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淀剧院。


    郭帆拉着女朋友的手，挤在略显拥挤的购票队伍里。


    不由看向大厅最显眼位置的那张海报。


    徐峥锃亮的光头，和王宝强憨厚的笑容形成鲜明对比。


    “人在?途”四个大字下面，是稍小一号却更具号召力的“沈善登导演作品”。


    女朋友小声嘀咕，语气惊讶：“工作日人也这么多？”


    “毕竟是沈善登。”


    郭帆故作镇定地应了一句，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


    他是沈善登的影迷，《督公》那种磅礴的历史叙事和巅峰之战的特效，还有沈善登采访展现的自信文化姿态，让他为之热血沸腾。


    不过喜剧？还是春运题材？


    郭凡实在想象不出沈善登，拍起喜剧会是什么样，会不会不接地气？


    “那个，一会儿看电影，期望值别拉太高。”


    郭帆一边掏钱买票，一边下意识地给女朋友，也是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沈导第一次尝试喜剧，可能，就是个试水之作，不一定乐呵。”


    女朋友白了他一眼道：“知道啦，看你紧张的。我看预告片很有意思，只要不是苦大仇深就行呗。”


    检票入场，影厅里上座率居然有六成多。


    灯暗下，龙标闪过。


    电影开场。


    徐峥吐槽乔杉、常远、贾玲三个“奇葩”员工造的仿真枪械，现场就响起了几声轻笑。


    郭帆嘴角也弯了一下，节奏还行，依然是开门见山。


    紧接着。


    王宝强饰演的牛耿在奶牛厂对着老板一连串的“啥啥啥？我要钱！”，那股子愣头愣脑的轴劲儿，国际局势反差的搞笑，让笑声变得密集起来。


    然后，就是那个注定要载入喜剧影史的名场面。


    机场安检，牛耿对峙唐嫣饰演的安检员。


    “我这瓶牛奶，为什么就不让带？”


    “先生，按规定液体不能带上飞机。”


    “或者你现在喝掉。”


    王宝强那表情，那眼神，那股子混不吝的认真劲儿。


    下一秒，他仰起头，“吨吨吨”地开始灌那一大瓶牛奶！


    “噗！”


    “哈哈哈我靠！”


    “哎哟喂不行了！”


    整个影厅瞬间爆炸，笑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几乎要掀翻屋顶。


    郭帆也是笑出声，那点担心自然消散，抛到了九霄云外。


    旁边的女朋友，也已经笑得歪倒在他肩膀上。


    “沈导，拍什么什么行！”


    郭帆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喜剧只要能让人快乐，那就成功了！


    故事完整性，郭帆丝毫不担心，沈善登格局绝对可以，他最担心就是喜剧拍的严肃。


    剧情一路推进，笑点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范??穿着大红棉袄一口山东话“俺俺俺”，旅馆裸睡磨牙放屁，走错房间遭遇“抓奸”......


    影厅里的笑声就没停过。


    然而，当马丽饰演的女骗子出现。


    用那个“重病孤儿”的故事骗走牛耿所有钱时，等到渡轮追击，女骗子说出苦衷，郭帆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他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吧？


    给骗子洗白，找个苦大仇深的理由？


    如果沈善登也玩这套，虽然无损电影整体的好笑，但总会让人觉得，有点跌份，有点套路。


    毕竟，沈善登刚炮轰完《色戒》给汉奸找人性，自己也要走这套路？


    这就是国内导演的归宿吗？


    郭帆心里蒙上了阴霾。


    银幕上。


    李成功似乎也被打动了，掏出了更多的钱。


    郭帆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甚至有点不敢看接下来煽情的画面。


    但就在这时。


    “妈妈，不要让他们跑了，爸爸回来了！”


    小男孩一声喊，画面陡然一变！


    马丽脸上的泪水瞬间收住，变脸似的换上得意的嘎嘎坏笑：“嘎嘎！傻瓜！”


    沈藤带着一帮兄弟围了上来！


    “我尼玛！”


    电影里沈藤“我尼玛”，影院里郭帆心里也是卧槽，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圆了。


    还没等他缓过神，牛耿爆发干翻众人，沈藤翻出那本仿真警官证，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和马丽开始疯狂撒泼打滚“哎呀妈呀我的膝盖啊”。


    开局那奇葩员工造的仿真玩具，以及李成功上飞机前把假枪、假手铐扔给手下，留下假证的伏笔，在这响了！


    整个影厅笑得更疯了，但郭帆在爆笑之余，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是一种智商被尊重，超出预期的快感！


    沈善登没有屈服于那种虚伪的人性论叙事！


    而是用一种更戏谑、更符合现实逻辑的方式，痛快淋漓地撕破了骗子的伪装！


    “干得漂亮！”


    郭帆只觉得胸中一股畅快之气奔涌，差点在电影院里喊出来。


    他对沈善登的钦佩，瞬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然而，震撼还未结束。


    大年初一，李成功和牛耿在废弃小学里，遇到了抗击雪灾后短暂休整的武警官兵。


    战士们裹着军大衣，靠着墙根和衣而卧，满脸疲惫。


    离开时，教室黑板上还用蒙太奇，给出了他们鼓励孩子们“好好学习，报效祖国”的粉笔画。


    领队一声令下，战士们默默起身，迅速整理好一切。


    镜头缓缓推移。


    从教室内部，到李成功震撼而肃穆的脸，再拉远，凝视着那些雪中远去的模糊却坚定的背影，最后，镜头沉稳抬升，定格在那面在风雪中依旧飘扬的、鲜艳的五星红旗上。


    “希区柯克式的变焦，不对，是更精彩的处理。”


    郭帆屏住了呼吸，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作为一个怀揣电影梦的广告人，他懂一点镜头语言。


    这个镜头调度太丝滑了，太牛了，平静、克制中充满了无比强大的、内敛的力量感！


    艺术性拉满！


    达到了不可思议的高度！


    “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


    郭帆在心里喃喃自语，激动得手指微微发抖。


    在喜剧外壳下，沈善登竟然埋藏着如此深刻的内核和如此精湛的表达！


    结尾的时间线揭秘，更是给了他超级震撼。


    银幕上打出“07年2月16日”和“08年2月7日”两个字幕，两条时间线完美交织。


    所有前期的细节伏笔，电子屏时间、李成功的衣服、他对照片的称呼，统统炸响！


    如同无数枪声，响彻在脑海！


    郭帆只觉得头皮发麻，如同过电一般！


    原来开头商场是07年！原来李成功早就离婚了！原来这一路的?途，不仅仅是一次身体之旅，更是一次穿越时间、直面过去错误的心灵救赎之旅！


    这叙事结构！这野心！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郭帆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兴奋里，久久无法回神。


    周围是观众意犹未尽的笑声和讨论声。


    “太好笑了！宝强太逗了！完全没想到！”


    女朋友兴奋地摇着他的胳膊道：“牛耿跟傻根、许三多完全不一样啊！”


    “嗯，是啊。”郭帆有些恍惚地应着。


    走出影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郭帆似乎还能听到影厅里的笑声，看到那面飘扬的红旗，感受到那种叙事带来的战栗。


    “这部电影，票房绝对差不了。”


    郭帆忽然开口，语气无比确定：“首先是好笑，然后内核很强大。”


    他停下脚步，看向身边的女友，像是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心。


    “我决定了，去考北电，就考管理系研究生。”


    “啊？真的？”


    “嗯。”郭帆目光坚定道：“我想拍电影。像沈善登这样的电影。”


    这一刻，一颗名为梦想的种子，在《人在?途》爆笑与震撼的交响中，破土而出。


    uax厅，气氛比首映礼更添几分火热。


    沈善登一身白色t恤，牛仔裤，普普通通，但依然是全场无可争议的焦点。


    他身边，大蜜蜜青春靓丽，挽着他的手臂，笑靥如花。


    稍后半步，陈?一袭藕色长裙，气质温婉，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笑容无懈可击。


    黄晓明则是一身潮装。


    至于徐征、王宝强、范??那组，被派去了上海路演。


    有了《督公》的经验，《?途》团队这一次更游刃有余，当下影院数量少，没必要跑太多影院，一天跑两个就行。


    做做活动，带动人气，也不影响影院的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