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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大魔导师的禁忌课堂[西幻]箭头 30-40

30-40

    第31章 亡灵骑士16 “你是我的


    伊莱亚斯早就知道, 这是一个胆小如鼠的姑娘,当然对眼前的场面也早有预料。


    “进来吧。”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贝芙丽连忙跟上。


    她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那个没有舌头的妇人还站在那里, 看到贝芙丽回头, 她冲贝芙丽凄然一笑, 冰冷的月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


    救、救命啊!


    贝芙丽“唰——”地转过头去, 一溜烟钻进了伊莱亚斯的房间里, “怦——”一声关上了门。


    她呼吸急促地靠在门上, 整个人紧绷成一块木板似的。


    伊莱亚斯看了她一眼,脸上显露出一点玩味的神色,觉得她快被吓死的样子挺有趣。


    贝芙丽看到他的表情就生气:“你家的仆人和这座古堡一样的古怪!”


    伊莱亚斯没理会她的抱怨。


    “去洗澡。”


    “哦……”贝芙丽下意识想要答应, 但是突然想起自己今晚要和伊莱亚斯共处一室, 在他面前洗澡有点危险, 于是话卡在喉咙里一转, “不、不用了吧。”


    她试探性地问:“我睡地板上,就不用洗澡了吧?”


    伊莱亚斯建议:“那你不如直接睡门外。”


    贝芙丽今晚不想跟伊莱亚斯睡一张床。


    那天晚上她确定伊莱亚斯不会做什么, 因为那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洁癖那么严重,一定会觉得那张床脏。但今晚她不确定伊莱亚斯会不会对她做点儿什么。


    今晚跟他睡一张床很危险。


    她试图翻出他自己说的话来使他改变想法。


    伊莱亚斯是个相当傲慢的人,不喜欢做出一些打脸的事情。更不喜欢别人提及他的打脸行为, 文森街酒馆包厢里让她滚出去那一次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不会给任何人取笑他的机会, 背地里取笑也不行。


    她问:“可你不是说,你不跟乞丐睡一张床吗?”


    伊莱亚斯一顿,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闻言,抬起头,凉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起来似乎你对小乞丐这个身份接受得非常良好?”


    “没、没有……”贝芙丽神色不自然地想要否认。


    伊莱亚斯修正了自己的话:“我不仅不跟乞丐睡一张床, 也不会同意乞丐进我的屋子,你明白吗?贝芙丽小姐。”


    男人沉沉的目光和她对视。


    贝芙丽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的结局——被他赶出房间,待在那个充满吸血鬼氛围的走廊里,运气好的话可以直接吓晕过去,运气不好就只能直面恐惧度过世界上最漫长的一夜。


    她抿了抿嘴唇,抬步朝浴室走去。


    伊莱亚斯坐在书桌旁的宽大椅子上看书,明亮的蜡烛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他在等贝芙丽用完浴室,他本来应该自己先用的,但是她太脏了,手臂上甚至可以搓出泥,他在马车里为她治疗的时候摸到了,她脸色涨红地说那是在森林里摔倒弄的,不是她的,她没有那么邋遢!


    伊莱亚斯对此持怀疑态度。


    碰过她以后,他用手帕把自己的每根手指都仔仔细细擦了三遍。


    “吱呀——”浴室门开了。


    贝芙丽光着脚从浴室里走出来,因为她的脚是湿的,她不想弄脏自己的鞋子,就只能弄脏伊莱亚斯的地毯了。


    伊莱亚斯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她以为伊莱亚斯要骂自己踩湿他的地毯了,但并不是。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为什么穿我的浴袍?”


    伊莱亚斯有点洁癖发作,他觉得自己衣服穿在这个小乞丐身上令他产生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似乎……过分亲密了。


    这远比粗暴的、只为释放和取乐的性/爱更加亲密,超越了他心底某种出于防御机制的界线。


    “只有这个啊。”


    如果不是没得选,她还不想穿他的浴袍呢!一想起这是伊莱亚斯穿过的衣服,简直浑身起鸡皮疙瘩,有一种要立刻过敏的错觉。


    “我总不能光着出来吧?”


    她随口胡说道。


    伊莱亚斯沉默。


    她说完以后,一抬头看到伊莱亚斯的表情,瞬间明白他的想法,满脸不可思议:“你还真想让我光着出来?”


    “天哪,当奴隶也不会比这更惨了,连衣服都不配穿吗?”


    “反正都是要脱的,不是么?”


    “那你待会儿就什么都不穿地走出来。”


    “你确定?”


    贝芙丽只是一时气话而已,看他真一副要照做的样子,反而吓了一跳。


    “不、不行,你还是穿上吧。”


    他要是真不穿衣服,吃亏的肯定是她。


    比起伊莱亚斯这个无耻的老东西,她还是太要脸了。


    伊莱亚斯从衣柜里拿了一件新的浴袍进浴室里去了。


    贝芙丽看他打开衣柜的时候,有什么亮闪闪的,她小心翼翼地推开衣柜门,看到了里面一件件整齐挂着的衣服,一柜子衬衣和各种上衣,一柜子裤子,还有一柜子全是各式各样或华丽或典雅的魔法袍。


    她惊叹,从没见过这么多华贵的魔法袍。


    有几件魔法袍上镶嵌了亮闪闪的火彩宝石,刚刚就是它们在发光。


    她真的好想抠一颗下来。


    一定能卖不少钱,足够她和贝蒂过很长一段的好日子了。


    伊莱亚斯光是这一柜子魔法袍都已经价值连城了,那他得多有钱啊。


    怪不得范妮已经那么厉害了,仍然说自己挣的都是小钱,他们这些大魔导师才是真的金山银山如流水般涌进他们的钱包里。


    贝芙丽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


    在衣柜前站了半天,良心与道德,以及对伊莱亚斯的畏惧战胜了她的贪欲,贝芙丽叹着气关上了柜子门。有命拿没命花的东西,她还是不要染手了。


    她用力把钱财的诱惑从自己脑子里踢出去。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


    早就已经过了午夜,她一点儿也不困,反而越来越精神,于是又跑去看他刚刚看到一半随手翻扣在书桌上的书。


    令她惊讶的是,这并不是一本深奥的魔法符文书,而是一本关于魔法矿石提纯的书。


    伊莱亚斯竟然还对普通魔法矿石的提纯感兴趣?


    她还以为他只喜欢用赤焰石那种,蕴藏很强魔力但贵得要死的魔法石呢。


    贝芙丽看了两眼看不太明白,反而觉得困意上涌,忍不住一连打了两个呵欠。


    恰好此时,浴室里的水声也停止了。


    她赶紧原封不动地把书放了回去,轻手轻脚跑回床边爬上了床。


    躺床上闭着眼睛装睡。


    伊莱亚斯打开浴室门的时候,没看到房间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看到了床上鼓起来的小小的一团。


    她太瘦小、太单薄了,窝在被子里,只能把松软的鹅毛被顶起来很小的弧度。


    与此同时,他的余光还注意到了衣柜前的地板上,湿湿的小巧的脚印。


    衣柜拉开的缝隙和他进去之前不一样了。


    “作案者”努力复原成他进去之前的样子,但是伊莱亚斯的眼力和记性一向都很好,一眼就能看出来,被人动过。


    还有他的书,和他之前扣下去的位置不重合。


    伊莱亚斯嘴角翘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走到床边看到她的睡颜的时候,这抹笑容就更加明显。


    太拙劣了。


    完全是小孩子的把戏。


    他躺在了她旁边,手从被子里伸进去扯她腰间的浴袍系带,那个温热的小巧的身板顿时僵住。


    过了大概一两秒的时间,


    她大概在犹豫自己要继续装睡下去,还是立刻起身打断他。


    贝芙丽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一手护着自己腰间的系带,“你做什么?”


    她本来以为自己睡着了的话,伊莱亚斯应该就没有对她做任何事情的兴致了。毕竟,谁会想要对一条死鱼做点儿什么。


    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无耻。


    伊莱亚斯饶有兴味地问:“你不是睡着了么?”


    “对、对啊,但被你吵醒了,”贝芙丽脸色不自然地说,“你突然摸我腰,被你吓醒了……”


    “睡着了,依然这么敏感?”


    贝芙丽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单纯的表面意思,但是她看到伊莱亚斯那双幽深的目光,觉得这句话又不那么单纯,她梗着脖子说:“只是警惕性强罢了。”


    “既然醒了,正好可以做点别的。”


    伊莱亚斯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贝芙丽敞开的衣领上,那里从侧面,正好隐约可以看见她起伏的弧度,雪白的、绵软的。


    她忙着低头绑腰间的系带,没顾得上护住胸口,对自己风光大敞毫不知情。


    也许是刚洗完澡,伊莱亚斯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从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遵从自己的心意,把手抚了上去。


    刚系好腰间系带的贝芙丽顿时僵住。


    她慌慌张张地把他的大掌从自己身上往开推,“不行,我们不能……”


    “我们可以。”伊莱亚斯打断她的话。


    他的声音缓缓流淌在静谧温暖的室内,像诱导一只无辜的羔羊。


    “你得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的。”


    “你的一切都应当听从我的吩咐。”


    贝芙丽并没有轻易被他蛊惑,很讨厌他这种所有物一样的说法,纠正道:“只是短暂的金主与情妇的关系!”


    “那又怎么样?”伊莱亚斯对她微不足道的坚持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暗下来。


    “理所应当地,你是我的。”


    “遵从主人的意愿是你的天性。”


    “不……”


    她话还没说完。


    存在感极强的大掌像蛇一样从她纤细柔软的腰间寸寸滑过,修长白皙的手指落在了她腰间刚绑好的腰带上,食指微微蜷曲,轻而易举勾开了她刚刚系好的腰带。


    贝芙丽感受到腰间的凉意,惊呆了。


    她不是打了死结吗?怎么会?她下意识把疑问说了出来。


    “妄图用一个死结拦住一个大魔导师吗?”伊莱亚斯轻笑声从头顶传来,“孩子,你很有想法。”


    她总是下意识地认为,魔法只能用来攻击和防御,并且每次使用都需要念诵冗长的魔咒。事实上,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魔法师都是如此,使用魔法是一件极其费劲并且费时间费精力的事。


    以至于包含她在内的普通人常常忽视,有一种人,可以把魔法随心所欲地融进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他的一举一动都可以带着神的旨意,让客观上可见的一切,都轻而易举地为他所操纵。


    他因为练剑而有些粗糙的掌心贴到了她的肌肤上,手指充满挑逗意味地捏了捏少女腰间的软肉。


    她猛地一激灵,腰背僵直。


    用力把他贴在自己身上的手往外推,有点儿生气了:“我不想做,起码今晚不想……”


    “你没有哪一次是想的,不是么?”


    “既然你知道你还?”


    昏暗的烛光下,那双绿色眼睛充满傲慢和高高在上地看着她。


    “你想不想重要吗?”


    贝芙丽被像凌辱一样的高高在上的目光刺痛了。


    她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鹅绒被下,男人的手指捏住了她最敏感的地方。


    “呃……”


    她下意识弓起了腰。


    作者有话说:


    女主说的老东西只是蔑称,男主不老,大概26~28岁的样子。中午12点更新我实在有点赶不上,从明天开始,挪到晚上六点更


    第32章 亡灵骑士17 “你毫无羞


    她喘着气, 觉得自己像妓院的妓女。被伊莱亚斯睥睨,任由其挑逗和亵玩。


    也许本来就是。


    在这一刻,在他眼中。


    太屈辱了。


    伊莱亚斯脸上却露出满意的神色。


    面前的少女此刻愤怒又隐忍, 雪白的肌肤泛着一种诱人的绯红, 小巧可爱的唇瓣被咬得如玫瑰花一般艳丽。使人产生强烈的占有和摧残的欲望。


    贝芙丽浑身在发抖, 也许是因为气愤, 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就比如被褥下, 此刻令她坐立难安的大手。


    她身上的浴袍早就彻底被扯开了, 敏感的肌肤紧贴着冰凉光滑的丝绸被面,轻轻颤栗着。


    他触摸着她,她的小腹发紧。


    纤薄的身体紧绷成一张弓。


    她身体猛地一抖。


    猝不及防地,


    一股汹涌的热流从她的小腹窜下去, 缓缓从她的腿心流下, 贝芙丽愣了两秒, 没有反应过来。


    太突然了。


    伊莱亚斯显然也对此始料未及。


    英俊面孔上,那一抹带着轻嘲和傲慢的笑容僵在他的嘴角。


    半掀开的被褥下,


    粘稠的鲜血涌了男人一手,顺着他素白的手指,滴滴答答落到米白色的丝绸床单上。


    两人的目光落在她腿间,都傻眼了。


    贝芙丽的目光是惊吓, 而伊莱亚斯的目光则是错愕和阴沉。


    暧昧火热的气氛荡然无存,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贝芙丽脸色爆红。


    救命啊!人生怎么可以这么抓马!


    伊莱亚斯额角青筋直蹦。


    僵硬地抽回了手,掀开被子下床去了。


    很快,浴室里响起了水声。


    贝芙丽想,她这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一晚了,在做/爱前,经血涌了男人一手。


    如果不是急着去洗手, 伊莱亚斯刚刚应该想杀了她吧?


    等等——


    她应该庆幸,期盼已久的月经来得太是时候了。他总不能浴血奋战吧?今晚安全了。


    羞耻一扫而空,现在只有满满的庆幸和安心。


    想起伊莱亚斯刚刚脸色铁青、青筋直蹦的样子,她忍不住想笑。


    还没笑出声,浴室门口依靠着的人传来声音:“你很开心?”


    贝芙丽抬起头,看到男人脸上的阴沉,满心窃喜憋了回去,“没、没有。”


    伊莱亚斯走到床边。


    贝芙丽坐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只要她稍有动作,经血就流得格外汹涌。积攒了快两个月的量,在今晚发挥了意想不到的超常作用。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青筋蹦起的手被洗得发红。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他一定反复搓洗了好几遍。


    她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就涌现了他面目狰狞地在浴室里反复搓手的画面。


    想想就觉得滑稽。


    他估计最近一段时间吃饭都不会用这只手了。不敢想,这个死洁癖现在心里多难受多抓狂,恐怕恨不得把自己手剁了吧。


    少女的唇角无意识地翘起。


    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伊莱亚斯看在眼里。男人站在床边,用被冷水冲洗的冰冷的手捏起了她的下巴。


    “下面不能用,那就用这张嘴。”


    贝芙丽面色骇然。


    “不行!”


    那一次已经是她的噩梦了,她绝不会再做第二次。


    她慌乱从床上跳下去,爬到飘窗上,站在离伊莱亚斯最远的地方和他对峙。


    “我……”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跟伊莱亚斯硬碰硬,没有好结果的。她讲话语气缓和了一点。


    “我可以用手。”


    “如果你实在需要的话。”


    伊莱亚斯看到少女光着脚,披着的浴袍敞开着,几乎是全/裸地站在飘窗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冷。双手紧紧扒着窗户,好像只要他靠近或者做点儿什么,她就会立刻从窗户上跳下去。


    贝芙丽注意到他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连忙腾出一只手把敞开的浴袍拢住,勉强护住身前风光。


    伊莱亚斯冷笑一声。


    “不需要。”


    谁会在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兴致,只不过是吓吓这个轻狂的小东西而已。


    “把床单和被套换了。”他吩咐说。


    贝芙丽见他似乎真的不准备再做什么了,也松了一大口气。乖乖听从了他的吩咐。


    “哦。”


    她从飘窗上跳下来,去衣柜里拿了一床崭新的床单和被罩出来,她站在床边换床单被罩,伊莱亚斯坐在书桌前的宽大椅子上等着。


    她头一次这么心甘情愿地给伊莱亚斯干活,甚至有一种诡异的幸运感。


    宁愿做干活的女仆,也不想做陪人上床的情妇。


    突然,她又有一种不妙的感觉,想扔了手里换到一半的被褥往浴室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鲜血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流。


    顺着她的大腿、小腿、脚踝……滴落到羊毛地毯上。


    贝芙丽僵在原地。


    低头看到地上的血迹。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蛋。


    伊莱亚斯这回是真要杀了她了。


    果然下一秒,熟悉的森冷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毫无羞耻心吗?”


    在这个时代,人们普遍认为,月经是伊甸园里夏娃偷吃禁果的惩罚,是神的诅咒,是罪恶的印记,是不洁与污染。


    是女人们决不能显露在任何男人面前的污秽。


    这是伊莱亚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女人的经血,而且还是以这样令他毕生难忘的方式。


    他的右手现在仍然是僵硬的。


    要说有多么恶心和厌恶,其实也没有。起码比起她之前拿出来的沾着鼻涕和浓痰的铜币好多了。他也不相信所谓诅咒和不祥的说法,只有那些庸人才会对这样荒谬的说法坚信不疑。不过是器官里流出来的血而已,和人身体里的其他血液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真正令他感到不悦的是另一件事。


    按理说,正常的姑娘们在这种境况下,早就已经慌乱恐惧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至少会羞愧到无地自容。但他从面前的这个女学徒脸上,看不出一丁点正常女性应该有的羞愧,她看起来甚至有点……开心,或者说是庆幸。


    她在庆幸什么?庆幸不用和他上床了吗?


    她怎么敢为此庆幸呢?


    听到他的质问,贝芙丽眉心一跳,硬着头皮说:“有啊,我当然羞耻了。”


    “可我一点儿也没看出来。”男人面色晦暗地说。


    “我也不想的,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你知道的对吧?”他应该有这么简单的生理常识吧?


    说实话,她只有一点点羞愧。而且这一点羞愧还很快就被其他情绪取代了。


    但这不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吗?什么诅咒、罪恶、不祥和污秽,她才不相信呢!人们还说黑发人是罪恶不祥的呢,她一个字也不会信。


    贝芙丽试图在伊莱亚斯脸上找到一点对她的话的认同,可惜一点也没找到。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难看了。


    她看他的表情不妙,觉得他可能在发大疯的边缘。


    对此,她已经有了一点经验,连忙转移话题:“我真的非常抱歉,先生,弄脏了你的地毯。”


    “你弄脏的可不止地毯。”伊莱亚斯冷冷道。


    贝芙丽保证:“床单和被褥我会洗的。”


    “不需要,明天直接丢掉。”伊莱亚斯嫌恶道。


    “哦。”


    贝芙丽想,不用洗,那她还省事了。


    但她还有一件事。


    “你能不能帮我向你家女仆要一块卫生布?”


    伊莱亚斯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空白,大概不明白是什么东西。


    “什么?”


    贝芙丽索性破罐子破摔,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月经带。”


    伊莱亚斯:“自己去。”


    贝芙丽想起女管家那张惨白的脸,还有空空荡荡只剩下舌根的口腔,支支吾吾道:“她太吓人了我不敢,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


    “不用去了。”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奇怪:“为什么?”


    “她没有。”


    “你怎么知道?”


    “闭嘴。”


    伊莱亚斯眉心直跳。


    “哦。”


    贝芙丽撇撇嘴,静静地站在床边。


    还是不明白,他怎么知道人家管家太太有没有卫生带?有没有绝经?他不会控制欲强到连这种事情也要监管吧?那也太变态了。


    她扶着床不敢动,一动就感觉又要从腿间流下来了。


    虽然她认为是自然的生理现象,但这个姿势也太狼狈了。


    艹。


    她甚至在想,伊莱亚斯有没有什么旧的衬衣能让她应急用一下。可一想到是伊莱亚斯穿过的衬衣,又觉得毛骨悚然,还是算了。


    伊莱亚斯在书桌前写了一张纸条,然后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很快,


    扑簌簌——扑簌簌——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扇动着翅膀飞过来了。


    贝芙丽听到了咕咕的叫声,紧接着,一只猫头鹰落在了窗台上。


    猫头鹰低头叼起窗台上的纸条飞走了。


    她猜测,假如她没有自作多情的话,伊莱亚斯应该是写信去给她想办法了。


    他应该也不希望自己流得他一屋子到处都是血吧?


    “你站着干什么?”


    伊莱亚斯回过头来,发现贝芙丽一直出神地站在床边,脸色也有点发白。以为她被吓到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关系亲近的女性长辈或者女性同伴,但他看了很多书,并不是那些对女人一无所知的愣头青小子。


    听说女人的这个时期比较特殊,除了身体的不舒服以外,情绪也会出现异常。


    “上床坐着吧。”他冷硬的态度软化了一点。


    “可以吗?”贝芙丽有点儿担心,“弄脏了怎么办?”


    “已经弄脏了。”


    “也是哦。”


    贝芙丽又重新爬上了床。


    伊莱亚斯看她要重新坐回有血的那一边,皱了皱眉:“去另一边。”


    贝芙丽一愣。


    “另一边……不是你睡觉的位置吗?弄脏了你睡哪儿?”


    “不用睡了,天快亮了。”


    伊莱亚斯站在窗边语气无波无澜地说。


    贝芙丽也朝窗外看去,在最远处的天边,隐隐约约露出一丝白色的细线。


    折腾了一晚上。


    天快亮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亡灵骑士18 周身被黎明


    贝芙丽坐在床前, 抚摸着柔软的丝绸被我,第一次盖,有点儿新奇。


    伊莱亚斯回头, 看地她正用手指描摹着被罩前的暗纹。


    心想, 真是个小土包子。


    等待的时间实在有点儿难捱, 贝芙丽很想说说话。


    她又把最开始的疑问翻了出来。


    最令她不解的仍然是, 大魔王为什么要住在这种鬼才相?


    她以为他会像莫尔文伯爵那样, 住在一栋阔气的公馆里。会有漂亮的花园, 精美的喷泉、修剪整齐的树篱、充满艺术品味的大理石雕塑……


    结果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座鬼气森森的古堡。


    很古怪诶,尤其是对于他这样一位有钱、有才位的大魔导师来说。


    “这里不好吗?”伊莱亚斯反问。


    贝芙丽匪夷所思才看着他:“这里有哪里好?没有半点儿好处!”


    伊莱亚斯觉给她可真不识货:“这是圣德劳埃从见最凶残的吸血鬼选定的住宅。”


    贝芙丽一顿。


    “最凶残的吸血鬼……是那个连杀三位大魔法师的血伯爵基米尔?”


    伊莱亚斯颔首。


    觉给她也并不是一无所知。


    少女几乎要跳起来。


    “已的光明神啊!不会吧!”


    从她小的时候这只吸血鬼就恶名远扬。听说很久以见,有三位厉害的大魔法师结伴想要消灭他, 反而被他残忍才杀害了, 其中一位大魔法师侥幸逃脱, 却变成了和基米尔一样的吸血鬼。


    自此以后, 这只吸血鬼就成了谁都不敢轻易提起的名字。


    他很神秘,很少会出现在人见, 谁也不知道他多大年纪,更不知道他住在哪里。除了少部分遇地吸血鬼的人,在更多人心目中,基米尔更像是一个传说中的符号, 象征着凶残、杀戮以及……只能仰望的强大。


    贝芙丽真的没想地, 他竟然就住在这里。离圣德劳埃这么近的位置。


    作为圣德劳埃的学生,她居然一点儿也没听说过,亏她还以为学徒们的八卦情报网很厉害呢。


    “那为什么成了你的才盘?”


    “当然因为已杀了他。”伊莱亚斯语气傲慢才说。


    二十多岁的大魔导师干掉一个至少几百岁的吸血鬼,真是不可思议。


    当这个人是伊莱亚斯的时候,似乎又没什么不可能的。虽然贝芙丽厌恶这个人,但她给承认, 他确实强大。


    伊莱亚斯将她的惊讶尽收眼下。


    也许他并不会承认,但事实如此——男人的虚荣心给地了极大的满足。


    “所以你住在这里,是为了时刻感受自己胜利的功勋?”她问。


    其实她觉给,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也太装了。不过,假如自己要有这样的战绩,应该会比他还装。


    出乎她意料的是,伊莱亚斯方出了另一个答案。


    “不,是为了时刻警醒自己。”


    男人英俊的我孔突然被一种若有似无的阴霾覆盖。


    贝芙丽真是不能理解天得的想法。


    如果她能弄到一只几百岁的吸血鬼,成为大魔导师,她一定天天都很开心,做梦都能笑醒。而他看起来,竟然一点儿也不高兴。


    “为什么这么说?”她问。


    “你不需要知道。”


    “好吧。”看来伊莱亚斯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贝芙丽就换了一个:“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杀血伯爵呢?就为了霸占他这座阴森森的古堡?”


    她之所以这么猜测,是因为伊莱亚斯显然不是那种会做无名英雄的人。而且,他也没靠杀到基米尔的事件扬名。人们至今不知道,大名鼎鼎的血伯爵西经被消灭了。


    无利可图不是他的风格。


    也许是心情还不错,伊莱亚斯难给愿意多说一点。


    “已还不至于缺钱地这种才步。”


    “那是为了什么?”


    “这是入职圣德劳埃的条件。”


    贝芙丽惊讶给嘴都张开了。


    这么苛刻的入职条件吗?


    “不是击败石巨人哈康吗?”


    伊莱亚斯冷嘲一声,没回答。


    她明白他的嘲讽,击败石巨人哈康和杀到血伯爵基米尔比起来,显给太小儿科了。


    她很不解。


    因为她一直以为伊莱亚斯是被圣德劳埃花大代价请进来的,所以方他安排了最好的办公室,他还不把校长放在眼里。但是这个入职条件听起来,怎么像是在难为人?其他老师也没这么高难度的入职考验吧?


    “是因为只有你一个大魔导师,学院相信你有这样的实力吗?”贝芙丽说完以后,觉给自己猜测的这个理由多少有点儿牵强。


    “那个时候还不是。”男人淡淡道。


    贝芙丽又吃一惊。不是大魔导师?


    “那是多少年前?”


    “七年见。”刚来圣德劳埃的时候。伊莱亚斯看着远处泛白的天空随口道。


    微薄的晨曦照在男人的脸前。


    他脸前的表情仿佛落入了某种回忆,周身被黎明的寂寥笼罩,眉宇间竟透着几分可怜的阴郁。


    贝芙丽认为自己一定是产生了错觉。


    她知道伊莱亚斯二十一岁成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导师。但她不知道,伊莱亚斯杀吸血鬼基米尔的时候,竟然还不是大魔导师。很多年见的三位大魔法师击杀基米尔被反杀,而伊莱亚斯却成功了。


    不过学院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不想让伊莱亚斯入职,所以故意为难他?可是为什么不想让伊莱亚斯入职?以他的实力不是够了吗?就算是大魔法师也达地任教的资格了呀。


    她还没理清楚疑惑,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了。


    “进——”


    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连忙裹紧了自己身前的浴袍。


    下一秒,


    弗雷德有些拘谨才面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他把袋子放地了床边,然后立刻出去了。


    贝芙丽本来其实没有那么尴尬,在看地这位助教先生古怪的表情以后,也恨不给找个才缝钻进去。弗雷德不仅仅是伊莱亚斯的助手,同时也是她的助教老师。


    她从床前下来,拿着袋子就溜进了浴室里。


    贝芙丽收拾好,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伊莱亚斯并不在房间里,她朝已面去,听地了书房里传来的弗雷德的说话声。


    “除了秘密搜集的诺森兰德和灰脊山脉的资料以已,还在莫尔文的才下密室里发现了这封信,您猜给没错,假如他从您这里拿不地想要的利益,就准备用这些东死向佩洛特家投诚……”


    天西经亮了。


    贝芙丽轻手轻脚才从楼梯面下去,刚准备出去,路过一扇小门时,撞前了从里我出来的女管家。


    这扇门又低又矮,她还以为是杂物间,没想地女管家的房间。


    女管家似乎也被贝芙丽吓了一跳,惊讶给大张着嘴,露出被整整齐齐切掉的舌根。


    贝芙丽更害怕了。


    女管家飞快比划着什么,她也看不懂,想要面也被拦着。


    “梅森太太,这里交方已,您可以去忙别的了。”一道威严的声音喝止了她再继续纠缠贝芙丽。头发雪白、不怎么待走黑发人的老管家出现了。


    梅森太太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出去了。


    “您没事吧?小姐。”老管家彬彬有礼才问。老花镜片后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并没有多少关怀之情。


    贝芙丽知道他是虚情假意,但心底很庆幸,这位老管家虽然不喜欢黑发人,但至少愿意做一做表我的功夫,而且看起来比那位梅森太太正常给多。


    “没事。”


    “那位夫人的舌头是怎么回事?”她有点害怕才问。


    “天生的。”温德尔老管家回答。


    贝芙丽心想,天生的怎么可能这样?整齐给就像是被人割掉的一样?


    等等——


    不会是、是……被伊莱亚斯割掉的吧?害怕仆人泄露自己的秘密,所以就……


    越想越有可能。伊莱亚斯绝对能够干出来这样残忍的事情。


    她暗暗心惊。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低矮的像杂物间门一样的小门前,奇怪才问:“这里有那么多空房间,为什么要把她安排在这里?这间屋子看起来低矮又潮湿,住起来很难受的。”


    “这是梅森太太自己选择的房间。”管家说。


    贝芙丽不外信。


    她认为,伊莱亚斯一定是在虐待这位可怜的老妇人。


    梅森太太的房间正好在最远离二楼楼梯的位置,即离伊莱亚斯最远的位置。在某种程度前,这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小姐,您还有别的问题吗?”老管家耐心才问。


    “没有了。”听地老管家的话,她尴尬才摇摇头。自己是问的有点儿多了。


    “您是准备离开吗?是否要派马车送您?”


    “不用,已可以自己面回去。”


    贝芙丽拒绝了,并且很快离开了这里。


    她给早早才回学院。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昨晚住在伊莱亚斯家。


    等地贝芙丽离开以后,


    老管家温德尔找地了梅森太太,质问她:“你为什么要故意吓她?”


    梅森太太用手比划着。


    假如有一个会手语的人在这里,就会明白她对温德尔说的是:“难道你想看地殿下被一个黑发女人拉向堕落吗?”


    温德尔对待梅森太太的态度似乎还不如对待贝芙丽和善。尽管那只是碍于主人的我子前,礼节性的和善。


    “这是主人的事情,轮不地你来置喙。”温德尔说。


    老管家警告她:“不要再耍任何小手段,真的惹怒了主人,没有人能救你,康妮。”


    听地久违的自己的名字,梅森太太脸前表情一顿。


    无需任何人救她,如果不是有未竟的心愿,她早在二十二年见就应该到去。苟延残喘的这些年里,她只是一具行尸面肉而西。


    假如她的心愿能够立刻实现,她宁愿立刻到去。这残忍的、肮脏的、不值给眷恋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昨天突然涨了很多收藏,应该是哪位友友帮我自来水推荐了吧,非常感谢呀


    第34章 亡灵骑士19 “重来。”


    贝芙丽进学院的时候, 正好有几个人在讨论被烧掉的宿舍楼。


    她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们口中说的失手烧掉宿舍楼的女学徒,竟然是罗莎。


    罗莎受伤回家修养了, 可能面临被学校退学的风险, 听说她的爸爸最近一直在为这件事奔波。


    贝芙丽想去探望一下她。但是罗莎从来没有提过自己住在哪儿, 于是探望的想法只能作罢。


    她最应该愁的, 是今晚住哪儿。


    学院的空宿舍已经安排满了, 班上一个好心的女学徒告诉她, 离得最近的霍克黑文小镇上的房子也被学徒们租完了,根本没地住。


    她就是租不到房子,所以最近不得不和她住在其他宿舍楼的朋友挤一张床。


    可贝芙丽哪里有什么住在其他宿舍楼的朋友。


    她咬着唇纠结。


    难道今晚又得去伊莱亚斯那个鬼屋了吗?况且伊莱亚斯还不一定愿意收留她。


    礼拜一清早的第一节 课就是伊莱亚斯的, 当铃声响起的时候, 英俊挺拔的大魔导师走进了教室。


    贝芙丽埋下头去。


    刚从他家离开, 就又在教室看到他, 感觉怪怪的。


    尤其是他们上个周末,几乎一整个周末都待在一起。去参加老色鬼莫尔文伯爵的舞会, 然后又差点儿变成犯罪嫌疑人,还得配合着他糊弄隆恩,好不容易回学院了,结果回不了宿舍不得不去他的吸血鬼古堡住一晚, 她的月经还来了……真是一个充实的周末, 太充实了,现在回想起来跟做梦似的。


    她收回自己的回想,一抬起头来,正好和讲台上的青年对视。


    贝芙丽:“……”


    她坐端正了一点,开始慌乱地翻自己的课本,但是她刚刚根本就没听到伊莱亚斯说把书翻到哪一页, 想看看旁边同学翻到了哪一页,结果发现旁边的男生比她还紧张,因为他根本就没带书,拿着一本看起来差不多的书在装。


    上节课讲到哪儿了来着?她怎么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她这破记性啊。


    面色微沉的伊莱亚斯又重复了一遍:“翻到367页。”


    贝芙丽把头埋得更低了,紧抿着唇翻到了指定的页码。


    看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心底里纳闷,讲得这么快吗?按照这个进度,感觉要不了多久,这门课就要上完了。那就意味着,期末考试也快了。


    她一抬起头来,看到伊莱亚斯那张脸就想起昨晚在他卧室里发生的事情,令她坐立难安。


    幸好,除了刚上课和伊莱亚斯对视的那一眼以外,他没有再看她一次,甚至没下过讲台。


    “基础符文包含火、水、风、土古典四大元素符文,以及光、暗、防护、契约、力量、速度,这其中除了契约符文……”


    贝芙丽一夜没睡,礼拜六的晚上在硬地板上躺了一晚也没休息好,早上一直在走动不觉得困,但是在教室里坐久了,困意就来了,伴随着伊莱亚斯磁性的讲课声音,她几经挣扎后,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笃笃笃——


    她被轻敲桌子的声音惊醒,一睁眼,伊莱亚斯就站在她面前。


    “我刚刚说了什么?”


    她脸上空白一瞬。


    他是不是魔鬼啊?他不知道自己一晚上没睡觉吗?他可以舟车劳碌整整一夜不睡觉,然后就如往常一样精神百倍地上课,但是她不行啊,她要困死了。她用手指都把沉重的眼皮撑不开。


    就算心里这样想,贝芙丽还是不得不听话地站起身,支支吾吾地说:“讲到除了契约符文以外,其他的符文期末都不考。”


    教室里瞬间传来哄笑声。


    “那是我五分钟之前讲的内容。”


    贝芙丽垂下头。


    脸上羞愧,心里却咬牙切齿。


    说起来,她还得感谢他大发慈悲地让她睡了五分钟呗?


    说到底要不是他,她上个周末根本就不用那么累,惊心动魄、累死累活,好不容易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坐一会儿,只是打个盹还要被他叫起来羞辱。


    “还有,贝芙丽小姐,你说反了。”


    “除了契约符文以外,其他的基础符文期末都要考。”伊莱亚斯缓缓说,像是生怕她听不清楚似的,完了还补充一句,“由我亲自监考。”


    大概刚刚他没有说亲自监考的话,因为贝芙丽听到了周围学徒的倒吸凉气声。


    不同的监考老师对于及格的判定标准天差地别。


    假如是最温柔最好说话的安妮老师监考,只要能顺利把符文写出来,就算只有一点点气若游丝的魔力,她也会让学徒及格的,如果符文书写特别标准的话,也许还能给到B档次的高分。


    这种好事放在伊莱亚斯身上你想都不要想。他会给你写上一个大大的F。


    听到伊莱亚斯的话,贝芙丽也下意识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她怎么能及格?


    她脑海中已经出现了自己站在考试的教室里,捧一张写着巨大红色F的成绩单了。


    不要啊。


    伊莱亚斯看到少女明显有点儿泛白的脸色。


    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毫无天赋、又懒散怠惰的人?他甚至怀疑,她每天在学院里真的学东西了吗?


    “还记得上节课学的风系符文吧?”


    “记、记得。”她有些底气不足地回答。


    “演示一下我看看。”


    “直接用出来吗?”她有点儿不能接受这个要求。


    “对。”


    贝芙丽真是恨呐,伊莱亚斯以前不都是让人默写在纸上的吗?怎么这次不默写,直接让人当着全班的面演示?她是记得那个符文怎么写,但是能在纸上写出来和能直接用出来是一个概念吗?当然不是啊!


    “看到窗台上的那片树叶了吧?把它卷起来。”


    贝芙丽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对着树叶,根据自己微薄的记忆,在符文魔板上努力画出那个最基础的风系符文。


    生怕画到一半被大魔王说画错了。


    幸好并没有。


    看来她没记错。感动啊,她的记忆力终于靠谱了一回。


    她刚这样想着,就听到伊莱亚斯说:“错了。”


    她的手一抖,以为自己记错了。


    但他只是说:“魔力的流速不对,太慢了。”


    原来并不是符文画的不对,这令她稍微欣慰了一点。


    “重来。”


    在伊莱亚斯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下,她拿着符文魔板,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次尝试。


    余光中,她看到伊莱亚斯的眉头微皱,但并没有出声打断她。


    贝芙丽画完了符文。


    其他学徒们的目光都落在贝芙丽身上,也兴致勃勃地看着她画的这个细细的符文会不会成功。


    可惜,


    众目睽睽下,


    符文魔板上,青色的符文闪烁了一下,然后就立刻消散了,一点儿风也没出现。


    不少人笑出了声。


    “这个符文是对的,但它之所以不成功,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吗?”


    贝芙丽也深感挫败。


    她摇了摇头。


    “它没有足够的魔力支撑。”


    “连支撑一股最微小的风的魔力都不够。”伊莱亚斯讲话听起来总是很残酷的。


    她还是在具有附魔属性的符文魔板上画的,这种连卷起一片树叶的魔力都没有的情况,也算是极其少见了。因为符文魔板对符文有一定的魔力加成。


    “可我已经用出我所有的魔力了。”


    伊莱亚斯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怀疑,检测她的魔力时,圣德劳埃的神圣水晶球出了什么故障。


    “那就是你本身的问题。”本身几乎没有任何魔力。


    这使得她更加挫败了。


    其实最开始她也并不是不爱学习,只是天赋使然,无论怎么学,天生的魔力微弱都导致她注定学不会。每每经历一次这种情况,就是一次对她自信心的凌迟,久而久之,就根本不敢指望自己能学会什么厉害的魔法了。


    “坐吧。”


    贝芙丽焉头搭脑坐下了。


    伊莱亚斯抬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符文。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他有意放慢了动作,要演示给教室里的学徒们看。但他的符文却一点儿也没有因为他刻意放慢的动作而被影响。


    这个符文依然成功了。


    不需要符文魔板,甚至不需要标准的速度和魔力流速,就成功了。天生魔力强大的魔法师即便没有达到书写的标准,依然可以成功地书写符文。


    风系符文本应该是青色的,这是风元素呈现在魔法中的颜色。


    他的风系符文却不是青色的,而是一种淡淡的金色,在空气中流光溢彩,闪烁着圣洁的金色光芒。当符文的最后一笔完成。


    教室里瞬间刮起了大风。


    “哗啦哗啦——”


    学徒们课桌上的纸页被风吹动,疯狂地翻动着,好多书和本子都被吹落到了地上,学徒们连忙趴在桌子上捂着,但依然阻止不了纸张和书本在教室里“群魔乱舞”。


    伊莱亚斯素白修长的手指落在了符文上。


    符文周围的浅金色光晕泛起淡淡的波纹,像水的波纹一样化开。


    所有的窗户一瞬间齐齐打开。


    “咣当——咣当——”


    窗扇砸在了墙上。


    贝芙丽听到了呼啸的风声,是从窗外传来的。


    窗口灌进来的大风撩起了她乌黑的长发,她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


    她把被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睁开眼,就看见窗外枝头上那些还未掉落的红色、黄色和褐色树叶,被大风一股脑地席卷着,在空中汇成一条树叶的彩色河流。


    河流蜿蜒而上,壮阔无比。


    风卷着树叶穿过窗户,来到了他们的面前,树叶汇成的河流在教室的半空中打着旋儿。树叶裹挟在风中,身不由己地摆动着,像无数只翩然起舞的枯叶蝶。美丽得像一场梦境。


    树叶好像有源源不断的动力一样,被风裹挟着飞舞、旋转。


    金色的符文仍然闪烁着。


    贝芙丽和所有的学徒们仰头静静地看着这幅令人震撼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亡灵骑士20 熏得伊莱亚


    大概持续了半分钟的时间, 树叶又像来时一样,乖乖从窗口被风裹挟着离开了。


    呼啦啦一长串,浩浩荡荡离开了教室。


    夹杂在树叶中间被带走的, 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贝芙丽还没看清楚, 就听到教室里有人在喊:“我的漫画书!我还没看完呢!”


    那个学徒喊完了以后似乎才反应过来, 这是伊莱亚斯的课堂, 惊恐地捂住了嘴。


    贝芙丽笑了。


    教室里所有的学徒都笑出了声。


    只有伊莱亚斯面无表情道:“出去。”


    那个吓得像个鹌鹑似的学徒拿着符文课本走出去了。


    贝芙丽怀疑伊莱亚斯是故意的。


    不对, 不用怀疑,他肯定是故意的。


    别说,伊莱亚斯骂别人不骂她的时候, 还是挺好玩的嘛。


    她刚刚还以为自己没把他教过的风系符文用出来, 他也会让自己滚出去呢, 结果并没有。


    大魔王终于做人了一次。


    她刚这样想着, 就听到伊莱亚斯说让大家自己练习,下节课默写。而且是默写前面学过的所有符文。


    贝芙丽:“……”


    她还是太早下定论了。


    学徒们赶紧开始复习之前学过的符文。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


    伊莱亚斯又大方地给了半节课的时间, 然后让他们合上书开始默写。从基础符文到初级符文,还有几个书上并没有,但他教过的中级符文……都要写出来。


    她本来以为自己记得差不多了,结果一合上书, 又忘了。


    完蛋。


    贝芙丽一张雪白的纸上只稀稀拉拉写了几个符文, 绞尽脑汁想不起来一点儿了。


    当下课的铃声响起,


    贝芙丽看着自己大片空白的默写纸,决定还是不把这种东西交上去惹老师生气了。


    可惜,伊莱亚斯像长了鹰眼一样,在大家乱七八糟都涌上去交了默写纸以后,精准地捕捉到了在人群中浑水摸鱼的她。


    “贝芙丽小姐, 你的交了吗?”


    贝芙丽把藏到一半的默写纸又掏出来,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没、没呢,我还没写名字,我马上交。”


    她掏出一支鹅毛笔在默写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才把自己的默写交到了那一沓学徒们的默写里。


    等她的交上去以后,伊莱亚斯立刻拿着学徒们的默写往外走。刚刚不走,显然就是在等她。


    真可恶。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道:“放学来我办公室一趟,贝芙丽小姐。”


    “我……”


    贝芙丽本来想说自己放学还有事,但是伊莱亚斯都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就走了。


    她只能郁闷地呼一口气。


    听到伊莱亚斯临走前的话,教室里的其他学徒们纷纷朝她投来或幸灾乐祸、或满怀同情的目光。


    有人说肯定是她的默写太差了,这位严厉的符文老师要把她叫过去狠狠骂一顿,还有的人说肯定是伊莱亚斯终于忍受不了班级里有黑发人,要把她赶出班级甚至赶出学院了……


    贝芙丽觉得他们这些看热闹的真讨厌。


    伊莱亚斯难道是那么关心学徒们学习的老师吗?他怎么可能会在放学后单独指导一个黑发学徒?要把她赶出班级,也不用单独叫她去办公室。


    想起他临走前幽深如潭的眼眸,她心里有了不详的猜测。


    ——让她放学去办公室,肯定是为了满足他肮脏的私欲。


    他怎么可能是那种会顾忌女性生理期的人?昨晚放过她,肯定是因为洁癖发作,没兴致了而已。


    她突然想起了他昨晚说的,要让她用嘴给他……


    不行!她不能任人宰割,她得采取措施才行。


    前桌的女学徒兴致勃勃地转过身来说:“你没发现大魔王这节课特别针对你吗?”


    “发现了。”贝芙丽脸色灰败地说。


    明明以前她上课摸鱼他都注意不到的。她也不是第一次不交默写了,以前都没被发现,今天就被他逮住了。


    “你是不是得罪他了?”前桌的女学徒问。


    “我能怎么得罪他?”


    话刚说完,贝芙丽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情。


    大魔王不会是因为自己的经血流了他一手,所以就故意报复自己吧?


    肯定是这样。


    可那是因为他要先……先耍流氓的啊。而且,她也不是故意的,她也没有料到自己会突然来月经啊。


    她想到的这些不能让人知道,于是只能同前桌的女学徒说:“肯定是看不惯我是黑发人呗。”


    “太惨了。”女学徒摇着头说,“真是惹人同情。”


    贝芙丽面无表情。


    喂,把你脸上的幸灾乐祸收一收,我就相信你同情我。


    ……


    贝芙丽下午放学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去伊莱亚斯的办公室,她说自己下午有事不是借口,她是真的有事。


    料伊莱亚斯也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让他等着去吧。


    她放学后去了霍克黑文小镇,先去镇上的邮局把她写的信寄给凯尔。然后她又去了铁匠铺,想买一把短剑。


    很多武器都有限制,普通的铁匠铺根本买不到。她想要一个伤害力大又方便携带的,思来想去,就只有民用的短剑最合适了。


    结果铁匠铺的老铁匠告诉她,短剑和猎刀都没了,问她要不要匕首。


    贝芙丽觉得匕首太短了,没有短剑拿在手里有安全感。


    老铁匠说她愿意多等几天的话,可以先付定金过几天来拿。


    她想了想,正好趁这个时间多练习几个攻击和防御性高的魔咒,于是掏出来两个银币付了定金。


    只是她觉得很奇怪:“最近的短剑和猎刀怎么卖得这么快?镇上要举行什么打猎活动吗?”


    她之前从铁匠铺门口路过的时候,铺子里还挂着好几把呢。


    “嘿,哪儿是啊!”


    “那是怎么回事?”


    老铁匠刚收下她的定金,也愿意跟她多说两句。


    “小镇上那座教堂里最近不是老丢尸体吗?这事你知道吧?”


    她上次从小镇上路过的时候听说过,但她没想到这事儿还没完,“还在丢啊?我以为早就停了。”


    “一直就没停过,丢了至少二三十具尸体了!”老铁匠压低声音说。


    “开始大家还觉得是闹鬼,后来就有人怀疑是圣祷官大人把尸体运出去卖掉了,这可把圣祷官大人气得不轻,从我这里买走了好几把武器分给镇上几个年轻的汉子,要他们夜里守在教堂,把偷尸体的贼捉住。”


    贝芙丽又向铁匠打听了一下,镇子上还有没有空房子,得到了和那个女学徒告诉她的一样的结果。


    圣德劳埃的学徒们把镇子上能租的房子都租完了,根本没有空房子了。


    她早就听说了这事,因此对她的打击倒不算很大。她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老铁匠说的丢尸体的事情。


    这年头,丢尸体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儿。


    小地方的教堂里都是最低阶的铜袍圣祷官,他们的圣俸不高,更没什么升迁的指望,很多人就会起了歹心,把教堂地窖里存放的尸体运出去卖。


    尸体的用处可多着呢。


    头发可以剪了给贵族们做假发,躯干可以给各个医学实验室解剖了做研究,听说还有人拿尸体制药……


    总之,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用处。


    丢尸体这种事情在越穷的地方越容易发生,贝芙丽长大的贫民窟更是案发频率最高的地方,反正也没人管,偷尸贼们都很猖狂。


    她祖母在临终前,交代她和贝蒂一把火烧掉她的尸体,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


    在泥沼巷里,同她祖母做法一致的不在少数。


    贝芙丽并不为丢尸体感到惊诧。


    她只是想起了,路过教堂的那天晚上,月光下那个走路姿势怪异的、并且面色青白的人。


    也许是她想象力太过丰富,她现在怀疑,那根本就不是人。起码不是活人。


    可不是活人是什么?


    难道死人还能站起来走路吗?


    她赶回圣德劳埃的时候才想起来,伊莱亚斯让她放学去他办公室。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办公室里。


    她一边朝他的办公室跑去,一边剥开一把大蒜疯狂往嘴里塞。


    咔嚓咔嚓——


    大蒜被她嚼得嘎嘣响。她被大蒜辣得直流眼泪。一边嚼一边大口大口吸冷气,缓解辣度。


    她今天必须得熏得伊莱亚斯那个死洁癖,根本不敢碰她的嘴!


    她跑到伊莱亚斯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还真在里面坐着。


    贝芙丽气喘吁吁地轻轻敲了一下门,“老师,我来了。”


    “现在距离你放学至少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她没敢进去,就站在门口:“我有点儿其他的事情耽误了。”


    “什么事?”


    贝芙丽觉得自己有一种在被审问的感觉,伊莱亚斯没有权限如此审问自己,但她还是回答了。


    “给家人寄信。”


    至于找老铁匠买兵器的事情,当然不能说。


    “我记得你就住在圣德劳埃城里,并且前不久才从家里返校。”


    “是的,但没人规定住的近和离家没几天,就不能给家人写信吧?”


    贝芙丽以为伊莱亚斯肯定要骂自己顶嘴了,但并没有。


    他只是说:“倘若你把这些心思用在你的魔法符文上,你的符文成绩会好看得多。”


    贝芙丽抿着嘴不说话了。


    戳到短板,她没什么可说的了。


    伊莱亚斯要的大概也就是这种效果。


    要她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闭嘴。


    “过来。”


    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垂着眼翻弄文件。


    贝芙丽站在门口没动。


    她不想过去。


    男人把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了她身上,眼中有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等着她走到他面前。


    她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走过去,在他办公桌前停下。


    伊莱亚斯推过来一张纸,正是她早晨交上去的那张默写。


    “把你没写出来的符文补上去。”


    她一愣。


    原来还真是叫她过来指导符文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既然是干正经事,那他刚刚神色那么吓人干什么。她现在都有条件反射了,总以为他是想做些不好的事情。


    她下意识松了口气。


    伊莱亚斯皱了皱眉:“什么味道?”


    贝芙丽脸色一变,抿紧了自己的嘴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亡灵骑士21 她和其他的


    可惜贝芙丽的掩饰为时已晚。


    伊莱亚斯还是发现了。


    “你刚从大蒜堆里出来?”


    她摇了摇头, 小声说:“回来的路上太饿了,所以吃了一块蒜蓉夹心的面包。”


    “以后见我之前不许吃味道重的食物。”


    “知道了。”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他没让自己滚出去,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拿着自己的默写纸和桌上的符文课本去了旁边的矮桌上, 坐在沙发上太高了不方便, 于是干脆坐在地毯上写。


    她刚提笔要写。


    忽然, 伊莱亚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不是故意这样做的吧?”


    她笔一顿, 笔尖滴下一颗小小的墨珠, 晕染了纸面。


    “故意什么?”她语气无辜地问。


    如果早知道大魔王叫她放学单独来他的办公室真的只是干正经事, 她才不会一口气嚼那么多大蒜呢!辣死她了。都怪他在她这里失去信誉了,而且今天早上临走之前非要深深看她一眼。


    她还以为是什么性暗示呢。


    现在想来,也许只是她的默写写得太差劲了, 他才用那种幽暗的眼神看她。


    伊莱亚斯缓缓说:“我还以为是我最近对你太过宽容, 所以你性格中那些顽劣低贱、躁动不安的因子, 再次涌了上来。”


    “它们操纵了你的理智, 使你错误地以为,可以使些小手段反抗我。”


    贝芙丽眉心一跳。


    伊莱亚斯完全是陈述的语气。


    她觉得他肯定猜到了, 就算没那么准确,至少也把她的意图猜得八九不离十。


    “怎么可能?”她干笑道。


    “只是碰巧而已。”


    “这样啊。”


    伊莱亚斯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突然缓缓道:“我还没试过大蒜味的,也许会更刺激呢。”


    贝芙丽愣了一两秒。


    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


    她脸红到脖子根, “唰——”地扭过头去。


    去死啊!


    她真受不了他, 人怎么可以变态到这种程度?他是人吗?她在心里骂骂咧咧,捏着鹅毛笔重重地把符文写在纸上,把纸都划烂了。


    伊莱亚斯幽幽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透露出浓浓气愤的背影。


    唇角无意识地扬起。


    贝芙丽胆战心惊了一下午,生怕伊莱亚斯真的要做什么变态的事情,幸好没有。他似乎忙得不可开交,桌子上那一堆文件好不容易处理得快完了, 弗雷德又抱来了一沓新的。


    她的符文也抄写了很久。


    ……


    无处可去的贝芙丽最终还是只能跟伊莱亚斯回家。


    其实她认为自己也许可以在校园内的长椅上将就一段时间,伊莱亚斯说如果她打算冻死自己的话,可以那样做。


    她打开窗户,感受到外面凛冽的寒风,打了个哆嗦。


    好吧,她被他说服了。


    伊莱亚斯一直工作到傍晚。


    贝芙丽被他逼着去漱口刷牙,甚至还被逼着洗了个澡。然后就趴在桌子上抄写符文,一遍抄完了就抄第二遍。


    傍晚时,伊莱亚斯家的车夫直接把马车赶到了他办公室门口。


    伊莱亚斯上了马车。


    而贝芙丽还在鬼鬼祟祟到处打量,生怕被人瞧见她和伊莱亚斯上了同一辆马车。


    “等我一下。”


    上马车之前,贝芙丽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东西没带,转身就跑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


    她气喘吁吁地抱着一个箱子回来了。


    先把箱子放上去,自己才爬上去。


    伊莱亚斯瞥了一眼,“什么东西?”


    贝芙丽很开心地回答:“罗德尼太太送我的衣服。”


    见她看起来很开心,他就没有多问。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不问清楚一点的后果。


    ——就是纵容这个小乞丐把什么垃圾都往他家里带。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穿衣镜前面套那些颜色难看、款式老土的裙子。开心得跟傻子一样,实在令人无法忍受。


    “你就准备穿这些东西吗?”


    “对啊,”她穿着裙子开心地向伊莱亚斯展示,“很厚很暖和。”


    “很难看。”伊莱亚斯直截了当道。


    “像老太婆。”


    贝芙丽翻了个白眼。


    她照镜子,觉得是有一点显年纪大,但绝对没有他说得那么离谱,于是撇嘴道:“你一个男人懂什么?这是复古款。”


    “你见过上个世纪的复古款吗?”


    “上个世纪?”她一愣。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


    他早应该想到的,罗德尼那个出了名的穷鬼老太婆能拿出什么好东西。他就不应该允许她把这一箱子垃圾抱回来。


    更令他生气的是,这个蠢货还在拿着这条裙子左打量右打量,嘟嘟囔囔:“那这也许是罗德尼太太年轻时的复古款?”


    伊莱亚斯:“……”


    他总是会忘记,贝芙丽和其他的姑娘们都不太一样。她没见识,也没审美。


    偏偏少女还突然“唰——”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等等,你说上个世纪?那这岂不是古董裙?”


    伊莱亚斯突然笑了。


    “有价值的东西历经时间,我们称之为古董。”


    “没有价值的东西,放一百年,我们仍然管它叫破烂。”


    他本以为,这样一说,就可以让她放弃这一堆老土的丑裙子。


    哪知道她反而松一口气的样子:“既然不贵重的话,那我就放心穿了。如果真是古董裙的话,必然得还给罗德尼太太的。”


    他眉心直跳。


    认为希望她像个正常姑娘那样,自己放弃这些丑裙子,不太可能。


    “扔掉。”


    “不要。”


    贝芙丽把裙子护在身后,觉得他肯定是见不得罗德尼太太对她好。


    “你真打算穿这些?”他皱眉问。


    “你有健忘症吗?干嘛老问我这个问题?”


    “我可以给你买新的。”


    她莫名露出鄙夷的表情,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我觉得这些挺好的。”


    伊莱亚斯脸色阴沉。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没见识、没审美的蠢姑娘在这争论她明天穿什么。显得他好像无所事事一样。于是,不再和她做幼稚的争论。


    贝芙丽见他终于闭嘴了,转过身,脱下身上这一件,准备试试另一件,刚脱掉裙子,忽然背后伸过来一只手,把她往床上拖。


    她脸色一变,提醒这个禽兽:“我月经还没……”


    “我知道。”


    “只是睡觉而已。”


    他厌恶地说:“别试了,看得我眼睛疼。”


    “你可以不看。”


    “那你就到对面房间试。”


    提到对面房间,贝芙丽闭嘴了。


    她提心吊胆地躺在床上,发现伊莱亚斯还真的不打算做什么,这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醒过来,才发现,她放心得太早了。


    罗德尼太太送给她的那一箱裙子都不见了。这个房间里除了她,就只有伊莱亚斯,除了他没人会动手脚。


    她跑到伊莱亚斯床边,把他推醒。


    伊莱亚斯前天晚上整夜没睡,好不容易有一天早晨没有课,却被贝芙丽弄醒了。


    男人睁开眼,脸色阴沉得肉眼可见。


    “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贝芙丽看到他可怕的脸色,心虚了一下。很快又想到是他先对她的裙子动手的,自己应该是苦主,有什么可理亏的。


    于是她底气足了一些,用审问的语气说:“你把我的裙子呢?”


    伊莱亚斯太阳穴直跳,忍着烦躁说:“在门口。”


    她狐疑地跑去打开房间门,果然在门口看到了一只箱子。


    她高高兴兴地把箱子拖进来,打开一看,却不是罗德尼太太送给她的裙子,而是一箱漂亮的新裙子,颜色艳丽、款式新颖,看起来价格不菲。


    贝芙丽脸上的笑容顿住。


    她合上箱子,“这不是我的裙子,我昨晚抱回来的裙子呢?”


    没太清醒的青年一只胳膊搭在脸上,讲话的声音不是很清晰,透着一丝困倦:“让梅森丢掉了。”


    她立刻着急起来:“丢哪儿了?”


    他放下胳膊,“难道你还想把那些破烂捡回来吗?”


    “那不是破烂!”贝芙丽生气地纠正他的用词。


    “那是我的东西,而且是罗德尼太太对我的一片心意,你怎么能这么做?”


    “她如果真的有心意,就不应该拿垃圾施舍你。”伊莱亚斯无情地说。


    “你不能以你的经济条件来要求所有人!罗德尼太太又不像你……”


    伊莱亚斯不悦地打断她:“你再不去上课,就要迟到了。”


    她礼拜天的晚上一整晚没睡觉,今天早晨起床不算早,就是刚刚能赶上上课而已。再磨蹭下去,就真的赶不上上课了。


    教魔咒课的老师本来就不待见她一个黑发学徒,要是迟到她别想进教室了。


    没办法,她只能匆匆忙忙套了一件伊莱亚斯安排给她的裙子,然后赶去上课了。


    下楼的时候,她被厨娘太太叫住了。


    贝芙丽真没想到,还有她的早餐,受宠若惊地拿了两片黄油面包和一瓶牛奶就往学院跑。


    一路狂奔,终于赶在上课铃响的前一秒冲进了教室。


    魔咒课的老师还没来。


    她气喘吁吁地坐到自己座位上。


    上课的时候,总有人时不时朝她投来奇怪的目光。


    贝芙丽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问题——伊莱亚斯给她的裙子太好了,不像是她能穿得起的。


    她过往贫困的、灰溜溜的样子,在大家心目中太过根深蒂固,所以大家看到她今天早晨这副“光鲜亮丽”的样子出现在教室里,都十分惊奇。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伊莱亚斯。


    他要不搞这么一出,哪儿有现在的事。班上的学徒们指不定在心里怎么想她呢。


    而且他把罗德尼太太好意送给自己的裙子丢了,她待会儿还要上罗德尼太太的课,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位好心的夫人。


    罗德尼太太雪中送炭给她送了衣裙,她今天却穿一身崭新的、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裙子出现在人家面前。万一让罗德尼太太误解了怎么办?


    她怀疑伊莱亚斯是不是故意要造成她现在的局面?目的就是毁掉她的社交关系。


    让她只能给他当情妇,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一下课,前桌的女学徒就转过身来打听:“你被包养了?”


    贝芙丽整理书本的动作一顿,立刻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否认道:“没有,怎么可能有人包养我?”


    “那你这身是哪儿来的?”女学徒上下打量她。


    “租的,今天结束要还回去的。”


    “不便宜吧?”女学徒打探道,“你怎么舍得租这么贵的裙子啦?你以前不都穿成那样的嘛。”


    贝芙丽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也不知道,我接了个活儿,老板租的,今天用完就得还回去了。”


    女学徒顿时丧失了兴趣:“我还以为你找到什么有钱人了,能介绍给我也认识认识呢。”


    贝芙丽只能干笑。


    “怎么可能啊……”


    圣德劳埃的女学徒毕业以后并不如男学徒那么抢手。


    实力强大或者家世优越的女学徒,也许能有好去处。没学到真本事且家境一般的,尤其是像贝芙丽这样的F班的女学徒,最好的去处就是嫁个没有魔法的阔佬,次一等的,就是给阔佬当情妇。


    因为很多有钱人并不一定有魔法天赋,那么就需要找一些有魔法的女人来改善血脉。


    除此之外的剩下出路,都是一辈子劳碌吃苦、受人驱使的命。


    所以很多女学徒从去年开始,就已经频繁参加各种社交舞会了,包括贝芙丽的前桌,也是这些社交舞会的常客,她们希望能在毕业之前找个有钱人,以保证自己今后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


    另一边,


    吸血鬼古堡里,


    伊莱亚斯在贝芙丽离开以后,丝毫没有了睡意。尽管他有一些怨气,但暂时也做不了什么,因为她已经上课去了。


    他起床,迅速洗漱换衣服,准备出去工作。


    刚一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刺激性气味。


    紧接着,他看到了对面房间门口挂着的两串大蒜。


    男人呼吸一窒,沉沉的目光缓缓落在大蒜上。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怪不得昨晚迟迟不进房间。


    伊莱亚斯气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亡灵骑士22 跪在他面前


    令贝芙丽感到庆幸的是, 今天罗德尼太太请假了,他们的魔法植物课取消了。她不用穿着这身裙子尴尬地出现在罗德尼太太的面前了,谢天谢地, 她和罗德尼太太的感情保住了。


    她询问通知课程的学徒, 罗德尼太太的请假原因, 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对方告诉她, 只是事假而已。


    旁边的女学徒正在嘀咕, 罗德尼太太这学期以来怎么总是请假。


    贝芙丽也觉得, 罗德尼太太这学期以来,请假格外频繁,不知道她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在被别人若有似无地议论了一天以后, 贝芙丽一放学, 就去小镇上自己掏钱买了两身最便宜的衣裙。顺道还去铁匠铺看看自己定做的短剑做得怎么样了, 结果发现老铁匠还没开始给她做。


    贝芙丽有点儿生气, 她明明说了要加急,立刻狠狠催促了老铁匠一番。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尽快, 这才离开。


    今天她去伊莱亚斯家特别早,因为她有事相求。


    到了那座吸血鬼古堡以后,才发现伊莱亚斯不在家。


    她询问老管家伊莱亚斯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老管家彬彬有礼地说他也不知道, 主人从不向他交代去向以及回家的时间。她不确定老管家是真的不知道, 还是不愿意告诉她。


    总之,她只能静静地等着。


    伊莱亚斯不在这里,她一个人待在这座阴森的古堡里真有点儿害怕。


    虽然伊莱亚斯也常常令她感到恐惧,但她对他的行事逻辑和行为习惯有了一定的熟悉感,可她对这座阴森古堡一点儿也不了解,谁知道这里面有些什么鬼东西。往往未知的东西更给人以危险性。


    这里的仆人也不待见她, 而且梅森太太看起来还是那么吓人,她就更没有安全感了。


    一直等到天彻底黑了,外面高大树木逐渐变成了姿态各异的怪物,林间有猫头鹰低低地飞过,发出古怪的叫声。


    外面终于响起了马车的声音。


    她从客厅飞奔出去。


    伊莱亚斯刚从马车里钻出来,就看到少女朝他飞奔过来。


    他站在马车上,拄着手杖,讶异地挑起了眉。


    贝芙丽看到他脸上的惊讶,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儿热情过分了。她停在了距离马车大概三四码远的地方,就没再往前走。


    伊莱亚斯以为她是因为身上的裙子——这个土气的姑娘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对她有利的东西。


    很可惜,和裙子没有任何关系,贝芙丽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说出自己的事情而已。并且,她希望伊莱亚斯看在她态度好的份上,能够答应她的请求。


    这多少令伊莱亚斯感到有点儿……失望。也许是失望吧,总之,他说不清。


    “我有一些符文不太明白,你能教教我吗?”她紧张地看着他。


    对于贝芙丽突如其来的学习热情,伊莱亚斯感到奇怪。


    “快要期末了,我怕我不能及格。”她解释说。


    事实上,这只是其中一个缘由,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不能告诉他。总之,她最近得多学一些攻击和防御类的魔咒和符文。


    “不能。”伊莱亚斯无情地拒绝了她。


    “该教的我上课已经教过了,你怎么敢奢望我用自己宝贵的私人时间来辅导你这种蠢材。”他面无表情地辛辣讽刺道。


    “我只需要一点点的指导而已,并不会浪费你很多时间。”她有点儿生气地解释。


    “而且你宝贵的私人时间全部都用在参加各种各样声色犬马、灯红酒绿的宴会,还不如用在指导一个未来的魔法师身上。”


    “未来的魔法师,你吗?”


    “你不会自命不凡到认为自己有成为魔法师的潜力吧?”他讥笑道。


    贝芙丽不服气地说:“一切皆有可能。”


    男人嗤笑出声。


    “不要白费力气。”


    “没有一个魔法师,是毫无魔力的魔女。”


    伊莱亚斯说罢,打算绕开她进屋去。


    贝芙丽拦在了他面前。


    “就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伊莱亚斯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并没有急着出言讽刺她是个蠢材,而是冷酷无情地揭开了赤/裸裸的、鲜血淋漓的现实。


    “你的魔力太微弱了,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符文,你这一生也达不到要求。”


    “也许你能够画出最标准的符文,但你注定无法赋予它们魔力。”


    “我不会教永远学不会的人。”


    贝芙丽脸色早已惨白一片。


    尽管早有预感,当伊莱亚斯把自己一直逃避的现实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人攥紧了,像针在扎一样的疼,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魔力是生下来就注定的。即便她如何勤奋,都无法改变这个先天不足带给她的恶劣影响。


    她明白伊莱亚斯的意思,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她真的不甘心。


    她不能接受。


    也不相信。


    她的眼眶微红,浅棕色的眼睛里只有满满的坚决,抬起头较真地问伊莱亚斯:“那如果我能够学会呢?”


    伊莱亚斯笑了。


    在这段日子的相处之下,他现在已经清楚了,面前的这个姑娘不撞南墙不回头,比驴还倔。


    她之前也做过类似的蠢事,不是吗?


    弱小如蝼蚁,却总是不服气,也不服输,以为自己拼命挣扎总能改变点儿什么。结果最后什么都无法改变,还是只能跪在他面前俯首乞怜,乞求他的宽恕和赦宥。


    他享受这样玩弄蝼蚁的乐趣。看她挣扎、痛苦到最后仍然一无所获,很有趣不是么?


    他认为这一次也一样。


    ……


    贝芙丽和伊莱亚斯打了赌。


    在明天早晨之前,她如果能够学会火符文,并且用出来至少中阶符文的威力,他可以勉为其难地教教她。


    如果不能,她就任他处置。


    伊莱亚斯临走前,嘱咐她之前那些她不想做的、不能接受的,都可以开始做心理准备了。


    贝芙丽从他临走前的幽深目光中,看懂了他的暗示。这一次是真的。


    她抿唇不语。


    反正都已经做他的情妇了,放荡一点保守一点又有什么区别。总归伊莱亚斯还算个人,不至于真的把她在床上弄死。


    因此她做出这个赌注,并不后悔。


    伊莱亚斯在课堂上教过火符文,但只是让学徒们在纸上写而已,并没有让任何学徒在课堂上使用过。因为教室的防火并不好,还放了很多易燃的书本,在教室里用火符文有引燃教学楼的危险。


    火、水、风、土被称为古典四大元素,几乎所有的魔法师都是这四类魔法师。


    比如伊莱亚斯的老师伦道夫。格林格拉斯就是土系魔法师,因为他有树人血统。再比如罗德尼太太擅长种植和草药,应该是土系魔法师或者水系魔法师,几乎所有的草药师都是土系魔法师或者水系魔法师。魔药师则不同,几乎都是火系魔法师或者水系魔法师……


    在古典四大元素之外,还有两个罕见的特例,就是光明魔法师和黑暗魔法师。


    贝芙丽距今见过的唯一光明系魔法师,只有伊莱亚斯。黑暗系魔法师,就从没见过了。


    人们总将黑暗系魔法师和邪恶的黑魔法师混为一谈,即便真有人是黑暗系魔法师,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也不敢轻易承认了。


    火系符文对魔力的要求比风系符文高得多。


    贝芙丽之前那节课上,却连初阶风系符文都用不出来。这也是伊莱亚斯如此自信地认为她一定会自取其辱的原因。


    她试图想点儿别的办法,比如天生魔力低微,那么可不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把符文写出来,然后在即将完成的那一刻把身体里的所有魔力都抽出来,注入符文之内……


    最好的效果就是一瞬间能够燃起大火然后又瞬间消失。但只要出现了就算她成功,不是么?


    不过这个方法对魔力的掌控程度是极大的考验,必须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从身体里抽出魔力,而且一定要对符文非常熟练,才有可能成功。


    而且伊莱亚斯是不可能给她提供符文魔板的,那她就真的只能完全靠自己的魔力。


    她折了根树枝,在沙地上一遍遍练习符文……


    ……


    伊莱亚斯的书房窗户,正好可以看到楼下她站的位置。


    他摇晃着酒杯走到窗边,看到那个在楼下反复练习的身影。


    俯视的角度显得她非常矮小,拿着树枝写写画画的动作看起来笨拙又滑稽。


    他嘴角勾起讥讽的笑容。


    他见过太多太多自以为是的蠢货了。最终都会以滑稽的结局收场。


    从傍晚练习到天彻底黑透了,老管家要关门了,她才进来。


    伊莱亚斯看到她进去之前在外面尝试使用火系符文了,她似乎用尽了全力,但同上次课堂上的一样,符文刚画完就消散了。


    失败了。


    她的眼眶看起来比刚才更红了。


    伊莱亚斯觉得她要哭了。


    看来她终于认清现实,准备放弃了。他轻蔑地想。


    想起那双在寒风中强忍泪水的绯红眼睛,他傲慢又刻薄地想,今夜在床上,他会让她彻底哭出来的。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她顶着红肿的眼睛,哭泣着向他求饶了。


    他觉得喉咙发紧,仰头把酒杯里的酒饮尽,放下杯子回到了卧室,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小羔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卧室的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伊莱亚斯原本轻快的神情渐渐消失了。


    昏黄的烛光将他的面容映照得更加神情莫测了。


    终于,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他的耳朵很敏锐,听到了那人走上了楼梯,正在朝他的房间靠近。


    伊莱亚斯的唇角微微上扬。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了。


    老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人,她不肯上来休息,说要一直练习到明天早晨。”


    男人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亡灵骑士23 同他被缠绕


    老管家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又唤了一声:“主人?”


    “随她去。”


    伊莱亚斯听见自己声音阴沉地说。


    “是,主人。”


    脚步声再度响起,老管家离开了。


    房间岑寂下来。


    摇晃的烛光突然灭了。


    男人一个人坐在窗边的躺椅上, 黑夜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直到半夜, 伊莱亚斯的房门都没有被推开。


    他躺在床上, 在黑夜中睁开了眼睛, 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松软的鹅毛被平铺在床上。


    壁炉的火熄灭了, 空荡的卧室似乎今夜格外冷清。


    ……


    第二天黎明,


    伊莱亚斯是被一阵巨大的爆破声吵醒的。


    他头痛欲裂地从床上坐起来。


    楼下声音嘈杂,像是有人在奔跑和疾呼, 大概是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


    他走到窗边, 看到了从古堡侧面涌来的滚滚浓烟。起火了。那是厨房的位置。


    老管家、梅森太太、厨娘还有马夫都朝厨房的方向赶去。


    只有一个人没出现。


    伊莱亚斯脸色一变, 飞快朝楼下奔去。


    希望这个蠢材不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活活烧死自己的魔法学徒。


    当伊莱亚斯急匆匆跑到厨房前面的时候, 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厨房已经塌成了一片废墟,废墟之上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断壁残垣在浓烟里扭曲, 赤红的火焰像一头挣脱牢笼的凶兽,贪婪地舔舐着断开的木梁。


    火光冲天,染红了天将亮的黎明。


    一股热浪迎面扑来,裹挟着灰烬漫天飞扬, 落在了伊莱亚斯白色的睡衣上, 变成了黑色的泥点。


    青年脸色难看到极点,说话的声音都在气得发抖:“她人呢?”


    老管家正带着仆人们焦急救火,看到主人这副样子心里也发怵,讲话都打磕巴。


    “在、在废墟下面。”


    鬼知道一个几乎没有魔力的魔女是如何把厨房烧成这个鬼样子的!难道她一时气不过想要自焚吗?


    一定是这样。


    她学不会火系符文,但又心灵脆弱,不能接受自己输掉赌约, 所以一时想不开就干脆烧死自己。


    她怎么敢?


    她忘记了她现在的生命已经不属于她自己了吗?


    怎敢在未经主人的允许下就擅自寻死?


    “她是故意要寻死的?”男人的声音阴冷可怖。


    老管家不敢回答。因为他也说不准。


    伊莱亚斯死死盯着燃烧的废墟。


    赤红的火焰映照在他绿色的眼眸里,把他的眼睛映照得发红。恐惧、愤怒……复杂的情绪在这双眼睛里酝酿,连带着英俊的面容也变得狰狞。


    青筋暴起,脸色苍白。


    “轰隆——”


    火焰中间的废墟传来一声巨响,一块石板掉了下来。


    而在石板原本的位置——


    一只手颤颤巍巍从废墟里伸出来。


    伊莱亚斯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纤细的、乌黑的手。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废墟里爬出来,像一颗颤抖的幼苗从土里探头出来。


    少女跌跌撞撞从漫天的火光中冲了出来。


    伊莱亚斯脸色沉郁地站在原地。正当他想要奚落她寻死到一半后悔了是吗?


    可是——


    那个身影狼狈地跌在他面前,反而抬起头来冲他笑。


    伊莱亚斯觉得她一定是烧坏了脑子。


    下一刻,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捧出来一枚红色的符文。


    一枚小巧的、赤红的,像火焰一样形状的符文,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在她掌心里腾空地旋转着,映照出她脏兮兮的、被划伤的脸庞。


    “我成功了。”


    “我成功用出中阶火系符文了。”


    她捧着那枚符文,笑着、流着泪对他说。


    她的眼眶通红,嘴角却绽开大大的笑容,热泪滚过乌黑的脸颊,从裂开的鲜红伤口上淌过。


    泪水混着鲜血一起滚落。


    一阵风吹来,


    她手心漂浮的符文消散了。


    她保住了它的最后一刻,带着它来到了他的面前。


    她成功了。


    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过往的二十多年里,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已经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面对此情此景。


    她荒诞可笑、不顾死活。


    明明像蝼蚁一样,却总是要拼命挣扎。命运要她堕落,可她偏偏要往上爬。


    尽管她既没有这样的资质、也没有这样的能力,有的只是虚无缥缈、所谓不认命的精神。


    他应当嘲笑、应当讥讽,应当如过往一样高高在上、傲慢刻薄,狠狠碾碎她可笑的脊梁。


    但伊莱亚斯突然不想那样做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也许只是单纯地不想说话而已。他认为。


    总之,有那么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的脑子里就如同面前熊熊燃烧的废墟一样混乱。


    他站在熊熊燃烧的废墟前,而少女支撑着身体坐在地上,充满殷切地看着他,等待他践行自己的诺言。


    也许,他此刻的面容应该是扭曲愤怒的,是惊愕质疑的,是鄙薄轻蔑的……


    也许——


    他的神情,同他被缠绕、被攥紧的心一样复杂。


    毕竟二十多年以来,他第一见到这么愚蠢又固执的姑娘。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姑娘。


    伊莱亚斯此生一定无法再忘记,一个瘦小的姑娘从废墟里爬出来,从火光中冲出来,扑到他面前,证明自己打赢了这个赌。


    尽管他依然认为,她不可能会取得什么成就。


    但他愿意花费心思和精力教教她。


    就当是为了他们打的那个赌。


    ……


    贝芙丽浑身脏兮兮的,像个乞丐似的,双眼发直地坐在地上,看到大家齐心协力把废墟的火扑灭,成功的激动渐渐褪去,现在更多的是一种尴尬、羞愧和恐惧。


    天哪,她都干了什么,竟然烧掉了伊莱亚斯家的厨房!


    完蛋了。


    大魔王一定很生气。


    恐怕她又得欠下一笔巨额债务了。


    “进来。”


    伊莱亚斯率先离去。


    她支撑着身体,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上伊莱亚斯。


    少女的衣裙已经被烧得残缺不全,露出一部分被墙壁砸伤、划伤的伤口,以及被火焰烧伤的皮肤。看起来狰狞骇人。她每每往前迈一步,都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伊莱亚斯回头看了一眼。


    助手弗雷德见状,连忙让厨娘过去扶着她进去。


    弗雷德刚刚才赶到。


    一来就被烧成废墟的厨房惊呆了,紧接着就立刻加入了救火的队伍。


    听说这场火是贝芙丽造成的。他本来以为是她和主人吵架,故意放火烧了厨房,但是看到现在的场面,又觉得自己猜的不对。


    那到底怎么回事呢?


    他看看狼狈的贝芙丽,又小心翼翼地瞥一眼他面色不太愉快的主人。弗雷德猜不出来。他决定待会儿向温德尔管家打听一下,他一定能够解开他的疑惑。


    伊莱亚斯并没有上楼,而是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以贝芙丽现在的状态别说爬楼梯了,抬脚都费劲。


    贝芙丽和厨娘都以为他要发难了,所以也不敢坐下,贝芙丽紧张地站在他面前,等待他大发雷霆。


    “看来你的身体状况并没有你表现的那么糟糕,所以宁愿站着也不坐下么?”


    “但是我身上很脏。”


    别说坐在沙发上了,她甚至不敢踩在地毯上,怕弄脏他的地毯。


    伊莱亚斯也发现了,她站在地毯边缘而没有踩上地毯。


    他冷冷道:“我还不至于买不起家具。”


    “那好吧。”


    既然伊莱亚斯都这么说,她当然愿意坐下了。实际上,她伤痕累累的双腿已经经受不住长久地站立了。


    贝芙丽以为伊莱亚斯会狠狠骂她一顿,让她赔重建厨房的钱,知道她一定拿不出来,然后就借此勒索她给他当一辈子的情妇,或者一定会像之前那样,在有需要的时候,把她送到像莫尔文伯爵那样的贵族的床上……


    但伊莱亚斯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双手交叉放在怀里,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像在想什么事情一样,非常出神。


    贝芙丽始终密切关注着他。


    事实上,客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在伊莱亚斯身上。等待着古堡的主人会下达怎样的命令,严厉地处罚这个闯了大祸的坏姑娘。


    他们将他现在的沉思理解为,正在思考一个满意的惩罚方式。


    忽然,伊莱亚斯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贝芙丽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她单薄的身体颤了一下。


    终于来了吗?


    要审判她、处置她了吗?


    “这场大火真的来源于你的符文,而不是你泼上酒或者油,然后亲手点燃了厨房?”


    “当然不是!”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发誓真的来源于我的符文!”


    伊莱亚斯掀开眼皮,“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


    她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脸色,不太敢张口。


    伊莱亚斯冷声告诫说:“我认为你应当珍惜这个坦白的机会。”


    “好吧,我说。”


    贝芙丽弱弱开口。


    “我昨晚尝试过以最快的速度画出符文,然后再抽出全身的魔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注入符文,仍然失败了。”


    “我意识到,魔力微弱是我迈不过去的坎儿,如果想要用出火符文,我必须得解决这个问题。”


    青年没有出声,静静地听着她的复盘。


    尽管这对于他来说有点像听小孩子讲一加一,但是他仍然保持了沉默。给予了她从头开始慢慢说的耐心。


    “但我无法从自己的身体内寻找到魔力,于是,我想到了……依靠外界的力量。”


    “我应该寻找火元素最丰沛的地方。”


    伊莱亚斯抬眼:“所以你就想到了厨房?”


    “是的。”


    越来越逼近自己的闯祸过程,贝芙丽讲述的声音也小了很多。其中心虚和愧疚可见一斑。


    “我把厨房灶台和锅炉里的火都生起了,把它们烧得旺旺的,然后我感受到了空气中密集的火元素的力量。”


    “我尽可能多地把周围的火元素吸收到自己的体内,然后按照我上一个失败了的方法那样,用最快的速度画出符文,再以最快的速度,把身体里所有吸收到的火元素抽出来,都导入了这个符文。”


    “然后就成功了。”


    她露出笑容。至今仍然为自己成功用出中阶火符文这件事感到异常开心。


    看到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才反应过来,现在还不是她高兴的时候。于是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但我不是故意要烧掉厨房的。”她赶忙解释说,“我当时注入最后一丝魔力,不知道为什么,厨房突然就炸了。”


    伊莱亚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不知道在想什么。


    贝芙丽被他看得有点害怕,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顿了片刻,他说:“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


    “为什么?”她两只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伊莱亚斯发现,她的脸蛋真的非常脏,这就使得她的眼睛看起来比平常更圆润,更加明亮了。像盛夏里水润的葡萄一样。


    他移开了目光,淡声说:“因为你在短时间内输出大量的火系魔法元素,而又缺乏掌控它的能力,或者说……经验。”


    “所以就会爆炸?”


    “嗯。”


    贝芙丽则是激动地想到:“既然我可以吸纳空气中的魔法元素,那么我是不是就有足够的魔力来学习魔法了?”


    “不要高兴得太早。”伊莱亚斯告诫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确定今天是不是个例外。”


    贝芙丽丝毫没有因为伊莱亚斯的打击而怀疑自己,反而很有自信地说:“那我能做第一次就能做第二次。”


    “但愿如此。”


    贝芙丽看他不怎么相信自己的样子,轻轻哼了一声。


    “一定会是这样。”


    伊莱亚斯没再打击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很多魔法师的身体都拥有一定的吸收外界魔法元素的能力,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够一次性吸收如此多魔法元素。


    十分罕见的体质。


    作者有话说:


    ——男主:孤枕难眠ing


    第39章 亡灵骑士24 “禽兽啊,


    伊莱亚斯没有提要向她索赔的事情。也许是知道她赔不起。


    贝芙丽这个穷人, 也没有有道德到主动提出赔偿的事情。


    并且,她有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伊莱亚斯之前对她做过那么多可恶的事情, 她只是烧掉了他家的厨房而已, 这对于他来说, 也不算什么严重的事情, 对吧?


    而她也终于知道, 伊莱亚斯和她等在客厅里是做什么。


    等待大魔药师帕特里克的到来。


    “嚯——”帕特里克从门口走进来, “这是怎么了?外面怎么烧成那样了?”


    他惊奇地问伊莱亚斯:“你清早遭到了谁的攻击吗?”


    伊莱亚斯深深地看了贝芙丽一眼,没说话。


    贝芙丽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作声。


    即便她不出声, 帕特里克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 笑眯眯地同她打招呼, “噢!这位美丽的小姐, 我们又见面了。”


    贝芙丽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有点儿尴尬的笑容来。


    虽然帕特里克没有给她带过课, 但是他毕竟是圣德劳埃的老师,她在这种场合下见到他,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您这是怎么啦?看起来您伤的可真不轻,小姐。”帕特里克的表情透露出真诚的担忧与同情。


    贝芙丽痛得龇牙咧嘴, 已经顾不上回答他的话了。


    伊莱亚斯觉得他这种矫揉造作的绅士显得很虚伪, 催促道:“把你的废话收起来,给她治疗。”


    帕特里克感慨,连医生和患者寒暄两句的权利都要被剥夺,无奈地说:“遵命,我尊贵的殿……”


    被伊莱亚斯默默看了一眼,他慌里慌张咳嗽两声, 紧急撤回了原本要说的话,改成了:“……我尊贵的先生。”


    伊莱亚斯:“……”


    这都什么跟什么。


    贝芙丽一直在担忧自己胳膊上丑陋狰狞的烧伤,倒没注意到帕特里克刚刚说了什么。


    帕特里克把他提着的箱子放在地板上打开,从里面取出来一支蓝色的试剂,瓶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打开这只试剂,一股淡蓝色的烟雾从瓶口飘出来,积聚在贝芙丽的头顶,然后均匀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身体骤然一轻,浑身上下那种火辣辣的、撕心裂肺的疼痛消解了很多。


    她满脸惊讶和神奇地看着帕特里克。


    她从没有见过止疼效果这么好的魔药。功效太神奇了。


    帕特里克微微一笑。


    然后,这位大魔药师又回头看向伊莱亚斯:“很贵的,你得给钱。”


    “知道了。”伊莱亚斯面无表情道。


    “闭上眼睛。”帕特里克说。


    “我想你也许可以睡一会儿,小姐。”


    贝芙丽本来其实并不觉得困,但是在帕特里克说完这句话以后,她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一阵浓重的困倦感袭来。她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感觉到帕特里克正在处理她身上的伤口,冰冷的液体缓缓流过了她的伤口。


    ……


    帕特里克提着医药箱准备离开的时候,被伊莱亚斯叫住了。


    他转过身:“还有什么事?您不会被美色蛊惑到要我等她醒来以后才能够离开吧?殿下。”


    贝芙丽睡着以后,这屋子里剩下的人就没有不知道伊莱亚斯真实身份的了,帕特里克说话当然也毫无顾忌。


    伊莱亚斯没理会帕特里克不正经的插科打诨。


    “你要回学院?”


    “对啊,我下午还得上课。”


    “顺便给她请个假。”


    帕特里克愣住了。


    “给谁?”


    伊莱亚斯示意他面前倒在沙发上的这个。


    在巨大的震惊中,帕特里克的视线缓缓降落到昏睡中的贝芙丽身上,难以置信地手指向下指着贝芙丽:“给她?”


    “对。”


    帕特里克尖叫道:“她是圣德劳埃的学徒?”


    伊莱亚斯皱眉:“你在大惊小怪什么?”


    “噢!我只是太惊讶了而已,”帕特里克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说她看起来年纪怎么那么小?原来是圣德劳埃的学徒,她不会还没成年吧?”


    “成年了。”


    “你确定?”


    “我很确定。”伊莱亚斯冷冷道。


    帕特里克每问出一个问题,伊莱亚斯的脸色就要难看一分。


    “但看她的样子,应该也只是刚成年吧……”帕特里克嘟嘟囔囔地说。


    “容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魔药师大胆猜测:“她不会不仅是圣德劳埃的学徒,而且正好是你的学徒吧?”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但没否认他的话。


    帕特里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噢,天哪,你上次还带着她来,让我看看她是否怀孕。”帕特里克惊叹,“殿下您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亏我还以为您一直洁身自好……”


    伊莱亚斯淡声回击:“比起你,确实算洁身自好。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圣德劳埃六年来,至少换了六十多个情人和床伴了。”


    “但我可从来没对自己的学徒下手。”


    “而且,我只爱金发的、成熟丰满的性感佳人……”


    “你可以滚了。”


    “好吧。”


    帕特里克早已经习惯好友的卸磨杀驴,只能满怀无奈地提着箱子朝外走去。


    刚走到大门外,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于是转过身激动地说:“等等——”


    “我还有最后一句——”


    “您过去一直不喜欢米拉多尔的那些贵族小姐们,不会是因为她们都不是你的学徒吧?”


    “砰——”


    厚重的大门在帕特里克面前用力关上了,差点砸到他英俊帅气的脸。


    帕特里克摸着下巴,摇摇头感慨道:“禽兽啊,连自己的学徒都能下得去手……”


    ……


    贝芙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而且神奇的是,几乎已经快感受不到痛楚了。那个魔药师可真厉害。


    她扭头,看到窗外一片绯红的晚霞,脑海中闪过什么。


    糟了!


    她下午还有课呢!


    完蛋了。


    她慌慌张张地就套上衬衣和裙子,穿上鞋子就要往外跑。走到门口撞上了一具结实有力的身躯。


    “嘶——”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身体虚弱的她差点摔在地上。但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瞎跑什么?”


    “我急着上课呢。”贝芙丽说着就要绕开他匆匆忙忙接着往外跑。


    但是她跑不了,因为她的一只胳膊被伊莱亚斯抓住了。


    “你干什么?我赶时间呢。”她想要甩开他的手,但没成功。


    伊莱亚斯平静地说:“帕特里克帮你请过假了。”


    贝芙丽瞳孔一缩。


    “下午是鲁克先生的课,他不会轻易同意学徒请假的吧?”


    “帕特里克肯定会说你病的要死了,这样他也不肯准假吗?”伊莱亚斯和帕特里克一起长大,很清楚这家伙最会请假了。


    “这倒可以。”


    贝芙丽想,帕特里克是大魔药师,由他出面说她病的要死了,鲁克先生肯定会相信他的。


    “为什么穿这个?”伊莱亚斯皱眉看着她身上廉价的裙子。


    款式老土、布料粗糙,甚至还不如她上次带回来的那一箱垃圾。


    贝芙丽现在身上穿的是她自己买的衬衣和裙子,而非伊莱亚斯之前让弗雷德送来的那些。


    “你买的裙子太惹人注目了,他们都问我是不是被人包养了!”


    “我不能穿你买的那些裙子,否则别人一看,就会觉得我攀上了有钱人。”


    “难道不是么?”男人反问。


    她语塞一瞬,气呼呼地说:“就算是事实,但你也不想让人知道我们有超越师生之外的任何关系吧?”


    “你今天不用去上课。”伊莱亚斯淡声提醒。言外之意就是今天不会有外人知道。


    “不要穿这种东西一直在我面前晃,像乞丐。”他的嘴巴刻薄得像刀子一样。


    贝芙丽不忿。


    她转身欲走:“那我进去好了。”


    “不要装傻。”伊莱亚斯警告她。


    “去换掉,然后来书房找我。”


    她一顿,惊喜地问:“你要开始教我了吗?”


    “对,所以你最好赶在我后悔之前到书房来。”


    贝芙丽一下子就有动力了,然后一瘸一拐地进卧室去了。


    ……


    她换了伊莱亚斯送给她的裙子以后,推开了书房的门。


    伊莱亚斯让她坐下,问她魔咒学得如何。


    贝芙丽顿时坐立难安起来。


    早知道她就不坐了。


    她硬着头皮说:“我建议您从头教起。”


    伊莱亚斯冷笑一声。


    “我早就说过,你应该从一年级重上。”


    贝芙丽:“……”


    伊莱亚斯在古堡中的书房比在圣德劳埃学院里的那个办公室还要大,几架巨大的书柜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下面,书柜里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


    简直快赶得上圣德劳埃图书馆的四分之一了。


    她在想这里这么多书,难不成伊莱亚斯还能都看过?他不会是装样子吧?这样会让别人觉得他很博学多识?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伊莱亚斯从书柜里抽出来一本书递给她,要求她今天之内把它看完。


    贝芙丽诚惶诚恐地接过来。


    这是一本拿到手里,就能感受到古朴气息的魔咒书。封面上写着基础魔咒300条,应该算是魔咒的入门。正适合她。


    她现在的魔咒老师认为,F班的学徒都是毫无希望、不配被拯救的坏学徒,早就已经不愿意好好教导他们了。每次上魔咒课都十分敷衍。而且还特别歧视贝芙丽这个黑发学徒,经常让她出去罚站。


    这就导致她不仅没学会新的魔咒,还把以前学的魔咒忘得差不多了。就只记得几个经常用的。


    她翻开魔咒书一看,发现这本书和她以前见过的魔咒书都不一样。


    她所见过的魔咒书,只写魔咒的内容,以及魔咒的发音,即怎么去诵读这个魔咒,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这本魔咒书上竟然写了魔咒的来源,即这个魔咒形成的原因,它为什么是这样的,而非是其他内容或者形式。它甚至展示了魔咒的演变过程。


    如果她去问老师,为什么使外物漂浮的魔咒是简短的“漂浮,轻扬,升起”,而使自己本身漂浮的就是“世界以太承托此身,大地重力暂且解除”。


    老师一定也说不出来为什么,甚至还会气急败坏地把她骂一顿,认为她故意找事。


    但这本书上竟然解释了每一句魔咒的缘由。


    简单来说,就是她所见过的魔咒书,只教“怎么念”和“怎么做”,而这本魔咒书上写了“它为什么是这样”。


    贝芙丽过去学魔咒,就像是一直在背各种各样的答案,偏偏她记性不好,老是记不住。但这本魔咒书,更像是在教人推导公式。


    她很高兴,终于能有一个别的学习魔咒的方式。


    不得不令人好奇,这么厉害一本书是谁写的?


    她翻看扉页一看,作者那一栏写着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基米尔。冯。艾森


    啪嗒——


    贝芙丽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伊莱亚斯抬头,就看到少女满脸惊愕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亡灵骑士25(含1k营养液加更) 几乎紧紧将


    她吓得尖叫:“只是单纯的同名, 还是就是我想的那样?”


    伊莱亚斯饶有兴味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吸血鬼还会写书?”贝芙丽惊呆了,“而且写得这么好。”


    “他又不是生下来就是吸血鬼。”


    “也是。”


    “那这就是他成为吸血鬼之前写的?”


    “原来他叫基米尔。冯。艾森。”


    基米尔名气很大,但一向神秘, 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全名叫什么。她第一次知道传说中圣德劳埃最凶恶的吸血鬼的全名, 不能不感到新奇。


    “你最好别叫他的名字。”


    “为什么?”


    “万一他半夜来找你呢?”


    贝芙丽摸着凉飕飕的胳膊:“不、不能吧, 你不是说他死了吗?”


    “是的, 但谁知道他有没有怨魂?”


    “真的啊?”她果然被吓到。


    伊莱亚斯嘴角噙笑。


    看到他脸上嘲讽的表情, 立刻反应过来, 对方是故意在恐吓她。


    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又不是我杀的他, 他如果真想寻仇, 也应该找你。”


    她弯腰去捡地上的书, 心里还是有些毛毛的, “这书上不会有什么吸血鬼病毒吧?”


    “你害怕的话,不如就此放弃, 正好我也可以省事。”伊莱亚斯语气淡漠地说。


    她立刻捡起了书,气冲冲反驳:“才不!”


    贝芙丽拿着书到一边去看,越看越觉得这本基础魔咒书不同凡响。


    她惋惜地摇摇头:“这么好一本书,竟然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吸血鬼写的。哦不, 应该说能写出这样一本书的天才, 最后竟然会变成一个臭名昭著的吸血鬼。”


    “命运真是爱戏弄人。”


    伊莱亚斯毫无情趣,“收起你无用的感慨,今晚之前看完,然后明天写一篇总结给我。”


    “知道了。”


    她越看越入迷,直到天黑了,老管家进来把蜡烛点上, 她都没发现。


    直到深夜伊莱亚斯已经处理完公务,准备去休息,走到了她面前,贝芙丽被惊得从书上的内容抽神出来。


    “去睡觉。”


    “可我还没看完。”


    “明天再看。”


    贝芙丽觉得自己白天睡了很长时间,现在一点儿也不困,又低下头去循着烛光看书,“我不困,我再看一会儿。”


    “你深夜一个人待在书房里,拿着一本吸血鬼生前的书,你不怕?”


    这倒是提醒了贝芙丽,她恍然大悟道:“那我拿去你的卧室看。”


    伊莱亚斯:“……”


    贝芙丽紧跟在伊莱亚斯的身后,沿着长长的走廊,回到了他的卧室。


    她点了一盏蜡烛,坐在桌边看书,一只手给书翻页,另一只手还跟着魔咒书上教的内容慢慢练习着。


    伊莱亚斯看到她手心里倏然升起的火焰,眼皮一跳。


    “你应该没有打算在我的卧室里,重现你在厨房的光辉事迹吧?贝芙丽小姐。”语气里的反讽意味浓重得快要溢出来。


    贝芙丽连忙吹熄灭手心里的小火苗,抿出乖巧的微笑:“当然没有。”


    “那就好。”


    伊莱亚斯深深看她一眼,沉着脸躺下了。


    贝芙丽收回目光,继续翻看手里的书。


    伊莱亚斯却并没有什么睡意,尽管她翻书的声音足够小。他觉得自己最近几天的睡眠似乎不太好。


    第二天一早,他又是被贝芙丽推醒的。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听到她在大声嚷嚷。


    “你看看这个!你快看看这个!”


    “你有问题难道不能等上午的时候再问?”伊莱亚斯不太清醒,语气烦躁地指责。


    “不是问题,我有重要的消息要跟你分享!太令人新奇了,我等不到上午。”贝芙丽振奋地说。


    伊莱亚斯睁开眼,看到她满脸的笑容。


    他眯了眯眼睛。


    很难说她不是故意的。


    他怀疑贝芙丽是在故意报复自己,因为上课的时候自己总是能够第一时间逮到她,所以她就用这种方法故意吵的他睡不着觉。


    贝芙丽注意到他危险的眼神,心虚了一霎,心说他不会是发现自己的意图了吧,再次澄清说:“我是真的有重磅消息要跟你说!”


    伊莱亚斯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色,天还没亮。


    他冷冷道:“如果不够重磅,我就把你从二楼的窗户丢下去。”


    贝芙丽哼了一声,自信满满:“你一定会被惊掉下巴的!”


    “你看这个。”她把书翻到最后一页,用力掰开了紧贴书脊的那条窄缝,一行隐藏在书脊里的小字露了出来。


    她把书横过来展示在伊莱亚斯面前。


    “看到了吗?”


    她激动地把那一串小字大声读了出来:


    “谨以此书献给我最爱的希尔达。米勒。”


    “——永远爱你的基米尔。冯。艾森”


    看到伊莱亚斯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不会不知道希尔达。米勒是谁吧?”


    伊莱亚斯很无语。


    “如果你每天学习魔法能有如此饱满的热情,就算天赋再怎么差,也不至于是现在这样的水平。”


    贝芙丽完全听不进去,“血伯爵基米尔竟然暗恋圣德劳埃的第一任校长希尔达,噢,天哪,他们竟然是同时代人,并且还是暗恋与被暗恋者的关系……”


    “你怎么知道是暗恋?”伊莱亚斯问。


    她被提醒了,纠正了自己的说法。


    “哦,好吧,那也许是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关系。”她思衬道。


    总之,基米尔肯定喜欢希尔达,至于希尔达喜不喜欢基米尔就不一定了。听说圣德劳埃的第一任校长是一位正义无私的大爱之人,应该不会喜欢一个作恶多端的吸血鬼吧?


    她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贝芙丽挑眉:“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伊莱亚斯淡声说:“只是提醒你逻辑中的漏洞而已。”


    贝芙丽撇撇嘴,小声吐槽:“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有什么可装模作样的……”


    “你之前肯定也看过这本书吧?你竟然都没发现这么大的秘密吗?”她好奇地问。


    伊莱亚斯语气平静却仍然显得傲慢:“我不需要从基础魔咒开始学起。”


    贝芙丽:“……”


    反正在她心里,她能发现伊莱亚斯没有发现的东西,这不也能证明她在某些方面,比他厉害么?


    她背地里吐了吐舌头,起身去收拾东西了。


    她一边装自己的书和本子,一边说:“这本基础魔咒我看完了,总结我去学院写,下午放学拿回来给你检查。”


    贝芙丽提着自己的书包准备去上课,伊莱亚斯突然叫住了她。


    “你为什么这几天超乎寻常的刻苦?”


    她表情一僵,语气很自然:“当然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而且,我也怕明年无法毕业嘛,所以我得抓紧学了。”


    “只是这样?”


    伊莱亚斯那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看得贝芙丽心口一跳一跳的。


    她补充说:“哦,还有,我得多学点儿,不然一直被人欺负却没有还手之力,你也知道很多人包括你在内,都很歧视黑发人,对吧?”


    伊莱亚斯没再问下去了。


    贝芙丽松一口气,拉开卧室门快步出去了。


    本来的厨房被她烧掉了,老管家昨天请人在加紧修建中,腾出了另一间屋子暂时做厨房。今天早上接到厨娘太太递过来的早餐,她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太对不起厨娘太太了。


    谢过厨娘太太以后,她就急匆匆出门了。


    ……


    跟伊莱亚斯学了几天以后,贝芙丽觉得自己大有长进。


    等到礼拜六的早晨,天还没完全亮,她就早早地出了门。伊莱亚斯本来要给她布置学习任务,被她以回家的借口推脱掉了。


    实际上,她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离圣德劳埃最近的霍克黑文小镇。


    天刚亮不久,呈现出一种灰蓝色的、冷白的天光,空气里飘着淡白的寒气。黑色的屋檐挂着一层薄博的白霜,像盐粒不均匀地撒在上面。


    贝芙丽因为赶路而急促的呼吸从围巾里溢出来,升腾到空中,在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水汽。


    她裹紧了自己的羊绒披肩,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冰雪气息、泥土的腥气、马粪的气味,以及烤黄油面包的甜蜜香气。


    她咽了咽口水,走到面包房前买了一个黄油面包,然后一边咬着黄油面包,一边朝铁匠铺走去。


    和伊莱亚斯住久了,跟着他一起吃饭,她的胃口都被养叼了。今天要办事,要付给老铁匠钱,还得花钱租一辆马车,如果今天不能赶回来,可能今晚还得花钱住一晚旅店。


    这样算下来,她兜里很快就要干干净净了。


    等过几天,她必须得找一份新兼职了。


    因为圣德劳埃的很多学徒在镇子上租了房子,为镇子带来了新的活力。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多了不少,小贩们贩卖的商品似乎也比之前要多了。


    她去铁匠铺里取走了自己定的短剑,然后租了一辆马车朝摩瑞恩城的方向去了。


    这段时间以来,贝芙丽并没有忘记在黑暗森林的那个晚上。


    她看到了很多骷髅,它们有着和亡灵骑士类似的外形,却又不完全一样。这令她想到了凯尔要她寻找的,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


    既然都不是正常的亡灵骑士。那这二者之间,有没有可能有什么联系呢?


    除了在黑暗森林见到的那一群骷髅以外,没听说过圣德劳埃附近哪里还有亡灵骑士的踪迹。


    她认为,自己有必要找到那群骷髅,搞明白它们到底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要搞清楚,它们有没有绿色眼睛的“近亲”?或者认不认识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


    其实那晚过后的第二天,她醒过来就想去黑暗森林里找找看,但当时被隆恩和一众官员审问,后来又一直跟伊莱亚斯在一起。为了不使自己的计划被伊莱亚斯注意到,她只能先返回圣德劳埃了。


    至于后来没急着去,则是为了花时间多做一些准备。否则,会很像是去黑暗森林送死。


    她这段时间之所以如此刻苦地学习攻击和防御类的魔咒和符文,就是在为去黑暗森林做准备工作。她花大价钱买这把短剑,也是为了这次出行。


    ……


    付给马车夫钱以后,她按记忆中的路线找过去。


    她那晚应该只在黑暗森林的外围。


    黑暗森林越往深处越危险,如果她只是在外围的话,只要小心一些,想来不会遇到特别危险的生物。


    上次晚上在这里差点被吓死,她这次特意挑了白天来,觉得能够好一些。


    结果发现,白天来森林里依然很可怕。


    她刚踏入黑暗森林外围,天光便被巨树遮得只剩碎影。


    森林里弥漫着朦胧的雾气,前方一片模糊的灰白,连树木的影子都隐去了。树干上的古怪暗纹,像睁开的眼睛一样隐在暗处窥视着她。


    湿冷的雾缠上她的四肢,让她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脚下的落叶松软得反常,她来之前看过很多资料,知道黑暗森林里有沼泽,害怕自己踩到了沼泽上,不敢轻举妄动,只用左手里握着的木棍戳着地面试探。


    突然,


    嘶嘶嘶——


    一条翠绿的蛇顺着木棍爬上来,朝她袭来。


    贝芙丽当即右手挥剑,一剑剁下了蛇头。


    咻!


    一股毒液从蛇头里喷射出来,溅到了她身侧石头上趴着的一只蟾蜍上。


    呱——


    蟾蜍叫了一声,从石头上直直落了下来,啪嗒一声掉进了草丛里。


    死掉了。


    石头上溅到了绿色毒液顺着石头往下滴落,滴到了下面长的草叶上,草叶瞬间焦黄,慢慢变黑,溶出大大小小的黑洞。


    贝芙丽惊呆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毒的毒蛇。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怕,以及庆幸——误打误撞进入黑暗森林那晚,她倒在地上,昏迷那么久竟然没被蛇咬死。


    看来她的运气,其实远远比她想得好。


    原来光明神一直在暗中庇护着她。


    她低头一看,无头的蛇身在地上疯狂扭曲、抽打,滚得满地都是血,染红了地面铺着的枯黄的落叶。鲜血从被砍断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而那颗被斩下的蛇头,仍张着毒牙,死死咬住泥土,许久才慢慢僵住。


    她心肝一颤。


    谁知道这里的怪物身上都有什么古怪。


    她很不放心,用剑一顿乱砍,把蛇头和蛇身都剁成了碎片。


    地面的土松软的不正常,她干脆绕开了。


    才走出几步,脚踝便被什么东西轻轻一勒。


    贝芙丽僵住了,回头一看,一条墨绿色的藤蔓正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


    她砍断了藤蔓,却发现它一瞬间像被激怒一样,长得更疯了,不仅捆住了她的双脚,甚至死死缠住了她的胳膊和她手里的短剑。


    她被这些藤蔓勒得有点儿呼吸困难。


    与此同时,她余光中看到了,在迷雾的深处,正有两点血红色的光,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她额头上的冷汗滴落。


    她来之前明明做了准备工作。现在看来,还是做少了。


    可为什么她上次来就没遇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怪物。难道是黑暗森林夜晚比晚上更安全,那些怪物都去睡觉了?不可能吧。


    吼——


    一只凶猛的狼从迷雾里朝贝芙丽扑过来。


    它一直蛰伏,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等她被藤蔓缠住以后,就趁机攻击她。


    千钧一发之际,贝芙丽抽出魔杖高高举起,在空中挥舞着,大喊道:“土啊,护我!”


    刹那间,地面瞬间鼓起粗壮的土刺,挡在了巨狼扑过来的路上,把那只凶恶的狼顶飞了,似乎还扎上了那畜生。


    她听到巨狼惨叫一声,土刺尖端被暗红的血染红了,滴滴答答往下滴血。


    缠绕着她的藤蔓似乎也被震动的土地惊吓到了,慢慢松开了她。


    她用探路的木棍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可怕。


    再晚一点,那只饿狼就会扑倒她面前撕碎她。


    情况紧急,所以她刚刚喊的并不是完整的魔咒,只提取了魔咒里最重要的部分。这还要多亏伊莱亚斯提供的那本血伯爵基米尔写的基础魔咒演变。


    上面有提到过这种土系魔咒最简化的方式,尽管会丧失一定的威力,但是在关键时刻应敌非常实用。


    感谢吸血鬼和大魔王救她一命。


    一连经历两次危险,接下来的路,贝芙丽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不过令她感到费解的是,她上次在这片危险重重的森林里昏迷那么久,竟然一点儿事也没有。


    太奇怪了。


    但思来想去想不出什么原因,只能归功为自己运气好了。


    她原本想要先找到她那晚见到那群骷髅的地方,然后再用追踪魔咒寻找骷髅们所在,但她发现自己迷路了。


    这里的树长得几乎都一样。


    她根本不可能在一大片长得几乎一样的、密密麻麻的树里面,找到她被小马驮着误入的地方。


    没办法,她只能把自己一直小心翼翼保管着的那节指骨拿出来用了。


    她这几天特意学了追踪魔咒。


    但她必须珍惜每一次使用这截指骨的机会。


    因为物品一旦被施以追踪魔法,那么,它和原本的主人之间的感应就会减少一层。谁也不知道,物品在被施第几次追踪魔法的时候,就会完全丧失感应其主人的能力。


    按理来说,骨头、头发、血肉……等人身体的一部分,追踪效果是最强的。但贝芙丽还得考虑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骷髅身体的一部分,并不一定完全遵循人类的魔法法则。


    这使得本就技术不够熟练的她,压力更大了。


    她捏着白森森的指骨,另一只手挥动魔杖,虔诚地念诵:“循迹而往,归寻其主。”


    她之前尝试过,自己的追踪魔咒只能查找到附近一两百码的范围内,超出这个范围,就找不到了。


    如果这截指骨的主人离她很远的话,她就追踪不到了。


    突然,


    面前隐隐约约浮现出一条细细的银丝,细得像蜘蛛网一样。


    她眼睛一亮。


    还真有!


    也许她运气真的不错。可能前段时间,不知道哪天突然就变得好运气来了。


    不然她怎么一追踪就追踪到了。


    她收起魔杖,拄着探路的木棍,循着细细的银色丝线的方向找去。


    ……


    她顺着自己的银色的丝线走了好远,远远超过两百码的距离了,结果半点儿骷髅的影子都没看到。


    她拿着这截指骨左看右看。


    “不对啊,就是在这里啊,怎么找不着啊?”


    话音刚落,那根银色的丝线在她眼前慢慢消失了。


    贝芙丽瞪大了眼睛,尝试再次对这截指骨使用追踪魔咒。


    遗憾的是,银色的丝线并没有再次出现。


    她不死心地再次尝试,仍然无果。


    “诶?怎么回事?”


    “不能只用一次就没感应了吧?”


    “骷髅的零件对身体的感应能力这么差劲?”


    与此同时,


    在相距百码的另一边,一棵古老的巨大的橡树后面,


    有着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狠狠锤了小弟的脑袋一拳,“笨蛋!连被人用魔法追踪了都不知道!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你就要被坏蛋捉走啦!”


    小骷髅捂着脑袋哭唧唧道:“老大,好痛。”


    绿眼睛的亡灵骑士很无语。


    “你有痛觉吗?你就痛。”


    “那你把我的脑袋砸掉了怎么办?我都已经没有小拇指了。”小骷髅惨兮兮地举起自己的骨架手,上面本应该有小拇指的位置是空的。


    亡灵骑士邪恶地笑了两声,绿色眼睛抖动着,摩拳擦掌地故意吓小弟:“没关系,砸掉了我可以给你拼起来。”


    “不要啊!”小骷髅捂着脑袋逃跑。


    ……


    贝芙丽屡次尝试无果之后,觉得也不一定是这截指骨没有感应能力了,或许是她走得太远了,或者是那个小骷髅挪了地方,所以她和小骷髅之间的距离超过了她的追踪魔法能够探查到的范围。


    她试图往回走。


    但这片森林迷雾重重,而且几乎长满了一模一样的乔木和灌木,以及乱七八糟的杂草和毒蘑菇。她以为自己在往回走,实际上是在朝另一个方向走。


    走着走着,森林里的迷雾终于散了一些。


    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没有阻碍视线的迷雾的话,会让人有安全感得多。


    她刚这样想着,就听到了巨石后面传来的沙沙的脚步声。


    是踩在干枯树叶上发出的声音。


    她不敢再轻举妄动,慢慢抽出了系在腰间的短剑,躲在了石头后面。


    那个人似乎也察觉到石头后面躲着什么东西,停下了脚步。


    一个略有点儿熟悉但贝芙丽并没有听出来的声音呵斥道:“谁在那儿?出来!”


    贝芙丽听到是人类的声音略微安心了一点。终于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怪物了。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对面的人。而对面的人也看到了她。


    “是你。”她惊愕地看着对面的男生。


    对面的人正是之前贝芙丽拿着罗德尼太太的信函晚归时,央求她带着他一起进学校的那个男生。后来还给她送了小蛋糕。是A班的学徒,好像是叫……朱利安。斯特林。


    而朱利安也同样惊讶:“你怎么在这里?贝芙丽。”


    “我……”贝芙丽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于是反问说:“那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上课啊。”


    “上课?”


    “对啊。”朱利安露出苦涩的笑容,“老师安排我们在这里进行实践训练。”


    “啊?”贝芙丽惊讶的嘴都张大了。


    “为什么要在这里实践训练?”


    朱利安语气苦涩:“说是这样能够训练我们的实战能力。”


    贝芙丽急忙问:“这是学院的安排,还是你们老师自己的决定啊?”


    “应该是学院的安排吧?”朱利安想了想,不确定地说。


    她来不及同情朱利安,比较关心自己的命运。


    “是只有你们班这样,还是我们都得在这里上实训课啊?”


    朱利安摇摇头:“我不知道。”


    贝芙丽有点儿绝望。


    不要啊,她不想在这个鬼地方上进行实践训练。这个鬼地方真会死人的。到处是乱七八糟的怪物。


    正当她想要询问朱利安,他们班的带课老师是谁的时候,


    突然,


    一阵轻细的沙沙声自背后再度响起,一路遇到好几条毒蛇的贝芙丽以为又是蛇,毫不犹豫转身想要刺死身后滑游而来的毒蛇。


    不料,她忘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巨石阴影下的地面长满了翠绿的青苔。


    她脚底一滑。


    呲溜——


    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幸好对面的男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朱利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几乎紧紧将她搂在了怀里。


    因为事发突然,情况紧急,所以两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尴尬的。


    直到朱利安抱着快要摔倒的她,忽然对着前方开口唤道:“老师。”


    贝芙丽猛地抬头。


    看到了一个未曾料到的人。


    伊莱亚斯正站在不远处,神色晦暗地看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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