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极限拉扯。


    她活生生地死着。


    她清醒地睡着。


    她稀里糊涂地看透世间纷扰。


    她至善也至恶。


    她喜欢一个人，也厌恶——


    “不, 我不讨厌容容，一点也不。”虞若猛然找回一丝意识，目光短暂地恢复清明。


    强大到逆天的精神力，让寂灭之地的雷声都安静了一刹。


    耳边立刻响起那个支撑她一路走来的声音。


    “若若，这是雷龙一族的秘术，问心劫雷。若能平安渡过，这里的每一道劫雷都会成为你修行的养料。


    “毫不夸张地说，吸收一道问心劫雷的效果堪比吞服一枚灵犀果，能让你眨眼间修为暴涨，且没有半分副作用。


    “是死地，亦是福地。是危险，更是机遇。所以若若，不要害怕，不要退缩，不要被打倒。


    “我在前面等你，答应我，一定要坚持到最后，来见我。”


    容烬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不知他遇到了何种境况，但这次他没避让，强行冲破所有阻挠，坚持与虞若沟通。


    他不放心那条鱼。


    她那么善良，为了解救他才惹怒这几条老龙，这些磨难本就该他一个人扛。


    时间如白驹过隙，又像彻底凝固。


    不知道容容是不是还在给她加油打气，虞若耳边的雷声由小及大，直至再次充斥她识海。


    “原来是这样，劫雷降落在识海里，直击神魂，所以才会听得到却看不到，处处有又处处无。”


    她双目涣散，无意识嘟囔一句。


    殊不知，这一句话将地宫水幕前的雷之祖龙惊出一身冷汗。


    啪嗒一声，是下颌骨掉了。


    若非怕被其他几个老东西看笑话，那一副骸骨险些当场散架。


    怎会如此？


    竟然有人能轻易堪破寂灭之地的本质！


    才这么短时间她就意识到，寂灭之地根本不存在于外界，而是在灵魂深处。


    明明已经被来自雷龙本源的寂灭之力裹挟，陷入混沌，她如何还能思考？


    除非，此子的精神力并不弱于雷龙本源。


    然而怎么可能？


    便是上界那四位神主来了，只要陷进去照样不可能轻松脱身，何况一个小小元婴期人修。


    雷之祖龙想到一个可能。


    它审视身边四个老友：“你们当中，是不是有人在暗中帮她？”


    归根究底，龙族同源。


    若说谁能轻松抵抗雷龙的本源之力，最有可能的当然是眼前这四条老龙。


    银龙的本源之力能跨越时空，青龙的本源之力可起死回生，赤龙的本源之力能焚烧万物，金龙的本源之力可普度众生。


    如果叛徒真在这四者里，会是谁？


    雷龙目光陡然锐利，不客气地逐一扫视四人。


    首先排除掉同样在虞若手底下吃过大亏的银、青二龙，剩下赤龙和金龙，二选一。


    “二位知道我的脾气，你们其中坏事那个，是自己站出来，还是等着我亲自揪出来？”


    雷龙此言相当不客气，但寂灭之地的存在给了他不客气的底气，其余四位早习惯了。


    “看我作甚？”赤龙这爆脾气不点都炸，何况被人当面怀疑是叛徒。


    眼看它咯噔咯噔扭动骸骨关节，要跟雷龙打个你散架我也散架，金之祖龙轻叹一声。


    “好了，你二人别动手，我承认，是我。”


    雷之祖龙冷哼：“很好，能让你这闷瓜主动开口替人受过，叛徒不是那烧火棍子还有谁？”


    赤之祖龙翻个大白眼：“你才是烧火棍子，你全家都是烧火棍子，看你祖爷爷我今日不把你烧成炭！”


    金之祖龙缓慢摇头：“你二人别……停下……”


    对面两条龙不仅不听，反而愈打愈烈，很快就掉了一地白骨，满目狼藉。


    金之祖龙放弃劝架，无奈叹息一声，重新归于沉默。


    不久后，两座白骨山激情对骂。


    雷之祖龙浑身紫电游走，噼啪作响：“你个臭不要脸的烧火棍子，抽我尾椎骨，你是变态吗？”


    赤之祖龙周身烈焰熊熊，夸张地冷笑：“哈！小畜生，怎么跟祖爷爷说话呢？”


    一眨眼，两堆白骨浮上半空，如同两军对垒般乌泱泱冲到一处，相互敲打厮杀。


    叮叮咣咣。


    咚咚咚。


    哗啦——


    水幕里，虞若面色痛苦挣扎，似在经历一件她极不愿却无可奈何之事。


    意识不断沉沦，灵魂被反复撕扯，过去和未来几近湮灭。


    直到陷入永久沉睡的最后一刻，容烬低喝：“若若，来见我！”


    她猛然睁眼。


    大片的眼白被迅速凝聚的瞳孔驱赶，胸脯出现了微弱的起伏，紧跟着狠狠吸了一大口冷空气。


    缓缓吐出：“好险，差点儿被这破地方折腾死。”


    既然她没死，就要开始找其他人麻烦了。


    左右手同时握紧，摊开掌心，其上静静躺着一白一绿两把龙之钥。


    “天机之钥主时空？”


    巧了，恰好是本专业。


    出于谨慎，她先使用系统奖励的溯世钟浅浅回溯了一下，把自己送回进入第四关前。


    因为有了心理准备，她一回来就发现，所谓的第四关根本不存在。


    他们这些人此刻已经身在寂灭之地而不自知。


    她怀疑，从进入天雷阵开始，所有人就已经在寂灭之地的笼罩下。


    它窥视他们，分析他们，再然后假装自己才出现，狠狠地算计他们。


    一瞬间，虞若想到了末世前遇到过的那种算命骗子。


    进门前助理让填写会员资料，填写的内容被及时同步给里面的大师。


    顾客进门后惊讶发现，不愧是大师，一个照面就什么都看出来了，正确率百分百！


    虞若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


    寂灭之地将她的脑补传递给雷之祖龙，后者再次震惊，感觉自己被隔空扒光。


    原本胶着的白骨群架，一下成了赤之祖龙对他单方面的群殴。


    不过，虽然看穿了寂灭之地玩的把戏，虞若还是被拖了回去。


    她被针对了，体内血液在迅速流失。


    “若若，龙之钥可以双向召唤，被召唤者无条件服从召唤者。”


    容烬的声音极轻极快，不真实到虞若以为自己幻听。


    他在提示自己。


    提示什么？


    尝试思考惹怒了劫雷，让她头痛欲裂。


    她屏蔽掉作为人类的一半灵魂，留下的一半是神剑的剑魂。


    识海中的劫雷找不到目标，在原地憋憋屈屈转圈圈，雷声消散。


    意识渐渐回笼，虞若悟了，那句话的意思应该是，生灵之钥可以召唤青之祖龙。


    至于召唤来做什么，当然是加血啦。


    她握紧得于十万大山的生命之钥，心中默念“速来”，一眨眼，一副巨龙骸骨出现在眼前。


    骸骨周身绿光萦绕，象征着生机勃勃。


    由于召唤的过程太过轻松简单，速度快到不可思议，青之祖龙现身时，口中还在蛐蛐人。


    “哈哈哈，等着瞧吧，竟然试图用我之钥召唤我，何其愚蠢可笑。


    “她一个小小元婴，这辈子只有被我召唤过来当牛做马的份，想逆召唤，除非她精神力强过……我……呃？？？”


    青之祖龙愣在原地，眼底满是震惊和不解，以及浓浓的背后说人被抓包的尴尬。


    “不可能，你是如何做到的？”


    “你才元婴初期，你是个人啊，你的精神力怎么可能强过一条龙，还是龙族里至强的祖龙？”


    虞若没理会它的歇斯底里，她的关注点在它前面说的一句话。


    她问：“被我召唤过来，你就要当牛做马？”还有这种好事？


    青之祖龙嘴巴缝上了。


    它是个哑巴，天生不会说话。


    这反应跟回答了也没区别。


    虞若试着对它说了句：“加血”。


    对方果然不受控地开始给她治疗，且疗效立竿见影，强过那个小男孩模样的青龙族长百倍。


    真是一条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的好龙。


    这样随叫随到，好看又好用的龙，据说龙冢里有五条？


    虞若期待地搓搓手，目光扫过剩下一把天机之钥，笑眯眯道：“速来。”


    “哈哈哈，笑死我了，青兄这实力真是衰退严重，竟然被个黄毛丫头逆召唤了，说人坏话还被听个正着。


    “就知道它整天端着，自诩温和有礼，早晚要狠狠翻车。我要是它，现在肯定挖个地缝钻进去——呃。”


    青之祖龙温和道：“你挖啊，我等着，你挖好了我和你一起钻。”


    实力严重衰退，被黄毛丫头召唤，说人坏话还被听个正着的银之祖龙：“……”


    两条祖龙根本无法接受现实。


    虞若看了眼银之祖龙，指着青之祖龙说：“看我干什么，它说的，把你召唤过来可以当牛做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