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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大魔导师的禁忌课堂[西幻]箭头 70-80

70-80

    第71章 堕落天使2 只有阿尔比


    贝芙丽很快搬到了新家, 吃过晚餐以后,她和莫尔一起沿着街道散步。


    她租的房子离小镇的教堂并不远,走了不到一刻钟时间就到达了教堂的后面。


    “你现在还需要偷尸体吗?”贝芙丽低声问行走在她身侧的莫尔。


    莫尔把那具骷髅架子的身体放在了家里面, 他白天出来, 当然只能是以幽灵的形式出现, 别人都看不见他。如果以亡灵骑士的形式出现, 一定会造成巨大的恐慌。


    莫尔已经和伊莱亚斯谈好了条件。


    “不, 不需要了, 你男朋友说他会提供给我。”莫尔微笑着说。


    贝芙丽听到男朋友这个称呼的时候,脸上表情一僵,感觉心脏都漏跳一拍。


    尤其是一想到莫尔口中的这个男朋友, 代指的是伊莱亚斯, 就更令人心悸不安了。


    真是惊悚的称呼。


    她干笑了一下, 点点头说:“那就好, 那就好。”


    “如果他能够给你提供大批量尸体的话,比你之前一天晚上偷一具尸体快多了。”


    “虽然他确实比我快, 但你也不要小瞧了我,我之前一天晚上能偷五六具呢。”莫尔骄傲地说。


    “我以为你会一具一具的偷。”


    “是的,因为我怕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一般一次只带走一具。但是我不会感觉到累, 也不会感觉到困, 所以我可以连着干整个晚上。”


    一人一幽灵走在教堂后面的石板路上。


    霍克黑文小镇上大部分的道路都是泥土路,但教堂附近的路都铺上了平整的石板。


    毕竟圣廷的的势力如日中天,到处都是他们的信众,就算信众们自己住不起房子,也要给圣庭的教堂附近铺上石板路,绝不能让雨天的淤泥玷污了圣祷官们圣洁的脚底。


    深冬的暮色把天空压得很低。


    铅灰色的云朵飘过教堂高耸的哥特式屋顶, 昏暗的环境把这座有着黑色屋顶的石砌教堂映衬得阴冷而肃穆。


    凹凸不平的墙面上攀爬着常春藤,它们早已褪去盛夏生机勃勃的翠绿,大多数叶片被寒冷的冬日摧折得呈现出一种暗褐与焦黄色,在寒风里微微发颤。


    枯瘦的藤蔓勒进砖石的缝隙里,为教堂的墙面刻上了时间的纹路。


    天空中有一轮很弯的月亮,洒下皎洁的月光,把灰白的石板照得银白发亮。


    贝芙丽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一抬头,看见了教堂门廊下雕刻的光明神和十个大天使的浮雕,在月光下折射出莹润的光泽。


    黑暗中传来幽夜的歌声,嘶哑苍老,如泣如诉。


    贝芙丽一惊,“你听到了吗?”


    “有人在唱歌。”莫尔说。


    唱歌的人离他们很近,他们走过前面的转角就看到了,是一个蜷缩在教堂后门角落里的老乞丐。


    他衣衫褴褛,身上的衣服脏得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面目,衣料裂开了很大的口子,几乎不能蔽体,露出黑黢黢的、皱巴的像老树皮一样的皮肤。


    老乞丐单薄瘦削的身体紧紧地缩成一团,嘴巴里面含糊不清的唱着歌,尽管唱得十分难听,但还是可以勉强判断出这首歌谣的曲调苍老而悠扬。


    贝芙丽听不清楚他在唱什么。


    因为他的声音太过嘶哑,发音一个接着一个,非常急促。很多声音落不到她的耳朵里面,就已经在寒冷的夜风中消散了。


    贝芙丽越听眉头皱的越紧,隐隐约约能够捕捉到一些老乞丐所唱的词汇,但也不确定自己判断的对不对。


    她一转头,却发现莫尔听得十分陶醉,甚至还闭上了眼睛,沉浸在这模糊不清的歌声里。


    “他在唱什么?”她问莫尔。


    莫尔冲她微笑,接着开口跟老者一起唱了起来,但他所唱的曲调要快乐许多,不像老者的歌声那样悲凉。


    一近一远,一年轻一苍老两道声音在贝芙丽的耳朵里面重合。仿佛跨越了数百年的时间与空间。


    他们唱——


    “光明神创造了十个天使。


    请第一个天使庇佑精灵,赐予精灵无虞的寿数;


    请第二个天使庇佑矮人,赐予矮人淬炼金石的巧手;


    请第三个天使庇佑兽人,赐予兽人勇猛的战力;


    请第四个天使庇佑人鱼,赐予人鱼歌吟的魔力;


    请第五个天使庇佑树灵,赐予树灵与森林共生的血脉;


    请第六个天使庇佑半身人,赐予半身人敏捷的身手;


    请第七个天使庇佑地精,赐予地精洞察矿脉的慧眼;


    请第八个天使庇佑巨人,赐予巨人撼山的巨力;


    请第九个天使庇佑亡灵族,赐予亡灵族跨越生死的执念;


    请最小的一个天使庇佑人类,赐予人类永不停歇的求知欲与绝境中破局的韧性。


    这个最小的天使就叫做阿尔比恩……”


    贝芙丽听过光明神创造十个大天使的传说故事,但她没有听过这首歌谣。


    故事里只说光明神创造出了十个大天使,但从来没有说过这十个天使具体是干什么的,她一直以为他们都只是神的侍从而已,以为他们全部都是庇护人类的,但只有阿尔比恩留下了姓名而已。


    没想到,他们原来负责庇护不同的种族。


    只有阿尔比恩庇佑人类,怪不得只有阿尔比恩在人类社会中留下了姓名。


    所以神并不仅仅只爱世人,神爱这一切的生灵。她想。


    等等——


    他们要找的不就是堕落天使的白色羽毛,既然这个老者能够唱出这样一首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关于光明神和十个大天使的歌谣,那么他有没有可能知道一些关于这些天使的消息呢?


    这个世界上早就已经没有天使的消息了。


    恶龙和亡灵骑士虽然稀有,可至少有人见过,但天使只存在于传说中,除了阿尔比恩神庙里那座已经面目模糊不清的雕塑,谁也没有见过天使长什么样子。


    至于排在阿尔比恩前面的九位大天使,在神话故事中都是虚无缥缈的形象,更不要提去找他们了。


    其实贝芙丽非常怀疑,他们早就已经和神一起陨落了。


    哦不,她很快纠正了自己的想法。


    至少200多年前还存在一位,因为克洛伦德找到了一个,并从那位天使的手中要来了一根白色的羽毛。


    但没有人知道,那位天使到底是十个大天使中的哪一位。


    贝芙丽走上前去询问老者,“您好,老先生,冒昧打扰一下,请问您知不知道关于光明神和十位大天使的故事?能给我讲讲吗?”


    她走到跟前才发现老者紧闭着眼睛,眼皮就像失了水的萝卜一样,非常皱的挤在一起。


    问完了以后,老者没有半点回应,仍然自顾自地唱着他那首苍凉的歌谣。


    贝芙丽以为是老人年纪大了,耳朵不好,所以没听到。


    于是她又靠近了一点,就站在他面前,非常大声地问了一遍。


    老人还是没有回应。


    她正要再问一遍。


    “别问了,他听不到。”莫尔说。


    贝芙丽实际上也猜到了。


    她上手拍了拍老人的肩膀,想要用手指跟他比划来交流。


    老人的歌声停止了,顺着她动作的方向,抬起了头。


    但是……


    他并没有睁开眼睛,那两只眼睛仍然皱巴巴地粘在一起。


    贝芙丽愣住了。


    她忘记了面前的人可能听不见,下意识出声:“爷爷你……”


    突然,她的背后传来一个粗犷豪迈的女性声音,“姑娘,别白费力气了,那个老乞丐又聋又瞎还不会说话,你跟他说什么,他都听不到的,也回答不了你。”


    贝芙丽转过身来,发现是一个抱着一大木盆衣服的老妇人,看样子刚从河边洗衣服回来。


    少女有点茫然:“可他会唱歌啊?”为什么说他不会说话?


    “对,他是个疯子,隔一段时间的晚上就来这里唱同一首歌,但他不说话,一句话都不说。”老妇人放下木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贝芙丽说。


    贝芙丽见状,想到面前的这位老妇人肯定知道这个老者的情况,于是上前跟大娘搭话。


    “夫人,您知道他的故事吗?”


    老妇人看了看周边没人,于是小声跟贝芙丽说:“我也是听人说的,听说这个老乞丐呀,很多年前是教堂里面的一个低阶修士。”


    贝芙丽没想到这位老者竟然也是圣庭的人,“那他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老妇人跟她说:“听说他熬了很多年都没成为正式的圣祷官,所以人就发了疯。他精神错乱之下,犯了渎神罪,就被教堂赶了出来。没过多久,就变得又瞎又聋、又疯又癫了。”


    “渎神罪?”那可就多了,这是一项操作空间极大的罪名,凯尔的父亲就是以这样的罪名被圣庭带走的。


    贝芙丽拧眉,对这个罪名非常感兴趣,“具体是什么样的渎神罪?”


    老妇人摇摇头,“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也是听别人说起的,都不知道是真是假呢。”老妇人谨慎地打了个补丁。


    触及到渎神这样的罪名,瓦洛兰的人们都会变得很小心。


    贝芙丽意识到老妇人的退缩,立刻摆摆手说:“嗨呀,我也就当个虚无缥缈的故事听。咱们私底下讲讲故事也没什么。”


    “但我觉得他除了听不到,看不见以外,看起来并不疯癫啊?”她好奇地问。


    “这你就看走眼了,他只有唱歌的时候看起来是正常的。”老妇人煞有介事地说。


    贝芙丽感到很奇怪:“那他这么多年精神错乱,一直靠什么生存?”


    老妇人额头上的汗水早就干了,弯腰端起地上的木盆,匆匆忙忙地说:“这么晚了,我得回家了,我不跟你说了,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家呢。”


    贝芙丽见状,非常上道地把老妇人的木盆接了过来,“我帮您端,咱们边走边说,我就对以前的这些老故事呀,很感兴趣,麻烦您多给我讲讲。”


    这木盆还挺沉,幸好她常干重活有把子力气,不然还真端不起。


    老妇人看她帮忙干活,讲话时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堕落天使3 心里面某一


    贝芙丽一边走, 一边和莫尔交流刚刚听到老妇人讲的那个故事。


    看看他们俩能不能从这个古怪的老乞丐几十年前的经历里分析出一些重要的线索。


    “老妇人说那位老者是去过一次北境的阿尔比恩地区,回来以后就疯掉了。你说他去的是阿尔比恩教堂吗?”


    “哦不,”贝芙丽纠正自己的说法, “他去的时间大概是50多年前。也许那个时候的阿尔比恩教堂应该还不是教堂, 而是阿尔比恩神庙。”


    阿尔比恩教堂和阿尔比恩神庙的区别就在于——


    阿尔比恩教堂里的“阿尔比恩”这个名词, 充其量只是一个地区的代号而已。


    虽然这个地区的命名都是为了纪念阿尔比恩这位天使, 但阿尔比恩教堂同瓦洛兰公国境内的其他教堂没有什么区别, 主要用作信众们表达对光明神敬仰和对圣庭虔诚供奉的地方。


    阿尔比恩神庙则是专门祭祀阿尔比恩的场所, 只在重要的祭祀场合开启。


    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人渐渐忘记了大天使阿尔比恩的名字,或者开始淡化对这位圣天使的记忆。而光明神则被圣庭塑造成了世间的唯一正确。


    所以在50多年前, 阿尔比恩神庙被改建成了阿尔比恩教堂, 主殿里的阿尔比恩塑像也已经换成了光明神像。


    瓦洛兰公国境内最后一座专门纪念圣天使阿尔比恩的建筑消失了。


    “应该去的是阿尔比恩神庙吧?不然他一个修士, 难不成还专程跑过去旅游吗?阿尔比恩地区最出名的地方就是那座神庙。”


    贝芙丽越分析, 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把握。


    “如果他去的是阿尔比恩神庙,那么他是不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或者经历了一些可怕的事情?否则,好端端的人为什么突然就精神错乱了呢?”


    莫尔点点头,“很有可能。”


    “但神庙里面的东西一般不都是古老而神圣的吗?再可怕能可怕到哪里去呢,至于把一个人吓疯吗?”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阿尔比恩神庙一趟?”她问。


    “其实我之前就很想去, 但碍于当时没有时间, 也没有足够的路费。但现在我们为了尽快找到羽毛应该要去一趟吧?”


    莫尔问:“可你的课程安排得这么密,你能够抽得出时间吗?”


    贝芙丽咬了咬唇,为难地说:“如果平时的话,我还可以请几天假,但快要考试了。有的老师会划重点告诉我们考试范围的,我不能错过。”


    莫尔提议:“那就等你考完试以后再去, 反正也没几天了。”


    “好。”贝芙丽点点头,又合拢双手祈求道,“考试前这几天一定要麻烦你多多辅导我,拜托拜托了。”


    莫尔本来就是要好好教她的,顺便给她辅导考试,也不是什么难事。


    贝芙丽大胆猜测:“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在神庙里见到了……圣天使阿尔比恩?”


    莫尔摇摇头,“见到天使,怎么会被吓疯?”


    贝芙丽叹了口气,“你说的也对。”


    “圣天使阿尔比恩到底在哪里?祭祀他的神庙都已经被改做光明神的教堂了,这么严重的事情,他都不管,你说他真的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她开始感到担忧:“就算找到了圣天使阿尔比恩,可他又不是堕落天使,我们未必能够从他的口中询问到一位堕落天使的下落。”


    她的食指在空气中虚虚地画着,像是在思考的模样。


    忽然,她灵机一动。


    “或者我们不如直接找一找200多年前克洛伦德找的那个大天使?那个肯定是一位堕落天使,而且他一定有白色的羽毛,我看过克洛伦德成功问他要到羽毛的壁画。”


    “不必找他了,他已经死了。”莫尔下意识回答说。


    “啊?这样啊。”贝芙丽顿时大感失望。


    她又反应过来,“不过,你怎么知道?”


    莫尔僵住,思考自己应该回答什么样的理由,“我……”


    幸好,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这句话,同行的少女突然被不远处的另一个人吸引了注意力。


    贝芙丽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匆匆地从前面房子的转角走过。


    她眼睛一亮。


    ……


    这个老妇人住的地方非常偏僻,在霍克黑文小镇的边缘,这附近不远的地方有一家面积很大的农场,霍克黑文小镇上所有的奶制品、肉制品,以及圣德劳埃学院使用的所有奶制品、肉制品,绝大部分都是这家农场提供的。


    霍克黑文小镇上居民也都喜欢到这家农场所属的屠宰场买肉制品。


    屠宰场离老妇人住的地方很近,相距不到百余码。


    “罗德尼太太!”贝芙丽热情地冲那个身影招手,快步跑过去,非常高兴地说:“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罗德尼太太的身影一僵,慢吞吞地转过身来,露出慈祥的笑容,非常和蔼地对她说:“确实很巧,我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孩子。”


    “您刚从屠宰场里出来吗?这么晚了农场还在宰杀呀?”


    罗德尼太太微笑回答:“他们正在处理明天一早要送去圣德劳埃的牲畜。”


    “哦——”贝芙丽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她隔着好远的距离就注意到了罗德尼太太怀里抱着的那只巨大的陶罐。


    虽然陶罐被盖子封住了,但是嗅觉灵敏的她在走到罗德尼太太面前时,还是闻到了从陶罐里散发出来的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儿。


    贝芙丽很吃惊:“您买了这么大一罐血呀?是有什么特殊的用处吗?”


    如果是肉或者动物内脏的话,完全没有必要装在一只陶罐里,所以贝芙丽猜想罗德尼太太的陶罐里面装的应该是血。


    罗德尼太太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是语气仍然一如既往地慈祥温柔。


    她回答说:“打算多做一些黑血肠,还有黑布丁,我丈夫比较喜欢吃这个。这些东西又比较耐放,冬天放不坏。一次性多买一些会便宜很多。”


    贝芙丽由衷赞叹:“您的先生有您这样一位好太太,可真幸福。”


    罗德尼太太问她:“你喜欢吃吗?喜欢的话,做好了我可以送你一些。”


    贝芙丽连连摆手,惶恐地推拒说:“哦,不不不,夫人,您已经够照顾我的了,上次还送了我很多衣服和裙子,我什么都没回报过您,怎么好意思再拿您做的食物。”


    罗德尼太太并没有强求。


    她急着回家把罐子里面的血制作成黑血肠,还有黑布丁。


    贝芙丽没再好意思浪费她的时间,很快就和这位老师告别了。


    话说,她还从来不知道罗德尼太太住在哪里呢?


    看到她抱着陶罐往镇外的方向走,才知道她竟然不住在霍克黑文小镇里。


    以罗德尼太太在圣德劳埃任教的薪水,完全足够支付她在霍克黑文小镇上买下除了教堂之外的任何一座房子。但她竟然不住在镇子里。


    贝芙丽猜想,也许是因为罗德尼太太生性爱和植物打交道,所以住在植物茂盛的森林里面吧?


    说起森林里,她莫名地又想到了伊莱亚斯那座位于森林深处的吸血鬼古堡。


    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脑海里猛然浮现那座阴森森的建筑外观,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回去的路上,她一边走路,一边按照莫尔教给她的方法,感受并且运用环境中的魔法元素。


    刚开始的时候总是失败,但是练得次数多了,竟然渐渐地也有那么一两次,能够成功地运用环境中的魔法元素,来施展一些简单的魔法了。


    这令贝芙丽欣喜若狂,感觉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跟着莫尔学习,顿时有一种找对了方法的感觉,因为莫尔的情况和她实在太像了。同样记性不好,同样都是琉恩人,身体里面没有魔力,同样对环境中的魔法元素有着极高的亲和力……


    莫尔的存在简直就像是给她开辟出了一条最快的捷径,只要她顺着莫尔已经走过的这条路行走下去,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走最远的路程。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实在和她太像了,她记不住的魔咒和符文,莫尔常常也记不住。


    莫尔活动着脖子,姿态悠闲、摇摇晃晃地走在她身侧。


    “体谅一个200多年前的亡灵,我能记得现在这么多内容,就已经证明我的记忆力足够优越了。”


    贝芙丽感到困惑:“可那天在达蒙的课程上,面对那个很难的问题,你明明就回答得非常完美啊。那么多的内容,你又是怎么记下来的?”


    莫尔抱着胳膊笑着说:“哦,那些都是我当时临时想的呀。”


    贝芙丽因为惊讶,微微张开了嘴。


    “可那个答案非常完整,并且很严谨,就像教科书上记载的标准答案那样准确。”


    “如果你真正理解了魔咒运行的规则,你也可以做到。”


    贝芙丽的眼睛里燃起向往之意,“真的吗?”


    “当然,魔咒只是魔法师意志的一种载体,如果有一天你对魔咒理解得足够透彻,你甚至根本不需要说出魔咒,就可以用出魔法。”


    贝芙丽怀抱着对未来的美好畅想,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边,


    圣德劳埃魔法学院后面那片森林中,


    静静矗立的那座吸血鬼古堡里,


    伊莱亚斯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晚上格外没有睡意。


    尽管他以前也出现过失眠的症状,可都很好解决。


    当他在脑海里把最近看的那些魔法矿石提纯技术内容复盘一遍的时候,他就会慢慢感到困倦,并且很容易地入睡。


    但今天晚上,他已经来来回回复盘好几遍了,连带着那些魔咒和符文也都复盘了一遍。


    仍然没有一点困倦的预兆。


    他总觉得这间卧室里面少了什么。


    尤其是这张宽大柔软的床上,少了重要的东西。


    少了什么呢?


    少了少女睡觉之前叽叽喳喳、问东问西的声音,还有睡着以后绵长轻柔的呼吸,以及极为放肆,毫无淑女可言的动作……


    冬季天气寒冷,


    她一直很畏寒,睡着以后总是忍不住把冰冷的脚贴在他的腿上,然后身体也朝他靠拢。


    伊莱亚斯总是对她不雅的睡姿烦不胜烦。


    因为他厌恶别人离他非常近,尤其这种长时间的紧贴着。


    现在忽然什么都没了,卧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寂静得他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睁着两只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觉得心里面某一处好像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令人感到不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堕落天使4 想不通他这


    因为头一天晚上睡得非常早, 所以第二天早晨贝芙丽也醒得很早。


    搬出来住没有人打扰她晚上休息,精神头就是好。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会感到酸痛。


    虽然这里的环境非常简陋, 床板也很硬, 但是她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而且现在她住的地方和她兼职的酒馆离得不远, 她去工作非常方便。


    贝芙丽觉得搬出来的生活真是非常美好, 虽然吃住差了一些, 但她和莫尔说什么, 或者莫尔要教她一些琉恩人特有的魔法使用方法,也不用有任何的避讳。


    就是莫尔的骷髅架子一定得藏好了。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否则非得把人吓死不可。


    一出门, 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裹紧了身上的羊绒披肩。她已经把最厚实的衣服穿在身上了, 但是还是无法抵御冬日早晨的严寒。


    她看到屋檐上倒挂的冰锥,顶着寒风冲出了门。


    真不知道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可太想念温暖的春天了。


    身为穷人,她最讨厌冬天,她干瘪的钱包已经快扛不住了。厚实的衣物被褥实在太贵了,天气暖和的时候, 买衣服买鞋袜买被子都能节省很多钱。


    她一口气跑到面包房, 哆哆嗦嗦的从钱包里面摸出来两枚铜币,买了一个最便宜的、又干又硬的黑麦面包,两手握着,一边小口小口的啃,一边朝圣德劳埃学院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她发现巷口聚集了很多人。


    她今天早晨起得很早, 所以现在距离早晨第1节 课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贝芙丽停下了脚步,想要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她刚往过去走,一阵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裹挟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不由皱了下眉头。


    这血腥味好像是从那条巷子里面传出来的。


    堵在巷子口的人太多,把巷子口围得水泄不通,她根本钻不进去,只能被堵在人群后面。


    巷子里面的光线有些昏暗,她左右大幅度摆动着身体,还时不时踮起脚尖寻找各种角度,终于视线透过人群的缝隙,隐隐约约地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


    巷子里面堆着一些垒起来的木柴还有杂物,那个人就倒在杂物旁边。


    “太吓人了,我不看了,我不看了。”有个年轻姑娘从最前面退了出去。


    贝芙丽趁势站到了她的位置上,在第1排的角落里,靠着墙的位置。


    这个位置足够她看清楚巷子里面倒在地上的那具尸体。


    除了因为人群聚集,所以造成的汗臭脚臭之外,她闻到了空气中散发着的酒味儿,定睛一看,原来是死者身边还有一只被摔破了的陶壶。


    应该是个半夜宿醉在这里的酒鬼。


    难道是喝醉了,晕倒在这里被冻死了吗?她猜想。


    她从霍克黑文小镇居民的口中听到了死者的名字和身份,他叫老托姆,是镇上出了名的酒鬼,总是喝到半夜才离开酒馆,喝醉了找不到自己的家,就常常宿醉街头。


    这么多年一直没出过事,没想到昨晚出事了。


    贝芙丽没敢凑近了去看,但是她从众人的议论中得到了信息——她恐怕猜错了,老托姆不是被冻死的,冻死的尸体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老托姆的脖子被咬得血肉模糊。一只胳膊也像是被什么利器抓破了,一定是非常锋利的武器,因为他的伤口深可见骨,半条胳膊都被流出来的血染红了,此刻已经被冻得梆硬。


    脖子上的伤口一定是他的致命伤。


    他丰满肥胖的身体扁了下去,四肢变得非常纤细,就好像是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抽了出去。


    “看起来简直像是被吸干了。”


    贝芙丽听到他们说。


    这个说法令她产生了一些不妙的联想。


    显然不止她想到了,有人反应过来这人离奇的死因,连滚带爬的从巷子里面往外跑:“救命!是吸血鬼!一定是吸血鬼!”


    “一定是吸血鬼杀死了他,吸干了他的血!”


    人们纷纷慌张地往后退,远离了地上的那具尸体。


    “让开!让开!都别堵在这里。”


    自从尸体一被发现,就有人去找了教堂的修士们过来。


    “来两个人过来,把这具尸体抬出去。”那个修士吩咐道。


    贝芙丽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具尸体从她的面前被抬走。


    尸体已经被冻僵了,裸露在外的皮肤,在冬日昏沉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因为身体干瘪像被抽空了一样,所以手腕和脚踝的骨头都非常的突兀,原本应该肥胖强壮的酒鬼,现在的身躯既单薄又诡异。


    脖子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尤其的显眼。


    她的心里沉甸甸的。


    看这人的死状,恐怕真是被吸血鬼杀死的。


    血伯爵基米尔不是已经死了吗?虽然幽魂还在,但伊莱亚斯说他出不了那个房间啊,为什么还会有人被吸血鬼害死?


    ……


    莫尔昨晚就离开了,说要回黑暗森林里找小骷髅们一趟,确保那些小骷髅们都安全存在,没有被黑暗森林里的其他怪物绞碎。


    莫尔离开黑暗森林的时候,为小骷髅们留下了可以保护它们的魔法阵。但他还是不放心,毕竟小骷髅们都是他花了极大的代价和非常高的精力,培育了很长时间,才培育出来的。


    因为早晨见到过那个酒鬼凄惨的死状,搅得贝芙丽一直心神不宁。


    就连上课的时候,她仍然在想早晨遇到的惊悚事件。


    然后,就被眼睛比鹰还要利的伊莱亚斯发现了。


    “贝芙丽小姐,请你回答一下,若在冬季冻土上绘制追踪符文,应当增补哪一笔以避免符文失效?”


    贝芙丽听到自己的名字,猛然惊醒。


    她脸色瞬间煞白,神色仓皇地站起来。


    “麻烦老师您再重复一下,我没太听清。”她咬着唇低声说。


    伊莱亚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很久没再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贝芙丽偷偷瞄了一眼伊莱亚斯的表情,非常害怕,觉得他脸上的神情太吓人了,肯定非常生气,让自己滚出去恐怕是最轻的惩罚了。


    其实伊莱亚斯只是在想,贝芙丽的神思恍惚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


    从他宽敞豪华的卧室里,换到那个冰冷的、家徒四壁的小房间里,她一定非常不适应。昨天晚上那么冷,她肯定冻坏了,那间屋子里面连壁炉都没有。


    这个猜测有效地消解了他那一点点不悦和不满。


    于是,他真的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他甚至在想,即便她没有回答出来也不要紧。她没有回答出来,不正好能够证明——她那个看起来就不靠谱的太爷爷,其实根本教不好她。


    她应该老老实实的回来跟着他学习。


    这个时候的伊莱亚斯显然已经忘记了。


    当初贝芙丽求他的时候,他如何傲慢和冷漠,极力拒绝私底下辅导贝芙丽,认为教导这个蠢才只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可惜,贝芙丽出乎他意料地回答出来了。


    伊莱亚斯沉默一瞬,让她坐下了。


    因为快要期末考试了,贝芙丽这段时间相当用功,再加上有莫尔在旁边讲解,她有什么不会的,莫尔随时都能够为她解答。


    班上的学徒们看到伊莱亚斯竟然没有生气地让贝芙丽滚出去,并且还真的重复了一遍第一次的问题,都纷纷惊掉了下巴。


    伊莱亚斯什么时候是这么好脾气的一个人了,竟然还会给一个人第二次机会?


    然后,当他们听到贝芙丽回答出了伊莱亚斯的问题以后,又惊讶了一遍。


    上次贝芙丽在达蒙的魔咒课上的表现已经惊呆了众人,但很多人认为她只是运气好碰上了而已,也许那个问题她刚刚看过,所以才能够回答出那么难的一个问题。


    但是这一次在伊莱亚斯的课上,她竟然又一次地回答正确了。


    最不起眼最差劲的学生忽然要超过他们了,这令学徒们都隐隐产生一种危机感,还有一种被一个黑发人比过去的不爽感觉。


    其实一直以来,贝芙丽在魔法植物课上的成绩非常优异,但魔法植物课被所有学徒们都忽视了,他们认为那是不重要的课程,所以她能够在魔法植物课上取得好的成绩,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完全不值得他们在意。


    但符文课和魔咒课就不一样了。


    学徒们发现大魔王今天早晨的心情确实不赖,因为后面有一个男学徒回答错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伊莱亚斯竟然都没有生气。


    按照以往,大魔王已经会让他立刻滚出去,并且扣掉他的平时分了,但是今天早晨他竟然让那个男学徒坐下了,只是警告他,如果下次再回答错这么简单的问题的话,那么期末考试他完全可以不用来参加。


    男学徒羞愧地低下了头,悻悻坐下了。


    在符文课的最后,伊莱亚斯仍然进行了符文听写。


    符文默写纸收齐了以后,伊莱亚斯离开前忽然说:“贝芙丽小姐,来我办公室一趟。”


    贝芙丽瞪大了眼睛,为这个似曾相识的场景。


    可她确定自己今天早晨的符文默写完成的不错。


    因为伊莱亚斯这一次听写的都是一些期末考试必然会考且大多比较基础的符文。莫尔已经提前替她画过这些符文,按照更适合琉恩人理解的方法,对其中很多做了详细的讲解。


    她至少记住了其中的七成。


    那伊莱亚斯为什么还要叫她去他办公室?


    最令人生气的是,他完全没有听进去她说的话。


    她明明说他们应该在学院里保持距离,让他少叫她去办公室,但伊莱亚斯现在反而还越发频繁地叫她去办公室了。


    他难道是在故意和她作对吗?


    可她想不通他这样做对他有任何好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堕落天使5 “不要乱跑


    伊莱亚斯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贝芙丽紧跟在他后面走进去。


    “您为什么非得叫我到您的办公室里来,有什么话难道不能就在教室外面说吗?”她有点着急地说,“你老是这样叫我到你的办公室里来, 别人一定会觉得我们之间有点什么问题的。”


    他拉开办公桌后面的高背天鹅绒座椅, 头也不抬地说:“我认为你有必要搬回来和我一起住, 你觉得这也应该在教室外面说吗?”


    贝芙丽对此感到费解:“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种事情?我们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这根本没有必要说。”


    伊莱亚斯坐在椅子上, 理了理自己的魔法袍, 慢慢抬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前面的少女。


    “看看你今天早晨上课的状态, 你认为这样下去,你的期末考试有通过的可能吗?”


    贝芙丽承认自己今天早晨上课的状态是不好。


    “可我的符文默写完成得还可以呀,你是不是还没看?你不妨看了再说这种话。”


    “这只是最基础符文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即便你全部写对了, 也无法通过期末的符文考试, 更何况你并没有完全写对。看来你给自己找的老师并不靠谱。”


    “恕我直言, 贝芙丽小姐你的太爷爷虽然可以教你魔法,但他已经去世多年, 他对于圣德劳埃的课程教学内容都不够了解,更对考试范围一无所知,他没有办法很好地辅导你在两个礼拜内通过所有课程的期末考试。”


    “莫尔可以,他明明教的很好。”


    事实上, 她甚至想说莫尔教的比他更好, 但她忍住了。


    贝芙丽不明白伊莱亚斯什么时候对她能否通过期末考试有这么关心了?他什么时候竟然是这么一个负责任,甚至过分殷勤的老师了?


    “他有很多的时间可以辅导我,我相信莫尔可以帮助我通过考试。”


    伊莱亚斯说:“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所谓的他有很多时间可以辅导你,恐怕并不成立。”


    贝芙丽下意识问:“为什么?”


    伊莱亚斯回答:“因为从明天开始他要前往诺森兰德。明天一早,他就会带着黑暗森林里面的那群小骷髅出发。想必你应该还没有忘记我们约定过的合作吧。”


    贝芙丽有点惊讶:“这么快吗?你之前不是说诺森兰德那边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好, 所以要过段时间才开始吗?”


    “已经处理好了。”伊莱亚斯淡声说。


    “好吧。”贝芙丽语气有些失落。


    她垂着头,无措地搓了搓手指,思考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如果莫尔没办法在她身边教导她的话,那么她难道真的要搬回去跟伊莱亚斯住吗?


    不行,她才刚搬出来住了不到两天。


    刚搬出来又搬回去,他搬出来住有什么意义?不是白折腾吗?


    她不想回去。


    于是她说:“我觉得我还是住外面更好。”


    伊莱亚斯拧眉:“我听说今天清晨在你租的房子附近发现了一具被吸血鬼吸干的尸体,假如你遇上了吸血鬼,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实力,有多大的可能能够从他手底下逃跑?”


    贝芙丽唰地抬起头。


    今天早晨刚刚发生的事情,他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她回想起刚刚快到办公室门口时,弗雷德忽然从外面回来跟他汇报事情,估计他就是那个时候知道的。


    听他的口气,这只吸血鬼显然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贝芙丽首先震惊的是:“那个作案的吸血鬼不是血伯爵基米尔吗?”


    伊莱亚斯并没有否认幽灵基米尔仍然拥有这样的能力,而是说:“我说过他出不了那个房间。”


    “不是血伯爵基米尔,那是谁?”


    贝芙丽大惊失色:“霍克黑文小镇附近还有另一只吸血鬼?”


    伊莱亚斯并没有否认这个答案。


    她顿时心慌意乱起来,“吸血鬼不是很少见的吗?为什么附近竟然会有两只啊?”


    尽管其中一只已经成为了幽灵,但它仍然保留了生前凶狠的本性,具有可怕的力量。


    “你知道昨天晚上杀人的那个吸血鬼是谁吗?”


    “学院会出手帮忙找出这只吸血鬼吗?”


    伊莱亚斯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贝芙丽已经反应过来了,不会的,圣德劳埃学院从来没管过这样的事情。就连距离圣德劳埃学院住得那么近的血伯爵基米尔,学院也从来没管过。


    “下午就去把你的东西带回来。”


    她还是存着一点侥幸心理:“如果我晚上不到处乱跑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伊莱亚斯气笑了,“你租的那间房子连一个初级魔法师都拦不住,难道你会以为可以拦住一只几百岁的吸血鬼吗?”


    身上的钱几乎都快花完了的贝芙丽对现在的住址很舍不得,“但我还有一份兼职,我住在外面会更方便工作一点。”


    伊莱亚斯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是在酒馆卖酒?”


    贝芙丽有点心虚,弱弱地回答了一句:“是的。”


    “不要再做了。”


    她听到伊莱亚斯的语气,以为他又想歪了,着急地辩解:“真的是正经的卖酒。”


    伊莱亚斯说:“我知道。”


    贝芙丽说:“那你还……”


    伊莱亚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中透露出严肃的告诫意味:“如果我是你,这段时间就会老老实实地过两点一线的生活,不会到处乱跑。”


    贝芙丽知道他在警告自己,但是现实摆在面前。


    “我也想啊,但是兜里的钱又不允许,我不工作,我接下来的生活费怎么办?我现在兜里就剩九个银币了,连下个礼拜都撑不过去。”


    伊莱亚斯说:“我可以给你……”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贝芙丽伸手制止了,“打住哈。我不想花你的钱。”


    男人平静地说:“我说过你可以花我的钱,就当做是……补偿。”


    听到“补偿”的时候,贝芙丽的眼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她垂下眼睑,沉默了片刻,仍然拒绝了。


    “那也不需要,我还是想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我已经习惯过这种日子了。”


    如果真的一直从伊莱亚斯这里拿钱,衣食住行全部都花他的钱,她会觉得自己完完全全地就像一个真正的情妇。


    如果习惯了好逸恶劳和伸手向别人要钱的的那种轻松日子,她很担心,自己再难以习惯她现在这样,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的生活。


    等到金钱完全腐蚀掉了她的灵魂,她害怕会找不回自己。


    听到贝芙丽坚决的语气,伊莱亚斯罕见地并没有强求。


    他说:“学院里的图书馆正好缺一个图书管理员,你可以去。”


    贝芙丽愣了一瞬,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反应过来以后,随即眼睛一亮。


    圣德劳埃学院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这种活,按照往常的惯例,是根本轮不上她的。


    虽然这职位并不轻松,既要整理书籍,又要打扫卫生,但是离上课非常近,不会耽误学习。所以仍然是家境贫穷的学徒们抢手的热门兼职。


    只要有职位空缺的话,就会被和学生会关系好的学徒们抢先顶上。贝芙丽这种黑发学徒,很少有机会被选上。


    伊莱亚斯最后仍然嘱咐了她:“最近不要乱跑。”


    贝芙丽点头答应了。


    伊莱亚斯有些奇奇怪怪的态度,令她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霍克黑文小镇附近的那只吸血鬼。


    他清楚地知道,那只吸血鬼不是古堡里的血伯爵基米尔,并且很有可能知道这只吸血鬼到底是谁。


    可他竟然一点儿消息也不肯向自己透露。


    伊莱亚斯的态度令她也对这件事情重视起来。


    他过分重视的态度让她察觉到,这只吸血鬼的实力一定不低。


    ……


    贝芙丽很快从圣德劳埃学院离开了。


    下午的课是罗德尼太太的魔法植物课,可惜罗德尼太太又请假了,所以魔法植物课取消掉了,她不用去了。


    她听从了伊莱亚斯的吩咐,返回租的那间房子里面去收拾东西,把自己的东西搬回去。


    没想到刚搬来,短短两天就又要搬回去,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还不如就老老实实的待在森林的那座吸血鬼古堡里面住呢,白跑一趟。


    她走在霍克黑文小镇的路上。


    街道上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有很多居民似乎都闭门不出了。


    因为早晨在巷子里发生的诡异命案,当时那个酒鬼的凄惨死状大家都看到了,走在街道上的人都在议论早晨那个酒鬼的死。


    大家都觉得是血伯爵基米尔来了。毕竟圣德劳埃出名的吸血鬼似乎就这么一个。


    一时间,整个霍克黑文小镇都人心惶惶。


    贝芙丽清楚地知道不是血伯爵基米尔,是一只未知的吸血鬼。但这只未知的吸血鬼带给她的恐惧,可一点儿也不比血伯爵基米尔少。


    有了伊莱亚斯的话在前,再联想起早晨那个男人干瘪的尸体和血肉模糊的脖子,她猛地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加快了脚下步伐。


    寒风吹过有些空旷的街道,卷起几片残存的枯叶,慢悠悠打着旋落在路面。远处教堂传来低沉、舒缓的钟声,一声一声,漫过屋顶。


    她回到家的时候,发现莫尔已经回来了。


    莫尔知道了早晨在巷子里发生的命案。


    贝芙丽跟他说了伊莱亚斯的想法,没想到,他竟然也支持伊莱亚斯的决定,同意贝芙丽搬回去住。


    莫尔的语气同样严肃:“我去看过死者的尸体,这只吸血鬼虽然没有血伯爵基米尔那么厉害,但他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黑暗森林里的小骷髅们出了一点小问题,需要魔法矿石才能解决,我必须得立刻带着它们去诺森兰德。”


    “很抱歉,贝芙,我以为能够再陪你一段时间的。”他低着头愧疚地说。


    贝芙丽虽然有些失落,但仍然打起精神说:“没关系,我们的计划最重要,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我明天早晨就会出发前往诺森兰德,你一个人住在这里的确很危险,所以我赞同伊莱亚斯的想法,你暂时搬回去住在他家更安全一些。”


    “如果你不想要住在那里,等我把小骷髅们安置好以后,再回来找你。到时候你可以再搬出来。”


    “好啊。”贝芙丽笑着回答,脸上的笑容却不太真切。


    这次搬出来都已经是她真情实感忽悠半天、好不容易得来的结果了,下一次想让伊莱亚斯同意她再搬出来住,就很难了。


    除非她宿舍楼修好,或者是和伊莱亚斯的条约提前结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堕落天使6 他的心脏也


    霍克黑文小镇上突然冒出来的吸血鬼杀人事件令贝芙丽感到非常不安。


    霍克黑文小镇距离圣德劳埃城并不远, 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写封信叮嘱贝蒂这段时间也要多加小心,尤其在晚上下班的时候。


    她去邮局把自己写的信寄了出去。


    像这样距离很近的信,大概一两天就能寄到了, 她应该很快就能收到贝蒂的回信。


    等再次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的时候, 贝芙丽才发现门口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


    她走到马车跟前, 奇怪地问那个马车夫:“您好,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马车夫似乎是认识她的, 冲她颔首:“我是暹诺德先生派来接您的, 小姐。”


    贝芙丽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干笑两声:“好吧,谢谢您。”


    马车夫对她说:“您不必感谢我, 小姐, 一切都是主人的吩咐。”


    贝芙丽真的没想到, 伊莱亚斯竟然会派马车来接她。


    大魔王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几天前, 她从吸血鬼古堡搬出来的时候,他可没有派马车送她离开。


    她一时分不清, 他是担心自己提着行李走回去太费劲?还是生怕自己不回去,所以专门派一个人来看着她?


    贝芙丽想了想,肯定是后者。


    就算太阳从西边出来,伊莱亚斯也不可能是那么好心的人。


    不过, 幸好停在房子门口的不是伊莱亚斯常坐的那一辆恢弘大气的马车。马车夫也不一样, 只是一辆最普通最低调的马车而已。


    不会被路过的行人注意到。


    她松了口气,看样子,伊莱亚斯多多少少听进去了她的话。他终于知道掩人耳目了。


    贝芙丽和莫尔道别,询问他明天早晨离开的时间,到时候她可以早一点起来去送他。


    莫尔拒绝了。


    他们打算在明天凌晨离开,到时候直接从黑暗森林边缘出发, 把小骷髅们都装进马车里。伊莱亚斯的人会带着这些小骷髅们,伪装成一支行商的队伍,前往诺森兰德。


    队伍不会途经霍克黑文小镇,让贝芙丽不必早起赶来送他。


    听到莫尔说的情况,贝芙丽的送别计划只能放弃。


    分别的感受真是令人讨厌。


    她抿了抿唇,尽量露出一个有些干涩的笑容,“那就提前跟你告别啦。希望我们能早点再次相见。”


    “一定会的,贝芙。”莫尔虚无缥缈的灵体忽然抬手抱住了她。


    贝芙丽毫不犹豫地抬手,轻轻抱住了青年并不存在的身体。一种冰冷的轻柔的空气在她怀抱里流淌,这就是青年的身体。


    莫尔清脆明朗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像冬日里灿烂的阳光照亮她的心扉。


    “贝芙,不要再觉得你比别人差,那只是因为他们金发人的方法不适合你而已。换一种更适合你的方法,我相信,有一天你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魔法师。”他充满信心地说。


    贝芙丽一怔。


    她眼眶里浮现些热意,重重地点头,嗯了一声回应莫尔的鼓励。


    ……


    因为最近闹得轰轰烈烈的吸血鬼事件,再加上伊莱亚斯的叮嘱,贝芙丽每天除了待在圣德劳埃学院里上课,就是回吸血鬼古堡,跟着伊莱亚斯学习魔法。


    如果有什么要买的东西都可以交给温德尔管家,由他安排人去买。


    贝芙丽倒是没什么想买的东西,只是一直心心念念贝蒂的回信,可距离她寄出那封信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她还是没有收到贝蒂的信。


    这令她隐隐感到不安,以贝蒂的性格,如果收到了她寄过去的信,一定会立刻给她回信,不会迟迟不回。


    她魂不守舍地走进学院,正好听到走廊里几个学徒正在讨论最近的吸血鬼事件。


    “你知道霍克黑文小镇上前几天出现一具被吸血鬼吸干的尸体吧?”


    “当然知道了,这不都传遍了。”


    “我要告诉你另一个惊悚的消息,圣德劳埃城里也出现了疑似被吸血鬼吸干的尸体,而且不止一具。”


    “我的光明神啊!现在外面怎么这么吓人?我都不敢去圣德劳埃城里玩儿了,我本来还约了隔壁班的萨曼莎明晚去剧院看戏剧呢,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取消算了。”


    “确实,这段时间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学院里吧,别到处乱跑了。”


    贝芙丽听到他们说的话,立刻上前询问那个消息很灵通的女学徒:“请问你知道圣德劳埃城里的吸血鬼尸体出现在什么地方吗?”


    那个女学徒看到突然插进来的贝芙丽,愣了一下,看到她脸上的着急和担忧,回答说:“我听说是在蔷薇广场附近。”


    贝芙丽脸色陡然一变。


    蔷薇广场,那不就正好是贝蒂工作的那家餐馆附近吗?贝蒂每天晚上下班都会从蔷薇广场路过。


    她的心猛地下沉。


    餐馆晚上八点左右才会下班,贝蒂结束工作以后大概九点了,她每天晚上都要走夜路回家。吸血鬼最喜欢在晚上下手。


    今天是她寄出那封信的第五天,仍然没有收到贝蒂的回信。


    尽管她并不想把事情往最坏的情况想,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贝蒂一定出了事。


    不行,她必须得回家看看。


    确认贝蒂是否安全。


    伊莱亚斯今天下午似乎正好要去圣德劳埃城里参加一个宴会,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出发了。希望自己现在回去能够赶得上。


    想到这里,她拔腿就往回去跑。


    在贝芙丽询问完那几个学徒以后,有巡查的学生会学徒上前,表情严肃地驱赶在走廊里说话的几个学徒,“要上课了,别聊天了,都赶紧回各自教室里去。”


    话刚说完,学生会巡查的学徒们就看到了贝芙丽向外飞奔的背影,在她身后着急大喊:“同学,马上上课了,你往哪儿跑?”


    “对不起,我家里有急事。”贝芙丽一边跑,一边留下这样一句话,就从走廊的尽头跑不见了。


    ……


    她一边跑,一边使用短距离穿梭魔法,用最快的速度朝吸血鬼古堡赶回去。


    那辆标志性的马车正停在吸血鬼古堡前面的院子里,伊莱亚斯正好要上马车,就在他拉开马车门,正要低头钻进马车里的时候。


    周围的空间发生了一瞬间的扭曲。


    伊莱亚斯感应到了,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紧绷着,紧盯着那个空间发生扭曲的方向。


    下一刻,累得满头大汗的黑发女孩出现在了那个地方。


    她额头上有几缕浅浅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白皙的脸颊因为着急而呈现出不正常的涨红。


    意识到是贝芙丽以后,伊莱亚斯身上的防御姿态渐渐卸下来,严肃的表情也放松了。


    尽管他的表情并不算好看,但是眉眼间那种危险和凌厉的杀气没有了。


    他拧眉问她:“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按照现在的时间,她现在应该在教室里上课才对。


    “而且,你的魔法……什么时候进步到这种地步了?”他感到不解。


    要知道,她之前根本不会用短距离穿梭魔法,现在竟然已经能够灵活使用了。这进步足够惊人。


    贝芙丽根本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是要去圣德劳埃城吗?可不可以带我一起?”


    “你逃课就是为了去圣德劳埃城?”伊莱亚斯并没有推开她的胳膊,而是淡声说,“我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你已经对贵族的宴会丧失了兴趣。”


    “我不是要和你一起去参加宴会,”贝芙丽没想到伊莱亚斯会以为自己是想和他一起去参加宴会,多少有点无语,“我是要回家一趟。”


    伊莱亚斯有些不悦地说:“我记得我告诉过你,这段时间不要乱跑。”


    他没忘记她这学期以来,哦不,是短短的半个学期,已经找了好几次回家的借口。


    伊莱亚斯冷冷道:“你是没断奶的孩子吗?距离你上次回家才过去多久,就要旷课回家。”


    “期末考试在即,你有这个时间应该全心准备考试,而不是老想着回你那个贫民窟的窝棚。”


    真不知道那种肮脏的鬼地方有什么值得她眷恋的。


    “不,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你知道我有个姐姐对吧?”她语速飞快地解释着。


    “我之前给她写了信,但她一直没有给我回信,我听说她工作的地方出现了被吸血鬼吸干的尸体,我害怕她会出事。所以我必须得回家去看看。”贝芙丽说到最后,整个人声音都是颤抖的。


    伊莱亚斯不仅仅从她声音的发颤感觉到了,也从她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感觉到了。


    她的手心出了很多汗,手一直在颤抖,连带着他的胳膊也在微微发抖。


    伊莱亚斯感受到了她的恐惧。


    她的颤抖牵动了他的心脏,似乎也跟着悸动了一下。


    沉默一瞬,


    “上来吧。”他哑声说。


    伊莱亚斯拉开了马车的门,钻进了马车里。


    听完学院里那几个学徒的讨论,尤其是一想到,吸血鬼吸干的那几具尸体就出现在贝蒂工作的蔷薇广场附近,贝芙丽就心慌得呼吸不畅。


    她有些神思不属,连从另一边上马车都忘记了,看到伊莱亚斯进入马车,就紧跟在伊莱亚斯身后,钻进了马车里。


    伊莱亚斯显然没有想到她会紧跟在自己身后,从同一侧进入马车。


    他抬起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感觉现在的处境相当狼狈,脸色一黑,下意识想要质问她的脑子是被猪啃了吗?


    可当他看清楚少女苍白惊惶的脸色,男人原本的话卡在了唇边,张了张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下颚线紧绷,生硬地扯出被压住的魔法袍一角,动作僵硬地往另一边挪了一些,给这个傻姑娘腾出了位置。


    但这些贝芙丽通通都没有注意到。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贝蒂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如果贝蒂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她应该怎么办?她已经失去了奶奶,不想再失去这世界上唯一的一个亲人了。


    她承受不起这样的结果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堕落天使7 伊莱亚斯恐


    一辆华贵精美、宏伟大气的马车从远处驶来, 泥沼巷口的小乞丐们都跑出去看。


    这些小乞丐们浑身都脏兮兮的,大冬天的,仍然穿着不合身的破烂单衣, 有好几个孩子都没鞋穿, 光着脚踩在地上。


    富人区向来不允许贫民窟的乞丐们靠近, 这些孩子们即便见过马车, 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马车, 一时间都纷纷呼朋引伴地跑到巷子口去看。


    他们虽然好奇, 但晓得那些贵族老爷们的残忍手段,也不敢靠近,于是都怯生生地躲在巷子口偷看。


    孩子们低声议论, 哪个贵族老爷竟然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啦。


    泥沼巷是被神所抛弃的地方, 是被整个圣德劳埃城的民众所厌弃的地方, 是那些体面的绅士和有钱的富商们提起这个地方就要说一声晦气的地方。而普通人一提起泥沼巷也都说, 这个地方全是他妈的酒鬼和婊子。


    在泥沼巷里生活的大人和孩子都习惯了被这样评价,因为他们确实如此。


    出生在这里的贝芙丽也听惯了这样的评价。因为她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她最清楚这里是怎样一片散发着腐臭的淤泥。


    泥沼巷的路面泥泞不堪,来往行人大小不一的脚印在上面交错,重叠,一个脚印盖过另一个脚印。这里的路面从来没有平整过, 总是高低不平的淤泥。


    泥沼巷由此得名。


    淤泥地面沟壑纵横, 低洼处飘着一层腥臭发黄的污水,污水里还时不时能看到不明的黄色液体,还有到处都是的黄色浓痰。


    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闻到这里的恶臭气味。


    来往的行人都避着这里走,除了真正住在泥沼巷里的人。


    正当泥沼巷的小乞丐们惊叹于那辆豪华的马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时——


    那辆引人注目的马车竟然停了,就停在距离泥沼巷口不远处。


    两匹通体漆黑、极为高大的马静静地立于泥污之上, 马蹄锃亮,折射出冰冷的光泽。马儿仰头,发出重重的鼻息,仿佛也对这里的环境感到厌恶和不屑似的。


    比起这两匹高头大马,更吸引人目光的是这两匹马拉的马车。


    一辆巨大而华贵,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马车。


    车身线条流畅,木质呈现出深黑色,泛着哑光的幽泽,边角处绘着充满古朴气息的鎏金纹路,线条沉稳而气势张扬,尽情展现出贵族的庄严气度。


    两侧的车窗嵌着深灰色的玻璃,车顶覆盖着天鹅绒的暗纹罩布,马车的四角垂落银链与小巧的水晶装饰,微微摇晃时发出极轻的叮铃声响。


    泥沼巷的破败与肮脏,周遭低矮歪斜的木屋、巷子口的满地秽物,还有衣衫褴褛的孩童……在这辆华贵的马车面前,越发显得粗劣和低贱。


    这更衬得马车愈发威严、疏离,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泥沼巷的大人发现了巷子外面的动静,吓得脸色大变,慌慌张张赶紧把巷子口叽叽喳喳的孩童们拽了回来。


    生怕触了某位贵族大人的霉头。


    偶尔有几个胆大的人,还伸长了纤细的脖子,探头往外看,想知道这辆马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与此同时的马车里,


    贝芙丽也不知道伊莱亚斯为什么要把马车停到这儿来。


    她以为伊莱亚斯根本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的。


    她本来只是想让他捎带她一程,只需到圣德劳埃城里就行了,然后剩下的路程她自己会赶回来。


    没想到伊莱亚斯让马车夫一路将马车赶到了泥沼巷巷口。


    虽然距离巷口大概还有十几码的距离,但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这里,几乎和堵在巷口没差别了。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到巷子口,贝芙丽猜,是因为泥沼巷巷口环境过于肮脏和邋遢,伊莱亚斯是实在忍受不了了吧。


    过来的这一路上,越靠近泥沼巷,伊莱亚斯的眉头就皱得越紧,最后干脆闭上了眼睛,靠在柔软的椅背上不发一言。


    虽然马车里面闻不到外面的气味,但是透过车窗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街道的状况——那些墙根泛黄的尿渍,随处可见的垃圾和路上的浓痰……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伊莱亚斯恐怕这辈子也从没踏足过这样的地方。贝芙丽想。


    她很难说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想法,大概是有点羡慕,又有点嘲讽。


    不过这样的感觉只是短短一瞬。


    因为她没功夫想太多。


    她一心记挂着有可能已经出事的姐姐贝蒂,马车刚一停好,她就推开马车门,立刻跳下了马车。


    贝芙丽一下马车,马车夫就把马车调转了方向,迅速驶离了泥沼巷口。


    伊莱亚斯还得去参加宴会。


    按照现在的时间点,他要去参加的那场午宴恐怕已经开始了。


    不过伊莱亚斯似乎也没有准时参加过某场宴会,他常常最晚才露面,还被那些宴会的主人作为贵宾向其他人介绍。


    但如果泥沼巷口能稍微干净一点的话,贝芙丽觉得,马车夫的动作可能会稍微收敛一点,不会那么慌慌张张、匆匆忙忙地离开这里。一副对这个地方避之不及的样子。


    ……


    当马车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


    马车外面,也就是泥沼巷巷口的那些衣衫褴褛的穷人们,立刻就发现了。


    尽管害怕,但他们仍然忍不住的关注这辆奇异的马车。


    人们对美好华贵的东西,总是像飞蛾扑火那样趋之若鹜,就算知道并不属于自己,但也总是对它充满好奇,想要多看看它、多了解它一点。


    在马车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他们立刻在心底里揣测,从这辆马车里走下来的,应该是怎样一位高贵的小姐或者绅士啊?


    当看到马车里面跳下来的,竟然是一个他们认识的人。


    他们的熟人。


    ——那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贝芙丽。


    泥沼巷的大人和孩子们简直惊掉了下巴。


    看到那辆马车走了,泥沼巷的大人和小孩纷纷上前围住了贝芙丽,急切地询问她怎么突然就发达了,是谁送她回来的?她是不是攀上了有钱人?她现在是不是很有钱,能不能施舍他们一些?


    泥沼巷的人们眼睛里闪动着诡异而兴奋的光彩,熊孩子们把手上的污淤泥糊到了她干净的裙子上,还向她要钱。


    贝芙丽询问他们有没有见过她姐姐贝蒂,围住她的人根本不回答她,只一个劲地问她要钱。


    还有的人说见过,但是看对方支支吾吾的语气,贝芙丽就知道是在忽悠她。


    她心里着急得要死,哪顾得上跟他们废话,都懒得应付他们,直接使用短距离穿梭魔法。下一秒,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巷子口的大人和小孩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有个浑身脏兮兮的老酒鬼擦了擦流到嘴里的鼻涕,大叫一声:“见鬼啦,她怎么突然不见了?”


    旁边的人想起来:“你忘了,她会魔法呀!”


    “可她以前不是只能用出一簇小火苗嘛?现在怎么还能突然消失了?”


    ……


    巷子口的“街坊邻居们”对于她魔法进步的惊讶,贝芙丽一概不知。


    泥沼巷虽然肮脏,环境极其恶劣,但是这里很大,因为这是圣德劳埃城里最大的贫民窟。贝芙丽足足用了四次短距离穿梭魔法,才到了她家跟前。


    她跑上前去,看到了摇摇欲坠的木门上完好无损的门锁。


    贝芙丽心里咯噔一下。


    但她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这门锁可拦不住现在的她,她轻轻念着魔咒,门锁“咔哒——”一声就开了。


    贝芙丽推门进去。


    她手心里瞬间亮起一个明亮的魔法球,登时照亮了这间狭小昏暗的屋子。


    这屋子非常小,家具也少得可怜,根本藏不了人,她扫一眼就知道,贝蒂不在家。


    桌子上缺了口的水杯是空的,水壶也是空的,墙角放着的木桶飘着一层薄薄的水,几只溺死的蜘蛛浮在水面上。


    冷风浩荡的窗户上,已经结了好几面蜘蛛网。


    贝蒂是很爱干净的,如果她在家的话,不可能不清理这些蜘蛛网。


    贝芙丽的心里有一个不妙的猜测。


    ——贝蒂很可能有好几天都没回家了。


    即便泥沼上的蛇虫鼠蚁再多,一个晚上,这个窗户上不会出现这么多蜘蛛网。


    有可能……这个房子好几天都没住人了。


    她正要从屋子里出去,忽然听到门口被拍得砰砰作响,声音大得简直像打雷一样。


    “交房租,赶紧交房租,别想把房租躲掉!”凶神恶煞的房东太太站在门口,像一堵墙似的堵住了门口照进来的微弱光线,冲贝芙丽的背影大声吼道。


    房东太太中气十足的斥骂声,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一样从门口传来。


    “可算是让我堵到你人了,别以为你这几天躲着我,我就找不着你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下次再这样拖着不交房租,你就赶紧给老娘滚出去,你租不起有的是人租!”


    窝棚内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贝芙丽的脸,她的身形和贝蒂差不多,门口的房东太太见有人回来下意识就以为是贝蒂。


    于是,她一鼓作气骂了一大通。


    “别想再拿你学魔法的妹妹来压着我,老娘可不怕你!我都打听过了,你那个废物妹妹在魔法学院里根本什么也没学会,空有个魔法学徒的名头,没有半点能耐,还想吓唬老娘。”


    贝芙丽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只知道贝蒂凑房租很艰难,但从来不知道,她不在家的时候,贝蒂竟然是这样的处境。


    贝蒂总是想着帮她凑学费、凑生活费,可她一点忙也没有帮上贝蒂。因为自己的弱小、什么魔法也没有学会,导致她也被人看不起。


    自己明明是魔法学徒,可贝蒂被人欺负的时候,却无法为她撑腰。


    贝芙丽为此感到羞愧。


    但此时此刻更吸引她注意力的,是房东太太说的“别以为你这几天躲着我”。


    贝芙丽神色一震。


    那贝蒂岂不是好几天没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堕落天使8 “饶命!魔


    贝芙丽从房间里走出来, 门口照进来的昏暗光线落在了她的身上,照亮了她的脸庞。


    房东太太吃了一惊:“贝芙丽!怎么是你?贝蒂呢?”


    贝芙丽还没来得及说话,房东太太脸上的吃惊神色已经迅速地转化成了不耐烦和愤怒, 朝她伸出手来, “是你也一样, 赶紧交房租!”


    贝芙丽询问房东太太:“你上一次见到贝蒂是什么时候?”


    房东太太刚张开嘴巴想回答, 一看到她脸上急切的神色, 又把嘴巴闭上了, 恨恨地说:“别想从我这里打探到任何消息!除非你先把下个礼拜的房租交了。”


    贝芙丽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只从兜里摸出来两个银币。


    “这么点钱你打发叫花子呢,这点钱可不够你付房租的!”房东太太凶戾地说。


    “我身上只有这么多, 剩下的下次再给你。”贝芙丽的语气有些急躁。


    “不行, 你必须现在给我, 你们这两个小叫花子最爱拖欠房租了。”房东太太语气轻蔑地说。


    贝芙丽又仔仔细细摸了一遍身上的口袋, 发现还有几个银币。


    她拿出身上所有的钱,交了下个礼拜的房租, 这才从房东太太的口中得到消息。


    贝蒂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


    她询问房东太太知不知道,最近圣德劳埃城里发生的事情——玫瑰广场附近出现了疑似被吸血鬼吸干的尸体。


    房东太太哼了一声:“这都传遍了,谁不知道?”


    贝芙丽问她:“你知不知道那些尸体在哪里?里面有没有女性?”


    “被吸血鬼吸干的尸体早就烧掉了,至于里面有没有女的, 这我可不清楚。”房东太太收了贝芙丽的房租, 就赶着去收下一家的房租,没工夫跟她多说。


    ……


    贝芙丽离开了泥沼巷,朝贝蒂工作的那家餐馆赶去。


    她很快赶到了那家餐馆,抓住门口的一个侍应生,问他认不认识贝蒂。


    侍应生说他认识,但贝蒂已经好几天没上班了。


    贝芙丽询问他贝蒂最后一天上班是哪一天。


    侍应生告诉她是三天前。


    贝芙丽根据时间推测, 也就是说贝蒂在三天前的晚上下了班,但是并没有回家。


    她的心里越来越不安,贝蒂能去哪儿呢?难道真的遭到吸血鬼的毒手了吗?


    虽然被吸血鬼吸干的那几具尸体已经被烧掉了,但是这家餐馆距离事发的玫瑰广场非常的近,所以经过她一番打听以后,很快就得知被吸血鬼吸干的那几具尸体里面,只有一个女孩。


    但那个女孩的身份很明确,听说是附近一家妓院的妓女,她打听到的身份特征也和贝蒂完全不符合。不可能是贝蒂。


    如果不是吸血鬼,那贝蒂一定是在下班的路上遇到了别的事情。


    可她怎么能够打探到三天前贝蒂下班路上发生的事情?她现在唯一能够得到消息的途径就是这家餐馆。


    贝芙丽一连问了好几个人,他们都说贝蒂三天前的晚上正常下班,并没有什么异常。他们一开始还非常奇怪呢,贝蒂那样一个几乎从不请假的人,这几天竟然没有来上班。


    贝芙丽问:“贝蒂好几天没来上班,你们难道就没人去看看她是什么情况吗?”毕竟贝蒂已经在这家餐馆工作很久了,她以为他们之间多少会有一些同事情分的。


    “我听说她住在泥沼巷里,我才不去那种鬼地方呢。”正在摘菜的老厨娘嫌弃地说。


    “我昨天本来想去看看的,但经理说她辞职了,让我们别管了,过几天会有新同事。”一个年轻的小厨师说。


    贝芙丽很吃惊:“辞职了?”


    贝蒂对这份薪水不多,但非常稳定的工作是很看重的,她不相信她会轻易地辞职,这不符合贝蒂的作风。


    她皱着眉头问:“你们经理呢?我可以见见他吗?”


    年轻的小厨师告诉她:“经理出去了,估计晚上才会回来。”


    “去哪儿了?”贝芙丽问。


    “这我们可就不知道了,难道你还想去找他吗?”老厨娘一边摘菜,一边嘲笑道。


    贝芙丽只能再去询问其他人。这家餐馆的员工不少,这几个人问不出来什么,她就换个人问。


    她问了一大圈,几乎把所有人都问遍了,最后终于在一个洗碗女工那儿发现了点异常。


    这个洗碗女工在贝芙丽问她关于贝蒂事情的时候,她脸色一僵,看了看贝芙丽,似乎有点欲言又止。


    “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麻烦您一定要告诉我。”贝芙丽双手抓着她两侧的胳膊,非常急切地说。


    洗碗女工手上搓盘子的动作停下来,咬着嘴唇支支吾吾地说:“我那天晚上好像看见有一个……”


    “艾拉!”


    一道严厉的声音忽然在她们的背后响起,打断了洗碗女工的话。


    “啪嗒——”一声清脆的响声。


    洗碗女工被突然出现的男人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上的盘子掉下去,落在地上摔碎了。


    贝芙丽余光中瞥见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靠近这里,但她顾不上这个人,只是抓着洗碗女工的手着急地问:“你看见了什么?”


    “我、我我什么也没看见……”洗碗女工慌乱地摇着头说。


    她挣开了贝芙丽的手,匆匆忙忙去拿旁边的扫把,打扫地上摔碎的盘子碎片。


    不远处的男人已经三两步走到了贝芙丽跟前,板着一张脸,语气严肃地说:“这是后厨区域,禁止闲杂人等进入,请你立刻离开,小姐。”


    贝芙丽并没有动,泛着冷意的目光看向面前那个手里拿着一顶黑色圆礼帽、身上穿着黑色礼服外套、打着黑色领结、梳着大背头,还精心打了发油和发蜡的男人。


    她已经猜到了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份,“你就是餐厅的经理吧?”


    男人傲慢地扬起下巴:“是的。”


    贝芙丽立刻问:“我听说贝蒂辞职了?她是什么时候辞的职?”


    经理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和贝蒂是什么关系?”


    贝芙丽坦然回答:“我是她的妹妹。”


    经理笑出了声,不屑地看了贝芙丽一眼:“贝蒂一个金发女孩,怎么会有你一个黑头发的妹妹?”


    “这和您无关,您只需要告诉我,贝蒂是什么时候辞职的?”


    “三天前。”


    “我刚刚已经问过贝蒂的同事,也就是您的员工,他们说三天前贝蒂是正常下班的,第二天发现贝蒂没来还感到惊奇。”


    经理脸上露出一个肤浅的假笑:“就算是辞职,她也不会宣扬得人尽皆知啊。其他的员工不知道她辞职,以为她正常下班很正常。”


    贝芙丽笃定地说:“贝蒂不可能辞职,她很重视这份工作。”


    经理脸上的表情一僵,叹了口气,为难地说:“实话告诉你吧,其实她是被我辞退的。因为她前几天冲撞了一位对于我们餐馆来说非常重要的客人。”


    也许这个经理的说法是符合逻辑的,可他接二连三地改变措辞,明明一开始说贝蒂辞职,现在又说贝蒂是被辞退的。


    贝芙丽已经被这些前后不一的话,弄得对他完全丧失了信任。


    而且心底的焦急使得她已经不能够冷静下来和他慢慢交谈了。


    “你在撒谎。你到底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贝芙丽冷着脸说。


    经理听到贝芙丽冰冷的语气,也被惹怒了。


    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跟你好声好气说话,你还敢跟老子发脾气,连我们餐馆一碗汤都买不起的黑发乞丐,还有脸赖在后厨不走,赶紧给老子滚!”


    说着,经理便动手推搡贝芙丽。


    但在他的手刚碰到贝芙丽的那一刻,一根冰冷的法杖压在了他的脖子上。


    “猜猜是你先把我赶出去,还是先死在我的法杖下面?”


    经理脸色陡然一变。


    男人高大结实的身板顿时僵住,脸色苍白,声音发着颤:“魔、魔法师?”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惊恐和不确定。


    不到万不得已,她其实不想用这一招,因为太招摇了。


    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从而给她带来危险。


    但刚刚洗碗女工艾拉的话让贝芙丽意识到,贝蒂三天前的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并且艾拉和面前的经理一定知道些什么。


    果然,她的预感是正确的。


    在魔法的恐吓下,她从经理的口中撬出了有用的信息。


    经理小心翼翼地告诉贝芙丽:“我们餐馆前段时间来了一位非常重要的新客人,是坎贝尔男爵的小儿子,备受坎贝尔男爵的宠爱。”


    贝芙丽以为他仍然不死心,在讲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皱着眉头说:“这和贝蒂失踪有什么关系?”


    “这……”经理看着她的脸色,仿佛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一定会惹得她生气似的,声若蚊蚋地说:“这位贵客看中了年轻漂亮的贝蒂……”


    贝芙丽脸色一变,原本已经微微抬起的法杖猛地压了下去。


    感受到她周身瞬间凌厉的气势,


    经理举起双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饶命!魔法师大人饶命!”


    “和我们无关啊,是坎贝尔小少爷他、他非要把贝蒂抓走的,我们阻止过了,但没用啊,这可不关我们的事啊……”


    ……


    贝芙丽按照经理交代出的地址,找了过去。


    巷子藏在主城内侧,贴着旧城墙的根脚。


    通往巷子里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暗,两侧高墙耸立,把天光都削得窄窄一条。巷子里非常安静,少有人声,只有风掠过墙垛的低响,连脚步声落下去都显得格外清晰。


    经理说那个院子就在这条巷子的最深处。


    贝芙丽沿着巷子走了进去。


    她不敢贸然闯进去,站在院墙外面悄悄观察院内情况,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整座院子也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悄悄地观察了好一会儿,这才悄然推门进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堕落天使9 “跟我走。


    贝芙丽趴在窗户下面听了一会儿,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不像有人在这里住的样子。


    她来之前已经从经理的口中得到了消息,这里只是坎贝尔男爵置办的一处不起眼的房产,坎贝尔家族的成员从来没有在这里住过。


    上个月, 坎贝尔男爵把他的私生子小坎贝尔接了回来, 就安置在这座小院里。


    但小坎贝尔现在也不住在这里了。


    因为坎贝尔男爵很宠爱这个小私生子, 终于说服了家族成员, 把他接回了坎贝尔家族的庄园里居住。


    这个小院成为了小坎贝尔的私产。


    贝蒂就被他关在这里。


    贝芙丽推开门, 悄悄潜入了这座房子里。


    越是安静的地方, 越令人无端地产生恐惧。虽然是大白天,但这座房子总让人觉得阴森森的。


    也许是这座老房子采光差劲,光线昏暗的缘故。


    她把一楼所有的房间都检查了一遍, 都没有。


    路过客厅沙发的时候, 她在沙发的靠背上发现了暗红的血迹。


    贝芙丽心里一沉。


    看这个血迹的颜色深浅, 大概是两天前刚弄上去的血迹。


    屋子外面的光线透过楼梯口高高的窄小窗户照进来, 洒落在颜色暗沉的木质楼梯上,形成形状不规则的光斑。


    细小的灰尘在光线里飞舞。


    贝芙丽提着心, 轻轻踏上了楼梯。


    上了二楼以后,


    她在其中一间卧室的柜子后面,发现了一扇锁着的窄小木门,她用魔法打开了这扇门。


    但她没想到门后面是一片黑暗。这间屋子黑漆漆的, 什么也看不见。


    贝芙丽咽了下口水。


    法杖的尖端升起一颗散发着淡淡光芒的魔法球, 照亮了她周围的环境。


    入目是满眼的赤红,像鲜血一样刺目的红,满墙都是。


    她从来没有见过刷成这个颜色的墙壁。


    她吓了一跳。


    贝芙丽握紧了手里的法杖,慢慢朝这间狭长而黑暗的屋子深处走去。


    突然,她止住了脚步。


    因为她看到了墙上密密麻麻镶嵌着的白色颗粒状物体,像是密密麻麻的虫卵粘在了墙上。


    她仔细一看, 这些形状不规则的白色颗粒,竟然是人的牙齿。


    有的牙齿是红色的,比墙上的涂料颜色更淡一些,更像是……鲜血浸染牙齿造成的颜色。


    她后背一阵阵发寒。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接窜上了脑门。


    与此同时,


    她注意到了对面的那张高脚桌上,正倒放着一个白森森的人的头颅骨。


    颅骨的边缘镶嵌着黄金,这个颅骨显然经过了长时间的打磨和抛光,折射出不正常的光泽。


    她从高脚桌边路过的时候,看到了里面盛放着的鲜红的液体。


    她吓了一大跳。


    即便是闻到了那些液体散发着葡萄酒的香味,这也丝毫没能减少她的心惊胆战。


    她硬着头皮一直往前走,走到这个充满诡异气息的房间的尽头时,终于看到了倒在墙角、一动不动的贝蒂。


    贝芙丽目眦欲裂地扑了上去。


    “贝蒂!”


    触摸到她温热的身体时,高高提起的心才落了回来。


    贝蒂对于她的呼唤和触碰毫无反应,始终紧闭双眼。贝蒂以往雪白的脸蛋上,也到处都是淤青和肿起的伤痕。


    她看到了贝蒂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几乎要落下泪来。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刻,她没有时间仔细去看贝蒂到底受到了多少伤害。


    贝芙丽搀扶起地上的贝蒂,把贝蒂一只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搂住贝蒂的身体,拖着她往外走。


    她在心里祈祷,她一定要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带着贝蒂从这个鬼地方走出去。


    小坎贝尔那个该死的畜生,可千万不要再在这个时候回来。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她刚带着贝蒂从那间诡异吓人的血红屋子里走出去,就在卧室的门口,遇到了一个身形瘦削,满脸雀斑的金发男人。


    男人倚靠在门框上,看样子在门口等候已久。


    一看到贝芙丽从那间屋子里出来,他脸上露出狞笑,语气轻快地说:“真是出乎意料,竟然还有自投罗网的小可爱。”


    贝芙丽看到贝蒂身上惨烈的伤痕,正在气头上,当即拿出法杖朝他挥出了一道如利刃般迅疾席卷而去的风系魔法。


    男人看到贝芙丽挥动法杖,竟然不闪不避,脸上的神情也不见半分紧张。


    很快,贝芙丽就知道了原因。


    她挥出去的魔法在快要靠近他身体的时候,忽然消解了。像利刃一样的魔法,真的如风一般消散了。


    贝芙丽一惊。


    “怎么回事?”


    她意识到了这个小坎贝尔并不是普通的人。他身上有鬼。


    男人得意地笑了。


    他的脸上再度露出那种轻浮又油腻的狞笑:“一般的魔法对我可不起作用。”


    这一刻,贝芙丽才真正感到慌张。


    她之前的紧张和匆忙,只是出于不想被人发现,不想引来更多的麻烦。但现在她意识到了,自己很可能对付不了面前这个男人。


    毕竟,她的魔法迈入正轨也没几天。


    之前的魔法学习都是浑浑噩噩,根本没有掌握精髓,按照金发人的方法学习,学会了,她也用不了。


    在经过莫尔指点以后,她利用周遭环境中的魔法元素,用出了真正的魔法。


    而不是以前那种哄小孩的小火苗。


    她是真的没有把握对付面前的明显有古怪的男人。


    再回想起身后那件漆黑的诡异的屋子……


    她原本只是以为那间屋子布置成那样,是因为小坎贝尔心理变态而已。


    现在看来,那间诡异的屋子可能和他身上的古怪脱不了干系。


    她再次挥动法杖,气势凌厉的魔法攻击像上一次那样,在靠近男人的时候像风一样散开了。


    不等她第三次再动手,男人已经跨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试图抢夺她手里那根精美华贵,一看就价值连城的法杖。


    贝芙丽当然不肯松手给他。


    虽然魔法攻击现在对他没用,但是如果不用魔法的话,她肯定更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了。她想要带着贝蒂从这里走出去,更不可能了。


    单手抢夺不过他,她只得暂时松开了贝蒂,两只手费力和他争夺着。


    与此同时,她趁男人不注意,猛地一脚朝他两腿间踹去。


    男人惨叫一声,终于松开了贝芙丽手里的法杖。


    他两手捂住隐私部位,蜷缩成一只虾一样,表情痛苦。


    贝芙丽连忙抓起地上的贝蒂,赶紧往外跑。


    就在她刚跑出这间卧室的时候,余光中看到了一柄锋利的刀,抵近了贝蒂的身体。


    贝芙丽瞳孔一震。


    她失声尖叫——


    “不要!”


    ……


    伊莱亚斯和贝芙丽事先约好了碰面的地点。


    伊莱亚斯本来以为,贝芙丽早就已经在这里等他了。


    毕竟,她只是回去确认她那个姐姐是不是安全而已,无非就是活着和死了两种可能,能花得了多长时间呢。


    但他没有想到,贝芙丽并不在这里。


    伊莱亚斯耐下性子,等了快半个钟头。


    在等待的漫长时间里,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想,自己根本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完全没有时间观念的女学徒,而提前离开宴会。


    天已经彻底黑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让他等这么长时间了,伊莱亚斯不禁皱起了眉。


    也许是她又被各种乱七八糟、鸡毛蒜皮的事情绊住了脚。


    毕竟她一向有着不必要的同情心,还和绝大多数穷人一样,缺乏契约精神,也分不清轻重缓急。伊莱亚斯不悦地想。


    他已经能想象到,少女匆匆忙忙赶过来,爬上马车向他道歉的愚蠢模样了。


    伊莱亚斯决定再耐心地等上一刻钟。


    一刻钟之后,如果她还不能赶到的话,她就自己走回圣德劳埃学院去。


    天空一片压抑的黑色,一颗星星也没有,看不到半分光亮。


    不远处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部分光线从马车的透明玻璃窗里照进来,落在了伊莱亚斯的膝盖上,把他白色的裤腿映照成一种柔和的米黄色。


    伊莱亚斯侧目,看到外面黑沉沉的天空,心里莫名地涌上一些不祥的预感。


    “主人,我们要先离开吗?”马车夫低声询问。


    马车夫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伊莱亚斯下午来的路上,特意跟贝芙丽强调过,只会等她到晚上六点,如果她不能在晚上六点钟之前准时赶到的话,那么就自己想办法回学院。


    片刻后,


    马车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再等等。”


    ……


    贝芙丽看着小坎贝尔了无生息倒在血泊里的情形,僵住了。


    浑身的血液凝固,仿佛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她杀人了,她刚刚竟然杀人了……


    刺目的鲜血顺着法杖流到了她的手心里,触感温热黏腻,她低下头愣愣地看着手上的鲜血,整个人轻轻地发着颤。


    恐惧和无措,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几乎溺毙她的呼吸。


    外面忽然响起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雄浑粗壮的男声从外面传进来——


    “里面的黑魔法师听着——”


    “我们是圣德劳埃的巡城卫兵,你已经被包围了!奉劝你一句,现在立刻乖乖地滚出来,如果你胆敢伤害到坎贝尔小少爷的话,你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


    贝芙丽一惊。


    她耳中嗡鸣一片,脸色发白,手脚冰冷,感觉站都站不住了。差点连带着被她搀扶的贝蒂一起摔下去。


    如果外面那些人看到小坎贝尔的尸体……


    杀害贵族,她会死的!


    贝芙丽转头看到昏迷不醒的贝蒂,咬紧了嘴唇,指甲深深扣进手掌心里。


    她很可能还会连累贝蒂跟她一起死。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吱呀——”


    院子门被推开了。


    她听到了被刻意压低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外面的卫兵正在包围这座房子。


    他们就要进来了……


    她握紧了手里的法杖,冷汗从她的额头大颗大颗的滚落。


    她在纠结是要和外面这些卫兵殊死搏斗,还是求他们放过贝蒂——人是她杀的,和贝蒂无关。


    无论哪个选择,她和贝蒂的生机都非常渺茫。


    “砰——”


    一声巨响,


    圣德劳埃的巡城卫兵踹开了门。


    恰在此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贝芙丽正发颤的胳膊。


    她身体一激灵,唰地转过头朝身后看去。


    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到了半边熟悉的轮廓,另外一边完全隐匿在黑暗中。


    她瞳孔一震。


    认出了面前的男人。


    “你……”怎么来了?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男人说:“跟我走。”


    他的语气严肃,声音低哑而沉稳。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那颗惶恐不安、惊慌不定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在这一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堕落天使10 不是可以互


    贝芙丽直到上了马车, 仍然惊魂未定。


    她脸上的表情还是非常慌张,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伊莱亚斯:“我、我应该……怎么办?”


    “他们不是要找黑魔法师吗?但你又不是。”


    “可人是我杀的。”


    “没关系,只是一个私生子而已。”


    贝芙丽本来想说, 但她听说小坎贝尔很得坎贝尔男爵的宠爱, 至少算半个贵族, 坎贝尔男爵如果知道小坎贝尔死她的手里, 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看到伊莱亚斯脸上平静的表情。


    她突然犹豫了。


    她意识到, 自己不想把那些藏在心里的担忧和惶恐都说出来。


    直觉告诉她伊莱亚斯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 他可没有耐心听她在这里絮絮叨叨,她的内心是多么恐惧和惊惶。


    她敏锐地从伊莱亚斯的态度上,察觉到了某些隐匿在水面之下的信息。


    她鼓起勇气, 充满不确定地问:“你……你会帮我的对吧?”


    “我已经让弗雷德过来处理了。”伊莱亚斯说。


    她的心勉强安定了一点。


    弗雷德先生的能力毋庸置疑。


    “还有那个餐馆的经理。”


    “他知道我会魔法, 也知道我去找小坎贝尔了, 我是从他那里得到的消息。”


    巡城卫兵能够那么快地赶过来, 包围了小坎贝尔的院子,并且知道屋子里面有魔法师, 一定是餐馆的经理去通风报信了,否则她不会那么快暴露。


    伊莱亚斯淡声说:“我会让弗雷德一并处理干净。”


    “谢、谢谢。”她生涩地说。


    黑暗中,他那双墨绿的眼眸看了她一眼,黑黝黝的目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贝芙丽顿了一下, 垂下了目光。


    她不知道伊莱亚斯倚仗的是什么?也许是他超绝非凡的强大实力, 也许是他未知的高贵的出身和卓越的家世。


    总之他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得非常平静。


    这使得贝芙丽产生一种印象。


    解决这件棘手的事情,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


    她不清楚这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生平头一次祈祷,伊莱亚斯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替她摆平这件事。


    “那个房子里有黑魔法师的气息。”伊莱亚斯忽然说。


    “黑魔法师?”


    贝芙丽一惊,立刻想到了那个诡异的小房间。


    她脸色发白, 向伊莱亚斯描述了那个房间的模样。


    “……看起来非常诡异,就像是某种充满了邪恶气息的祭祀场所。”


    贝芙丽只是在和他讨论那个诡异的房间,没想到伊莱亚斯忽然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漠然的目光审视着她,语气有些讶然:“你现在的实力已经可以杀死一个黑魔法师了?”


    贝芙丽心头一跳。


    她赶忙摇头:“不不不,你误会了,他根本就不会魔法。”


    短时间内魔法忽然提高这么多,伊莱亚斯一定会怀疑她。所以她根本不打算把自己的魔法在靠近小坎贝尔的身体时自动消解了这件古怪的事情告诉他。


    虽然她很感激伊莱亚斯救了她。


    但她如果说出了小坎贝尔身上的古怪,那么自己能够杀了他,不是更古怪吗?


    以伊莱亚斯的聪明程度和他所掌握的知识,很有可能会通过她魔法实力短时间内大幅跃迁的怪事,猜测到她的琉恩人身份。


    贝芙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他可能是一个还没有入门的黑魔法师,仍然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伊莱亚斯的手指在沙发椅上轻轻敲击,“那么他一定有一个黑魔法师的引路人了。”


    贝芙丽听到他缓慢的语调,觉得他的话里有一些自己没有意会到的意思,像隔着云雾,看不真切。


    她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他。


    伊莱亚斯微微一笑:“恭喜你,有一个现成的替死鬼了。”


    贝芙丽咬着下唇,有点儿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她大概猜到了伊莱亚斯的想法,但不太明白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


    贝蒂伤得很重,贝芙丽把她带出来的时候,她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了。


    贝芙丽非常担心,以贝蒂如今恶劣的情况,一般的医生没有办法治好她,她再次请求伊莱亚斯帮忙,能不能请帕特里克大魔药师过来看看贝蒂的情况。


    “这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知道这样的请求非常冒昧,但请您再帮帮我。”


    伊莱亚斯同意了,让温德尔老管家去请帕特里克过来一趟。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这个时候贸然去请帕特里克这样一位大魔药师来家中给人诊病是非常冒昧的行为。除了伊莱亚斯,没有谁能够做到。


    虽然帕特里克看起来似乎很好相处,也并没有很大的架子。


    但贝芙丽作为圣德劳埃学院的学生很清楚,帕特里克并不轻易出手给人看病,除了实践活动时作为随行医生以外。但他也只在伊莱亚斯做带队老师的时候做随行急救医生。


    以帕特里克的大魔药师地位,能够让他亲自诊断的人很少。


    所以让他深夜过来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平民女孩看病,如果不是碍于伊莱亚斯的面子,这大概对于帕特里克已经算是一种羞辱了。


    贝芙丽感到羞愧不安。


    但以贝蒂的情况,她不得不这样做。


    吩咐完温德尔老管家以后,伊莱亚斯再次用那种黑沉沉的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记住,这并不是无偿的。”


    贝芙丽一怔。


    “我明白的。”她低声说。


    ……


    贝芙丽看到自己正站在那间狭小黑暗的房间里,墙上的红色涂料变成了滴滴答答正在往下流的鲜血,那些黏稠刺目的鲜血从墙壁上流到了地面上,流到了她的脚下。


    她转身就想往外跑,但房间的门在她眼前关上了,她试图打开这扇门,但怎么也打不开。


    黑暗中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影子摇摇晃晃,就像某种怪物正在苏醒。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本能地感觉到,那个影子一定是极为可怕的东西。


    她把锁链摇得叮铃咣啷响,但是门仍然死死地锁着。她试图用魔法打开,但是发现自己的魔法完全消失了。


    她再次深切感受到了,很久之前在那个黑暗的地底洞穴里作为一个无能者,一样的束手无策和焦急无奈。


    黑暗中的影子慢慢变大,并且越靠越近……


    终于,他露出了真实的面目。


    满脸鲜血的小坎贝尔张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狞笑着朝她走近。


    “想逃跑?你以为你能够逃到哪里去?”


    小坎贝尔张开的嘴逐渐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血盆大口,要将她整个人吞下去。


    突然,画面一转。


    周围的环境变成了泥沼巷附近的市集广场。


    人们密密麻麻围在了绞刑台下,交头接耳地讨论着。


    显然,今天又是一个处决犯人的行刑日,又有一个人会被挂上绞刑架。


    很快,她就知道这个人是谁。


    这个人是她。


    她被绑住了双手,被巡城卫兵们押上了绞刑台。


    台下的围观群众们正对她指指点点,她在其中发现了很多住在泥沼巷里的熟人,他们充满恶意地看着她,或是幸灾乐祸,或是鄙夷地朝她吐口水。


    人群的最前方,有一个贵族打扮、和小坎贝尔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男人表情狰狞,满脸怨恨地死死盯着她,好像恨不得生吃了她。


    贝芙丽听到,他们都在咬牙切齿地诅咒她这个杀人犯下地狱。


    无穷无尽的恶意,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


    卫兵们粗鲁地把她摁下去,把绳索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卫兵们狞笑着,大喝一声:“你这个胆敢杀害贵族的贱民,乖乖受死吧。”


    贝芙丽表情惊恐,大声惊呼着,不要,不要,她不想死。


    她试图挣扎,却感受到脖子上的绳索越勒越紧。


    她脸色惨白,呼吸越来越困难……


    不……不要……


    救救她,谁能够救救她。


    她不想死。


    “贝芙丽,醒醒!”


    在极深的梦魇之中,她感觉到有一个人正在轻轻拍她的脸。


    谁?


    谁在喊她?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像撑起千斤的铁一样,撑开沉重的眼皮,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贝芙丽的脑袋昏昏沉沉,觉得好像被谁用锤子敲打过一样疼,脑海中一团乱麻,什么也不想思考,什么也想不到。


    伊莱亚斯的脸在她眼前显得有些模糊,但她听到了,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


    “你发烧了。”伊莱亚斯说。


    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客观陈述。


    语气也相当寻常,但在过于寂静的卧室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冰冷的银质感。


    “我做噩梦了。”贝芙丽告诉他。


    她的嗓音非常沙哑,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是用气音说出了这句话。


    “我知道。”他说。


    “嗯?”贝芙丽有一点不解。


    “你一直在喊救命。”伊莱亚斯突然掀开被子下了床。


    贝芙丽并没有注意到他去干什么了,她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像着了魔一样的,沉浸在恐惧的余韵中,语气平静,却又十分艰难地讲述自己刚刚的梦魇。


    “我梦到了……死去的小坎贝尔来找我复仇,像一只恶鬼一样。”


    “还梦到——”


    她停顿了片刻,显然仍然对梦境的真实和恐怖感到心有余悸。


    “我被推上了绞刑架。”


    说完了以后,她那个不太清醒的脑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和伊莱亚斯不是这种……可以互相倾诉噩梦、倾诉心底最深处恐惧的关系。


    她以为伊莱亚斯会嘲笑她荒诞可笑的梦境,会用言语极尽讽刺和挖苦她的怯懦和胆小。


    但伊莱亚斯什么也没说,只是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回来,还带回来了一支绿色的药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堕落天使11 发丝缠绕在


    她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和浑身酸痛的身体, 从床上坐起来,接过了水杯,但没敢接那只绿油油的药剂。


    她盯着那支绿色的药剂问伊莱亚斯:“这是什么?”


    “青蛙的胃液。”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手一抖, 差点把玻璃杯里装的热水都洒在了床上, 大惊失色:“什么东西?”


    “退烧药, 帕特里克之前留在这里的。”伊莱亚斯把那只绿色的药剂打开, 塞进了她的手里。


    贝芙丽:“……”


    她磨了磨牙, 伊莱亚斯不会以为自己很幽默吧?


    “谢谢。”


    她确实没想到他会给她拿退烧药, 还贴心地倒了一杯温水,简直不像是伊莱亚斯了。


    突然之间,他好得像是被鬼附身了一样。


    贝芙丽被自己的联想逗笑。


    她一手端着玻璃杯, 一手拿着药剂, 顿了片刻, 仰头一口闷了。


    尝到这只药剂的味道, 她差点被送走。


    贝芙丽脸上五官皱成了一团,瘪着嘴说:“这味道……怎么那么奇怪呀。”


    伊莱亚斯说:“因为帕特里克在里面放了很多不可名状的东西, 比如青蛙的胃液就是原料之一。”


    “呕……”


    贝芙丽想吐。


    她趴在床边上想把它吐出来,但是这药剂滑进她的喉咙以后就飞快地消失了,现在什么也吐不出来。


    “你不早说?”


    “我已经说过了。”


    “那我以为你开玩笑的啊。”


    “我从不开玩笑。”


    贝芙丽:“……”


    好气啊。但又没办法。


    “你确定这玩意儿不会毒死我吗?”她还是更关心这个问题。


    “不会。”伊莱亚斯笃定地说。


    “其实药效很好,除了有点恶心以外。”


    所以这就是这支药剂至今没有被用掉的原因吗?


    唯一能够使她感到慰藉的, 就是能让伊莱亚斯夸一声药效很好的药剂, 大概效果真的不错。


    希望她喝了这支味道古怪的药剂以后,能够早点恢复健康,生病太难受了。


    她的脑袋像被铁锤砸过一样酸痛、沉重。


    贝芙丽喝过药以后,没一会儿,就发现自己感觉好了一些。


    看来伊莱亚斯确实没有骗她。


    这支颜色古怪,味道更古怪的药剂, 药效真的很好。


    她勉强吃了一点早餐以后,就一直守在贝蒂的房间里。


    万幸伊莱亚斯这次没有把贝蒂安排在对面那个吸血鬼住过的房间。贝蒂被安置在了二楼的另一个空房间里。


    帕特里克昨天晚上已经为贝蒂诊治过了,但贝蒂的情况非常严重,而且贝蒂是个普通人,和魔法师不一样,连帕特里克也说不好,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贝芙丽一整个上午都待在贝蒂的房间里。


    “你不担心你的感冒传染给她吗?”


    她唰地抬起头来,顺着声音来源方向看去,看到伊莱亚斯正依靠在门框上。


    贝芙丽的脑子一直昏昏沉沉的,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她只是非常担心贝蒂,所以就一直守在贝蒂身边。


    伊莱亚斯说:“即便你一直盯着她,她也不会提前醒过来。”


    贝芙丽抿了抿唇,“你说得对。”


    她起身朝外走去。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没精打采的。


    “但是不守着贝蒂,我不知道该去哪。”


    伊莱亚斯一眼就看出了她现在的状态不正常。


    “你过于焦虑了。”他说。


    贝芙丽低声说:“我控制不住自己去回想当时发生的事情,我确实没想直接杀了他,那只是个意外。”


    伊莱亚斯挑眉,“你感到后悔了?”


    贝芙丽语塞。


    “……也、也不是吧。”


    “他把贝蒂折磨成这个样子,其实我觉得他死有余辜。”她坦言道。


    伊莱亚斯恍然:“哦,那看来只是第一次杀人,不太熟练而已,或者说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以后就习惯了。”


    贝芙丽:“……”


    也许是他说的那样?


    但怎么觉得他的说法听起来怪怪的。


    伊莱亚斯走在她旁边,“你与其想这些事情,不如想想你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提起期末考试,贝芙丽觉得原本就昏昏沉沉、隐隐作痛的脑袋,顿时更痛了。


    “来书房吧。”他说。


    贝芙丽跟着他去了书房。


    伊莱亚斯丢给了她一本符文书,让她自己看,“期末考试的符文都会从这里出。”


    “可是这也太厚了吧。”贝芙丽看着面前有她半个手掌那么厚的符文书,嘴巴里一阵阵发苦。


    伊莱亚斯坐在整面墙的落地书架前面,贝芙丽坐在窗户旁边的书桌后面。


    这个书房里,原本只有伊莱亚斯的一张办公桌,除此之外就剩下一张矮桌,以供偶尔来访会坐在沙发上的客人们放茶杯茶点。


    自从伊莱亚斯松口,答应教贝芙丽魔法以后,这间书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多了一张属于贝芙丽的书桌。


    帕特里克看到的时候,还酸溜溜地说他都没这个待遇。


    伊莱亚斯说,如果他也想被他时时刻刻盯着工作进度的话,也可以为他在这个书房里添一张桌子。


    帕特里克干笑两声,再没提过这种话。


    此时,偌大的书房里,


    安静得只有贝芙丽的手轻轻翻过书页的声音,还有伊莱亚斯的钢笔在纸面上书写,笔尖和纸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渐渐地,翻页声消失了。


    伊莱亚斯的钢笔笔尖顿了一下,在一串优美的拉丁文字符串中,落下了一个非常突兀的小墨点。


    他如常书写。


    但过了好一会儿,翻页声也没再响起。


    伊莱亚斯以为她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问题,卡在了某一页上。他抬起头来,却发现贝芙丽怔怔地盯着某一处。


    她目光空洞,脸上带着些分不清是哀伤还是担忧的情绪。


    男人轻启薄唇:“看来学习并不能转移你的注意力。”


    贝芙丽一惊,回过神来。


    她叹了口气,双手撑在桌子上,扶着额头,“我现在脑子里很乱,完全没有心情学习。”


    “我还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


    “既然你学不进去,那么就做点别的事情。”


    “我相信这件事情会有更好的转移注意力的效果。”伊莱亚斯放下钢笔,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贝芙丽心脏漏跳了一拍。


    因为她从男人喑哑的嗓音和幽深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点不详的预感。


    ……


    “这就是你说的好方法?”


    贝芙丽额头上青筋直蹦。


    她此刻正狼狈地被伊莱亚斯摁倒在了床上。


    上一秒还在书房,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卧室的床上。吓得她都没回过神来。


    伊莱亚斯离她这么近,她突然想起今天他还提醒自己,不要把感冒传染给贝蒂。


    “你不怕我的感冒传染给你吗?”


    “没关系,我身体好。”


    “那你能不能有一点人性,我早晨还在发烧。”


    “但现在没有了。”


    贝芙丽一愣:“你承认自己没有人性了?”


    伊莱亚斯脸黑了。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没有发烧了。”


    贝芙丽忙道:“哦哦,我还以为你承认自己没有人性了。”


    伊莱亚斯冷笑一声。


    “而且,出点汗你的感冒会好得更快。”


    贝芙丽:“?”求求你做个人吧。


    “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的歪理?”她简直不可思议。


    “大概是被你影响的吧。”伊莱亚斯淡然说。


    贝芙丽:“……”


    她气得一口咬在了伊莱亚斯的胸肌上。


    伊莱亚斯的身体僵了一下。


    男人危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是挑衅?”


    贝芙丽抬眼,看到那张英俊的面容上,绿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有幽深不见底的欲望。


    她吓得一抖,连忙摇头说:“不,不是。”


    “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下意识……”的泄愤而已。


    她没敢说完后半句。后半句更像是在挑衅了。


    “如果咬疼你了的话,我可以给你道歉。”她弱弱地说。


    “没关系。”伊莱亚斯大度地原谅了她。


    贝芙丽轻轻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我可以让你咬我。”


    “啊?”贝芙丽一惊。


    她连连摆手:“不不不……”


    “我很乐意的。”


    伊莱亚斯微微一笑:“但你得用别的地方。”


    贝芙丽瞳孔一震。


    她感觉到了灼热的触感。


    “用我更喜欢的地方。”伊莱亚斯咬着她的耳垂说。


    贝芙丽:“!!!”


    去死啊!这个不要脸的男人!


    ……


    贝芙丽微微喘着气,脸颊红彤彤的,像是树上的苹果。


    感受到他和缓的动作,她还沉浸在余韵中,脑子一抽,诚实地说:“你比以前温柔了很多。”


    伊莱亚斯一顿,说:“如果你以前能像现在一样乖巧的话,你会发现我一直都很温柔。”


    贝芙丽脑子瞬间就清醒了。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聋了,不敢相信刚刚她听到了什么。


    她忍不住吐槽道:“你比莫尔更能够睁着眼睛说鬼话。”


    “我确实觉得没什么分别。”


    伊莱亚斯与她额头相抵,低声说:“甚至以前那样更爽,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贝芙丽立刻说,“你以前就像一只野兽,凶残野蛮、毫无理智……”


    “注意你的口水。”伊莱亚斯擦了擦脸上被她口水溅到的地方。


    “抱歉。”


    贝芙丽抿了抿唇,非常不好意思。


    因为她刚刚太过激动,并且他们两个人之间离得太近,所以她的口水不小心喷到了他的脸上。


    同时她也很不解:“刚刚你亲我的时候都已经吃过我的口水了,现在嫌弃是不是太晚了?”


    “呵。”伊莱亚斯冷笑一声。


    “你确实是一个没什么羞耻心的姑娘。”


    “我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她哼了声。


    心道,她再没有羞耻心也比伊莱亚斯要脸一点。明明他才是真正厚颜无耻的人。


    他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伊莱亚斯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像是在戏弄一条搁浅的鱼。


    看到贝芙丽脸上不屑的表情以后,大概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还忽然加快了节奏。


    “你的身体告诉我,其实你更喜欢之前那样。”


    “没、没有……”


    贝芙丽还是否认。


    伊莱亚斯微微一笑,没再与她争辩。


    但是贝芙丽从他不以为然的表情中读懂了他的意思。


    她恨呐。


    恨伊莱亚斯是一个很贱的人。


    恨自己这具不争气的身体。


    伊莱亚斯太过了解她的身体了,知道她的弱点以及……敏感点。


    贝芙丽的额头汗津津的,晶莹的汗珠把她的头发变得湿漉漉的。


    她柔软的黑色头发,同伊莱亚斯垂落下来的银白发丝缠绕在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少女的周身散发着一股暖融融的淡香,和男人周身的冷冽的雪松气息融合在一起。在温暖的卧室里交融、缠绕、氤氲。


    外面下起了雪,寒风呼啸,但是壁炉燃烧得正旺的卧室里,两个人都挥汗如雨,春意满室。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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