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以为自己一次又一次被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或是半夜浑身疼得难以入睡，又或者是在苏南瑾死后惶惶不可终日，就是世界最残酷的样子。


    但如今细想，从苏南瑾自立门户开始，她受的每一分苦都成就了她自身，普通人为之奔波忙碌的辛苦，她一点也没沾染上。


    就算是逃亡的路上，在无忧会寄人篱下的日子，她也从未缺衣少食，不必忧虑生计。


    这是一个巨大的圈套。


    当这种想法出现在她脑袋里，她像被当头棒喝。


    她拥有的金钱、权力、成就，被困在小小的一个江宁市里，她在这片土地上随心挥洒，得意洋洋，竟对外面的世界懵然不知。


    要是她顺从医生的心意，放弃追查，安心当一个土霸王地头蛇，她这辈子都会被困于一方天地，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究竟为什么……


    苏南煜用指甲狠掐手心，让自己恢复理智。


    她偏安一隅，顺遂一生，是苏南瑾想要的，医生未必赞同，从他支持自己去临淮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他希望自己有更多的资源，更大的天地。


    她找到突破口了。


    “你刚刚说，我太弱小……”她抹了把脸，“什么才算是强大？或者说，我要做到什么，才能去探查我想知道的东西？这应该是个可以量化的指标吧。”


    “你告诉我，我答应你，在满足条件之前绝不轻举妄动。”


    “何况，我不去惹麻烦，危险就一定不会找上我吗？我一无所知，到时候岂不是更加被动？”


    她言辞恳切，句句在理。


    医生语气缓和下来，牵着她的手，“好，我说给你听。”


    “你的瑾帆会如今将整个江宁都掌控在手里，这是苏南瑾没能做到的，这很好，意味着你拥有一座可控的城市，尽管还不完善。”


    “但是，远远不够。”


    “想要接触到那些信息，你至少要有五到八座可控的城市，有百万人的军队，有能支撑其稳定运转的经济，有具备核打击能力的武器。”


    此话一出，她心脏都额外颤了颤。


    一百万人是什么概念，刨除老人小孩，整个江宁全民皆兵，连一半都凑不上。


    桐城如今是一座破落的死城，在计划周全的情况下，最快个把月就能收入囊中，但其余的周边城市均严格归属c国，受中央行政管辖，她哪敢动？


    至于武器，更是天方夜谭。


    这些条件迭加在一起。


    她喉咙干涩，“这些……都能对一个国家开战了吧？”


    医生点头，“正是这个意思。”


    “……”


    她寻求自己的来处，却要莫名其妙地与未知国家开战。


    母国并非庇护所，而是索命的阎王殿？


    对，该是这样的，否则她和苏南瑾何必千里迢迢逃难到江宁，都对上了。


    线索被连成串儿，她开心不起来，医生说的是实话，而达到那种程度，她想都不敢想。


    “苏南煜，不必考虑太远的事情。”


    医生提醒她，“现在有了方向，只要按照这条路走下去，总会有实现的一天。”


    她纳闷，“你对我哪来那么大自信，维持瑾帆会的运转我都已经耗空力气了。”


    医生朝她笑了笑，那笑容颇有些意味。


    “苏南瑾做得到，你不行吗？”


    “谁说我不行！”她不假思索张口便反驳。


    “……”


    得，嘴太快了，脑子跟不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心里有了底，倒还有个疑问。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总能说了吧，你又不会找我麻烦。”


    她笑嘻嘻地搂住医生的脖子，整个人都要挤进他身体里似的，“求你啦，告诉我嘛，我真的很想知道，呐，你没想好就抱着我慢慢考虑嘛”


    这都是她跟沉曼可学来的。


    沉曼可在撒泼——不，撒娇打滚上，整个瑾帆会无出其右者。


    她当然不觉得这样有用，只求医生忍受不了她，为了打发她赶紧说就是。


    医生把她从身上扯下来。


    “能说。你和我，有一部分相同的血脉。”


    ？


    “我靠你怎么不早说！”


    ……


    白铮日常到瑾帆会来，找苏南煜汇报当天各处的情况。


    不过这次，他身后跟了个人。


    “拜托你个事。”


    “有个人，当初你开枪没打死的，我用着挺顺手，留给我怎么样，今天带过来在你这儿过个明路。”


    “……？”


    她往后一瞧，居然是乔佑。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从临淮回来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她早把这人抛到脑后了，没想到他挺争气，愣是让白铮朝她求情。


    她本想开口解释，如今白铮也算是自己人，然而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回去。


    “哦？命够大的。”


    “我没记错的话，这人可是警察，你要留着我没意见，但万一坏了我的事……这样，你先出去，我单独和他说几句话，能不能用，我自有判断。”


    白铮不敢反驳，但那眼神分明是怀疑她会把人杀了泄愤。


    人都被她支开，乔佑上前一步，半跪在她面前，“会长，请您指示。”


    “继续留在白铮身边，替我监视他和锐铮会的动向，有情况及时报告。”


    “……是。”


    “另外，白铮允许的话，你可以去见见你的家人。”


    “是！”


    没一会儿，白铮被她叫进来，瞧见人活着，还挺意外，倒是没多心，他这次来，可是有正儿八经的大情报给她。


    他稍微措辞。


    “你应该已经知道，当初是万山给我提供运输线路，我把货送去临淮。”


    “事情了结后，万山四处寻找靠山，借机搭上了罗澹，替他办事，故而在封锁高速路段后仍有爆炸案发生。”


    “我派了半支小队监视他们的动向，你打算怎么做。”


    万山。


    这人太过不安分，异心大到无法掌控，她迟早是要杀的。


    提及万山，她立即想起被她派出去的林朔，拿起手机翻看群聊，林朔发出的最新一条消息甚至在她还没去临淮市的时候。


    不对劲啊。


    是她疏忽了。


    林朔恐怕凶多吉少。


    “今夜带人偷袭，我亲自去，你挑人一起，动静要小，别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