “这说的不就是我吗？”苏涯反问，“校长，我想争取这个！”


    一听她这话，校长就笑了，“小丫头，这么多年来，还没几个人能争取到整个名额。你就放弃吧……”


    “我想试试！”


    “那你读过书吗？”


    “没有！”苏涯回答得斩钉截铁。


    “……”


    校长和王东都沉默了。


    所以，你哪里来的自信来争取优秀学生这个特殊名额？你的脸呢，不要了吗！


    以为这鬼丫头在打什么主意的王东也放下心来，优哉游哉地嘲笑：“唉呀，小丫头，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你以为这是在家里喂猪吗？随便割把猪草就能活？”


    没想到，苏涯却突然言辞激烈地反驳他。


    “王老师，你错了！”


    王东惊了惊，“啥？……我，我咋错了？”


    “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这么浅薄，你竟然以为养猪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养猪有啥不容易？”王东下意识反驳。


    苏涯立刻找到了攻击点，“有啥不容易？哈！”


    “您知道怎么建猪圈吗？你知道猪最爱吃的猪草吗？你知道生喂和熟喂的区别吗？你知道猪常见的疾病吗？你又知道怎么预防常见的疾病吗？你甚至连怎么抱一只猪都不知道！”


    王东整个人都被她连环的问题都疯了，“我为啥要知道怎么抱一只猪？！”


    苏涯比他更加惊讶，“你一个养猪的！不知道怎么抱猪，那怎么杀猪？”


    王东更疯了，“我为什么要知道怎么杀猪？”


    “你不知道杀猪，那你怎么分肉？”


    “我为什么要知道怎么……”


    善良的校长打断了王东的追问，“王东，你……你根本不养猪啊。”


    王东如梦初醒，“对啊！我不养猪啊！我当然不知道！”


    苏涯却没再理王东的喃喃自语，转过头来一脸希冀地看向校长，“哎，校长，你看我会养猪啊，比王老师厉害多了！你就让我试试呗。”


    “你如果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和你说说猪仔怎么养啊。首先……”


    “等等！”


    校长头疼地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实在不想再和猪过不去。


    “我可以让你试。但是，你连书都没有读过，我怎么给你试？”


    “虽然我没有读过书，但是我识字！”苏涯开心地说，“我妈妈是城里来的知青，她之前给交过我认字！”


    “丫头，识字和读书是两回事，你会写点字，不代表你就会读书啊！”


    “没错，不是文盲和是读书人有很大区别！”王东也来打击她自信心，“你还是老老实实去我的班吧。”


    苏涯没有理王东的冷嘲热讽，直接走到校长旁边，扯着他的衣袖不断卖萌，“校长，你就让我试试嘛，不行的话刚好让我死了这条心！”


    “如果真的不行，你就不读书了？”说罢，校长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王东一眼，“也不会再去找其他人？”


    苏涯举手对天发誓：“我说到做到！如果我真的做不了优秀学生，那我也没必要继续浪费国家的教育资源，害人害己。”


    校长一口答应：“好，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说完，他就让一年级组的罗老师进来。


    “小罗，你拿份一年级的试卷过来，给这丫头做一下。”


    小罗原本以为王东这次带女孩子过来，又是死不要脸地往学校里插人，没想到这竟然还突然要考试？


    难道是他们的校长终于要雄起了？


    怀着这样激动的心情，小罗迫不及待地就把这个月多余的月考试卷拿过来。


    试卷还很新，应该是印刷出来，散发着浓浓的劣质墨水的气味。


    苏涯先翻了数学卷子，大概扫了一遍，松了一口气。


    一年级的数学卷子还很简单，只是涉及到一百以内的加减。


    提笔正准备做的时候，听到王东在一旁讽刺挖苦：“看完了一遍，是不是发现没有自己会做的题？”


    “有些人呢，也就适合养下猪了。读书这事呢，是得有文化的人才会的……”


    苏涯翻了个白眼，便不再理会他的冷言冷语。


    她定了定神，提起笔，“刷刷刷”，连心算的时间都不需要，就几十秒，已经翻到了第二页。


    王东下巴都要掉了，“你疯了吧？乱答什么？卷子不值钱啊？”


    苏涯继续翻了个白眼。


    这次做得更快。而且是一边读题目，一边答题。题目看完了，答案也就写完了。


    最多不过三分钟，一张一年级的数学卷子已经做完了。


    她重新翻过来，快速地检查两遍。确定没有任何错误之后，她直接举手交卷。


    “搞掂，交卷！”


    不等小罗老师结果，迫不及待的王东已经一把扯过来、


    他一边冷笑，一边验算，“臭丫头，你还想糊弄我？我一看，就知道你是胡乱作答……”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哽住了。接下去的话，再也没有机会说下去。


    王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完全正确的答案。


    “怎，怎么可能？”他颤抖着手，快速地看向各个小题。


    正确，正确，还是正确……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苏涯，“你……你……这是假的吧？”


    一旁淡定坐着的校长也被王东给唬住了，情不自禁站起来，发量浓密的大头不住往试卷前面湊，“咋了？咋了？快让我看看。”


    “哎！还真的是对了！”他一拍大腿，直接把试卷抢过来，“嗳！全对了，不错不错，这学生不错。”


    他已经开始称呼学生了。


    王东平复心情。


    “不过是两位数的加减，她那个知青妈教过她也不出奇。”他阴阴地说。


    “教过不等于会做题！”校长立刻反驳，“会做题也不等同于全部做对！”


    小罗习以为常地看着两个人撕逼，但是为了自己的奖金着想，还是意思意思地劝了架，“校长，主任，你们不要吵了，还有学生在做卷子呢。”


    小罗不抱希望地说，然而没想到这两个人都停下来了。


    两人阴测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转而专心致志地盯着苏涯，两个人的眼神都极具杀气和冲击力。


    然而，苏涯已经没有心情去理会他们了。


    她低下头去，认真又郑重地继续做语文试卷。


    一年级的语文还很简单。试卷主要涉及到声母、韵母和音节的拼写以及看拼音写词语。


    但是，苏涯对于拼音的分类着实苦手。


    语文的基础不等同于数学的基础。在做数学题的时候，无论多高深的数学题，都必定是在数学的基础上建立，并且每次验证数学都会运用到数学的基础。


    然而语文不同。无论是写文章，还是日常交谈，极少有人会一一分辨每个字的拼音之中的声母和韵母。


    比起拼音，现代人更熟悉的是英语。


    苏涯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


    事到如今，只能祭出过五关斩六将闯高考的当代大学生必备技能——先把会做的做了，不会做的到时候再说吧。


    这么一想，苏涯直接跳过第一、二大题。来到了最后一道大题，看拼音，写汉字。


    看苏涯一个字都没写，就迫于无奈翻页，王东猖狂大笑：“哈哈，你不会了吧？”


    “养猪的果然就是养猪的，连个拼音都写不出来，你就等着交白卷吧！废物……”


    他一说完，苏涯又翻了个白眼。


    然后，看着那几个一眼就看出来的拼音，飞快地写出了答案。


    一边写，还一边有意识地特意把字写僵硬。


    只是，苏涯叹息，唉，天生丽质难自弃。


    即便她努力想写丑了，写出来的字还是筋骨雄健，铁画银钩。


    好看得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