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我知错了!”
凌霄殿外,被秩序神链贯穿仙躯的玉帝拼尽全力,高声认错。
阴蚀王识海中,阴蚀王元神笑着笑着突然冷肃下来:“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害怕了;害怕自己会被封印,更害怕自己会死。...
天墟,乃天界禁地之一,传闻是上古神战时遗落的一角残界,悬浮于九霄云外、三十三重天之上,常年被混沌雾霭笼罩,非金仙不可入,非敕令不得近。食神虽为天庭膳司之首,掌万仙宴饮、调和五气,却不过一介太乙散仙,平日连南天门外围的云阶都需持牌通行,遑论天墟?
可那道传唤声,他绝不会听错——是玉帝亲敕。
声音未落,他袖中那枚蟠桃会上由王母亲手所赐的紫纹玉珏骤然发热,浮出一行流金小篆:“速至,勿滞,事关大劫。”
食神瞳孔一缩,心头轰然一震。
大劫?什么大劫?莫非……与大公主有关?
他不敢再想,抬手掐诀,召来一道青鸾虚影托起身形,破开云障,直冲天墟方向而去。途中风雷相随,罡风割面如刀,他却浑然不觉痛楚,只觉指尖那抹尚未干涸的血迹,正顺着掌纹缓缓渗入玉珏缝隙,竟隐隐与其中流转的金纹共鸣起来。
半炷香后,他立于天墟入口。
混沌雾霭如活物般翻涌不息,中央裂开一道幽邃窄缝,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缝隙内,无光无影,亦无时间流动之感,仿佛踏入即被天地遗忘。
食神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脚下一空。
并非坠落,而是“沉”——如墨滴入水,无声无息,整个存在被拉入一片灰白静域。四周浮着无数破碎镜面,每一块都映出不同场景:有丹阳镇织女布庄门前熙攘人潮;有阿红披红绸立于街心,裙裾翻飞似火;有秦尧负手立于三进庭院,头顶十二品业火红莲徐徐旋转,莲心一点赤芒吞吐不定;更有阿青立于柜台后,指尖捻起一匹新织锦缎,对着日光轻抖——那布面竟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仙灵涟漪!
食神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发现身后出口早已闭合。他猛地抬头,只见灰白穹顶之上,赫然悬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焰非青非白,竟是凝固的暗红色,形如一枚倒悬血瞳。
血瞳灯下,端坐一人。
玄袍广袖,冠冕垂旒,旒珠非玉非金,颗颗皆由凝固雷霆雕琢而成。他未开口,可食神已双膝一软,重重跪伏于地,额头触地,不敢仰视。
“食神。”那人声音不高,却似自万古之前传来,字字如钉,凿入神魂,“你可知,为何独召你来?”
食神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小神……不知。”
“因你心中有‘惧’。”玄袍者缓声道,“惧大公主失道,惧天规崩解,惧……你自己动了不该动的心。”
食神浑身剧震,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可你更怕的,是她被人夺走。”玄袍者指尖轻点虚空,一面水镜浮现——镜中正是方才所见:阿红倚在秦尧身侧,仰头笑问一句什么,秦尧低头回应,两人之间,似有微光流转,非情非契,却比情契更令人心悸。
食神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
“你怕的不是她思凡。”玄袍者终于掀开垂旒,露出一双漠然无波的眼,“你怕的是……她已不将‘凡’当作禁忌。”
食神猛然抬头,终于看清那张脸——并非玉帝,亦非太上,而是兜率宫司南星君,执掌天机推演、因果校准之职,向来隐于幕后,连王母设宴亦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星君……”食神嗓音嘶哑,“大公主她……”
“她已破三重天律。”司南星君淡淡道,“以仙躯行商贾之事,以仙法助凡人造物,以仙心……护一人周全。”
食神如遭雷击:“可她只是帮七妹……”
“帮?不。”司南星君摇头,“她是‘选’。选了一条逆天而行的路——不靠天恩,不借圣谕,不凭父兄庇佑,只凭己心,去护一个凡人,去建一座布庄,去笑一场,怒一场,气一场,爱一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刺入食神眼底:“而你,食神,你连向她递一杯茶的勇气都没有。”
食神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本君今日召你,并非要罚你。”司南星君忽然抬手,掌心浮出一枚寸许长的赤色翎羽,通体如火煅烧,边缘泛着琉璃光泽,“此乃凤凰涅槃时脱落的‘心翎’,本该焚尽三灾六厄,却因沾染一丝未烬情念,滞留人间十七载。”
食神怔住:“这……”
“它落在丹阳镇,被一只野猫叼走,埋进后山槐树根下。今晨,被董永挖蚯蚓时无意掘出,转赠给了阿红。”
食神脑中轰然炸响——那日阿红收下翎羽后,曾笑着插在发间,说“真好看”,秦尧却罕见地蹙了眉,只道:“小心些,此物不祥。”
原来……不祥在此!
“心翎离巢,必引凤鸣。”司南星君声音渐冷,“若无人收束,三日之内,南岭百里将地火升腾,生灵焦枯。而凤鸣初响之时,便是天规感应‘逆契’之刻——届时,监察司将锁定位格,直指织女布庄。”
食神额头抵地,声音颤抖:“求星君明示……如何收束?”
“唯有一法。”司南星君将心翎轻轻一抛,它竟悬浮于半空,焰光暴涨,“以纯阳至情之血,混入七分仙露、三分凡露,于子夜时分,浇灌于翎羽根部。血愈真,情愈烈,焰愈驯。若中途断续,或心意稍杂……”
他没说完,可食神已懂——心翎反噬,血焚神魂,当场化为飞灰。
“可……纯阳至情之血……”食神喃喃,“天庭之中,谁人能有?”
司南星君静静望着他,眸中无悲无喜:“你既惧她失道,便该明白——情之一字,本就是最霸道的天规。”
食神浑身一僵。
他明白了。
不是要他献祭,是要他承认。
承认自己早逾雷池,早越界限,早将那一腔滚烫,熬成了不敢出口的灰烬。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滴殷红血珠——非仙力所化,非法术所凝,而是从心脏最深处,硬生生逼出来的、带着搏动余温的真血。
血珠离体刹那,整座灰白静域嗡然震颤,所有碎镜齐齐映出他此刻面容:眉目低垂,唇角微扬,竟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温柔。
“星君……”他轻声道,“小神愿试。”
司南星君颔首,袖袍一挥,水镜倏然变幻——画面中,阿红正蹲在布庄后院井边,用新织的素绢蘸水,一遍遍擦拭着井沿青苔。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发间那根赤色翎羽随风轻晃,焰光柔和,宛如活物。
而井壁倒影里,悄然映出另一道身影——秦尧负手立于院门,目光沉静,久久未移。
食神看着那倒影,忽然笑了。
原来,他不是唯一一个,在暗处站了很久的人。
“去吧。”司南星君声音已带几分倦意,“三日为期。若成,心翎归位,天规暂掩;若败……”他顿了顿,“便当是,天意如此。”
食神深深叩首,起身时,袖中玉珏已化作齑粉。
他转身走向来路,那道窄缝再度裂开。临踏出前,他忽而驻足,低声问道:“星君……若她终究选择留下,天庭……会如何?”
司南星君沉默良久,才道:“天规不灭,可执规之人,未必永恒。”
食神一怔。
“去吧。”星君挥手,混沌雾霭翻涌,彻底吞没他的身影。
天墟重归死寂。
唯有那盏血瞳灯,焰光微微摇曳,映照着满室碎镜——每一块镜中,阿红都在笑,或对秦尧,或对阿青,或对董永,或独自一人,笑意明亮,毫无阴霾。
与此同时,人间,丹阳镇。
阿红擦净最后一块青苔,直起身,忽觉发间翎羽一阵温热。她伸手轻抚,却见那赤色焰光竟如呼吸般明灭两下,随即悄然沉入羽身,再无动静。
她眨了眨眼,抬头望向院门。
秦尧仍站在那里,目光温润如初。
“怎么了?”他问。
阿红摇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翎羽根部,忽而轻声道:“秦先生,你说……一个人,能不能既守着天规,又护着心里最想护的人?”
秦尧眸光微动,未答,只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替她拭去额角沁出的细汗。
帕角绣着极淡的云纹,针脚细密,竟与她手中素绢的织法一模一样。
“能。”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只要她愿意信我。”
阿红指尖一顿。
远处,市集喧闹声隐隐传来,夹杂着孩童追逐的笑声、货郎拨浪鼓的脆响、还有不知谁家新蒸的糯米糕甜香,悠悠飘入小院。
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忽然觉得,那里面盛着的,不是九天云海,不是三十三重天,而是整个丹阳镇的烟火人间。
而她的心跳,正一下,一下,应和着这人间节拍。
就在此时——
“大姐!大姐!!”阿青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少有的慌乱,“快!七妹晕过去了!”
阿红脸色骤变,转身欲奔。
秦尧却已先一步掠至她身侧,一手稳稳扶住她肘弯,声音沉定:“别急,我同去。”
他掌心温热,稳如磐石。
阿红脚步一顿,侧首看他一眼,终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疾驰而出,衣袂翻飞,惊起檐角栖雀数只。
谁也没发现,那口古井深处,水面倒影里,原本只有他们二人的影像,此刻竟悄然多出第三道模糊轮廓——玄袍广袖,垂旒遮面,静静伫立于水底,如亘古长存的守望者。
而井沿青苔缝隙中,一点微不可察的赤色光点,正随着他们远去的脚步,缓缓熄灭。</p>
第22章 卷终: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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