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正文完
她竟然直接就从黑龙背上跳了下来。
她本来是准备快到地面的时候用漂浮魔法的。
但是伊莱亚斯接住了她, 而且被她从高空中跳下来的行为吓得不轻。
伊莱亚斯不明白,她上辈子是一颗星星吗?为什么总是喜欢从高空中跳下去,上次在无尽深渊的时候就是这样, 上上次在光明神殿也是这样……
一次又一次……她一直在他眼前坠落。
这种感觉……真是令他感觉糟糕透了。
好像随时都会失去她一样。
伊莱亚斯的脸色铁青, 可偏偏怀里的小姑娘浑然不觉, 像是意识不到自己这样做很危险, 反而笑嘻嘻跟他说:“好巧啊, 怎么是你。”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 伊莱亚斯真的很想跟她好好谈论一下她刚刚的行为。
她好像都不记得她现在是个孕妇。
这样肆意妄为的底气也许来源于她现在出色的魔法,她有自信可以从高空一跃而下,但是伊莱亚斯仍然觉得很危险。
贝芙丽当然知道伊莱亚斯很生气。
但她是故意嬉皮笑脸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自己下意识的反应而已, 但是……气伊莱亚斯好好玩啊。
“不巧, ”伊莱亚斯沉着脸说, “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不打算回米拉多尔了?”
“当然不是!”贝芙丽挣扎着从他的怀里下来, 谎话张口就来,一脸真诚地说,“我正准备回去呢。”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伊莱亚斯果决地说。
“咳咳……”贝芙丽差点没被自己一口气呛死。
有点后悔自己刚刚为了安抚伊莱亚斯, 小谎撒得太快, 不牢靠,立刻就被揭穿了。
旁边的帕特里克已经笑喷了。
作为先知,他早就预料到伊莱亚斯今天必然会被自己的行为打脸,但是他没想到,伊莱亚斯能这么不值钱。
贝芙丽支支吾吾地说:“呃……这个嘛,也没那么着急吧?你们好不容易过来一趟, 怎么能不来做客啊!”
说完了,她不待伊莱亚斯再说话,立刻转向别处,非常热情地以琉恩族长的名义招呼伊莱亚斯的随行大臣。
跟在伊莱亚斯身后的大臣们,在看到大公慌张地接住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年轻小姐时,就已经看出来,这二位关系匪浅。
不过,关于他们二位的传言,很多大臣也早就得到了消息。
据说在无尽深渊下面,这位圣魔法师大人和大公并肩作战,共同清剿了无数恶魔,二人为其他魔法师和骑士分担了大部分压力。
大家都很看好,这位圣魔法师大人成为新一任的大公夫人。
这是瓦洛兰的荣耀。
当然,也有利于大公正在积极推行的政策——积极缓和并化解金发人与黑发人之间的矛盾。
尽管大神官已经亲自出面公开认证克洛伦德是黑发人,但是还是有很多金发人固执己见,不愿意接受事实,甚至因此更加仇恨黑发人。
不同发色的人种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想要化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如果这位琉恩族长能够和他们大公联姻的话,那么想必对各方来说都是一桩好事。
贝芙丽说要邀请他们去做客就是真的邀请,而非什么客套话,她当即请伊莱亚斯和随行的大臣们爬到龙的背上。
有个上了年纪胡子头发全白了的大臣,看见地上趴着的这只巨大的黑龙吓得双腿直打哆嗦。
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颤颤巍巍问贝芙丽:“族长大人,我们不可以走着去吗?”
“也可以,但是走着过去太远了,飞过去比较快。”贝芙丽说,“别害怕,大黑飞得很稳的,而且它的背上很宽。”
而帕特里克则是双眼放光地冲了上去,激动地大喊道:“龙!是龙!我这辈子还没有骑过龙呢!我来了——”
有了帕特里克打头阵,其他人对于骑龙的期待超过了对龙的恐惧,也纷纷爬到龙的背上。
伊莱亚斯走在最后一个。
贝芙丽站在龙的旁边,清了清嗓子,很热情地伸手,故意说:“公主请上龙——”
伊莱亚斯脸黑了。
贝芙丽一脸无辜。伊莱亚斯这一副今天谁也哄不好的样子,难道不像公主吗?她觉得很像啊。
一旁听到他们说话的帕特里克,憋得脸都红了,赶紧把脸转到了一边去,可是转过去,又忍不住偷偷转回来看,然后偷偷地笑。
其他大臣则是看天看地看小溪,就是不看他们俩人。
“这天可真蓝啊。”
“说的没错,这草可真绿啊。”
“是的,这水可真清澈啊。”
“对啊,这鱼可真鱼啊……”
“闭嘴。”伊莱亚斯额头青筋直蹦。
他手一撑,轻巧地上了龙背,还顺手把她拎起来了。
贝芙丽忍不住笑出声。
看吧,在她的捣乱下,伊莱亚斯果然不再生气之前的事情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肯定都是刚刚怎么那么丢人。
但她抬起头,就发现伊莱亚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住,于是她努力憋住了搞完恶作剧以后露出的笑容。
伊莱亚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腰。
她瞪大了眼睛。
她开始慌了。
干什么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他这是干什么?
伊莱亚斯轻笑一声,不知道何时缠上她腰肢的手轻轻捏了捏少女腰间的软肉,低声告诫她说:“不要再调皮,你这个坏姑娘。”
伊莱亚斯身上那种清冷的香气明明清淡,却又无孔不入,侵略了她的呼吸,还笼罩住她整个人。强势到让她有些害怕。
他沙哑的声线透露出来某种可怕的信号,贝芙丽抬头看见伊莱亚斯眸中的幽深,身上的汗毛根根直竖。
她吓得赶紧远离了他,生怕男人还有下一步动作。
伊莱亚斯则是无奈地笑了下。
胆小鬼,他在心里轻嗤一声,胆子这么小,还故意撩拨他。
贝芙丽这一远离就恰好站到了帕特里克旁边,帕特里克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朝她挤眉弄眼。
贝芙丽:“……”
她瞥见伊莱亚斯静静地看着他们这个方向。
她觉得帕特里克在作死,但她并不想提醒他。
于是她像螃蟹一样,再次横着挪了两步。
大黑龙的背上宽阔无比,像一个巨大的广场,就是在上面跑圈都不成问题。
她这次挪到了卡尔多瓦执政官的旁边,执政官像往常一样亲切地同她寒暄着。
执政官早知道贝芙丽和大公非同寻常的关系,大公之前就格外叮嘱过,让他多照看这位新上任的琉恩族长,一切听从她的吩咐。
自己名义上是卡尔多瓦的执政官,但卡尔多瓦到底听谁的,执政官心里还是清楚的。
卡尔多瓦的一切决策,都得听面前这位霍尔小姐的。
但执政官心里也没有一点儿不平衡,他和那些无知又贪婪的金发人不一样,他很清楚,本来卡尔多瓦就是人家琉恩人的地盘,从前都直接叫做琉恩之地。
大公现在只是将琉恩人的掌控权还给了他们而已。
圣庭和过往的大公把卡尔多瓦占久了,就真的以为,这片土地的主人是他们了。
幸好他们新任的大公是一个公平公正、心胸宽广的人。
无尽深渊的恶魔解决了,圣庭那边对于琉恩人的逮捕也早就已经停止,没有了外在威胁,琉恩神地的大门几乎每一天都是开着的。
毕竟这里除了草长得格外茂盛之外,确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也没有天天关门的必要。
传闻中琉恩神地有宝藏、魔法石矿脉,那都是假的。祭祀神庙里面有一些失传的魔法倒是真的,但是贝芙丽去看过了,这些魔法几乎都是琉恩人限定,其他人学了也用不上啊。
执政官对于今天琉恩神地的大门关着感到非常奇怪。
贝芙丽解释说:“是大黑配偶下的蛋今天要破壳了,大家都留在神地里等待看小龙崽出世,没人外出,也没人愿意去守门,所以干脆就没开了。”
“那真是荣幸,我们也能看到龙的幼崽出世了。”执政官高兴地说。
“你管它叫什么名字?”帕特里克突然插进来,指着龙问。
“大黑啊。”
“咦~”帕特里克露出嫌弃的表情,为刚刚认识不到一个钟头的龙兄弟打抱不平,“你怎么不给它取一个威风霸气的名字?”
“它喜欢这个名字。”贝芙丽说。
大黑龙果然应了一声,发出轻轻的哼声。
帕特里克:“……”
好吧,看来是龙的审美和人的审美不太一样。
……
贝芙丽请休和姐姐贝蒂帮忙招呼一众大臣们。而她则带着伊莱亚斯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婴孩的啼哭声。
伊莱亚斯脚步一顿,这是……
走在前面的贝芙丽并没有发现伊莱亚斯的异常,而是快步跑进了一间屋子里。
“怎么又哭了呀?小宝贝。”贝芙丽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屋子里传出来,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声。
跟在贝芙丽后面,晚一步过来的伊莱亚斯,也看见了屋子里抱着孩子走动的中年黑发妇女。妇人正抱着一个哭泣的婴孩,轻声哄着。
妇人一开始跟贝芙丽说话时,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姿态放松,显然两人已经非常熟稔。但一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陌生金发青年,而且衣着不凡,看起来一副贵族打扮,她顿时紧张起来。
贝芙丽察觉到玛利亚的紧张,主动把伊莱亚斯拉过来,跟妇人说:“别紧张,玛利亚姨妈,这是我的未婚夫。”
伊莱亚斯听到贝芙丽向这妇人介绍他称他为未婚夫时,眸光微动,嘴角止不住地上翘。
向妇人介绍完伊莱亚斯后,贝芙丽又立刻关心起婴孩的情况:“小家伙的烧还没退吗?要不然我再让休过来看看吧。”
玛利亚说:“烧退下去了,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小子刚刚玩毛线球把自己砸了……”
伊莱亚斯静静地站在门边,没有进去。
尽管他不喜欢别人分走贝芙丽太多的注意力,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婴孩,但看到贝芙丽温柔耐心的模样,他又感觉到新奇和悸动。
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贝芙丽这个模样。就算他受重伤的时候,贝芙丽也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耐心过。她对待大人和孩子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他觉得他又更多地了解了贝芙丽一点。
这种感觉很好,让他满足,让他喜悦……
……
从玛利亚姨妈的房间里面出来以后,贝芙丽歪头问走在她身侧的青年:“想不想参观一下我住的地方?”
“好啊。”伊莱亚斯说。
她搂着伊莱亚斯的胳膊说:“那我带你好好转一圈。”
伊莱亚斯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她抱在怀里,忍不住勾起唇角。
贝芙丽带着伊莱亚斯从前面的院子一直看到后面的花园、会客室、厨房、书房,最后一路转到了她的卧室。
她张开双臂转过身来看他:“怎么样?是不是还挺大的?这是我好不容易从休手中抢过来的大房子。”
“是很大,但是没有我的王宫大,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回去?我的未婚妻,贝芙丽小姐。”伊莱亚斯猝不及防倾身靠近。
贝芙丽被他的身形笼罩,心跳猛地加速,后背抵在木质的橱柜上。
她伸出手抵住他的胸膛,说话都有点磕巴了:“真的、我这次真的跟你回去。”
“前段时间是因为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作为族长,我不能把所有工作都压在休一个人身上。”她解释说。
说到这里,她露出笑容,有些得意地说:“不过现在我都弄完啦。”
“很厉害。”伊莱亚斯亲了亲她,由衷地称赞道。
贝芙丽的脸颊瞬间红了。
“你现在变化好大。”她低声说。
“哪里变化大?”伊莱亚斯问。
“你以前从来不会夸人的,尤其是夸我。”她小声控诉说。
伊莱亚斯目光一顿,诚实地说:“那是从前的我太傲慢了,而且……也没有注意到你的感受。”
贝芙丽睁圆了眼睛,忍不住抬手去摸他的额头。
“怎么了?”伊莱亚斯问。
“看看你有没有发烧,是不是在说胡话。”她双手捂住脸颊,“太不可思议了,你竟然会反思、会道歉。”
贝芙丽的这副态度,真让伊莱亚斯怀疑自己过去是不是太虐待她了。但他仔细想想,自己明明从很早之前就已经改变了态度。
小没良心的,自己在他心目中竟然一直都是如此形象么。
伊莱亚斯惩罚性地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巴。
“刚刚那是谁?为什么和你住在一起?”
据伊莱亚斯所知,除了贝蒂以外,贝芙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亲人了。刚刚被她叫作姨妈的那个黑发女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害怕她受骗。
她如今风头正盛,有别有用心的人往她身边安插奸细也未可知。
“哦,那是露西的妈妈。”贝芙丽说,“你记得露西吧?就是之前……”
贝芙丽正要向伊莱亚斯细细解释露西是谁,伊莱亚斯说:“记得,和你关系很好的那个黑发女学徒。”
“那个孩子呢?”伊莱亚斯问。
“也是露西的。”贝芙丽说。
伊莱亚斯沉默了。
贝芙丽挠头,她本来以为她和伊莱亚斯就够叛逆的了,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
这孩子是露西的,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她还没问。但也不重要,以她现在的能力,养一个妇人一个孩子轻而易举。
“露西之前被圣庭的卫兵抓进了圣德劳埃的地牢里,为了带领黑发人从地牢里面冲出来,她死在了暴乱中。
“临终前,她托我帮她照顾她的妈妈。至于这个孩子,则是我找到她母亲以后才知道的。
“我和贝蒂两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太空旷了,所以干脆把玛利亚姨妈和小婴儿一起接过来住了。”
伊莱亚斯一看贝芙丽说话的态度,就知道她准备以后一直带着这个孩子了。
他回想起来刚刚看到的婴儿头顶浅浅的、毛茸茸的金色头发,自然而然地说:“那你更应该跟我回去了,米拉多尔能够为他提供更好的教育。”
贝芙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个孩子不是琉恩人,甚至不是黑发人,相比于琉恩神地,米拉多尔的教育会更适合他。
但伊莱亚斯这也太着急了,这婴儿现在才多大?等这个小家伙接受教育,起码要到好几年之后吧。伊莱亚斯为了劝她早点回去跟他结婚,厚颜无耻到连这种借口都用上了。
太离谱了叭。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而且,你忍心让我们的孩子当私生子吗?”他垂眸看她。
伊莱亚斯顺势将手放到了贝芙丽的小腹上。
但他的手刚一放上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为什么……这么平?按照现在的月份来说,不可能一点隆起的弧度都没有。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孩子出了问题……
贝芙丽一拍脑袋,“差点忘记告诉你,我把孩子移出去了。”
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僵住。
他本来以为贝芙拿掉了这个孩子,但看着爱人脸上的笑容,又觉得不像。可他实在无法理解贝芙丽话语中的含义。
“……什么意思?”他滞涩地问。
贝芙丽露出神秘的笑容。
……
几分钟以后,
二人站在后院那棵巨大无比的古树下面。
这棵树结满了巨大的白色花骨朵,比成熟的南瓜还要大不少,树的枝干十分粗壮,叶片也比一般树木的叶片更加厚实。
树干粗壮到两个成年男人手拉着手也抱不住它,树皮表面是凹凸不平的纹路,充满了岁月的精雕细刻。
虬结的树根冒出地面,时起时伏,绵延至前方看不见的地方,无法想象这棵树拥有多么古老的岁数。
伊莱亚斯看了一眼满树巨大的花骨朵,又转头看向贝芙丽,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你是说……”
“……那个未成形的孩子,现在在树上的某一朵花苞里面?”
贝芙丽点了点头,说:“对,这是琉恩的神树,和族长的命运有紧密的联系。”
伊莱亚斯决定,立刻派魔法师严加看守这棵树,还要让人每天给他浇水捉虫沤肥。
“前面的族长没有一位能让神树开花,休说我运气好,我的神树开花了,我可以让神树帮我孕育孩子。”贝芙丽美滋滋地说。
伊莱亚斯揽住她的肩膀说:“这样很好。”
“你不觉得我这样做很轻率吗?”贝芙丽扭头惊讶地看他。
“不觉得。”伊莱亚斯温和地说,“反而会觉得你很聪明。”
实际上,他脸上的温和表情只是一层慈父的伪装而已。他并没有那么看重这个孩子,他只爱贝芙。
这个所谓的孩子现在充其量只是一团肉而已,伊莱亚斯很难对他有什么感情,当初迫切地想要留下他,只是因为想要借这个孩子把贝芙留在自己身边而已。
而刚刚突然提到这个孩子,也只是因为想要尽早把他们的婚礼提上日程。
但现在,伊莱亚斯已经不需要他了。
——贝芙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有没有这个孩子都一样。
这个孩子的存在甚至会分走贝芙的爱。伊莱亚斯认为,自己能容许他存在,已经算是相当有父爱了。
毕竟,按照瓦洛兰王室一贯的传统来说,父亲一般都希望自己的儿子去死。就比如他的父亲,一直恨不得亲手弄死他。
“没有了孩子的干扰,现在的时机更适宜我们结婚了。”伊莱亚斯说。
他原本就担心,贝芙会因为显怀不能穿很修身的礼服而不开心,但现在他的顾忌没了。他怎么会认为贝芙这样做轻率,他认为她的做法相当好。
不仅不会影响到贝芙挑选婚礼的礼服裙,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新婚之夜了。伊莱亚斯充满喜悦地想。
听到他的话,贝芙丽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总能找到理由。”
“因为有无数条理由都指引我们非结不可。”
“你愿意嫁给我吗,贝芙丽小姐?”伊莱亚斯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问。
“好啊。”年轻美丽但比以往添了一丝柔软与温和的姑娘笑着说。
伊莱亚斯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再也忍不住,轻轻凑了上去。
贝芙丽也闭上眼睛回应他。
世界上爱得最深、最铭心刻骨的恋人,此刻,就在神树下拥吻。
……
几天后,
贝芙丽带着伊莱亚斯去了琉恩人的墓园。
圣天使阿尔比恩请她帮忙把200多年前死去的琉恩人的尸骨带回琉恩神地安葬。
于是贝芙丽索性建了一座墓园,把大巫以及韦弗老先生也葬在了这里,还有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其他琉恩人。
贝芙丽给她的亲人和朋友们在墓园里面立了墓碑。
有她的祖母、还有她最好的朋友凯尔和露西、以及莫尔、克里斯蒂娜,还有莫尔的老师维瑟女士,当然也没忘记克里斯蒂娜的丈夫也就是她的祖宗——那位不知名姓的竖琴老师,还有莫尔和克里斯蒂娜生前的小伙伴托马斯和罗宾,甚至还有琉恩当年的老族长……
凯尔就沉睡在这座墓园里。
凯尔的尸骨是休收敛的。贝芙丽后来在凯尔的墓碑旁边,加上了凯尔的父母、姐姐莫莉以及小外甥杰克的墓碑,他们一家人紧紧环绕着凯尔。
她希望凯尔能在另一个世界和他的家人团聚。倘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另一个世界的话。
至于露西,贝芙丽后来专门回圣德劳埃去找过她的尸骨,但没有找到。
圣德劳埃城里处理尸体的收尸人跟她说,死在暴乱里的黑发人都被埋在城外的乱葬坑里。
她去了城外的乱葬坑,死去的人太多,这里太大了,全部翻过来不现实。她拿着露西生前的旧物站在乱葬坑边,想用追踪魔法定位露西的精确位置,但惊讶地发现,露西并不在这里。
她又重新返回圣德劳埃城打听,尤其特别注意收敛地牢一带尸体的收尸人。请人花了露西的画像四处分发,又撒出去大笔银钱,最后终于有一个瘸腿的老收尸人跟她说——
“之前有一个金发贵族青年从死尸里扒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姑娘抱走了。”
老收尸人絮絮叨叨地说:“当时天还没亮,光线昏暗我也没太看清楚,以为自己是看花眼了,贵族怎么会来这里给人收尸,所以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您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
贝芙丽隐约猜到了是谁,但也不太确定。
可惜当时休催命似的让她赶紧滚回卡尔多瓦,立刻回来处理金发人和黑发人之间尖锐的矛盾和冲突,她再不回来,卡尔多瓦就又要打起来了。
于是她只能作罢,返回了卡尔多瓦。
除了凯尔和露西以外,她祖母的坟墓里面放着祖母生前用过的旧物,莫尔的坟墓里面放着他从前用过的旧魔杖,其他人的坟墓里是空的。
没有尸骨,但能立一块墓碑留作念想也很好。
证明这样一个人存在过,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他们。
天气雾蒙蒙的,飘着细细的雨丝。迷雾遮住了远处的树影,隐约可以看见深绿的轮廓。
昨夜的大雨把墓园的石阶洗得发亮,能够照出人的影子,石阶与石阶的缝隙间长满了碧绿的苔藓,一脚踩上去软绵绵的。
贝芙丽和伊莱亚斯共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进了墓园中。
贝芙丽穿着一条墨绿的长裙,裙边缀有白色的蕾丝,腰间还装饰着香槟色的缎带蝴蝶结。
伊莱亚斯上身着黑色的达布莱特上衣,下身是黑色马裤,外罩哑光的黑呢斗篷,手上还戴着黑色的手套。
头上的黑色宽檐帽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清冷的眉眼。银白的发丝从肩膀处垂落,那是他周身上下唯一的一抹亮色。
贝芙丽今天早晨一开门,看见他,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伊莱亚斯重视的程度,都让她这个真正的后代感到汗流浃背了。
“你也不用这么重视,就是随便去看看而已。”
“要的。”伊莱亚斯说。
他知道贝芙对祖母感情很深,而且她是一个重视亲情的人。伊莱亚斯从不会在礼节上出错。
冰冷的雨丝越下越密,雨越下越大了,伞面上开始出现被雨水打得噼里啪啦的声音。
贝芙丽看到伊莱亚斯被打湿的半边肩膀,懊恼地说:“我们应该打两把伞的。”
伊莱亚斯其实并不在意这点小雨,但他看到她担忧和愧疚的眉眼,心念一动。
他把买的两束花交给她。
贝芙丽本来不明所以。
直到他把伞换到另一边手上,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这样就好了。”
贝芙丽被他紧紧地抱着,慌乱地收回目光,耳尖有些发烫,提着裙摆的两只手不由攥得更紧了一些。
……他们贴得太紧了。而且这是在外面。她有些不适应。
琉恩神地的墓园一直有很多萤火虫栖息在这里。晴天的傍晚总是能看到许许多多的萤火虫在墓园里面飞舞。
但是今天下雨,萤火虫们都藏了起来。
贝芙丽和伊莱亚斯并肩走到他祖母的墓碑前。
贝芙丽在墓前点燃了事先准备的蜂蜡蜡烛。把它插在带玻璃护罩的防风烛台上,这样即便下雨也没关系。
蜡烛很快燃起明亮的火焰。
伊莱亚斯则把他买的鲜花放在祖母的墓前,还给莫尔也买了一束。
贝芙丽向祖母介绍伊莱亚斯的身份,并告诉祖母,不用再为她担心,她现在过得很好,而且有了自己的小宝宝,很快就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和祖母说完话以后,她又开始和莫尔说话。莫尔的墓碑也在这里,她把亲人们的墓碑立在一起,靠得很近。
正当贝芙丽絮絮叨叨地和逝去的亲人们说话时,几只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萤火虫环绕在她身边。
即便雨丝打湿了它们的翅膀,它们仍然热情地围绕在贝芙丽身边。伊莱亚斯用伞遮住了它们。
只是他露在外面的身体更多了,半边身体已经彻底被打湿,露在伞外面的那侧黑呢斗篷,呈现出一种更深的黑色。
他沉默地不发一言,没有惊动前面的贝芙丽。
少女正眼眶湿润地和这些萤火虫们诉说自己对亲人的思念。
等到萤火虫们飞走了,伊莱亚斯才拿出一方柔软洁白的手帕,替眼睛红红的妻子擦拭未干的眼泪。
从前伊莱亚斯会认为眼泪是软弱的表现,废物才会流泪,强者只会流血。但现在他不这样想了,他现在觉得——眼泪是爱的表现。
人们只会为了自己爱的人悲伤流泪。
就像贝芙从前会为他流泪,而自己……也曾因为爱她爱得痛苦而渗出爱恨交杂的泪水。
……
虽然他们说好了回米拉多尔举行婚礼,但贝芙丽没有想到,伊莱亚斯在卡尔多瓦也筹备了一场婚礼。
当十几位裁缝师把一套套婚服摆在她面前时,她才知道,伊莱亚斯为了让所有琉恩人都能见证他们的婚礼,也在卡尔多瓦筹备了庆典与宴会,邀请所有琉恩人参加。
裁缝师摆在她面前的这些婚服是上次她挑选的。
当初看设计稿的时候,她本来以为是用在米拉多尔的婚礼上的,当时觉得用不了这么多,选两套就行了,但伊莱亚斯非让她多挑一些喜欢的,没想到有一部分是要用在卡尔多瓦的婚礼上。怪不得让她挑了那么多套。
至于伊莱亚斯为什么不在琉恩神地内举办婚礼,那当然是因为神地内太穷了,连宴会厅都没有。
伊莱亚斯把婚礼地点选定在了卡尔多瓦最大的一座庄园里。
伊莱亚斯之前就已经把自己名下的庄园地契、商铺地契以及其他各项财产交给了贝芙丽,但贝芙丽一直没来得及翻看。
她没想到,卡尔多瓦的这座庄园也是他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座庄园?”贝芙丽好奇道。
“上次我们来卡尔多瓦的时候。”伊莱亚斯说。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里的房产了?”
“你不是很喜欢这里的萤火虫?”
贝芙丽完全没想到:“就为了这个?”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看来您的资产比我想象中的更加丰厚。”贝芙丽搓搓手,“等我有空,一定好好看看你都些什么资产。”
“有很多,你可以慢慢看,”伊莱亚斯笑了下,把她抱进怀里,“反正我的就是你的。”
“也是让我傍上富翁了。”小女孩笑嘻嘻地从他怀里探头,“那您介意资助一下我们琉恩神地的建设吗?”
不是贝芙丽贪,是琉恩神地荒废了200多年,凿井、开渠、建房子、开荒、还有商贸往来,她还想在卡尔多瓦建几所专门招收黑发人的学校……到处都需要用钱。
她都要穷疯了。
之前招待伊莱亚斯以及随行大臣们的买食材的钱,都是休找人借钱然后垫上的。
好多人现在住的都是临时搭建的木屋。她能住上这么大的房子,完全是从休手里抢来的。
休兢兢业业攒了这些年的钱也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们俩现在堪称最穷的穷光蛋。
“钱在你手里,你想怎么用都可以,”伊莱亚斯并不在意贝芙丽把钱花在哪儿了,对他而言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够再跟我说。”
贝芙丽连忙道:“够了,够了。”
“等我将来有钱了就还你。”
“我说了,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贝芙丽还是觉得有一点不太好。
毕竟,这些琉恩人是她的族人不是伊莱亚斯的族人。对伊莱亚斯而言,这些男女老少,都只是陌生人而已。
见贝芙丽过不了心里那关,伊莱亚斯轻轻叹息了一声,她也许对他……还是不够亲近和信任。
“那就当作我这个大公对琉恩人的补偿和扶持吧。”
贝芙丽的目光一点点像春水一样融化。
“谢谢你,亲爱的。”她充满爱意地仰头亲他。
她主动的吻,就像是点燃了某根引线。
伊莱亚斯眸色渐深,看似温和实则强势地夺过了主动权。他吻着贝芙丽,缓缓地把她的身体放平,和她一起倒在床上。
氤氲暧昧的氛围在房间里升起。
……
在卡尔多瓦举办婚礼宴会结束的那天晚上,贝芙丽从餐桌上拿着一瓶红葡萄酒,拉着伊莱亚斯跑到神树下面。
伊莱亚斯看着她把葡萄酒浇在树根上。
鲜红的葡萄酒液被神树吸收,满树洁白的花骨朵顿时发出激动的轻颤。
贝芙丽笑盈盈地抬起头看他:“你说,我们的孩子是不是也算是第一个喝上父母喜酒的小孩了?”
伊莱亚斯不关心这个还没成型的婴儿有没有喝上喜酒,只觉得面前的贝芙丽笑得很好看。
他碧绿的眼眸中倒映出她的影子,只有她。
他专心看着贝芙丽的时候,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和她。
但贝芙丽只仰头,满眼期待地看着树上的花苞。她的注意力都被树上的花骨朵吸引了,仔细地观察它们有没有别的反应。
突然之间,伊莱亚斯心中萌生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等这个孩子出世以后,贝芙丽对孩子的宠爱,是不是会超越倾注在他身上的爱?
他开始感到一种烦躁的恐慌,无法遏制的恐慌……
凉风习习,吹动她洁白的裙摆。
夜间的温度很低,她穿得太单薄了。
伊莱亚斯俯身把她横抱起来。
贝芙丽突然被抱起来,有些惊慌失措,嘴唇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伊莱亚斯的动作一僵,眼底风云诡谲,充斥着无边的欲望。
可贝芙丽不知道,她还在娇笑着用小手锤他的胸口说:“你怎么突然把我抱起来?吓我一跳。”
两人身上都有一些淡淡的酒气,但伊莱亚斯觉得她身上的酒气都带着香。
“你好香,亲爱的。”他滚烫的唇贴在她柔嫩的耳垂上说。
贝芙丽听到他的话,脸颊瞬间发烫,搂紧了他的脖子,藏在他怀里。
她感觉到了他身体的紧绷,呼吸变得灼热和急促……
头顶传来男人压抑着情欲的沙哑声音:“好孩子,跟我回家。”
……
一个月后,
新上任的瓦洛兰大公和琉恩的族长圣魔法师大人,在米拉多尔的中心教堂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由圣庭最高权威大神官玛尔钦作为见证人。
米拉多尔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传遍了,他们即将迎来一位黑发的大公夫人。
有的人对此激烈反对,认为一个黑发女人配不上他们的大公;而有的人则认为大公配不上新一任的救世主,这可是几百年间唯一的圣魔法师,还是大英雄克洛伦德的后裔……
有的人认为,这场婚礼就不应该进行;有的人则认为,这是十分明智的联姻;还有的人坚信,大公和大公夫人是真爱,他们在无尽深渊共同抵御恶魔时,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几方人马吵得不可开交。
这样的争执不仅仅发生在米拉多尔。在米拉多尔以外的其他城市的大街小巷里,人们所津津乐道的,也都是新任大公的婚礼。
不过,别人的争吵都是无关紧要的。
——因为这场婚礼的两方当事人结婚的意愿非常坚定。
由皇家仪仗队在前方开路,装饰着鲜花与纱幔的马车驶入中央大街。
黑发魔法师们身着各式的魔法长袍,气度不凡地骑马跟在马车后面。
瓦洛兰的民众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黑发魔法师。
他们惊讶地发现,黑色的头发竟然和魔法师长袍如此相配,这支黑发魔法师方阵队伍,无疑成了整个婚礼队伍中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休骑着马,走在魔法师队伍的最前方。听到道路两旁民众的议论与夸赞,他不禁得意地抬起了下巴。
这个魔法师方阵,当然是他的主意。
既然已经无法阻止贝芙丽跟那个金发男人的婚礼,那么他们琉恩的族长结婚,他们琉恩魔法师们当然也不能给她丢人。
民众们欢呼着向大公夫人投掷鲜花,贝芙丽的马车都快装不下了。大家对救世主的热情像海洋一样淹没了她。
侍女们提着篮子,不停地向路两边的民众抛洒钱币和糖果。
欢乐与喜庆的氛围渲染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当贝芙丽在大神官的见证下说出“我愿意”的时候,十二响礼炮齐发,彩色的礼花和缎带从天而降,钱币和糖果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落下来。
衔着橄榄枝的白鸽飞过教堂金色的尖顶。
民众们的欢呼声像水一样沸腾。
而离得最近的几位大臣惊讶地发现,他们高傲冷漠的大公,脸上从来没有露出过如此灿烂的笑容。
……
距离米拉多尔千里之遥的琉恩神地内,
神树中央那个最大的花骨朵,突然跃动了一下,展露出新生的开始。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是新生的开始,也是幸福的开始。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伊莱亚斯艰难地学会了爱老婆,但显然还没有学会爱孩子。┓(′?‘)┏一心想要夫凭子贵的时候,就在老婆面前上演一心挂念孩子的好父亲,用不到的时候就一脚踢开。欢迎大家收看老伊变如脸。——终于终于正文完结了,太不容易了(仰天长啸),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与陪伴,接下来开始更番外嘿嘿嘿
第188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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