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张里斯本国家银行的存款证明，账户名印着yi，旁边附着个对折的硬纸片，上面是一个名字和一串里斯本的地址，写着“紧急联络人”。


    压在所有东西下面的是一张便笺纸。


    她指尖有些蓦地发僵，扯了好几次，才勉强抽出来。


    “文，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事情已经发展到我无法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地步。先别慌，听我说。船票和通行证填上日期和名字，它们就能用。


    罗德格里斯先生是可靠的中间人，他会帮你处理所有手续，安排你去瑞士，去美洲，或者任何你觉得安全的地方。


    慎重选择远东，如果那里局势更糟的话。


    我知道你当时拒绝，是因为不想一个人离开。但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不要犹豫，立刻走，请相信：有时撤退，是为更好的重逢。


    也不要觉得是抛弃我。如果战争结束后我还活着，我会去找你，无论你在哪里。我们一定会再见面。


    所以，我的小公主，听话一次。带上这些，无论发生什么，我要你活着。


    我爱你。


    赫尔曼


    又及：密码是你的生日，倒过来。我怕我哪天脑子坏了会忘记，但你永远不会忘，对不对？”


    便条的末尾，有一个他惯用的签名，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坦克，炮管上还滑稽地绑着朵花。


    不知何时，女孩已滑坐在地板上，双手紧紧攥着那张便条，视线彻底模糊了，世界晃动着，融化成一片水光粼粼的虚影。


    泪水啪嗒吧嗒砸在手背上，又顺着手背蜿蜒而下，把信纸打得湿漉漉的，深蓝色的墨迹被洇得不成样子，“我爱你”的边缘都被晕得看不清了。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在她还天真地以为“只要等到战争结束就好”的时候，在她拒绝离开、非要留在巴黎等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最终反悔的机会，留在了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细弱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在偌大的房间里孤零零回荡着。


    “克莱恩，你这个…傻瓜。”你知道的，我不会去那里的——至少现在不会。你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所以你要活着。


    而我….我也会想办法活下去。


    女孩哭了很久，久到嗓子干得发疼，扶着柜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袖子狠狠擦了擦泪痕。关好保险柜，推回书柜。


    一切都恢复原状，仿佛从没人来过一样。


    她小心翼翼把那些东西一起迭好，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她要带着它们离开，但不是去葡萄牙的海港。


    夜深了，万籁俱寂，窗外只有早已经习惯了的，远方沉沉闷闷的隆隆声。


    俞琬在那张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床上和衣躺下来。


    蜷在他常睡的那一侧时，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枕头上仿佛真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清冽味道，将她温柔地包裹住，像他从前无数次将她圈在怀里的模样。


    意识沉下去，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又来到了那株高大的雪松下，它屹立在暴风雨肆虐的荒原上，树冠如盖，根系扎入冻土，树皮布满裂纹，沉默着迎着狂风骤雨。


    而在背风处，紧贴着树皮，还有一株不知名的小花，她走近了看，像是在窗台种的洋甘菊，花瓣被打得七零八落，却始终没弯下腰。


    她蹲下身，看见小花纤细的根茎，在泥土深处竟与雪松遒劲的根须紧紧缠绕在一起，密不可分。一阵狂风袭来，大树猛地倾斜，却也因此，为身下的小花挡去了那阵致命的冰雹。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雨歇了，荒原尽头，缓缓升起一轮发白的太阳


    她正想再看看那棵大树和小花怎么样了，却陡然间醒过来，一睁眼，天色居然蒙蒙亮了。


    锁好大门时，晨光已然刺破了云层，金红色洒在石头大宅屋顶上，巴黎的街道开始苏醒，远处传来早班电车的叮当声。


    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眼角最后一点湿意和来自夜的迷茫，女孩打了个寒战，拉紧领口，下意识摸了摸大衣内侧口袋，然后迈开步子。


    她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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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刻。法国东北部，阿登森林边缘。


    炮火将黎明前的天空撕成橘红色的碎片。浓烟翻滚，缠绕在烧焦的树冠之间。一辆涂着迷彩的豹式坦克停在林间小路上，炮塔舱盖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