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正是因为就这两座学院，他们之间相互攀比，竞争，一直是对头。


    不曾想仙道学院的天骄，也来到了此地。


    陆天命目光转去，也是忍不住眼中浮现一抹亮光。


    不得不说，这个女子的确美艳，肌肤雪白如玉，身段窈窕挺秀，瓜子脸，柳叶眉，气质十分的出众。


    最重要的是，在她背后，隐隐约约间，还有一头孔雀的虚影勾勒而出，更衬托的她贵不可言，让男人自惭形秽。


    显然这女子身上，应该有神界的孔雀血脉。


    不然不可能有如此气象。


    “......


    “……虚族不立宗门，不设教廷，不收弟子，不传道统，只以‘墟’为居所，散布于初始神土九十九处‘空界裂隙’之中。每一座墟，皆非实体，而是一方折叠的‘虚界’，自成时空法则，外人若无虚族血脉烙印或‘引墟符’，踏入即化虚无，连神魂都难留一缕残念。”


    大长老声音微颤，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说话时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唯恐惊扰了陆天命此刻翻涌如潮的心绪。他亲眼见过陆天命镇压大长老时那柄漆黑古剑的威势——不是锋芒，而是镇压；不是杀意，而是裁决；不是兵戈之器，而是天道之尺。而此刻，少年听见“虚族”二字后瞳孔深处骤然燃起的幽火，竟比镇狱剑出匣那一瞬更令他脊背发寒。


    “虚族从不主动干涉神界纷争，但若有势力胆敢亵渎‘墟’之边界，或妄图窥探虚界本源，必遭‘墟罚’。”大长老喉结滚动，继续道，“所谓墟罚，并非雷霆万钧，亦非刀兵相向——而是被整个神界‘遗忘’。名字自史册抹去，功绩化作尘烟，连其存在本身，都会从所有生灵的记忆中悄然剥离。曾有上古仙帝，率百万战舰强攻第七墟入口，三日后，整支舰队消失无踪，而神界各大典籍中，竟再无此人、此役、此军之记载，仿佛从未诞生过这么一位仙帝……”


    陆天命指尖轻轻敲击座椅扶手，一声、两声、三声——节奏缓慢，却似重锤砸在大长老心口。他没开口，可整座大殿的空气已凝滞如铁，连烛火都僵在半空，不敢跳动。


    “虚族有‘墟使’，亦称‘守墟人’。”大长老额角青筋微跳，声音更低，“他们不修神通，不炼法宝，不蓄真元，只修一道‘虚息’。此息无形无质，可穿九幽、渡混沌、溯光阴。传闻中，墟使行走之处，时间流速不一：一步踏出，外界百年，墟使不过眨眸；一息吐纳，可令枯骨回春，亦可使神婴返祖成胎。但他们极少现世，近十万年来，仅三次现身神界——第一次，在太初劫末，镇压‘蚀天魔祖’撕裂天道本源；第二次，在鸿蒙纪元，修补‘断界碑’崩裂之痕；第三次……”


    他顿了顿，喉间干涩得发痛，终于咬牙道：“第三次，是在三百年前，东海‘葬星渊’爆发逆乱潮汐，整片星域昼夜颠倒、因果错乱，三十七位神君联手布阵，反被自身因果反噬而亡。是三位墟使自虚界踏出，未发一言，只以指为笔，在虚空写下一‘静’字。字成刹那，潮汐平息，星辰归位，而三十七位神君……活了下来，却全部失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


    陆天命终于抬眸。


    那一眼，平静得令人心悸。


    可大长老分明看见，少年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横跨漫长岁月、终于触碰到锚点的震颤。


    “三百年前……”陆天命喃喃，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让整座大殿的剑气骤然沸腾，“葬星渊……”


    他忽然起身，衣袖拂过案几，一枚早已黯淡无光的青铜残片无声滑落掌心。那残片边缘参差，刻着半道扭曲纹路，形似断裂的锁链，又像被强行截断的经脉。此刻，残片竟微微震颤，一丝极淡、极冷的银辉自纹路中渗出，如泪滴般悬于半空，久久不散。


    大长老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辉光！


    三年前，天宝会曾高价购得一块“墟陨铁”，乃虚族一座废弃墟界坍塌后坠入神界的碎片，其中就逸散过类似银辉。而天宝会首席炼器师曾断言：此辉非光非气，乃是“虚界本源之息”的具象化显化，万载难遇一缕，触之者神魂将自动映照出自身最深执念——


    “你……”大长老声音嘶哑，“你身上有墟界之物？！”


    陆天命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摊开左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一道陈旧伤疤——蜿蜒如蛇，暗紫泛金，疤痕中央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银色结晶，正与青铜残片散发的辉光同频脉动。


    “这是……墟蚀？”大长老失声，脸色煞白如纸，“不可能！墟蚀只会在强行撕裂虚界壁垒时，反噬施术者神魂，中者三日之内神智溃散，七日化为虚尘，连轮回都不可入！你……你竟活了这么久？！”


    陆天命指尖抚过那银晶，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故人遗物。


    “不是我活下来了。”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穿越亘古的疲惫，“是我……把它封进了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左胸。


    那里，葬天神棺静静悬浮于血肉之间，棺盖微启一线，一缕比墨更浓的黑暗从中溢出，温柔包裹着那枚银晶，仿佛最忠诚的守墓人，护持着一段不容触碰的往事。


    大长老浑身发冷。


    他忽然明白了——陆天命不是与虚族有仇。


    他是……从虚界里逃出来的。


    而且，是以某种连虚族都未曾预料的方式，撕开了那扇万古禁门。


    “告诉我，”陆天命转过身，目光如刃，直刺大长老双目，“虚族墟界，可有‘葬’字？”


    大长老一怔，本能摇头：“墟界之名皆以‘空’‘寂’‘渊’‘晦’等字为尊，从无‘葬’字……”


    话音未落，陆天命右手猛然按向自己左胸！


    轰——！！！


    葬天神棺轰然震颤，棺盖掀开三寸！


    一股无法形容的苍茫死寂瞬间席卷大殿——不是腐朽，不是衰败，而是“终结”本身降临的绝对静默。连光线都被冻结，连时间都屏住呼吸。大长老只觉自己神魂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五感尽失，唯有一道恢弘到令人崩溃的意志，自棺中奔涌而出：


    【吾名葬仙，非葬凡人，非葬神魔……】


    【葬者，天道之瑕，纪元之垢，万古不灭之执念。】


    【虚族镇天道，吾镇虚族。】


    “噗！”大长老狂喷一口鲜血，双膝重重砸地，不是被威压所迫，而是灵魂在本能叩首！他终于看清了——那棺中并非尸骸，而是一具盘坐的青铜骨架，骨架每一块骨节之上，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葬”字古纹，纹路尽头，延伸向虚无深处，仿佛连接着某个正在缓缓闭合的……虚界裂口。


    “你……你竟是‘葬’字序列？！”大长老牙齿打颤，声音破碎，“传说中，虚族最古老禁忌之一，便是‘葬’字墟！据说那是第一座墟的雏形，因承载过多天道反噬而自我坍缩，被所有墟界列为‘禁墟之禁’，连墟使提及都要以三叩首礼……”


    陆天命收回手，棺盖悄然合拢。


    大殿死寂。


    良久，他开口，声音已恢复平静，却多了一种斩断过往的锐利：“虚族，可有墟使，名唤‘青梧’？”


    大长老猛地抬头，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青梧？！不……不可能！青梧墟使早在八千年前，就因擅自修改‘断界碑’上的天道律令，被墟主亲自剥夺墟息，打入‘永寂虚渊’……那是连墟使神魂都会被碾成齑粉的绝地！无人能生还！”


    陆天命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大长老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永寂虚渊……”他轻声道，“我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


    窗外，一道银色闪电骤然劈落，照亮他半边侧脸——眉骨高挑，眼窝深邃，下颌线凌厉如剑，而左眼角下方，一点极淡的银色泪痣，正随着他呼吸明灭，像一颗随时会坠入深渊的星。


    大长老喉咙发紧，突然想起一个被天宝会列为最高机密、从未对外公开的古老卷轴——《墟界异闻录·残页》。其中一行小字，此刻如惊雷炸响于脑海：


    【青梧墟使堕渊前最后一语：‘吾非违逆天道，实乃……奉‘葬’字之诏，赴一场三千纪元之约。’】


    三千纪元……


    大长老手指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案几边缘。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是什么初临神土的蝼蚁。


    他是裹挟着三千纪元风暴而来的因果之刃。


    是虚族亲手埋下的禁忌种子，如今破土而出，根须已缠绕住整个初始神土的命脉。


    “陆公子……”他艰难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您……究竟想做什么？”


    陆天命望向殿外浩瀚星海，目光穿透亿万光年，落在某处连天道都无法标注的坐标上。


    “我要回墟。”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不是以逃犯之身。”


    “是以‘葬’字执掌者之名。”


    “我要虚族，把当年欠我的东西……连本带利，尽数奉还。”


    话音落，他袖中万道剑匣嗡然长鸣，悲龙、饮魄、镇狱三剑齐震，剑吟如潮，却在触及那青铜残片散发的银辉时，陡然一滞——仿佛臣子遇见旧主，本能垂首。


    而葬天神棺内，那具青铜骨架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向星空某处。


    指尖所向，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缝中，没有星光，没有尘埃，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空”。


    空得令人心悸。


    空得……像一张等待落笔的纸。


    大长老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他忽然懂了——


    陆天命要的从来不是天宝会。


    不是神源塔。


    甚至不是初始神土的霸权。


    他要的，是借天宝会为薪柴，点燃重返虚界的烽火；


    是以葬天神棺为舟，万道剑匣为桨，驾一叶孤舟，逆流而上，撞向那扇连天道都不敢轻易叩问的……墟门。


    就在此时，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传来。


    一名天命书院长老疾步入内，神色凝重：“陆院长，南海方向传来消息——荒叽岛，破了。”


    陆天命眸光一凛。


    “怎么破的？”


    “不是被攻破。”长老声音发紧，“是……自己塌了。整座岛屿沉入海底，但沉没之前，岛心古庙升起一道血色符箓，上面写着两个字——”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道：


    “‘青梧’。”


    陆天命霍然转身！


    窗外，南海方向的夜空正被一片诡异的血云笼罩。云层翻涌间，隐约可见一座巨大虚影缓缓浮现——非山非岛，而是一株通天彻地的梧桐古树，枝干虬结如龙，叶片却全为赤红，每一片叶脉中，都流淌着熔岩般的血光。


    树冠顶端，一只青铜铃铛无风自鸣。


    铛——


    声音未至耳畔，大长老体内蛰伏多年的道伤竟隐隐作痛，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遥遥呼应。


    陆天命仰首凝望，许久，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一缕银辉跃出，与血云中的青铜铃铛遥遥相对。


    两道光芒，在虚空中无声交汇。


    刹那间——


    葬天神棺剧烈震颤！


    万道剑匣第五剑“镇狱”，剑鞘轰然炸裂！


    而陆天命左眼角那颗银色泪痣，倏然迸射出一道刺破苍穹的银芒，直贯血云！


    血云翻滚，古梧虚影剧烈扭曲，竟在银芒照耀下，缓缓剥落一层猩红表皮……


    露出底下森然白骨般的树干。


    白骨之上，无数细密如蚁的银色符文正疯狂游走，组成三个古老到令天地失色的大字：


    【葬·青·梧】


    大长老望着那三字，如遭五雷轰顶，魂飞魄散。


    他认得这种符文——那是墟界最原始的“墟篆”，早已失传亿万年，唯有虚族始祖“墟主”亲笔书写时，才会自然衍生银辉！


    而此刻，银辉正顺着陆天命的泪痣，源源不断汇入那三字之中……


    仿佛，一场跨越三千纪元的契约，正在此刻——


    正式续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