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命也眉头一挑，蓝宙丹田，想不到对方有如此天赋，这在年轻人当中，的确算十分强悍。


    但在他紫宙丹田面前，完全算不得什么。


    若他拥有紫宙丹田的消息传出去，不知道能引起初始神土，多少人的震惊。


    一些老怪物，棺材都会震碎。


    慕天目光冰冷，道，“跪下，向我慕家的天才道歉，否则，现在我就让你身首异处！”


    虽说陆天命在他心目中，已经是个死人，不过在此之前，好好的折辱一番对方，也是不错。


    然而，陆天命却是讥笑了出来......


    轰隆——！


    整片天地都在颤抖，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浩瀚威压。


    慕铭踏空而来，每一步落下，虚空都如琉璃般碎裂又重组，脚下浮现九重紫雷阶梯，雷光炸裂间竟有龙吟凤啸之声，似在为其加冕。他额心竖纹骤然亮起，一缕混沌气喷薄而出，在头顶凝成一方紫金神印，印下二字——“镇世”！


    王青青紧随其后，青锋剑未出鞘，剑意却已割裂苍穹。她足尖点过之处，空气冻结成霜，霜花落地即化为千柄微型飞剑，嗡鸣震颤，组成一道寒霜剑阵，将陆天命立身的整座山头尽数封锁。剑阵中央，万道剑光如蛛网密布，稍有异动，便是万剑穿心之局。


    而那悬浮于云巅的金光轿子，则如一轮坠落的太阳，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轿中男子——金尘，依旧闭目，可那一声轻笑，却似自太古传来，穿越时间长河，直接在陆天命识海深处炸开：“葬仙棺……原来真在这具残躯里。”


    陆天命瞳孔骤缩。


    不是因慕铭、王青青的杀机凛冽，而是这一句——“葬仙棺”。


    他体内那口漆黑古棺，从未对任何人吐露真名。连妖妖都只唤其“葬天神棺”，连龙龟也只知其威能滔天，却不知其本源出处。可这金衣男子，隔着千丈云雾，一语道破！


    “你认识它？”陆天命抬头，声音不高，却如雷霆滚过群山，震得云层崩散，露出金轿真容。


    金尘缓缓睁眼。


    那一瞬，天地失色。


    他左眸幽蓝，似吞没星辰的永夜；右眸赤金，若熔炼宇宙的炉火。双瞳交汇处，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之中，隐约可见一口倒悬的青铜巨棺，棺盖半启，溢出的气息……竟与陆天命体内的葬天神棺同源同质，只是更加古老、更加森冷、更加……完整。


    “不是我认识它。”金尘开口，声音如金石相击，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大道符文，“是它……认得我。”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弹。


    一道金光射出，并非攻向陆天命，而是直扑龙龟！


    龙龟浑身汗毛倒竖，万空境八重天的修为轰然爆发，背甲上浮现出万古玄纹，龟甲层层叠叠，化作九重神盾。可那金光只轻轻一撞——


    咔嚓！咔嚓！咔嚓！


    九重神盾，如蛋壳般接连破碎。


    龙龟喉头一甜，鲜血尚未喷出，便被金光裹住，整个人僵在半空，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它眼中满是骇然，不是因力量悬殊，而是因那金光之中，竟蕴含一丝……它血脉深处早已湮灭的虚族古祖印记！


    “你……是虚族‘守棺人’一脉？！”龙龟嘶声低吼，声音都变了调。


    金尘嘴角微扬：“守棺人？呵……我们才是真正的‘持棺者’。而你，不过是当年被遗弃在边荒的一支残脉罢了。”


    此言一出，龙龟如遭雷击，浑身龟甲寸寸龟裂，竟渗出血丝——那是血脉被强行唤醒、又被强行压制的反噬！


    陆天命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右手悄然按在胸前。那里，葬天神棺正微微震颤，与金尘眸中倒影的青铜巨棺遥相呼应，发出低沉共鸣。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之意，自棺中弥漫而出，仿佛跨越了亿万年光阴，终于寻到了故人。


    可这不是重逢的喜悦。


    是尸山血海后的对峙。


    是断剑重铸前的静默。


    “慕铭。”陆天命忽然开口，目光转向紫袍男子，“你弟弟，是我杀的。”


    慕铭眸光一厉，额心竖纹骤然爆亮，紫金神印轰然压落，如一座太古神山砸向陆天命天灵：“跪下受死！”


    陆天命不闪不避。


    就在神印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刹那——


    嗡！


    他额头那个“奠”字，猛地燃烧起来！


    不是火焰，是墨色的光焰，带着腐朽、寂灭、归墟之意，仿佛诸天万界终焉之时，最后一点余烬。


    轰！！！


    神印撞上墨焰，竟如雪遇沸水，瞬间消融！


    紫金神印溃散的瞬间，慕铭闷哼一声，额心竖纹崩裂一道血痕，踉跄倒退三步，脸上首次浮现惊疑：“你……你修的是什么功法？！”


    “不是功法。”陆天命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一缕黑白交织的剑光，正是阴阳淬体芝所授的阴阳剑气，此刻却被他以“奠”字之力淬炼，剑光边缘竟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棺椁虚影，每一口棺椁开合之间，都有星辰生灭。


    “是葬道。”


    话音未落，他五指一握。


    那缕阴阳剑光轰然暴涨，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墨白巨刃，刃锋所向，并非慕铭，而是——王青青布下的寒霜剑阵！


    嗤啦——！


    剑阵如纸糊，应声而裂！


    万柄飞剑齐齐哀鸣，寸寸断裂，化作漫天冰晶，还未落地，便被剑气余波卷入，瞬间化为齑粉，连一丝寒气都未曾逸散。


    王青青脸色剧变，青锋剑终于出鞘！


    剑出刹那，天地变色。


    一道青虹冲霄而起，剑意凝成一头万丈青鸾虚影，翎羽如剑，双目似日月，振翅之间，风云倒卷，万里长空尽成剑域！这才是她真正的杀招——百炼门至高绝学《九霄青鸾剑典》第三式：青鸾焚天！


    可陆天命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然后，抬脚，向前踏出一步。


    咚。


    这一步，踏在虚空之上，却似踏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龙龟浑身一颤，竟不由自主跪伏下去，龟甲叩地，发出沉闷回响。


    慕铭瞳孔骤缩，体内紫雷自发咆哮，欲护主心神，却在触及陆天命目光的瞬间，雷光黯淡，如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


    王青青的青鸾虚影猛地一顿，翎羽簌簌掉落，竟在半空中自行解体！


    她如遭重锤轰击，青锋剑脱手飞出，人倒飞百丈，口中鲜血狂喷，胸前衣襟炸裂，露出一抹雪白肌肤——上面赫然浮现出一个清晰无比的墨色“奠”字烙印！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她惊恐嘶喊，拼命催动真元欲驱散烙印，可那墨字却如活物般蠕动，越陷越深，竟开始吞噬她体内的剑元！


    “没什么。”陆天命语气平静，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只是给你刻个记号，免得下次见面，忘了自己是谁。”


    他目光一转，终于落在金尘身上。


    “金尘，虚族持棺者。”陆天命一字一顿，“你既认得它，就该知道——擅自窥探葬仙棺者，尸骨无存。”


    金尘眸中幽蓝与赤金光芒暴涨，头顶那道裂缝骤然扩大，倒悬青铜巨棺的虚影愈发清晰，棺身铭刻的古老符文一一亮起，竟是与陆天命体内葬天神棺上的纹路完全对应，只是更为繁复、更为森严！


    “错。”金尘摇头，声音第一次带上一丝凝重，“我们不是窥探。我们是……迎棺归位。”


    “归位？”陆天命冷笑，“归到你们虚族的祭坛上，当你们镇压诸天的祭品？”


    “祭品？”金尘忽然大笑，笑声震得云层翻涌，金光轿子寸寸崩解，露出他真容——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躯体！他周身皮肤之下，隐隐可见青铜色的骨骼脉络，心脏位置，竟是一口指甲盖大小的迷你青铜棺，正随着他的心跳，缓缓开合！


    “陆天命，你可知葬仙棺为何名‘葬仙’？”金尘笑声渐歇，眸光如刀，“因为它葬的，从来不是凡人、不是修士、不是神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惊雷炸响：


    “——是仙！”


    “真正的仙！凌驾天道之上的仙！而我们虚族，就是当年奉命看守仙棺的最后一支守墓人。可万古之前，仙棺离奇失踪，连同棺中那具……尚未真正陨落的仙尸！”


    陆天命呼吸一滞。


    仙尸？


    他体内葬天神棺，从未传出任何尸气，反而生机勃勃，甚至滋养万物。可若棺中……真有一具仙尸？


    “你撒谎。”陆天命声音沙哑。


    “信不信，由你。”金尘摊手，袖中滑出一枚青铜残片，其上刻着半截模糊的铭文——“……葬仙于……棺，待……涅槃……”


    那铭文笔迹，与陆天命棺内壁纹路，分毫不差！


    “这残片，来自仙棺本体。”金尘淡淡道，“我们找了它……整整三十七个纪元。”


    陆天命沉默。


    就在此时——


    嗡！


    他胸口突然剧烈起伏，葬天神棺疯狂震颤，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感自丹田炸开，直冲识海！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苏醒的悸动！


    紧接着，他眉心一热。


    一道墨色印记缓缓浮现，形状竟与金尘心口那口迷你青铜棺一模一样！


    “嗯？！”金尘猛然抬头，眸中首次浮现震惊，“你……已被仙棺认主？！不，不对……是它在主动认你？！”


    话音未落，陆天命双目骤然变得一片漆黑，瞳孔深处，竟有两口微缩的青铜棺椁缓缓旋转，棺盖缝隙中，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温润白光。


    那不是死气。


    是……生机。


    磅礴、浩瀚、无法揣度的生机！


    “你错了。”陆天命开口，声音却不再是他自己的，而是混杂着千万种古老音节，仿佛自岁月尽头传来，“它不是仙尸。”


    “它是……棺中仙。”


    “而我。”他抬起手，指尖滴落一滴墨色血液，血液落地，竟化作一口微缩的青铜棺，棺盖开启，里面静静躺着一具……与陆天命容貌完全一致的少年尸身！


    “——是它的守陵人。”


    金尘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金光轿子彻底崩塌，他悬浮于空，额角竟渗出一滴冷汗：“不可能……守陵人血脉早已断绝……这是禁忌……是天道不容的逆命之局……”


    “天道？”陆天命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抬手一握。


    轰隆！


    整片天空骤然暗沉，乌云翻涌间，竟凝聚成一口横亘万里的巨大青铜棺椁虚影！棺椁之上，九十九道锁链垂落，每一道锁链末端，都钉着一颗燃烧的星辰！


    “它当年，就是被这九十九道天道枷锁……钉死在虚空坟场。”


    “而今天。”陆天命望向金尘，声音如丧钟敲响，“我要——”


    “斩链，开棺，放仙！”


    话音落，他并指成剑，朝天一划！


    墨白剑光撕裂苍穹，直斩第一道星辰锁链！


    轰——！！！


    星辰炸裂，锁链崩断！


    一道璀璨星辉洒落，竟化作漫天金色雨滴，每一滴雨水中，都映照出一幅画面——


    那是万古之前，一位白衣仙人，立于混沌初开之地，抬手葬下九十九口棺椁，棺中……皆是他的分身。


    而最中央那口最大的青铜棺，棺盖缓缓开启，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按在白衣仙人的天灵之上。


    画面戛然而止。


    可所有目睹之人，灵魂都在战栗。


    慕铭跪倒在地，紫雷尽熄，额心竖纹彻底崩裂，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


    王青青瘫软如泥，青锋剑寸寸粉碎，她怔怔望着那漫天金色雨滴，嘴唇翕动，喃喃道：“原来……百炼门开派祖师……只是他的一道剑气所化……”


    龙龟匍匐在地，老泪纵横，龟甲上血纹蔓延，竟自动浮现出一幅古老地图——地图中央，赫然是众神山脉最深处，一处被标记为“虚空坟场”的禁忌之地。


    而金尘，死死盯着陆天命眉心那枚青铜棺印记，忽然笑了，笑得凄厉，笑得悲怆，笑得……如释重负。


    “好……好啊……”


    他抹去额角冷汗，深深吸了一口气，竟对着陆天命，缓缓躬身，行了一个古老的虚族大礼。


    “持棺者金尘，参见……守陵圣子。”


    “请圣子，带我等……回家。”


    风起。


    云散。


    万里晴空，唯余一口横亘天地的青铜巨棺虚影，静静悬浮，棺盖……微微开启一线。


    一线之内，白光温润，似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