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玛死后，凡间生命轮回将自然运转，而非在她的秩序掌控下死板教条的进行。”


    在流风浮云之间，站在金色巨龙手爪里的索拉卡轻声说道。


    而在聆听索拉卡轻声低语的同时，撒加垂眸俯瞰着下方大地。


    这片由卡尔玛掌控的地界，原先，所有的生命轮回都受到她的控制，而作为恪守秩序的黎明神，卡尔玛厌恶混乱，不喜变化。


    譬如。


    之前她所赐福庇护的小村庄。


    村内居民本身，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走出蛮荒的群山，进入文明的国度，而非固步自封，永远待在荒无人烟的蛮荒群山里。


    对于死去的村长，他们也更希望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能够轮回到外面的世界。


    在崭新的人生中享受世界的繁华，而非像此世一样只能呕心沥血，带领族人艰难求生。


    然而。


    聆听到这些凡物的祈祷后。


    卡尔玛对这些生命的赐福却是，让灵魂继续在村内轮回，让死者以这个村庄新生儿的方式继续下一代的生活。


    而且若是没有意外，将会世世代代延续下去。


    她或许是出于好意。


    但是对秩序的本能，甚至有些偏执的恪守，让她对这世界的发展其实并无益处。


    “大圆环秩序阵营的神灵，与这里的秩序黎明神在本质上截然不同。”


    撒加垂眸望着多出了许多生机活力，炊烟渺渺的山中村落，在内心想道：


    “大圆环秩序阵营的神灵，在需要的时候也会去做违背秩序的事情，更多时候是随心而动，按照自己的意志想法去做事，而不是为了秩序而秩序。”


    “但是，这里的黎明神相比之下就过于极端了，偏执的守卫自己心目中的秩序，不接受任何秩序外的变数。”


    “与之对立的黑夜神，恐怕也是这样，为了混乱而混乱.只是因自己天性如此，而非出于某种目的。”


    撒加感觉。


    这个世界的黎明与黑夜神跟二极管似的。


    只有黑与白，却无中间的灰。


    索拉卡的目的也很简单。


    杀穿黎明与黑夜，打碎秩序和混沌，令这世界从零开始，不受约束的自我运转。


    一方面，这简单粗暴的想法让撒加比较欣赏，另一方面，她治愈了重伤的自己，有一定的恩情，所以撒加也乐于协助索拉卡，加入这场弑神盛宴，看看这个世界的未来会怎么发展。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撒加的目光从地表世界收回，转移到娇小的索拉卡身上。


    “代表生命轮回的卡尔玛已经死去。”


    “与她有着宿命对立的黑夜神应该已经心有所感了。”


    索拉卡低语道：“去死亡之域，会一会死亡之神。”


    猩红色的风卷着灰尘与碎叶，拂过同样猩红色的天空与大地，拂过枯槁扭曲的森林，拂过干涸无水的河流，拂过无数病恹虚弱的生物。


    不知名的破裂颅骨在路边随处可见。


    腐臭的尸体与红眼的秃鹫相随相伴。


    这里，是死亡之域。


    而在死亡之域的最中心，所有猩红色的风的起始与终点，是一片浓稠如沥青的蜿蜒血河。


    刺鼻的血腥味充斥于这里的每一寸空间。


    于蜿蜒流淌的血河中间，一尊身着黑红如干涸鲜血颜色长袍的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一位黑夜神。


    黎明神里，有诞生自生命轮回秩序中的生命与轮回女神卡尔玛。


    而与之对立的黑夜神内，也相应的，诞生了一位以汲取生命，撒播死亡为乐的神灵。


    鲜血与死亡之神，弗拉基米尔。


    生命与轮回之神，鲜血与死亡之神。


    这两位神灵势同水火，两仪相对，彼此进行过多次不死不休的战斗，只是因为彼此实力接近，从来没有分出过真正的胜负。


    但是就在刚刚。


    正在自己的血河里沉睡的鲜血与死亡之神忽然有点莫名的心悸，被惊醒了过来。


    一阵空虚没落感充斥于祂的内心。


    第一时间，祂就直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卡尔玛死了，我的宿敌死了。”


    鲜血与死亡之神苍白的眼里没有半分喜色，反而露出了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


    似乎。


    这位神灵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宿敌会这样突然死亡。


    而且还不是死在自己的手里。


    吐出一口气，令自己的心神平静下来后，鲜血与死亡之神不禁心生疑惑与愤怒：“是谁杀死了卡尔玛！她的生命是属于我的！”


    两两对立的黑夜神与黎明神。


    一般来说，只会彼此相斗，不会插手到其他黑夜神和黎明神的宿命对决中。


    能杀死生命与轮回之神的，按理说只能是鲜血与死亡之神。


    反过来也是一样，鲜血与死亡之神曾想象过自己死亡的画面，而在祂想象的画面里，能令自己死亡陨落的，只能是生命与轮回之神。


    现在，祂和卡尔玛之间的宿命对决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打破了。


    这让鲜血与死亡之神无所适从，感到空虚茫然的同时，心生莫名的怒火。


    “我会找到你，抽干你的鲜血。”


    鲜血与死亡之神露出阴戾的目光，周身的血腥味更加浓重起来，几乎令人作呕。


    然而，还不等鲜血与死亡之神动身去寻找杀死卡尔玛的未知存在。


    忽然间，祂目光一冷，嗅到了闯入者灼如烈焰的鲜血滋味。


    呼！


    强劲有力的双翼斥开漫天血红色的云层。


    鳞光璀璨，遮天蔽日的金色巨龙出现在这个血色的界域内，居高临下的俯瞰着站在蜿蜒血河表面上的黑红身影。


    “是你们杀死了卡尔玛？”


    鲜血与死亡之神目光阴冷如蛇，抬头凝望着金色巨龙，还有它手爪内的少女，质问道。


    “她死于自己的信念。”


    索拉卡轻声说道：“现在轮到你了，弗拉基米尔。”


    沉默了一下后，伴随着凄厉的风声，鲜血与死亡之神扬起脑袋，发出了如泣血般的怪异大笑：“哈哈，既然卡尔玛已死。”


    “我这永恒的饥渴，就试着用你们的鲜血来平息吧！”


    血之契约！


    慕然间，这片界域中所有的血色尽褪，变成了正常的颜色。


    但血色不是消失了，以鲜血与死亡之神为中心，无数的血色汇聚而来，凝如实质的血河也卷动了起来，源源不断的注入祂的身躯，令祂的气息愈发可怖。


    抬起手，遥遥锁定高空中的金色巨龙。


    鲜血与死亡之神低吼：


    “跪倒在弗拉基米尔的面前！”


    鲜血汲取！


    祂五指虚张，骤然一拉。


    刹那间，撒加只感觉自己的鲜血不受控制的奔涌了起来，想要冲爆自己的身躯。


    他的鳞甲不断的颤抖着，逐渐崩碎，丝丝缕缕的金色龙血从裂缝中流出。


    “厉害，只靠着我现在的力量想要越阶战胜中等神灵，还是有点难。”


    现在的撒加才算是初入类弱等领域不久，还不足以跨越这种大层次力敌中等神灵。


    只不过，撒加不是孤军奋战。


    索拉卡化为漫天光点，涌入金色巨龙的身躯，直接将金色巨龙的气息强化拔高到了中等神灵层次。


    身上刚刚被鲜血与死亡之神弄出的伤口顷刻间愈合。


    不对劲.鲜血与死亡之神内心微沉，然后深吸一口气，更生猛的汲取撒加的鲜血，想要让撒加直接血液逆流爆体而亡。


    但是。


    在索拉卡的强化下。


    撒加的强核体固若金汤，体内所有鲜血都不为所动。


    压下了自己血液的悸动后，金色巨龙头颅微抬。


    滋滋滋.炽白的电光在三对峥嵘如冠的龙角间闪耀了起来，映照的鲜血与死亡之神面容惨白一片，紧接着，带着煌煌天威的雷霆从天而降，仿佛银河瀑布倾覆而来。


    天瀑雷！


    轰隆！


    宛如天瀑的炽白雷霆瞬间就划过天际，笼罩了鲜血与死亡之神，连带着将祂身下的地表击穿，令大地层层崩裂，形成了一副毁天灭地般的景象。


    就在这个时候，一团血池般的阴影出现在天瀑雷中。


    像是并不存在的虚幻之物，它迅速辗转到天瀑雷笼罩范围之外，然后回笼凝聚，变成了鲜血与死亡之神的身影。


    鲜血与死亡之神表面上毫发无伤。


    不过，祂身上的浓郁血腥味变得稀薄了不少。


    刚才使用的奇特能力显然不是毫无代价。


    停止了使用电磁力量，撒加双翼收敛，巨大的身形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鲜血与死亡之神俯冲迫近而去。


    鲜血与死亡之神面色阴冷，举起双手。


    在祂的一对手掌中，瞬间出现了一颗滚动的，仿佛由无穷无尽的鲜血凝聚成的血球。


    血之天幕！


    慕然间，血球脱手，腾空暴起，在半空中骤然辐射扩散，形成了仿佛要将整个天穹都逆势包裹覆盖的血色天幕。


    血色天幕张开又收拢，化为一颗悬于天空的巨大血球。


    而金色巨龙的身影消失不见，已经被它吞没在内。


    “迎接痛苦的死亡吧。”


    “我将以你的哀嚎为乐，抽干你的鲜血。”


    在鲜血与死亡之神的操控下，像是血色太阳的血球不断挤压，扭曲，翻滚，向内收敛。


    “嗯你是在给我按摩吗？算是一次不错的洗浴。”


    忽然，低沉的声音自血球内响起。


    鲜血与死亡之神微微一怔，旋即面色剧变。


    轰！


    一对燃着滚滚核火，带着恒星般璀璨刺目光辉的龙翼昂扬伸展，划破血球。


    以沐浴着血火的伟岸巨龙为中心，无数鲜血不断蒸发，给他周身鳞甲镀上了一层殷红血色。


    龙翼一挥。


    在爆炸式的推动加速下，巨龙瞬间自原地消失。


    崩！


    群山坍塌，大地崩溃。


    浑身上下燃着璀璨光焰的金色巨龙一爪按着鲜血与死亡之神，将祂贯入地底。


    核火灼烧着鲜血与死亡之神的身躯，令祂皮开肉绽，忍不住发出如野兽一般的痛苦嘶嚎。


    在这紧急时刻，祂再度化身为虚幻的血池。


    撒加的龙爪攥紧，但却没有抓到实物的感觉。


    血池从撒加的爪下辗转脱离，准备远遁。


    “同样的手段，想要在我面前奏效两次？”


    伴随着低沉平静的龙语，巨龙的染上了漆黑光泽的利爪再度暴起。


    这一刹那，巨龙的利爪像是变成了绝对的漆黑之物，连四周光线都被它吸引，被它扭曲，被它摄取，鲜血与死亡之神的目光也情不自禁的被吸引而去。


    当祂回过神来的时候。


    自身所化的虚幻血池被巨龙利爪包裹。


    这一次，之前如不存在事物般，无法触碰，无法拿捏的血池被死死的攥在了巨龙之爪内。


    撒加的龙爪带着一种强到了极致的吸引力，仿佛化为了危险的黑洞天体。


    任凭鲜血与死亡之神怎么挣扎和变幻，都无法挣脱束缚。


    鲜血与死亡之神所化的血池形态，在撒加看来，像是变成了某种特殊的能量体，构成形态的粒子间距拉长，变得十分松散，基本力的反应也微弱到了极点。


    但是。


    在撒加模拟黑洞，连光都能摄取的龙爪下，鲜血与死亡之神的技能失去了效果，还是栽了。


    “去和生命与轮回之神作伴吧。”


    撒加漠然低语，龙爪缓缓攥紧。


    “.”


    鲜血与死亡之神没有言语，十分平静。


    不知为何，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祂并没有排斥和畏惧。


    “卡尔玛你我的对决宿命就到此为止了。”


    鲜血与死亡之神在心中低语，坦然的迎接死亡。


    在感应到和自己对立的生命与轮回之神死去的时候，这位感到了茫然和空虚的黑夜神对死亡就没多少畏惧了。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不断在爪内响起，隐约有一些光焰透过利爪缝隙显露，带着触目惊心的破坏力量。


    没过多久。


    鲜血与死亡之神被抹去了存在痕迹，步入了生命与轮回之神的后尘。


    与此同时，与生命与轮回之神死亡后的影响类似，一股混沌的能量被释放了出来，浸入此方世界。


    无形的秩序与混沌能量交织了起来。


    一点新的神性在萌芽，在孕育。


    心有所感的索拉卡从撒加身上脱离，轻咬着自己的嘴唇，眉头微蹙，说道：“我感到，有新的神灵在因为卡尔玛和弗拉基米尔的死亡而诞生。”


    难道，黎明神与黑夜神就注定会在死亡与新生间循环，进行永无止境的宿命对决吗？


    如果弑神只会不断的令新神诞生，进行新一轮的宿命对决，为何还要去弑神？


    一时间，索拉卡有些迷茫。


    “我们的所作所为，似乎毫无意义。”


    她说。


    “不对。”


    撒加目光微眯，若有所思道：


    “死去神灵的能量有很多确确实实的浸入了周围世界，若是真有新神诞生，祂们或许只有弱等神灵的层次，远弱于已经死去的黎明与黑夜神。”


    除此以外。


    撒加还明显感到，在这个多元宇宙中目前存在的唯一生命星球上，浸入它的混沌与秩序能量正在发生奇特的反应，正在形成一种无形的规则压制。


    “这个星球，在朝着大圆环中主物质位面的方向演化。”


    撒加精神一震。


    在多元宇宙中，存在有类似大圆环主物质位面的界域是十分重要的。


    若是没有，在所有神灵存在都能无节制发挥出所有力量的情况下，多元宇宙压根就不可能朝着欣欣向荣，生命繁盛的方向发展。


    “有意思，若是将旧神与新神一代代的继续杀死，这里最终会出现强大的，将强者压制到半神层次的规则压制吗？”


    撒加默默想道。


    涉及多元宇宙的规则演化，这在撒加看来很有研究的价值。


    在大圆环这般已经成熟的多元宇宙里是绝对没机会研究的，但在这里，在这个诞生不久的原始宇宙中，一切皆有可能。


    与此同时。


    索拉卡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了起来，说道：


    “撒加，我们继续吧。”


    “我坚信，我们能结束黎明与黑夜间永无止境的宿命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