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朦朦胧胧地睁开来,齐恩看见了熟悉的脸。
是祝倚珊。
“恩宝你终于醒了!”祝倚珊正坐在椅子上吃包子,见到人醒了立刻靠了过来。
阳光缓缓地透进来,很温柔,照在白色的被子上,把消毒水的味道晒得淡了些。
“姐姐……姐姐呢?”
迷蒙的记忆里,昨晚送她到医院的是周玫。
“周玫姐啊?周玫姐给我们买了早餐,她先回去了。”
“她人真的好好啊!”
齐恩点点头,身上没劲儿,一抬头,杆子上面顶着个吊瓶,药水从输液管里滴答滴答,还剩半瓶。
麻烦了周玫这么多事情,之后要好好感谢一番才行。
等到日上三竿,齐恩回家了。
祝倚珊打了个网约车,两个小姑娘站在医院门口等着,齐恩给周玫发消息。
但视线还是停留在了周白的好友申请上。
其实挺不想加他的,还了伞之后,她只想和周白这号人物保持距离,但毕竟又在一个社里,不得不加了……
思索再三,她按了通过,又点出了和周玫的消息页面。
齐恩:「姐姐,我和珊珊从医院回来了。」
齐恩:「昨天太谢谢了![玫瑰花][玫瑰花]」
正在厨房里的男人把火开小,急匆匆地跑回自己房间,回到卧室,坐在了梳妆台前面。
周玫:「没事,不麻烦。」
周玫:「我找你朋友要了钥匙,回来吃点清淡干净的。」
看到手机上的消息,齐恩顿了一下。
“珊珊,你把钥匙给姐姐了吗?”
“噢,刚才忘了说,她当时说给你做点饭儿在家备着。”祝倚珊摊开手,无奈道,“我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想着劝她回去好好休息就是了,但她说我俩回家后肯定点外卖,对身体不好,我就只好给她了。”
齐恩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真的欠了一个好大的人情……
两个人很快回到家,刚出电梯,走廊里已经有浓浓的温暖的粥香。
推开门,能一眼看见厨房里的身影。
身前系着一件淡绿色的围裙,周玫手里执着个勺子,轻轻舀起一小勺粥,试着咸淡,旁边蒸锅里的东西好像也熟了,黄色的鸡蛋羹上面少少地浇了一勺香油,混着热气,激发出淡淡的芝麻香气。
他把长发扎了起来,鲨鱼夹轻巧地挽在后面,门口的两个人能看见他锋利的侧脸。
但转过身来,又温柔了许多。
他调整好音色,笑了笑,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回来了?过来吃饭。”
不知道齐恩是真的脑子烧糊涂了还没恢复过来,还是看大美女看得顾头不顾腚了,她忘了换拖鞋。
“诶,恩宝,鞋子鞋子!”祝倚珊提醒着。
齐恩红着脸退到地毯上,手忙脚乱地换了自己的拖鞋。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祝倚珊走到冰箱旁边,想找事儿干,“等会吃完饭我来洗碗吧。”
“可以,刚好我下午要出去。”
他说完,叫齐恩过来,领着她开了冰箱,把晚饭吃什么都一并交代清楚了。
齐恩嘴馋,平日里喜欢重口味儿的东西,这还是第一次活得这么清淡养生。
“山药泥在这个碗里,晚上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这几天都不许吃辣的了,特别是螺狮粉这种重口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螺狮粉……”
“你的外卖袋子上面小票都没撕。”
周白不知道说什么好,昨晚清理的时候,备注里的加辣加臭写得明明白白。
祝倚珊在旁边看笑话,视线扫过冰箱,看到了一个透明的小蛋糕盒子。
“这是什么啊?芝士蛋糕?”
齐恩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可面前闪过一道手臂,蛋糕被移交到祝倚珊手上。
“昨天原本想带回来送给你的。”他解释道。
其实按照原计划,送蛋糕这件事是个借口,也是个贿赂。
他只是想套套话,想知道齐恩对周白什么看法,为什么一直没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但你现在吃不了这些,给你朋友吃吧。”
“啊真的吗?谢谢姐——”
祝倚珊拿了个叉子就在岛台上吃起来。
在一个只能清淡饮食的病号面前做这样的事,完全是一场酷刑。
要是周玫不在这里,齐恩的恶毒人格就要顶号了。
但姐姐在这里,她只能维持着一副很乖巧的样子,虽然嘴巴里面止不住地分泌唾液了。
当然,周白也不可能看不出她的伪装,毕竟口水都咽了好几下了,但现在确实不是吃蛋糕的时候,他安抚道:“等你好了再给你带。”
“谢、谢谢姐姐。”她仰起头,发现自己真的比姐姐矮不少。
周玫长这么高,在女生里还真的挺少见的。
“先吃饭。”
三个人一起吃了清淡的一餐。
虽然调料用得少,但胜在鲜美,热乎乎的海鲜粥入肚,齐恩吃得很舒坦。
这应该是她搬到海城独居后,第一次吃得这么健康。
在餐桌上,几个人闲聊起来。
周白还是对齐恩独居这件事很好奇。
毕竟这段时间看下来,这个孩子胆子不算大,性子偏内向,也不知道怎么好好照顾自己,家里人就这么放心大胆地把她放出来自己住,挺不合理的。
“齐恩,你才刚成年上大学,怎么不住校?”他趁着餐桌上闲聊的机会,顺势把问题抛了出来。
“我……我不喜欢住宿舍,怕和室友有矛盾。”
“你是海城本地的吗?不是吧。”
祝倚珊回答:“我们俩都是江城的。”
齐恩迟疑了一下,把原因解释道:“高中的时候我跟室友闹得不是很愉快,怕大学也遇上合不来的人,就想着还是自己出来住。”
她也接着问:“姐姐你是哪里人?”
“北城的,但是很久没回去了。”
几个人天南地北地闲聊着,齐恩的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消息提醒。
她看了一眼,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
“怎么了恩宝,这么开心啊?”祝倚珊探眼过去。
“我爸回来的日子定下了,把航班号发过来了!”
“真哒!”祝倚珊挨着齐恩的脸,激动到,“能麻烦叔叔给我代购点儿东西回来吗?有瓶香水是纽约限定来着!”
“好啊好啊!”
两个女孩儿兴高采烈地聊起来,比亲姐妹还亲近,也不讲究什么客气。
周白在一边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温暖的同时,也有一种源于羡慕的酸涩
他轻声问道:“你爸爸在国外工作吗?”
“嗯!”齐恩用力点点头,笑着说,“我爸经常出国,有时候大半年才回来一次,所以他每次回来我都很高兴。”
齐恩的手机被祝倚珊拿过去,很自然地给齐恩的爸爸谷远发了消息,又语音很正式地发了句:“谢谢谷叔叔!”
听到祝倚珊对齐恩爸爸的称呼,又想起昨晚齐恩外卖买药用的名字,周白好奇地问道:“你是跟妈妈姓的吗?”
齐恩的脸色凝固了一秒,祝倚珊也有些迟疑地放下手机。
他下意识感觉到不对劲,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祝倚珊笑着说了一句:“对、对的,齐恩是跟阿姨姓的。”
齐恩也点了下头,但明显情绪低落下来。
……
周白直觉自己说错了话。
下午到了店里,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哥……哥,”周芯苒连着叫了好几声都没应,随后只能提高了音量,“周白!!”
他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连可可粉都忘了倒,震着上面空无一物筛无可筛的网筛。
“哥,你咋了啊,惆怅得跟失恋了一样,没休息好?”周芯苒吐槽道。
“……”
她这段时间在店里呆久了,什么都会做了,这下鱼也不摸了,反倒把周白的活儿抢过来,锤了捶自己的胸脯,下巴一昂,“交给我吧!你回去休息。”
周白知道自己现在这状态做不了事了,双手一撒,进了更衣室坐着。
他打算问一下祝倚珊,以免以后和齐恩相处又犯了什么忌讳。
尤其、尤其是以周白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
毕竟已经不清不楚地被当成渣男了。
但手机打开,给祝倚珊的问题刚刚发出去,又弹出了一条久违的消息。
来自他的爸爸,关于他的妈妈。
周义驰:「你妈妈进疗养院观察了。」
周义驰:「你要回北城看看她吗?」
空气凝重了好几秒,四面八方地挤压着他的呼吸。
心脏猛烈地跳动几下后,是漫长的、隐痛的酸,这样的无力像群蛇乱窜,席卷了四肢百骸。
手指带着颤,他打字道:「不用了,北城不欢迎我。」
北城,繁华、严肃的名片背后,对周白而言,是长达十几年的噩梦之城。
母亲的绝望和怒骂,撕碎的裙子,讥讽的嘲笑、异样的眼神,构成了他年轻的所有记忆。
他不想再回去了,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并没有释怀。
他只是逃离到了海城,勉强建立起这个风雨飘零的平衡。
周义驰:「你妈妈说想见见你。」
你?
指得是我吗?
他感到错乱,甚至觉得荒谬,笑了出来。
周白:「她想见的是周玫。」
周白:「不是周白。」
呼吸加速后,喉咙发紧。
他仰起头,呼出的白气像是蜡烛的熏烟,每一层白都是心力消失的证据。
周义驰那边最后只说道:「看你意愿吧,我只是帮忙传达一下消息。」
他关闭手机,陷入长久的沉默。
更衣室的空间很狭小,但足够安全,足够容纳他很多秘密。
他垂下头,觉得头昏脑胀。
记忆里她的身影,温柔和绝望并存,撕碎了他对自己的所有确定。
把伤口留存在记忆里再也不见,还是离开这间安全屋,似乎真的由他的意志做主。
消息铃声响起来,门外的烤箱也叮铛一声,周芯苒带上厚重的隔热手套,吧台上的咖啡机正在打奶泡,一切,是寻常的热闹。
他打开手机,透过小门闻到了浓重的香草奶油味儿,而屏幕里,是齐恩的消息。
「姐姐,外套还在我这儿。」
「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他笑了一下,用手撑起脸颊,才发现有泪水淌下来。
还好,更衣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谁也看不见。
笑容还未消散,祝倚珊也发来回信:
「虽然这个是恩宝的隐私……但我觉得你可以知道一下。」
「毕竟你俩是邻居,免不了谈到这些。」
他擦去泪痕,低头,看见手机屏幕里最新的消息:
「齐恩没有妈妈。」
「她妈妈生下她后,没几天就走了。」
8、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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