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珊……你觉得现在，退社，还来得及吗？”


    齐恩已经喝完了一杯茶，接受现实之后，双眼只剩淡然。


    祝倚珊明显还没从冲击中缓过劲儿来，支吾着：“我……我不知道，好尴尬……”


    “没事的，没事的，万一别人不计较呢，你还可以把伞还回去……对吧！”


    “可是你前几天不是还听说，周白这个人脾气很差吗？”齐恩一脸难受。


    这也是军训这几天打听到的消息。


    据说周白是个很高高在上的人，不住学校，系里班里也没什么朋友，只对社里的事情稍微上点心儿，对专业上的追求更是达到吹毛求疵的地步，去年似乎就有新生才一个多月就被压力到退社了。


    周白这个人，挺不讲情面的。


    但齐恩听过《长夜》，不得不说，周白确实挺厉害的。


    《长夜》的男主是一个很知名的配音演员配音，从业多年粉丝众多，周白配的是个有些病娇疯癫的男二，相当戏剧化的角色，难度很大。


    但周白在剧里完全不占下风，前段时间，他和女主的对峙台词甚至还出圈了一波，在各大社媒上变成了短视频的背景音。


    祝倚珊听着齐恩的话，突然立起身认真道：


    “咱……咱不怕，我们认认真真道个歉就完事了！”


    “不是要聚会吗？你到时候就把伞还回去，一把伞的事情，他个大男人，计较什么！”


    祝倚珊说着说着，把自己说服了，狠狠地点着头。


    齐恩也跟着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刚想放下手机好好吃火锅，微信又探出来一条新消息。


    祝倚珊正烫着一片毛肚，火锅里滚烫的热气冒在两人之间，即使模糊成这样，她还是能看见齐恩的脸色变了。


    她问道：“怎么了？谁又来找你了？”


    “我小姨。”


    ……


    第二天一大早，齐恩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小姨齐颖的楼下。


    昨晚很难入睡，一闭眼，脑子里是齐颖微微挺起的孕肚。


    其实在高考完见面之后，齐恩刻意地减少了和小姨的联系，即使现在自己搬到海城上大学，即使小姨小姨夫就在海城生活工作。


    不一会儿，齐颖下来了。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扶着肚子从电梯上下来，双胞胎让她的孕肚格外大。


    齐恩咽了口水，迎上去，但难以遏制地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小姨父崴了脚，还挺严重的，所以齐颖才叫齐恩过来陪她。


    两个人打了招呼，带着莫名的疏离。


    一路坐车到了医院，齐恩扶她到科室门口的时候，腿已经软了大半。


    见侄女儿的脸色实在不好，齐颖柔声说了句：“恩恩，你在外面等着就好，里面有医生护士呢。”


    “好……”


    “别担心好吗？小姨身体很健康的。”齐颖揉了揉她的肩膀，“在外面坐着，今天你能来，小姨真的很高兴。”


    齐恩乖乖点头。


    门关上，她一屁股坐在长椅上，呼吸都沉了不少。


    产科和妇科在同一层楼，即使是一大早，也已经有不少病人了。


    齐恩脱力地倚着，眼神放空飘忽，却发觉视线里出现了一道高挑的影子。


    他手里拿着张单子，眼神说不出的严肃，眉头紧锁着。


    除此以外，身边还多了一个女生。


    看起来也就跟齐恩差不多大，微卷长发披在身后，她一瞧见周白放下纸单，便对着他的手臂抱了过去。


    齐恩心虚犯了，这种情形下更是没眼看，站起身，微微背过去，装作若无其事地对着小姨刚进去的检查室。


    两人也没有注意到鬼鬼祟祟的齐恩，径直穿过走廊。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虚惊一场嘛！”女生的声音带着而明显的讨好。


    但周白很快把她环抱的手臂甩出去，厉声质问道：“你觉得这种事情很搞笑吗？”


    女生没什么反应，齐恩感觉自己的脊椎都抖了一下。


    真的好凶啊……


    还伞的时候会不会被骂，千万不要翻她白眼啊……


    但两人的对话越听越奇怪：


    “这真的只是意外，谁知道那个验孕棒不准啊？”


    “意外？你现在说得轻松，出了事就知道找我？”


    周白的声音更重了些，“你要祸害我到什么时候？”


    齐恩听得快流汗了。


    我劁……渣男啊……


    为了自己爽祸害女孩子还这副嘴脸吗？


    拿错伞确实是她做错了，但这人确实不算好人啊，以后还是少点交集吧！


    两个人下了电梯，齐恩才缓缓转过身去，立刻拿出手机给祝倚珊发消息。


    等到齐颖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侄女儿啪啪哒哒地敲着手机屏幕，平日里温和可爱的脸蛋几乎气歪了。


    “怎么了恩恩？”她问道。


    “没……没事。”齐恩站直身子，揣好手机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就是刚才……碰巧遇到了一个有……过结的人。”


    “什么人？”齐颖立刻紧张起来，肉眼可见额头上绷起的青筋，“是之前高中的那个吗？”


    齐恩迅速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小姨你多想了，是大学的一个男生，风评、风评不太好。”


    “好……好，”齐颖半信半疑地点着头，“你自己现在一个人住，有什么事情都记得要告诉小姨，不要一个人撑。”


    “知道了，你们放心吧。”齐恩乖巧地点点头，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烦闷。


    她侧眼看了看齐颖的肚子，在身侧扶着，不难发现小姨的呼吸有些吃紧，即使在扶梯上只需要跨一步，但短短的一步，都足够她小心屏息好几秒的呼吸。


    齐颖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岔开话题笑着说：“走吧回家吧，一起吃顿饭。”


    ……


    直到晚上，齐恩才慢悠悠回到家里。


    今天跟小姨待在一起，总感觉胸口闷闷的，很不爽利。


    手机屏幕里，是祝倚珊的源源不断的吐槽：


    「怎么办，《长夜》已经听不进去了。」


    「世界上已经没有干净的帅哥了吗？」


    「滤镜碎一地了。」


    「雨伞对这个男人根本就不重要……好恶心啊……」


    齐恩看见她的一语双关，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要面对这样的人道歉更难堪，还是祝倚珊偶像塌方更难受。


    她走到阳台，发消息安慰了祝倚珊好几句。


    靠在栏杆上，垂下头，胸口总觉得沉沉的。


    没有几个月，小姨就要生产了。


    想到这里，齐恩深吸一口气。


    最近确实在降温了，晚风有些凉，但就是这股凉气吸到肚子里，齐恩才感觉舒服些。


    恰在这时，手机铃响，是爸爸的。


    齐恩没有犹豫，立刻接通了电话。


    “恩恩，你还好吗？”听得出来，爸爸知道她今天的行程，口吻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齐恩垂下头，踢着阳台的铁栏杆，笑了笑：“挺好的啊，见了小姨我还挺高兴的，小姨的产检情况也挺好的。”


    “好好好，好的……”他又顺着转了话题，“你一个人住，晚上害怕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没呢，你放心吧。”虽然这么说着，脑子里却出现了那道黑色的身影。


    “你家对面那一户是常年出租的，一般都租给学生，你有有碰过面吗？”


    “没呢，前段时间感觉屋里都没住人呢，”齐恩思索了片刻，“这几天我才看见那家阳台灯亮了，应该是开学回来了。”


    “是男是女啊，是女生的话就搞好关系，远亲不如近邻嘛，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就联系家里的大人，知道了吗？”


    他又忍不住啰嗦起来。


    齐恩倒也没有不耐烦，笑着说道：“嗯嗯，我知道啦！你放心吧，我每天一回家就锁门的。”


    她继续问：“爸爸，你还有多久回国啊？”


    “可能还要一个月。”


    明明上次说是半个月……怎么又延期了……


    手机那头，她听到了模模糊糊的声音，应该是秘书：“谷总，秦女士在楼下了。”


    脑子一下子变得清醒又紧绷，齐恩把情绪憋回去，小心问道：“爸，秦阿姨来了啊？”


    “恩恩你不用管——”


    她抢过话头，平静道：“爸爸你先去吧，后面有时间再聊。”


    没给对面的男人半点反应的时间，齐恩把电话挂断了。


    脑子空了，手也跟着抖。


    这一口气，呼得格外长，伴着晚间的冷冽，和牙齿间的酸涩。


    她擤擤鼻涕，眼角开始泛酸，逐渐变得模糊，摸着鼻尖别过头，却意外瞥见隔壁阳台的灯光。


    有一个正在喝酒的女人。


    齐恩还没见过她的邻居。


    而此时，她正倚在折叠木椅上，穿着一身黑色的吊带裙，丝绸质感的，晚上有些凉，外面还笼了一件简单的牛仔外套。


    女人似乎早就注意到她了，翘着二郎腿，轻轻抿了一口红酒，眼神直勾勾地望过来。


    齐恩抹了一下泪，又抹了一下，手脚都显得仓促。


    视线终于清晰了些。


    对面的女人站起身，缓缓走到了栏杆边，小臂轻轻地搭在上面，露出光洁白皙的皮肤。


    阳台之间的间隙挺长的，但齐恩觉得两个人好近，似乎连空气都变香了些。


    是她身上的香水味吗？


    “新搬进来的？”她问道。


    女人的妆有些浓，更显眉眼深邃，头发乌黑发亮，直直垂到腰上，像是从黑白条漫里走出来的女人，极具侵略感。


    齐恩咽了口水，她还没在现实生活里看到过这么漂亮的女生，怔愣了好一会儿。


    “新搬进来的？”阳台那边的女人又问了一遍。


    齐恩这才反应过来，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对。”


    那边的女人笑了笑，眼睛弯起来，红唇鲜艳，齐恩的视线这才从她的眼睛挪到她的唇部。


    自己打电话悄悄哭被看到了，好丢脸……


    面对这样成熟的女性，刚成年的女孩子有些别扭，下意识想要逃离。


    她后退一小步，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一秒钟，她只能尴尬地抬起头，却听到女人柔声笑了一下：


    “小朋友，要吃点儿小饼干吗？”


    “家里正在烤，马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