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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第141章


    身边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匀称。


    林素停下来侧头看见胡英莲挨在她的手臂边已经睡着了, 她慢慢把报纸叠起来放到一边,托着胡英莲的脑袋让她躺好,才小心翼翼关了灯。


    昏暗中,胡英莲迷迷糊糊的又伸手揽住她几乎本能似得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不清醒的嘟囔:“乖, 素素睡着就不疼了……”


    大概是这样哄过女儿千百次了, 所以条件反射的以为女儿半夜又惊醒了。


    林素在昏暗中看着她,没挣扎开她的手,轻轻缓缓的靠近她怀里任由她拍着自己, 真奇怪, 她被拍的居然真感觉到疲惫了。


    她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睡过“素”觉了, 她身边来来去去总是不缺男人, 要么在做任务,要么在做夫妻, 她记不起来上次纯被人抱着睡觉是什么时候了。


    她闭上了眼安安静静的躺了一会儿, 想着休息一会儿再入梦人皮尸, 可昏昏沉沉之间突然听见有个声音在觉她。


    “素素?素素?你睡着了吗?”


    这个声音居然像是戴慈安。


    林素猛地睁开眼,眼前有什么镜面光一闪而过,然后身侧人紧紧拥住了她的背,那双手冰冷至极, 不像是胡英莲的。


    “素素……”


    身侧人又冰冷的嘴唇贴进了她的脖颈里。


    林素忙伸手推了推那张脸,在昏暗中看清了那张脸居然是幻境里的戴慈安,被囚在戴家老宅这个幻境里的戴慈安。


    她怎么会突然又进了戴家老宅这个幻境里?况且戴慈安在这个幻境里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把你弄醒了吗?”戴慈安在她手掌间笑了笑, 声音又哑又轻的问她,“对不起我太想你了,怕你随时会走……”他又凑近了来亲林素的嘴。


    林素被他亲了一下,诧异的问他:“我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已经……”


    她还没说完, 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慈安,你和林素醒了吗?叫她一起来吃早饭吧。”那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戴慈安又亲了她一下,对外应了一声,又小声问林素:“你想出去吃早饭吗?不想的话我叫人送进来。”


    那是戴慈安的母亲吧?她怎么这么客气了?


    林素满头雾水的推开他又亲过来的嘴:“出去吧。”她要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睡前的睡衣,这间古朴的房间里多了很多面镜子,连对面桌子上都放着两个镜子:“怎么这么多镜子?”


    “为了见你。”戴慈安从她身后坐起来,亲了她的肩膀一下,下床帮她拿了鞋子,蹲下身替她套上了拖鞋:“道长说你只能从镜子里过来找我,我担心你再也来不了了,就在屋子里多摆了几面镜子。”


    他抬起头看林素:“我每天都想你来,没想到真的把你盼了进来。”


    这张脸比之前在梦境里见到的还要苍白消瘦,脸颊都凹了进去。


    他是之前那个和她做夫妻的戴慈安吗?


    林素试探的和他说:“我有再次来过,但你昏迷不醒,你母亲说你死了。”


    戴慈安脸上没有一点惊讶:“我听母亲说了,你带走了鸿飞。”


    他那么自然的站起身,俯身又亲了亲她的额头问:“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带走鸿飞吗?”


    林素狐疑的抬头看他,难道他真的幻境里的戴慈安?老道士把他救醒了?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没有逼问你的意思。”戴慈安叹息着揉了一下她的头:“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你能多留下来陪陪我。”


    他穿好了大褂,也没让林素换下睡衣,只替她披了件外袍拉她出了房门。


    老宅里依旧是阴沉沉的天,明明是吃早饭的时间,天上的阴云却遮天蔽日到像是黄昏。


    林素确定了一下404不在,也就是说她确实在梦里又回到了这个幻境里。


    但这次她是被迫进来的,是这里的戴慈安把她“招”了进来吗?


    戴慈安牵着她一路朝前厅去。


    她看见了之前戴鸿飞住的房间门口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镜子,是想通过镜子再把戴鸿飞的生魂招进来吗?


    “一会儿见了母亲,你不要提起鸿飞好吗?”戴慈安放轻声音,近乎是求着她,“她……暂时还不能完全接受失去鸿飞的痛苦。”


    “那她怎么突然能接受我了?”林素好奇的问他。


    戴慈安望着她,脸上多了一种难言的悲伤,慢慢将她揽进怀里抱住低声说:“因为我不能没有你,她不想再失去我,不得不接受。”


    是吗?


    林素跟着他进了前厅,看见摆满菜肴的八仙桌旁只坐着那位中年女人,她记得戴春的第一任妻子叫宋纯如。


    老道士不在,他不会是没能从镜子里出来吧?


    “母亲。”戴慈安叫了一声。


    宋纯如这才从愣怔中回过神,抬头朝她们二人看过来,目光落在林素身上时眼眶一瞬就红了,但她仍然攥住手指,压下自己的情绪收回目光说:“坐吧,一会儿菜都凉了。”


    林素想:她仍然是恨她的,只是为了儿子不得不接受她?


    “好。”戴慈安拉着她过去坐下,像是为了缓和气氛尽量开心的替两个人盛粥夹菜,找一些轻松的话题聊。


    宋纯如也在尽力的配合着开心,但她眼里的悲伤实在太明显了,以至于连笑都笑的力不从心。


    一顿饭吃的三个人都很累。


    好不容易吃完,林素刚起身就听宋纯如说:“林素,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方便吗?”


    宋纯如看向戴慈安,哀求似得说:“你先去外面等一会儿好吗?就两句话,我不会对她说难听的话。”


    戴慈安仍然不放心的握了握林素的手。


    林素却自己把手抽了出来,推了推戴慈安:“你先出去等着。”她太想跟宋纯如单独谈谈了。


    戴慈安也就只好先离开了正厅。


    丫鬟把正厅的大门关上,宋纯如看着外面担心的戴慈安苦涩的笑了一下说:“我十月怀胎生他,耗尽心力救他的命,可到头来他只听你的话,为了你甚至愿意去死。”


    “可能跟我在一起太爽了吧,男人就是这样没良心的,你别伤心。”林素安慰似得和她说。


    宋纯如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盯住了她,红着眼眶低声说:“他那么爱你,哪怕知道你换走了他的命,他都不愿意让道长做法救他,怕害了你,你却这样说他?”


    林素有些惊讶的看她,直接问:“那他是怎么醒的?”


    “你不用担心他醒了你就会死。”宋纯如垂下了眼,语气冰冷的说:“你的换命之术仍然奏效,他能醒过来是因为我把我的命换给了他。”


    林素更吃惊了,因为宋纯如早就死了,现在的宋纯如只是魂魄吧?魂魄能换命给他人吗?


    “再过六天我就会灰飞烟灭了。”宋纯如苦笑一声说:“费劲心力支撑了十几年,还是没能把他们保护好。”她抬起眼看林素:“我只是想请你,在我死后把慈安也带走吧,别把他一个人留在这老宅里。”


    林素看着宋纯如的表情,竟觉得她没有再撒谎,可是……


    “你知道你死了吗?”林素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她,观察着她的表情。


    宋纯如却没有一点惊讶,只是平静的说:“我知道,十几年前我就死了,这宅子里的我、慈安和鸿飞我们都死了,只有戴春活了下来。”


    她果然知道。


    林素之前就想:如果老道士不知道这宅子里的所有人的生魂,不知道自己死了,那么封住戴春他们眼睛的红布是谁蒙的?除了女主人宋纯如,她想不来其他人。


    而宋纯如既然替他们蒙住红布,就意味着她知道几个人都是生魂,也知道她自己是个死人。


    生魂是活人的魂魄,也就是说宋纯如死了之后故意用术法把一家三口的生魂封在了这里?


    “你看见书斋里的那面镜子了吧?”宋纯如疲惫的塌下去肩膀,仿佛投鼠忌器的向林素坦白:“就是那面镜子制造出了现在这个幻境,把我们困在了这里。”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阻止我把戴鸿飞救出去?”林素不明白了。


    宋纯如依旧看着她,不答反问:“白龙神和戴春都死了是吗?”


    林素没摸清她的底细,所以没告诉她白龙神没有死,只是点了一下头又问:“你怎么知道?”


    宋纯如站了起来,带着林素从前厅的侧门去了一间卧室里。


    那间卧室就是戴春的卧室。


    林素踏进去就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她停住脚步,就看着宋纯如走到床边掀开了厚厚的床帐。


    那张床上躺着的戴春浑身腐烂的淌着黑红的血水,脑袋裂开似得流了一床脑浆子。


    “昨天晚上戴春留在这里的生魂突然就成了这样。”宋纯如带着一点讥讽说:“我猜是他现实世界里死了,是摔死的吧?”


    林素又点了一下头。


    她又说:“书斋里的那面镜子也在昨天突然裂开了,道长赶过去看见裂开的镜子像是发疯一样说:不可能、我不可能已经死了……然后就消失了。我猜可能是做法造出这个幻境的白龙神也死了。”


    “你既然知道这一切,为什么要帮着白龙神困住你儿子?”林素顺着她的话问。


    “我没有帮他。”宋纯如回过头冷冰冰的看着林素:“我没有帮任何人,我阻止你带他们出去是因为他们已经死了,只剩下一缕魂魄在这里,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人?要勾他们的魂魄去哪里?”


    她眼神里又燃起愤恨:“事实上你也根本不是好人,你来这里引诱慈安只是为了换走他的命!”


    “那你知道你的两个儿子也换走了别人的命吗?”林素问她。


    她愣了住,脸上满是惊讶,像是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你不知道吗?”林素继续问她:“所以戴春说的居然是实话。”她故意添油加醋的激怒宋纯如:“当年戴鸿飞满月,老宅突然失火烧死了你和两个儿子,那场火是你故意放的吧?”


    宋纯如瞳孔震颤,不可思议的盯住她问:“是戴春告诉你的?戴春说我故意放火烧死了两个儿子?”


    “是戴春告诉戴鸿飞的。”林素继续激怒她:“他告诉戴鸿飞你在他满月时就烧死了他和他哥哥,是他找到白龙神靠着换命之术把他们又救了回来……”


    “他放屁!”宋纯如忽然恼怒万分的冲向林素,抓住她的双臂,红着眼眶说:“他怎么能在鸿飞面前这样诋毁我?我为什么要杀死我的两个孩子?明明是他害死了我们!我只是想一把火烧死他!我只是想和他同归于尽!”


    “所以那把火确实是你放的。”林素平静的问她:“你想要和戴春一起死,却没想到他逃脱了,你的两个儿子却阴差阳错的葬身在了火海里?”


    宋纯如双手发颤的抓住她,一瞬之间泪如雨下,“我不知道他们在家里,我明明、明明已经让奶娘带他们出门了……我还给戴春下了药,他就睡在卧室里,可火着起来我、我听见两个孩子在哭……我冲进去想救孩子发现背后的门被锁住了……是戴春!”她满是泪水的双眼里满是滔天的怒火:“是戴春故意锁死了门!我看见他从家里跑了出去,他在院子里跟赶回来的下人说屋子里没有人……是他要烧死我们!”


    “他为什么要烧死你们?”林素再问她:“就算戴春知道了你要烧死他,他没有必要连同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起烧死。”


    如果要他们死,又为什么千方百计的为他们换命,把他们救回来?


    这根本说不通。


    宋纯如却怔怔的摇头,满脸泪水的皱眉说:“我不知道,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恨自己的亲儿子?虎毒不食子……他怎么能连亲儿子都要烧死?”


    因为她在撒谎。


    林素看着她愤恨的双眼,满是泪水的脸,愿意相信她对戴春的恨是真的,那场大火也是真的,但她说的话有一部分是假的。


    因为宋纯如很明显知道,被困在这里的戴慈安和戴鸿飞是生魂,因为只有生魂才会一直在昏睡,需要用红布蒙住眼睛,才能保持生魂安静的昏睡。


    生魂是指生者的一缕魂魄,将活人的一缕魂魄困在这里,要么是为了等他们死后,魂魄自动来到这里归于这里的身体内,在这个幻境里继续“活着”。


    要么是为了养“活·尸”——生魂困在这里,幻境的主人就可以随时夺舍他的躯壳,将他的身体当成“人·皮·尸”用。


    她愿意相信宋纯如是为了让两个儿子死后,来到这幻境里继续陪着她生活。


    但宋纯如不可能不知道,现实世界里戴慈安和戴鸿飞还活着。


    为什么要撒谎呢?为什么要装出一脸惊讶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所以林素问:“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让我把戴慈安带走?你不是觉得他现实里已经死了,出去后会灰飞烟灭吗?”


    宋纯如愣了一下,张开口想说什么,门外身影晃动,正侧的房门被敲了敲。


    “母亲,你们还没有谈完吗?”戴慈安的身影静静的站在门外。


    宋纯如盯向门外那道身影,手指更紧的抓住林素,扭过头来无声的用口型向她说:救救他。


    “母亲,你不要为难素素。”戴慈安在外着急的说:“我进来了。”


    ※


    房门突然被推开。


    林素从床上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头顶的白炽灯,听见了404的声音:“宿主您做噩梦了吗?心跳好快啊。”


    她从梦境里出来了。


    “素素醒了?”胡英莲的声音很轻的出现在身侧。


    她侧过头看见胡英莲在昏暗中扶着门,探头看进来,笑眯眯说:“已经十二点了,你肚子不饿啊?快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居然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林素没想到自己一梦,梦了这么久。


    胡英莲走进来,帮她拿了今天要穿的衣服,又伸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扶起来,轻轻拍打她的背说:“醒醒,醒醒,再困也得吃东西,妈妈做了你爱吃的。”


    林素笑着下了床,进浴室里洗漱,对着镜子又把梦境里宋纯如的话理了一遍,她撒谎的部分是关于两个儿子生魂的部分,可是又在最后无声的向她说:救救他。


    她怕门外的戴慈安听见。


    为什么会怕戴慈安听见?是因为门外的戴慈安是白龙神吗?


    因为她很清楚,真正戴慈安的魂魄现在在稻草人里,他不可能在幻境里苏醒。


    那么,就是白龙神在幻境里假扮戴慈安,把她招了进去?


    为什么呢?他想让她彻底相信,白龙神真的死了、戴慈安真的苏醒了?


    “宿主,您在想什么?跟我说说嘛。”404向她撒娇。


    林素却擦了脸说:“等我想通了再告诉你。”


    ※


    她和胡英莲下了楼,就见戴慈安坐在楼下餐桌旁等她。


    “睡醒了?”戴慈安笑盈盈和她说:“这几天一定累坏了,今天这么能睡。”


    林素笑了笑又看向了沙发旁。


    戴鸿飞也在,坐在沙发上用毛巾捂着脸,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


    “你脸怎么了?”林素走到他身边,伸手拉开他捂脸的毛巾看了看,他的右脸颊肿的十分夸张:“怎么肿成了这样?”


    戴鸿飞愣了一下,她的手指就那么毫不避嫌的抓在他手腕上,这样好吗?


    “他牙疼,早午饭都没吃。”胡英莲说:“一会儿得去趟医院看看才好。”


    “不去。”戴鸿飞呜呜囔囔的说:“我吃了消炎药了,一会儿就好。”


    “去看看吧。”林素松开他的手说:“等我吃完饭陪你去医院看看。”


    戴鸿飞马上看向了大哥,大哥刚才说下午要和林素去警局改户口的。


    “我已经安排了司机一会儿送鸿飞去医院。”戴慈安果然和林素说:“下午我想和你去警局处理户口的事。”


    林素坐在餐桌旁说:“户口的事不着急,我先陪鸿飞去医院。”


    这下戴鸿飞更呆了,他没想到林素会优先考虑陪他……


    他看看林素既开心又心虚,大哥会生气吗?


    戴慈安脸上倒是没什么不高兴的神色,替林素夹了鱼肉说:“好,那我们陪鸿飞先去医院。”


    “你就别去了。”林素却笑着拒绝了他:“你伤还没好,别跑来跑去,就好好在家休息。”她侧身故意凑近戴慈安的手臂,亲昵的说:“你快点好吧。”


    戴慈安伸手在桌子下握了握她的膝盖,顺从的答应了林素。


    等林素吃完饭,她亲自开车载着戴鸿飞出门去了医院。


    戴慈安目送他们离开就转身上楼去休息了,路过林素的房门口时,他顿住了脚步。


    门是虚掩里,卧房里窗帘还没有拉开,一阵阵的香气透出來。


    他站在门门口慢慢朝里看,那对金童玉女会放在床底下的行李箱中吗?胡英莲和林素会这么不谨慎吗?


    他握住门把手,将门轻轻关了上,回头就看见背后楼梯口站着的胡英莲。


    “莲姨,素素忘了关门。”戴慈安温和的跟她说:“虽然家里没外人,但鸿飞年纪不小了,走来走去,还是要稍微避讳一些。”


    胡英莲勉强的对他笑着点头说:“是我忘了关,想着一会儿就上来收拾床铺,我这记性太差了。”


    ※


    天气阴沉沉的闷着,又潮又热。


    戴鸿飞嘴巴疼着,话也变少了,他其实有些不知道跟林素说什么,总觉得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跟她说话了。


    林素也没有跟他说话,两个人就闷了一路。


    到医院后找牙科医生看了牙,没想到医生跟他说:他长牙了。


    把他给听愣了,牙齿不是小孩子时期就已经定型不长了吗?他为什么会又长牙了?


    医生拿片子给他看,说他右侧的大牙旁边又长出了两颗牙齿,就像是小孩子换牙时长出来的牙齿一样,而且奇怪的是这牙齿长出来就蛀了。


    “可我都二十了。”戴鸿飞懵了,“这个年纪还会长牙啊?”


    林素歪头仔细看了看那张片子,一个成年人的牙齿再次“发育”了。


    剧情界面里久违的弹出新的未解锁剧情——【坏牙齿】。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晚了,给大家发红包吧


    第142章


    戴鸿飞要拔掉那两个新长出来的蛀牙, 他还是第一次拔牙,心里发怵的很,但回头看见林素坐在诊室外等着他,又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等他拔完牙出去还有林素安慰他。


    他躺在手术椅上被灯照的眼前发白, 局麻后的嘴巴又木又没知觉, 只感觉医生拿什么东西扒开了自己的嘴巴,“咦?”了一声。


    然后他听见医生诧异的低声问给他拍片子的医生:“你确定是两颗吗?片子拿过来我看看。”


    戴鸿飞的心都咯噔了一下,忙抬起头想问医生怎么了?可嘴巴被撑着完全不能动。


    医生接过片子看了看, 皱起了眉头, 低头跟他说:“你得再拍一张片子, 上张片子明明只有右侧大牙旁边长了两颗, 现在左侧又多了两颗,太奇怪了……”


    什么?


    戴鸿飞懵了, 拍片子到现在拢共也只过去不到两个小时吧?怎么就突然又多长了两颗?是片子没拍好?


    他愣头愣脑的被带下了手术椅, 捂着自己麻木的嘴巴走出去。


    “这么快拔完了?”林素惊讶的抬头问他。


    他口齿不清的说:“没把, 多了俩,妖栽拍骗子。”


    林素看向了他身后的牙科医生,医生仍然一脸疑惑的跟林素说明了状况,说这么情况很少见, 得再拍片看看,可能是多生牙,就是在正常的牙列之外又长出了新牙齿。


    新牙齿。


    林素看向戴鸿飞, 她忽然想:她从幻境里带出来的戴鸿飞是真正的戴鸿飞吗?


    等戴鸿飞再拍完新的牙片,诊室里来了很多医生围观他的牙片和牙齿,因为他们在牙片里看到他的牙龈里居然有一排整齐的“埋伏牙”。


    一般“埋伏牙”是原本正常该萌芽的牙齿没长出来,异常的停留在了萌芽期, 但像戴鸿飞这样整齐一排的“埋伏牙”实在太离奇了。


    医生一时之间不敢贸然拔牙,说让戴鸿飞明天再过来商议治疗方案,只给他开了一些止疼药,让他今晚先止疼。


    戴鸿飞看着那些牙片,自己心里也毛毛的,他的牙齿一直很健康,怎么会突然长“双排牙”了?这些什么埋伏牙不会一晚上全在他嘴里长出来吧?那也太恐怖了……


    他越想越感觉牙痛,麻药那么劲儿明明还没过去,他就已经开始受不了了,坐在车里的副驾捂着自己两边的脸又涨又痛。


    “在想什么?”林素开着车问他:“一句话也不说了。”


    戴鸿飞口齿还不清晰的说:“想我晚上会不会痛死。”


    林素伸手轻轻捏着他的下巴扭过来,抽空看了一眼,“两边都肿了。”


    她的手指很冰,戴鸿飞被她捏着感觉到一点点凉意,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好像分散了一点他的注意力。


    林素开车停在了一家咖啡厅门口,跟他说:“你等我一会儿。”


    她自己下车进了咖啡厅,没过一会儿就又出来了。


    戴鸿飞看见她手里多了一瓶汽水和一条餐巾布,她渴了吗?


    她钻进车里,把汽水裹上餐巾布轻轻贴在了他肿起来的脸上:“拿着自己敷一敷。”


    汽水是冰的,隔着餐布透出來一阵阵凉气。


    戴鸿飞愣愣的接在手里,没想到她是给他买的,她不该对他这么好……他会更难戒断。


    “戴鸿飞。”林素突然叫了他一声。


    他下意识应她,她就伸手又轻轻捏开他的嘴巴,看着他的牙齿,指甲碰了碰他上牙顶出来的一颗非常小的“埋伏牙”,小的像一颗新长的虎牙。


    其实一点不疼,但他觉得自己嘴巴脏,不好意思的想往后撤。


    林素却冷不丁说了一句:“你是戴鸿飞吗?”


    这句话莫名让戴鸿飞寒毛直立,他跟着林素经历了那么多事,很清楚林素从来不说废话,她会这么说一定是在怀疑什么,他这个牙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你别吓我林素……”他身体僵住,脸色惨白的看林素小声问:“你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我的牙是不是不正常?”


    林素没想到他这么上道,故意逗他似得凑近一点,紧张的小声说:“你听说过鬼摸牙吗?”


    戴鸿飞果然被吓的面如菜色,不利索的嘴巴更不利索了:“什么、什么鬼……鬼磨牙?我、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林素忍不住笑了,松开他的下巴说:“因为是我瞎编的。”


    戴鸿飞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她在逗他,气的用手里的冰汽水冰她的脖子:“让你吓唬我!”


    林素被冰的缩在脖子后仰倒在座位里,抓住他的手笑着说:“谁让你那么好骗啊,凉,别弄我……”


    她的心口在手掌下笑的颤动起来,戴鸿飞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大半个身子压在了她身上,可她身上那么香,笑着的脸颊、眼睛离得那么近,他就特别不想离开她,想看看她,再凑近一点看看她,想让她像从前一样抱着他的脑袋抚摸他的后颈……


    可他不能说,不能这么做。


    他就那么看着她,在狭小的车厢里紧密的看着她漂亮的眼睛,红扑扑的脸,丰润的唇……


    她的唇轻轻绷直了一下,笑容也慢慢停下来,脸颊和耳朵红透了似得用手推他:“你压到我了,快起来。”


    可他不想。


    他卑鄙又龌龊的想:如果他装可怜能不能再换来一次林素抱他?他绝对不是想要破坏她和大哥的感情,他只是、只是牙齿太痛了……


    他没忍住把红肿的脸颊埋进了她的心口,贴着她的心跳声抱住了她,装可怜的说:“让我挨着你一会儿吧,我牙疼的厉害……贴着你好像就没那么疼了……”


    这蹩脚的理由让他脸红,可林素却真的没有推开他。


    她默许了他贴在心口,慢慢抬手抚摸他的头发,穿过头发揉弄他的后颈。


    他的身体一下子就被揉软了,无法控制的把她搂的更紧,鼻尖彻底埋在她的衬衫褶子里一下一下嗅着她的气味,林素、林素……要是她没有喜欢上大哥就好了……明明他和大哥是一起见到她的……


    他恨自己当时怎么那么不开窍?那么的蠢?如果他也像大哥一样对她好,先说喜欢她,是不是他能抢先一步?


    “很痛吗?”她冰冷的手指穿过后颈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


    他闻到她指尖淡淡的香味,闭着眼凑近她的手指,偷偷的用嘴唇挨着她的手指,“嗯。”了一声,故意说话的张开口,嘴唇有意无意的碰她的手指:“痛的脑子也痛……世界上有没有因为牙痛死的人?”


    她的手指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巴:“别瞎说。”


    就陷在他的唇间,他动着嘴唇说话,像在噙着她的手指:“你怕我会死吗?”


    “戴鸿飞,话真的不能乱说。”她像是生气似得用力捂住他的嘴。


    他完完全全噙住了她的手指,舌头品尝到她的香气和指纹,忍不住重重的呼吸了一下,搂紧她,更紧的贴着她,只觉得幸福到头晕目眩……


    可她却残忍的把手指抽走了,严肃的跟他说:“戴鸿飞我好像害了你。”


    他完全没听明白,或许是没听清,只是又去凑近她的手指。


    她托起他的下巴让他看自己,更严肃的说:“你长牙齿可能是因为我把另一个你从梦里带了出来。”


    这次戴鸿飞愣了一下,涣散的眼睛一点点凝聚在林素脸上。


    “你还记得梦里你苏醒是在另一具身体里吗?”林素问他。


    戴鸿飞怔怔的点了一下头,他当然记得,那个梦里的自己和他本人长的完全不像。


    “我带出来的是他。”林素低声和他说。


    一瞬之后,戴鸿飞毛骨悚然。


    “那不是你,可他跟着我离开了梦境,之后他再也没出现过。”林素看着他清清楚楚说:“我猜他附体进了你的身体里,你的这些牙齿是他在你身体里“生长”了。”


    这比戴鸿飞听过的任何鬼故事都恐怖,因为牙齿清晰的痛感告诉他,她说的是真的,那个戴鸿飞此时此刻就在他身体里。


    他身体没了一点温度。


    “你别怕。”林素又捧住他的脸,安抚似得和他说:“事情是我做的,我一定会帮你解决,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真的吗?”戴鸿飞在她的手掌下竟然有些隐秘的开心,小心翼翼问:“你真的不会不管我吗?如果大哥不想让你跟我在一起,你也会继续管我吗?”


    “慈安怎么会。”林素说:“你们是亲兄弟,如果他知道你出了事一定比任何人都想帮你解决,怎么会不让我管你呢?”


    从前或许是,但现在……


    戴鸿飞很不想怀疑大哥对他的感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哥这次苏醒后,对他冷淡了很多,就像这次牙痛,如果是从前大哥一定会第一时间陪他去医院。


    可现在却让司机送他去。


    他不是想争什么,只是大哥真的变得。


    他很怕有一天大哥发现他对林素的龌龊心思,会勒令他不需要再靠近林素,那时候他会同时失去大哥和林素……


    “如果呢?”戴鸿飞抬头看她,又一次问:“我是说如果大哥不许,你还会愿意帮我吗?”


    他只是想抓住点什么。


    林素看着他,没有犹豫说:“当然,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甚至比慈安更了解我,我怎么可能不帮你?”


    戴鸿飞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哭,她是这样想的,她认为他比大哥更了解她。


    他把脸贴近她怀里,开心的说了一句:“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我死了也没关系。”


    “又瞎说。”林素捂住了他的嘴,“你这张嘴巴什么时候能不瞎说?”


    戴鸿飞很轻的咬了一下她的手指,脑子里居然冒出一句:你也跟我亲嘴的时候……


    却又警铃大震的止住自己的念头,他绝对不能这么说,他不能对不起大哥,更不能让林素发现他的龌龊心思,不然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宿主,戴鸿飞攻略值还是卡在百分之九十九。”404有些着急,卡在这里太让人头痛了,就不能突破道德的底线大胆爱吗?


    林素理着戴鸿飞的头发,又问他:“你母亲有什么亲人、朋友还活着吗?”


    亲人?朋友?


    戴鸿飞想了想,他对他母亲的了解太少了,就知道他外公外婆好像早就去世了,母亲一直一个人住在那个旧小区里。


    他摇了摇头,如实告诉林素。


    “那你跟你们的奶娘还有联系吗?”林素又问他,她记得幻境里他们的母亲宋纯如提起过,戴家着火时,她让奶娘把孩子带出去了。


    也就是说,他们的奶娘一定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


    “好多年没联系了。”戴鸿飞抬起头说:“大概两年前,奶娘倒是联系过我爸,托我把给她儿子在上海找工作,那是最后一次联系。”


    “她儿子还在上海?”林素推开他说:“你带我过去找他。”


    “找他做什么?”戴鸿飞不理解。


    林素发动车子,“为了救你啊,我要先弄清从梦里带出来的到底是谁。”


    戴鸿飞这才反应过来,凭着记忆说了一个地址。


    是在上海的道路管理局里上班,但具体安排了什么职位他不太清楚,就记得叫李飞。


    ※


    林素开车去了道路管理局,直接让戴鸿飞去门卫,跟门卫说了李飞的名字,说戴家人找他。


    没一会儿,管理局楼道里就匆匆忙忙下来一个男人,样貌还算可以,但个子不高,带着个眼镜,看起来挺会来事儿的。


    因为李飞一看见戴鸿飞就先跟他握手,遗憾的说:“我听说了戴先生的事情,请节哀。”又解释自己一直想找机会去拜访,但总是忙的没时间,还问戴鸿飞葬礼是什么时候,他一定请假赶过去。


    戴鸿飞被他客套的浑身不适,尴尬的说:“没打算办葬礼,他是个罪犯来着,不适合。”


    这下轮到李飞尴尬了,很显然他并没有仔细了解过戴春死亡事件的来龙去脉,只是听说戴春去世了。


    林素看着两人尴尬,主动开口说:“来叨扰李组长是想问问你母亲的联系方式,她留了一些东西在戴家,前几天我们翻出来了,想还给她。”


    李飞看向了林素,推了推眼镜堆出笑脸问:“这位是?”


    戴鸿飞知道该说是他大哥的女朋友,但他不想这么说,所以就说:“是我妹妹,我继母的女儿。”


    李飞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笑着又热情的跟林素握手,问她是什么东西?


    林素说:“我们也不知道,是装在一个老箱子里,慈安说箱子是您母亲的,我们不方便私自打开,想还给她,顺便看看她老人家,不知道她现在在不在上海?”


    “在的。”李飞点头说:“她刚好来上海看病,住在我那里。”他看了一眼手表:“要不然你们等我一会儿?我请个假带你们过去。”


    “不好打扰你工作。”林素笑笑说:“你告诉我们地址就行。”


    李飞也就没勉强,请假要扣工资的,他去门卫写了地址给他们,又说:“我妻子也在家,我一会儿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好好招待你们。”


    林素和戴鸿飞就顺利的拿到地址,开车去这个地方。


    路上戴鸿飞问她:“我们没带什么东西啊,拿什么给奶娘?”


    林素没回答他,到了之后才从后排的作为下拖出来一个木盒子。


    戴鸿飞一眼就认出来,这不就是封存在戴春床底下的那个盒子吗?林素居然带着,她难道今天出门时就打算好了去找奶娘?


    当然。


    林素把木盒子放在他手里,难不成他还真以为她纯粹是为了陪他看牙齿吗?


    戴鸿飞捧着木盒子跟在她身后,进了狭小的胡同里,找到地址上的洋楼,但洋楼里住了好几户人家,李飞住在最里面的房间里。


    还没进去,就看见那屋子门口一个女人大着肚子在蜂窝煤炉子上烧水。


    “你好,你是李飞的妻子吗?”林素停在她身后问她。


    女人回过头看见她们,疲惫的脸上很快就反应过来,“你们是戴家人吧?”


    看来李飞确实打过电话了。


    女人也没啰嗦,请她们进屋。


    不大的客厅里摆着一张床,床上一个老太太半靠着正在听收音机。


    戴鸿飞险些认不出来这就是那个从小照顾他和大哥的奶娘秀丽,他印象里秀丽是个丰腴的女人,圆圆的脸盘,总是红扑扑的。


    可床上的老太太干瘦的像一把骨头,脸也瘦脱相了。


    按理说,她今年还不到五十岁吧?怎么老成了这样?


    “秀丽姨?”戴鸿飞站在床边叫了她一声。


    但收音机的声音太大了,她没听见。


    李太太就过去将收音机关掉,很大声的叫老太太:“妈,戴家的少爷来看您了!”


    老太太这才听见了,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看向了戴鸿飞。


    “她耳朵不太好,你们说话得大声点。”李太太指了指耳朵。


    戴鸿飞对上那双浑浊的眼睛,心就沉了一下,这双眼睛看起来迷迷糊糊,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似得,这还怎么问得出来东西?


    他又叫了一声:“秀丽姨,我是鸿飞,你还记得我吗?”但心里知道肯定认不出来了,秀丽姨把他和大哥带到上小学就离开了戴家,这么多年也没见过。


    果然老太太的眼神依旧困惑。


    林素等着李太太出去煮饭,走到了他的身侧,看着老太太的眼睛眨了眨眼,眼底蓝色的光若隐若现。


    然后她俯下身将自己的脸凑到老太太跟前,低声说:“秀丽,你带慈安和鸿飞出去转转吧。”


    老太太的目光缓慢的看向她,浑浊的眼睛凝固在她脸上越来越惊恐,干瘦的身体也止不住的发抖起来,满是褶皱的嘴唇嗡动着惊恐说:“太太……太太……”


    林素的幻术之下,她看到的这张脸正是幻境里宋纯如的脸。


    林素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愤怒,盯住老太太用更低的声音说:“秀丽,你为什么没有带走慈安和鸿飞?你为什么要故意把他们留在房间里?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听戴春的话?”她伸手抓住老太太干瘦的手:“你为什么要害死我?”


    戴鸿飞惊呆了,她在问什么?她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忽然惊惧的哭起来,瑟瑟发抖的挥舞着手,含糊不清的叫起来:“不是我……太太中邪了,是太太……不是我……”


    门外的李太太听到动静,停住了手里切菜的动作。


    “就是你!”林素压低声音,更愤怒的说:“就是你要害死我和我的孩子……”


    “不是!”老太太哭着大喊大叫起来:“是太太要烧死少爷!太太中邪了!是老爷!”


    帘子被掀开,李太太慌忙走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林素顺势就抱住了惊惧的老太太,轻轻拍着她的背,侧头对李太太说:“不知道怎么回事,秀丽姨看见我们突然就吓成了这样,她这是怎么了?”


    戴鸿飞惊愕的看着林素,她的反应和演技未免太精湛了……


    李太太过来叹了口气,又重新把收音机扭开,塞给老太太,哄了好一会儿老太太才安静的抱着收音机躺下睡着了,可睡着了还在流眼泪。


    “老年痴呆了。”李太太跟林素她们说:“这几年越来越严重,不认人,但时不时就大喊大叫说什么中邪了。”又看戴鸿飞:“你们有什么东西给我吧,等她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我给她。”


    戴鸿飞捧着盒子看了一眼林素。


    林素就握着他的手腕,把盒子递过去,又问李太太:“病的这么严重怎么不去戴家找慈安和鸿飞呢?他们是秀丽姨带大的,多多少少能帮衬点。”


    李太太接过盒子,看了林素一眼,说了一句:“去过,被赶出来了,还警告我们别再找上门,说辞退我婆婆时已经给了足够的钱,让她少找麻烦。”


    戴鸿飞愣了,忙问:“我不知道这个事。”一定是他爸干的。


    李太太也没再解释,只是疲倦的问她们要不要留下吃饭。


    林素知道是客套话,也就没有留,拉着戴鸿飞出了屋子。


    “那盒子……”戴鸿飞走远一点压低声音说:“里面是旧照片吧?给她们没事吗?”


    “没事。”林素说:“我把照片拿出来了。”


    “那里面是什么?”戴鸿飞又问。


    帘子旁,李太太看她们走远了才转身进屋子打开了那个木盒子,在里面看见了两个金条。


    她懵了,不敢相信的看向老太太,这怎么可能是老太太留下的东西,这么值钱的东西怎么可能落在戴家……


    那这是,戴鸿飞和那位小姐特意送的?


    她不敢收,马上去院子外的报摊给丈夫打了个电话,低低说明了情况。


    李飞在电话那头也压低声音说:“收着吧,就当是戴家的封口费。”


    李太太挂断电话,忐忑不安的回了洋楼里。


    ※


    路对面的那辆轿车,看着她走远才徐徐驶去。


    林素当然监听到了她们通话的内容,百分百确定当年着火的时,奶娘秀丽知道前因后果。


    戴鸿飞狐疑的看着她,还想再问。


    她靠边停车说:“你来开车吧,我想睡一会儿。”


    “啊?”戴鸿飞边换座位边诧异:“怎么突然要睡觉?”他这次聪明了,忽然想到:“哦!你是不是想再次带我入梦去问清楚?”


    林素惊讶的看他:“变聪明了,但我不带你。”


    她要抓紧时间入秀丽的梦,趁秀丽现在还沉浸在过去的惊惧中,说不定能正好赶上秀丽回忆大火现场。


    林素躺在副驾,在一片金光中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着急着急,恨不能多更,但我手速太慢了!


    第143章


    还真是和梦境里的老宅一模一样。


    林素躲在红柱后看见明晃晃的阳光下, 一个丰腴的女人抱着年幼的戴慈安笑吟吟的往屋子里走,嘴里轻声在逗孩子:“树叶,这是树叶,慈安……”


    她就是年轻时的奶娘吗?和老年时差别太大了。


    奶娘推开房门刚进去, 就愣在了门口, 惊慌的叫了一声:“太太, 您怎么了?脸色怎么看起来那么差?”


    “把门关上,秀丽。”宋纯如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那扇房门就被秀丽关了上。


    林素悄悄凑到窗边,透过半开着的窗户看进去。


    这是一间卧房, 房间了摆着婴儿车和婴儿的玩具, 地面上全部铺着柔软的地毯, 宋纯如就坐在床上, 披头散发,双目充血, 脸色确实苍白的吓人。


    而她手里拿着两个纸扎小娃娃, 手边的床上还放着一个红木盒子。


    林素认出来, 那是戴春用来存放照片和纸扎人的盒子,看这样子是宋纯如发现了戴春做了两个儿子的纸扎人?


    所以戴春果然在撒谎,他告诉戴鸿飞,两个纸扎人是为了给他们换命才请白龙神做的, 可这个时间段应该是戴鸿飞刚出生没多久吧?


    林素又朝婴儿车看了看,果然看见床上还有个婴儿在熟睡。


    “怎么了太太?”秀丽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到床边,看清宋纯如手里拿的纸扎人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太太……您、您拿的是什么?”


    “你说这是什么?秀丽。”宋纯如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奶娘, 将手里的纸扎人娃娃递到她跟前:“这纸扎人后面为什么绑着慈安和鸿飞的胎毛?”


    纸扎人娃娃翻过来,背面黏着一簇黑色的胎发,像是长在脑袋后的猪尾巴一样。


    秀丽吓的舌头打结:“我、我、我不知道啊太太,我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您、您不会怀疑是我对两个少爷做了什么吧?我怎么敢啊……”


    “那你慌什么?”宋纯如仔仔细细的看着她。


    秀丽一时之间语塞,她难以遮掩自己的慌张,怀里的大少爷回过头好奇的看母亲,挣扎着要母亲抱。


    宋纯如将两个纸扎人娃娃递给秀丽,“拿着。”


    秀丽像是不敢接似得犹豫了一下,但怕太太恼火,颤巍巍伸手接过来。


    宋纯如就将大儿子接进了怀里,很熟练的悠着他,哄他入睡。


    这期间整整有几分钟,宋纯如都没有说话,而秀丽就那么托着两个纸扎人僵站在她面前,额头和鼻翼渗出了密密的汗水,背上的薄衫子也被汗水浸透了。


    直到大儿子被哄睡,宋纯如才抱着熟睡的孩子再次轻声开口问:“秀丽,你来戴家帮我带孩子也有两年多了,我对你不好吗?”


    秀丽忙声音发紧的说:“太太待我很好,工钱给得多,也从来不苛责我……我儿子生病还是太太帮我请的医生,我心里一直记着您的好。”


    “是啊,我还救了你儿子的命。”宋纯如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两个孩子,眼神却又很重的压在秀丽脑袋上:“可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秀丽慌忙跪了下去,几乎是哭着说:“我没有太太,两个少爷都是我亲自带大的,就算杀了我也不会害两个少爷!”


    “鸿飞的胎发不是你剪的吗?”宋纯如捂住孩子的耳朵冷声问:“三天前我亲眼看见你偷偷摸摸在剪鸿飞的胎发,你跟我说是天气热给他剪短一点,可今天这胎发就出现在纸扎人上了,你是不是用什么邪术在咒我儿子!”


    她突然拔高的喝问吓了秀丽浑身一抖,秀丽还想说她没有……


    宋纯如就不给她解释的机会说:“那就报警吧,让警察来调查清楚你背着我都干了什么事!”


    秀丽一听报警更慌了,慌忙抓住宋纯如的睡裤哭着说:“别报警别报警太太……我确实剪了二少爷的胎发,但、但那是因为老爷让我剪的……”


    宋纯如脸色瞬间沉了,她没想到真的诈出来了,从鸿飞快出生那几天她就觉得戴春怪怪的,明明快要生产了,戴春却非要和她同房,这不是戴春第一次非要在快临盆时和她同房,慈安出生时就是。


    这种怪异只有她自己知道,后来她发现戴春总在同房后去寺庙里拜拜,每次从寺庙回来就先进自己的书房……


    然后三天前,她发现秀丽在偷偷剪鸿飞的胎发,这让她想起慈安的胎发莫名其妙丢了,她明明好好的收在柜子里,却怎么也找不到。


    谁会偷胎发这种东西?偷了能干什么?


    她越想越不对劲,就趁着戴春不在家偷偷进了书房里翻找,撬开了他抽屉的锁,居然在里面找到了这两个纸扎人娃娃。


    娃娃的背后写着她两个儿子的生辰八字,上面都绑着一截胎发,她怀疑慈安丢的胎发、鸿飞前几天被剪的胎发就是这两个娃娃的“头发”……


    她就算再不迷信也觉得毛骨悚然,所以就想着诈一诈偷剪胎发的秀丽,没想到真是戴春让秀丽剪的。


    “他为什么要让你偷剪鸿飞的胎发?”宋纯如浑身僵冷,耳鸣阵阵,不敢相信的问秀丽。


    秀丽哭着摇头,小声说:“我不知道,太太我真的不知道,老爷没有告诉我,只是给了我一点钱让我剪了二少爷的胎发给他,还让我别告诉您……我以为老爷只是想收起来留作纪念就没有多问……”


    宋纯如看着她心里寒了一片:“秀丽,你是我找来的奶娘,我待你那么好,你却向着戴春,替他瞒着我……”


    秀丽想替自己解释,可又无从辩解,因为她确实是为了钱隐瞒了太太,她当初心里明明是觉得奇怪的,为什么剪胎发要瞒着太太?


    可是……老爷实在给了很大一笔钱,她需要钱……


    秀丽只能不停的磕头认错,希望太太别报警抓她,老爷一定会处理她的……


    “咚咚”的磕头声和哭声把婴儿车里的孩子吵醒了,婴儿“哇”一声哭起来。


    宋纯如怀里的戴慈安也被吵醒了,睡眼惺忪的撇撇嘴要哭,她忙把他抱起来哄他,自己通红的眼眶里也忍不住落泪,焦头烂额的说:“你起来吧,我不想追究你,这件事你就当我没问过你。”


    秀丽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太太,却看见太太疲惫的坐在床上边哭边哄孩子,太太才刚生完二少爷没满一个月,还在坐月子……


    她也是做妈的,太清楚这种疲惫和痛苦了,站起来抹掉眼泪把婴儿车上的二少爷抱起来哄,哽咽着和太太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欺瞒她任何事,一定和她一条心。


    可宋纯如却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咬牙把孩子哄睡,把纸扎人放回盒子里跟秀丽说:“你去放回书房的抽屉里,别让戴春发现,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秀丽还以为太太是不打算再查这件事,毕竟是老爷做的,虎毒不食子,老爷总不至于害两个亲生儿子,就帮着太太把盒子悄悄放了回去,也没有跟老爷说这件事。


    可没想到,第二天太太去医院复查回来,就变得有些奇怪,原本太太坐月子期间不让老爷留宿在她房间里,但医院回来后太太主动挽留老爷,一连几天都让老爷留宿在房间里,让她带着孩子睡在隔壁卧房。


    她能隐约听见太太和老爷的同房声,心里难免担心太太,现在同房对太太身体太不好了……


    可太太自从那天之后就对她不冷不热,让两个少爷单独住在隔壁卧房,还吩咐她平时除了带孩子,少来太太的房间。


    她只以为太太是对她有隔阂了,直到有一天她撞见太太在没开灯的浴室里烧什么东西,她吓得一跳,没敢发出声音悄悄躲开了。


    但她留了心,在太太房间里的垃圾被丢出去时悄悄翻了翻,看见灰烬里好像是一些相片的残渣。


    这事她一直想着要不要和老爷说,但她又怕是自己多心了,连累太太被老爷骂,就一直没说。


    没想到二少爷满月那天,太太突然疯了似得发脾气,砸了满月订的蛋糕,赶走的宾客和所有仆人,就连她也被骂了一顿赶出去。


    太太穿着喜庆的衣服站在客厅的桌子上对戴春破口大骂,就像是中邪了一样。


    她和其他佣人都吓得不敢进去,躲在客厅里隔着玻璃看见太太又委屈的扑进戴春怀里,窝在他怀里哭了。


    戴春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她,然后扶她上楼去休息了。


    秀丽在院子里等了好半天,没等到太太和老爷出来,想着老爷或许在房间陪着太太歇了,也就以为没什么事了,转身出了院子想回家看看。


    却在刚出了院子没多久就看见了浓烟滚滚从戴家的宅子里翻涌出来。


    她心慌的立刻朝戴家宅子跑过去,跑到院子门口时就看见大火烧了起来,从厨房和卧室开始爆炸似得“砰砰”响着涌出火光把整个房子都烧着了。


    “太太!”秀丽惊慌失措的冲进宅子里想救人,却被迎面过来的老爷拦了住。


    戴春就那么死死抓着她的手臂,苍白的脸上沾着黑灰,身上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太危险了不能往里冲,我已经报警了,救火队很快赶过来,你们都快离开宅子。”


    “太太和两个少爷呢?”秀丽惊惧的盯着戴春问:“她们逃出来了吗?”


    可戴春没有回答她,回答她的是宅子里“轰隆”的爆炸声,像是厨房里的什么东西烧爆了,火光猎猎把半边的夜空都点着了一样。


    根本没有办法再冲进去找人。


    秀丽失魂落魄的被退出戴家老宅,就等在路边,突然听见孩子的哭声。


    那哭声她太熟悉了,就是大少爷的哭声。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慌忙回头去找,居然在路边停靠着的老爷的车子里看见了大少爷在车子里哭着拍打车窗玻璃。


    “大少爷?!”秀丽冲过来,想拉开车门却发现是锁着的,着急的往车厢里看,发现后排还放着一个婴儿,就是刚满月的二少爷。


    两个孩子怎么会在这儿?他们不是在自己房间里睡觉吗?


    秀丽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没留意到背后靠近的老爷。


    直到老爷用钥匙打开了车门,在孩子的哭声中对她说:“我差点忘了,我怕小如伤害两个孩子就让人把他们先抱上车了。”


    秀丽惊恐的看向老爷,那……那太太呢?


    “小如中邪了。”戴春看着她跟她说:“她屋子里居然放了汽油,自己浇了一身要烧死我们全家,幸好我先把孩子带了出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


    秀丽不敢相信,太太怎么可能会伤害老爷跟两个孩子啊……


    救火队的车子呼啸而来。


    “你进车里照顾少爷。”戴春吩咐她说:“别让孩子们看到不该看的。”


    秀丽手脚发僵的进车里抱住了哭到满头是汗的大少爷,大少爷一直在哭着说要妈妈,要妈妈……


    秀丽忍不住抱着他哭了,太太是不是……是不是还在火海里?


    火势越烧越旺,她隐约听见戴春在外着急的跟救火队说:“我妻子还在卧室里,你们快救救她!快去救她啊!”


    她看向车窗玻璃,看见戴春悲痛的哭着跌坐在地上不停说:“小如!小如你好好的怎么会中邪了要自焚……”


    她捂住了大少爷的耳朵,哭着低声和他说:“你妈妈没有中邪……没有……”


    ※


    车厢里,闷热潮湿。


    戴鸿飞把车子停在江边,开了一点车窗想让空气流动起来,侧头看着副驾里昏睡的林素,她歪着头眉头紧蹙,脖颈上出了一层密密的汗,黑发一丝丝的黏在她苍白的皮肤上。


    是在梦里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热成这样?


    他用手里裹着汽水的餐巾布小心翼翼的替她擦了擦汗,将冰冰的餐巾布贴在她流汗的脖子上,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脸颊。


    脸也这么烫,这没事吗?


    戴鸿飞担心的又用自己被冰汽水冰凉的手,很轻的捂了一样她滚烫的脸颊和额头,试图给她降降温。


    她眉心更紧的蹙起来,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


    戴鸿飞凑近一点去听,却什么也没听见,只闻到她身上潮潮的香气,像是打湿的花朵似得。


    他红着脸侧回身,没忍住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她放在膝边的手指,趁着她昏睡,慢慢的跟她十指紧扣,握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


    她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喉咙里抽了一口冷气,像是痛到了。


    戴鸿飞慌忙松手,侧身又去看她,这下她的脸颊也红涨的要命,林素怎么了?


    ※


    好烫。


    林素熊熊大火的卧室之中死死拽着烧着的宋纯如,踹开后窗的窗户,抓着火人似得她跳了出去。


    火舔上她的右手,烧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落地之后,林素没有一秒犹豫就将着火的宋纯如按进了荷花池里,顾不上自己的手去撕扯她身上的衣服,衣服上沾满了汽油,这会儿撕下来像撕掉一层皮,但如果不撕她身上的火根本灭不了。


    宋纯如浑身剧痛的尖叫着,头发已经全烧光了,她的双眼熏的一片血红,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只能挣扎着嘶哑问:“你是谁?你是谁!”


    前厅救火队还在喊叫着救火,林素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梦境里待多久,没时间跟她解释那么多,只能立刻模仿着秀丽的声音说:“太太是我!我是秀丽!您怎么这么想不开突然要自焚啊!”


    宋纯如来不及分辨,听见秀丽两个字慌张的抓住她:“是戴春要烧死我!他发现了我要烧死他就想烧死我!你告诉警察戴春和白龙神要害死了我的两个孩子!他们用别的小孩儿来换命给我的孩子!他们害了四个孩子!”


    “太太您说什么我听不懂。”林素慌张的马上问:“大少爷和二少爷好好的啊,什么害死了四个孩子?您能说清楚点吗?”


    宋纯如却已经神志不清了似得哭着叫起来:“我的儿子已经不是我的儿子了!他们的命被戴春换走了!戴春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你不得不死!你娶我就是为了害死我儿子!”


    “太太,冷静点,你要告诉我真相我才能帮你。”林素用力托住她烧的血淋淋的身体,看见她的口鼻、眼睛都开始流血了。


    她快不行了,大火已经把她烧透了。


    “宋纯如。”林素用自己的声音叫她:“你要是想戴春和白龙神灰飞烟灭,为你和你的儿子偿命就跟我联手。”


    池水里宋纯如挣扎的身体停了住,满是血水的眼睛朝向她,想再问她是谁,张口却只吐出了血水……


    门被用力推开。


    林素猛地睁开眼,在涌进来的凉风中握住了自己疼痛的手腕,用力呼吸了两下。


    “林素?你醒了吗?”身侧有人慌忙抱着她,用不太凉的汽水敷她热热的脖颈:“林素你好点吗?你刚才好像喘不过气了,吓坏我了。”


    戴鸿飞真被吓坏了,林素刚才死死抓着他的手像是无法呼吸似得满脸涨红,他这才马上推开了车门让冷风吹进来,“你感觉好点吗?”


    林素满脖子热汗,侧头看见戴鸿飞红肿的脸,他两腮红的像涂了腮红,担心的看着她,不停用牙片给她扇风。


    “好点吗?”他又问。


    林素慢慢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胸口,吐出一口气说:“戴鸿飞,你知道你妈妈怎么死的吗?”


    戴鸿飞愣了一下,手里还在替她扇风,垂眼看她:“我听说是失火死的,但具体的我不太清楚,戴春从小不许我们问,也不许佣人乱说……但之前大哥跟班级里的人打架,好像是因为那个人说我妈妈中邪自己烧死了自己……”


    他记得那是大哥唯一一次打架,还是幼儿园的时候了,大哥哭着回来跟他爸怒吼说:“我妈妈没有中邪!你为什么没有救她!”


    林素抬起头问他:“是戴春辞退秀丽之前吗?”


    “你怎么知道?”戴鸿飞惊讶看她:“那之后没多久,戴春就把秀丽姨辞退了,也因为这个事我大哥说想学枪杀了我爸……戴春。”


    全对上了。


    宋纯如生下戴鸿飞没多久就发现了戴春的纸扎人秘密,然后在去医院复查的路上调查到了些什么,彻底崩溃,在满月这天故意装疯赶走所有佣人,只留下的戴春和两个儿子,在戴春送她上楼后似乎用汽油烧死他,一家四口同归于尽。


    但戴春知道她的计划,提前预防,非但没有被烧死,还把两个儿子提前送出去,锁住了所有门窗,把宋纯如一个人活活烧死在了房间里。


    之后戴春就对外谎称宋纯如是中邪了自焚,才酿成大祸,装作伤心的不许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可秀丽却有意无意告诉戴慈安,他妈妈没有中邪。


    这才导致戴春突然辞退用了这么多年的奶娘,并且在多年后奶娘一家找上门时,警告他们别再出现,就是怕秀丽对戴慈安和戴鸿飞说什么吧。


    她也不难猜出来宋纯如调查到了什么,因为宋纯如说。


    ——“我儿子不是我儿子。”


    ——“他们的命被戴春换走了。”


    ——“戴春娶我就是为了害我儿子。”


    结合着宋纯如发现的戴春那样异样,不就和戴春对胡英莲一样吗?


    有钱有势的戴春突然要明媒正娶出生普通的宋纯如和胡英莲,然后生出孩子后偷剪胎发、找白龙神、做纸扎人……且都要在某个特殊时间同房。


    戴春做这一切就是为了给自己“续命”吧?


    从前用他的两个亲生儿子来续命,现在用她这个养女来续命。


    他之所以又找了林素父亲的学生来给两个儿子“换命”是因为他儿子的命被他续走了,他只好找别人的命来填他的这个坑吧。


    他才不是为了救两个儿子,大概率是觉得死了妻子,又接连死两个儿子对他来说“风评”不好吧?


    他恶事做尽早该不得好死了,却靠着“续命”的邪术一直活到了现在。


    而宋纯如应该确实是想烧死一家四口,她那个时候情绪已经不太正常了,她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儿子已经被别的人替换了吧?所以她想同归于尽,一死百了。


    “你妈妈没有中邪。”林素对戴鸿飞说:“她是被你爸活活烧死的。”


    戴鸿飞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听见林素很仔细的跟他说:“在你满月那天,她被你爸带上卧室,泼了汽油,点着火后锁死了所有门窗。”


    他连嘴唇也变得发白,想让她停下来。


    可林素低低轻轻和他说:“她死之前希望有人能去替她告诉警察,你记牢这些替她去报警,就算戴春死了也要替她去报警,至少让所有人知道她没有中邪,她是被枕边人烧死了。”


    戴鸿飞眼眶充血,手指僵冷一片,原来母亲死的这么痛苦,所以大哥才那么恨戴春,四岁就想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救世主素素


    第144章


    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戴慈安坐在正厅里又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快要晚上七点了,林素陪戴鸿飞上午就去了医院,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他心里满是烦躁,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今天更虚弱了, 不算今天距离他死也只剩下三天了。


    他原本是想今天就带林素去移出户口, 像她求婚, 可是她一走就是一天……


    去哪里了?去做什么了能耽误一天?


    院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胡英莲和桃枝在厨房准备晚饭,时不时探头看他。


    桃枝小声问:“大少爷是不是还在等素素小姐啊?午饭之后大少爷就换了那身衣服坐在客厅里了……”


    胡英莲“嘘”了一声让她别说了, 她哪儿能看不出来戴慈安在等素素, 他甚至换了一身新西服, 像是要等素素一起出门, 说来也奇怪,素素跟鸿飞怎么能去这么久啊?


    院子里总算传来了停车的声音。


    戴慈安透过窗户看见戴鸿飞先下车之后又去另一边把林素扶下来车, 握着她的手说了一句什么。


    林素好像留意到了他的目光, 侧头朝正厅里看进来, 对上他的目光之后马上把手抽了回来。


    戴鸿飞愣了一下也看了进来。


    两个人从并肩走变成了一前一后走进正厅。


    她们是在心虚吗?


    戴慈安看着林素走进来,对她笑了笑先问:“怎么回来这么晚?是遇上什么时了吗?”


    林素看他一眼,先说:“没有,在医院耽搁了。”


    “是吗?”戴慈安望着她, 语气依旧温和的说:“可我下午给医院打电话,他们说你和鸿飞早就走了。”


    林素被戳穿了谎言,脸一下子红了。


    她身后跟进来的戴鸿飞马上替她解释说:“我们去了另外几家医院, 我的牙不好拔,所以想多去几家医院问问。”


    没想到,戴慈安咄咄逼人的又问:“去了哪几家医院?有拍片子吗?片子都拿给我看看。”


    戴鸿飞竟有些生气,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就那么不信任他吗?


    “大哥不关心我的牙怎么样, 一回来就像审犯人一样审我们。”戴鸿飞像从前一样不满的抱怨。


    可这次,戴慈安看着他的眼神异常冰冷,“我问你去哪几家医院不是在关心你吗?鸿飞,如果你没有撒谎,告诉我去了哪几家很难吗?”


    可林素在路上交代了他,他们去看秀丽姨的事暂时不能告诉任何人,她不想让大哥知道她有“进梦里”这种像邪术一样的本事,也想调查清楚之后再和大哥讲。


    戴鸿飞被堵的涨红了脸,恼了似得说:“大哥要是真关心我就该陪我去医院,你既然没时间陪我就不用管我了。”


    “鸿飞。”林素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紧张的小声说:“你别跟慈安哥吵架,有话好好说。”


    她又向戴慈安说:“好了慈安哥,他牙已经很疼了,你就别再问他了,我们去了另一家叫爱康的医院,你不信就打电话去问吧。”


    她脸色也冷了,不高兴的径直走进了厨房找胡英莲。


    胡英莲忙拉住她小声问:“生气了?不气,看你热的,妈妈给你冰了绿豆汤。”


    林素侧头看见戴慈安在看她,又赌气似得把厨房门关上了。


    戴慈安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既恼火又不解,她还生气了?难道以他俩现在的关系,他不能问清楚她一天都跟别的人去哪儿了吗?


    他甚至尽可能用温柔的语气,没有半点责备她的意思,他只是在责备戴鸿飞,她却还替戴鸿飞说了话。


    “大哥为什么要这样?”戴鸿飞捂着疼痛的脸,很轻声的说了一句。


    他怎么样了?


    戴慈安扭头看向他,眼里冰冷的像刀子,如果不是这小子耽误,他今天已经像林素求婚了,他穿好了西服,订好了餐厅,连戴春藏着的钻戒都拿了出来,可却干等到现在。


    戴鸿飞却看着他的眼神皱眉摇了一下头:“你现在连眼神也变得这么陌生……”


    陌生吗?


    戴慈安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微微眯了眯眼,尽可能温和的说:“如果你不舒服就上楼去休息。”最好不要惹恼他。


    戴鸿飞没有再说话,跨步上了楼梯,头也不回的往自己房间里去,他真的想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冷淡?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问他牙怎么样?只是在盘问他和林素去了哪里?为什么一整天不回来?


    就连看他的眼神都像是恨不能杀了他,这还是那个很少跟人红过脸的戴慈安吗?


    ※


    客厅里,戴慈安伸手托起额头无比后悔,戴鸿飞真不该留。


    他只是轻轻碾了碾眉心,一簇簇眉毛就掉在掌心里。


    不能再耽误了。


    他调整好情绪,起身过去敲了敲厨房的门想和林素道歉。


    门是开了,但林素直接擦过他的肩膀走出去说:“我不饿,晚饭就不吃了,你们不用等我,我上楼休息了。”


    没有给他任何道歉的机会。


    他僵站在那里,脸色一定变得很难看,不然胡英莲也不会忙和他解释说:“素素和鸿飞在外吃过晚饭了,她有点头晕让她先歇着吧,我们吃。”


    和戴鸿飞吃过了。


    他心里产生一股难以压下去的杀意,戴鸿飞什么时候和林素关系这么好了?


    为什么要碍他的事?


    戴慈安也没留下吃晚饭,现在他这个身体吃不吃饭已经不重要了。


    他安上了楼,停在林素的门口思索了好一会儿,他对男女之情没有一点经验,对林素更是看不透。


    林素是爱他的吧?不然为什么那么努力要救他?


    那林素知道那对稻草人是用来换走他的命吗?如果知道,她怎么可能同意用爱人的命抵自己的命?


    他猜测,林素应该只知道胡英莲在帮她换命,却不知道是拿他的命来换。


    胡英莲可能想自己背负这个罪过,一直隐瞒着她。


    戴慈安握住了门把手,所以林素是爱他的对吗?可她现在的种种表现又让他觉得不安。


    他需要让林素死心塌地的爱他,这样才能把她手里的稻草人骗过来。


    他原以为这不难,他们早就两情相悦,还在幻境里有了夫妻之实,只要他表现出给她不可,娶她做妻子,她一定能死心塌地。


    谁想到,这几天林素和戴鸿飞相处的时间都比他多。


    他没有办法跟她单独相处,和她培养感情……以至于他的计划到今天仍然毫无进展。


    该死的戴鸿飞,为什么要缠着林素?他牙痛就该直接去死。


    戴慈安敲了林素的房门,柔声问:“素素,还在生我的气吗?”


    可里面无人回应。


    不在吗?不是说回房洗澡吗?


    戴慈安闭上眼仔细听了房间里的动静,没有听到水声和有人在的动静。


    她不在房间里,那会去哪儿?


    戴慈安几乎下意识想到戴鸿飞,他皱紧眉头上了三楼,刚停在戴鸿飞的房门外,就听见里面传出来林素的声音。


    “你千万不能让慈安哥知道我们的事,明白吗?”


    戴鸿飞回答她:“知道,你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那语气里居然带着一种令人恶心的撒娇。


    而林素仿佛很吃他这套,笑着问:“你想我为什么来?”


    房间里忽然静了几秒,之后戴鸿飞的声音更是黏糊的恶心,“我牙现在更疼了,你能不能留下陪我一会儿?就像在车里那样……让我挨着你一会儿……”


    他站在房门外只觉得不可思议,戴鸿飞在勾引林素吗?


    像大家骂的骚·狐狸、小·贱··货那样装可怜,扮撒娇,故意跟她肌肤接触……


    林素不觉得恶心吗?


    戴鸿飞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戴鸿飞明知道林素是要做他嫂子的,甚至在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戴慈安就当着他的面,表明了要娶林素,可他怎么还这样恬不知耻的勾引林素?


    ——在车里那样、挨着她一会儿、别告诉戴慈安……


    这些话不就是偷晴的奸·夫·浪·女说的话吗?怪不得她们俩一走就是一整天。


    房门里窸窸窣窣的声音里,夹杂着林素低低的说:“别,我还要洗澡呢,一身汗。”


    戴鸿飞居然回了一句,“说真的,你的汗也香的……”


    他被恶心的再也听不下去,猛地转动门把手,他绝不能让戴鸿飞捷足先登,林素只能爱上他。


    房门是朝里面锁着的,只能转的“咔哒咔哒”响。


    他越转动越用力,以至于房间里的人像是吓到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谁啊?”戴鸿飞在房间里问。


    “是我。”戴慈安没有犹豫的回答:“鸿飞,我有话跟你说,你把门打开。”


    “大哥啊……有什么话不能明天说吗?”戴鸿飞还在试图找理由:“我已经……”


    “打开。”戴慈安打断他,命令式的说:“你不要逼我撬门。”


    房间里又静了一会儿,很快戴鸿飞就拉开了门,却没让他进去,堵在门口问:“大哥到底是怎么了?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现在说?我正在洗头发。”


    他看见戴鸿飞头发是湿的,像是故意打湿了才来开门。


    多拙劣的把戏。


    他跃过戴鸿飞的肩膀看进去,却没有看见林素,不知道是躲到了哪里去。


    “不让我进去说吗?”戴慈安推了一下门。


    戴鸿飞立刻把住门,先一步恼羞成怒:“大哥有什么话不能在门口说的?我也有自己的隐私,你干嘛非要进我的房间?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啊!”


    做这种老好人实在太让人恼火了,他现在恨不能杀了这个蠢货,却又不得不停住推门的手。


    他看着戴鸿飞压着火气,忽然想:不如就趁现在摊牌。


    三天的时间,不能再耗了。


    “我今晚要向素素求婚。”戴慈安索性告诉他。


    戴鸿飞就那么愣了住,好一会儿才干干说:“可林素名义上还是我们的妹妹……是不是太仓促了?”


    “我已经等不了了鸿飞。”他垂下眼,平静至极的说:“我快死了。”


    这次戴鸿飞眉头都皱了起来,忙说:“你胡说什么啊大哥,你健康着呢!什么要死要活,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他还在意这个哥哥吗?有多在意?他愿意为了大哥跟林素决裂吗?


    戴慈安垂下眼,叹息一样和他说:“鸿飞,我原本不打算和你说,我被人借了命,没有几天寿命了,所以我这些天才那么着急想和素素相处,想和她结婚。”


    戴鸿飞宛遭雷劈一般僵冷在那里,脸色惨白的抓住他的手臂:“你、你是开玩笑的吗?你怎么会被人借了命?”


    戴慈安慢慢抬手在自己的眉毛上轻轻擦了一下,整条眉毛全部被抹掉了。


    戴鸿飞惊惧的盯着他发白的眉骨,手指一片僵冷。


    “我没有心思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我的眉毛、头发和身体的各个器官都在衰竭。”戴慈安说的那么平静,那么坦然:“所以出院的时候我拒绝做检查,因为我很清楚一旦检查就会发现我器官衰竭,医生不会让我出院的。”


    “是谁借了你的命?”戴鸿飞死死的抓住他的手臂问:“大哥你告诉我,谁在害你?难道是戴春吗?可他已经死了啊……”


    门从他身侧幽幽打开。


    戴慈安透过窗户玻璃能看见躲在衣柜旁的林素,她捂着自己的嘴巴,像是很吃惊。


    如果她知道是自己借走了他的命,会不会更吃惊?


    “别问了鸿飞。”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是谁不重要,我只想在临死之前完成最后的心愿……”


    “怎么会不重要?!”戴鸿飞却着急的眼眶都红了,“你说清楚是谁我们才能想办法救你啊,哥你告诉我是谁?我和林素一定会有办法救你!这种借命不是不能破的,我听人说过,可以破的。”


    “是我不想破。”戴慈安只是扶住了他的肩膀,虚弱的笑笑说:“鸿飞,我心甘情愿把我的命换给她。”


    戴鸿飞愣了住。


    他抬眼看着玻璃中那道单薄的身影说:“你如果拿我当大哥就尊重我的决定,帮我准备好今晚的求婚,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只有她,我不想带着遗憾离开。”


    他又垂眼看戴鸿飞,这个蠢货已经眼眶通红,震惊的看着他,仍在劝说他:“你不想和林素白头到老吗?你死了她怎么办啊?你告诉我是谁,让我救你……”


    “我当然想,可我做不到了。”戴慈安笑笑说:“或许只有我死了,她才能平安健康的活下去。鸿飞,你会明白的,我这辈子遇上她,和她相爱已经足够了,只想在临死之前给她一个名分,你能帮帮我吗?”


    戴鸿飞的眼泪涌了出来,他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放弃求生的机会?到底是谁借走了大哥的命?不是已经救回来了吗……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法思考,这是真的吗?


    大哥也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只是说等他洗完头发来房间里找他,然后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戴鸿飞脑子嗡嗡作响的回了房间里,跌坐在床上,忽然抬手重重给了自己一耳光,他是人吗?他简直畜生不如!


    大哥那么那么爱林素,他却在故意跟林素不清不楚,他心里明明知道不可以的,可是还一再的离她那么近……


    他越想越恨自己,再抬起手扇自己手,被林素抓住了手。


    林素的手指冰冷,他混乱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他也这样在戴春房间里哭,求林素扇他一巴掌,因为他误会了林素那两个稻草人是用力借大哥的命……


    他眼眶通红的慢慢抬起头看林素,很难不怀疑,那对稻草人是不是真的在借大哥的命?要不然大哥为什么不肯说?为什么心甘情愿被借命?这世上还有谁能让大哥心甘情愿去死?


    可他对上了林素出奇平静的眼,她狐疑的问:“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


    戴鸿飞怔怔看着她,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慈安哥如果被借了命,为什么突然现在告诉你?”林素问。


    “他想让我帮他跟你求婚啊。”戴鸿飞说。


    “所以才奇怪。”林素皱皱眉说:“慈安哥是那么好的人,如果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他最后的心愿会是想跟我结婚、让我做寡妇吗?”


    戴鸿飞被问的一顿,混乱的脑子又回过神来,是啊,如果大哥知道自己要死了,会临死之前让林素嫁给他?这么年轻就为他守寡吗?


    怎么啊?换成是他快要死了,也不会非要和林素结婚的,他会希望林素能不被他拖累,遇到更好的爱人,跟爱人白头偕老。


    可、可万一大哥就是想给林素一个名分呢?


    “慈安哥醒来之后就变得怪怪的。”林素带着一丝疑虑轻声和他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从醒来后就总是很着急跟我……同··房。”


    戴鸿飞一怔,脑子里闪过很多次偷看到大哥和林素亲吻的画面。


    “我之前以为他是太想我了。”林素困惑的说:“但我今天在秀丽姨的梦里发现,戴春也会在特定时间非常着急的要和你母亲同·房。”她垂下脑袋凑近戴鸿飞的耳朵边,用更低的声音说:“后来你母亲发现他这么做是为了换你跟你大哥的命。”


    一瞬之间,戴鸿飞毛骨悚然,不可思议的看林素:“你怀疑大哥他想……”


    林素却捂住了他的嘴巴,看了一眼门外,很小声说:“不,慈安哥永远不会做伤害我的事,但我害怕醒过来的不是他。”


    戴鸿飞睁大的眼睛,惊惧的看着她,醒来的不是大哥会是谁?难道、难道大哥被戴春附体了?


    是了,林素跟他说了,她在秀丽姨的梦里看到了,戴春拿他和大哥换命,所以母亲才想烧死他。


    戴春不会是在医院里死了之后,又附体在大哥身上了吧?这就是戴春的换命之术?


    “我只是怀疑。”林素用很小的声音说:“但今晚我们可以试探看看。”


    “怎么试探?”戴鸿飞在她手掌下问她。


    林素凑到他的耳朵边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看他今晚的求婚是为了什么,我想如果是慈安哥他肯定不会强迫我做任何事。”


    ※


    戴鸿飞的衬衫被湿发滴湿了,他随便吹干了头发,换了件上衣就匆匆忙忙赶去卧室里见戴慈安了。


    亮着灯的房间里,戴慈安把头发重新梳的整整齐齐,眉毛也用眉笔画了画。


    戴鸿飞看着他对镜子坐在那里画眉毛,总觉得很诡异,“大哥你……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呢?我们可以想办法救你的啊……”


    戴慈安放下眉笔,对着镜子照了照,这张脸要是再艳丽点就好了,说不定能更快俘获林素。


    他转过身看向戴鸿飞说:“鸿飞,如果我和你最爱的人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戴鸿飞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林素的脸,为什么只能活一个?他谁也不想失去。


    可就在他犹豫的几秒钟里,戴慈安忽然说:“你在考虑,看来你真的有了最爱的人,是谁?鸿飞。”


    戴鸿飞被他叫的心头一慌,对上他那双眼睛莫名觉得:大哥的眉眼好像变得……妖艳了?


    一定是他想太多了,他忙躲开视线说:“你不认识的人,大哥别问我了,你都快……”快死了,一点都不着急害怕吗?


    戴慈安在心里冷笑一声,鸿飞没有否定“最爱的人”,看来他还真是很爱林素啊。


    “帮我做件事吧,鸿飞。”戴慈安站起身说:“我白天就布置好了求婚地点,但素素现在生我的气了,你能帮我把她约过去吗?”


    戴鸿飞知道他今晚是一定要求婚不可,不忍心拒绝他,就问他约去哪里?


    “约去母亲住的旧房子。”戴慈安说。


    去那里求婚?


    戴鸿飞不知道为什么去那里求婚,却还是帮着他约了林素,跟莲姨说是带林素去看电影。


    莲姨再三嘱咐要早点回来,把林素送上了他的车。


    戴鸿飞开着车子出了戴公馆还能看见莲姨站在院子里目送她们,他心里乱糟糟的想:莲姨那么爱林素,她确实像是会干出来为了林素换别人命的事,但是……林素她看着健康又有活力,没有理由换命啊。


    “牙还疼吗?”林素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脸:“止疼药吃了吗?”


    冰冰的手指挨着他红肿的脸,很舒服。


    但这次他躲了一下,他心里很乱,他既不知道大哥是不是大哥?也不敢确定要换大哥命的人是不是林素?


    “吃了。”他只答了一句。


    林素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冷淡,没有再和他说话。


    车子开过街道,开进旧小区里,停在了楼下。


    戴鸿飞送着林素上了楼,他母亲住的那间旧房子是虚掩着的,他轻轻推开,里面一片心形的烛光就摇曳着透出昏黄的光。


    穿着白衬衫的戴慈安蹲在地上,正在点着最后一支蜡烛。


    林素被烛光照亮的脸满是惊讶,侧头看了一眼戴鸿飞。


    房间里的戴慈安就拿着蜡烛走过来,牵住了她的手问:“还生我的气吗素素?”


    林素没说话,但没有抗拒戴慈安把她拉进去。


    戴慈安揽住她的腰,朝门口的戴鸿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下楼去,别进来。


    戴鸿飞犹豫了,他想起林素跟他说的话:大哥总是很着急想跟她“同··房”。


    大哥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吧?


    作者有话说:


    404:你还是担心担心你“大哥”吧。


    第145章


    房门在他面前关上。


    戴鸿飞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离开, 他想在外等一会儿,如果林素真有什么事他也能听见。


    他靠在窗边轻而易举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林素带着一点抱怨说:“是你让戴鸿飞把我骗来的吧?还说什么看电影。”


    “是看电影啊。”大哥这样说。


    房间里有光束亮起来,戴鸿飞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见屋子里居然真亮起来一块幕布,幕布里播放着一部黑白的卓比林喜剧片。


    “我怎么会骗你?”大哥的手揽着林素的腰, 轻轻抚摸了她的背, 凑得很近和她说:“下午的事是我不对, 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不好。”林素用手推了推他的脸:“就这样轻飘飘的道歉没用。”


    “那要怎么道歉你才能原谅我?”他在林素的手掌下问她。


    林素像是赌气似得说:“道歉就该跪下说:求求你原谅我。”


    大哥竟然犹豫了。


    “怎么?你不愿意?”林素皱眉看他,“看来你一点也不想哄我开心,如果是戴鸿飞他早就跪下了。”


    窗户外的戴鸿飞忍不住脸热起来, 虽然没出息, 但确实是这样的, 他不但已经跪下了, 他还会自讨嘴巴子,这对他来说没什么难的, 只要林素能理他就行。


    可显然, 跪下对大哥来说不是容易的事, 大哥或许觉得男儿膝下有黄金。


    大哥又很错误的说了一句:“看来鸿飞已经给你下过跪了?他为什么给你下跪?”


    这个节骨眼干嘛又要盘问林素啊。


    林素果然更生气了,用力推开他说:“你又审问我,我最讨厌别人审问我。”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大哥慌忙伸手又揽住她,林素气的捶打他的手臂让他放开, 他却牢牢抱着她的腰,任由她打骂也不放手:“素素,我不是想审问你, 我只是……只是……在吃醋。”


    窗外的戴鸿飞心头猛地一跳,大哥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素素。”大哥抓住了林素捶打的手,把她紧搂在怀里认真的说:“我受不了看你和鸿飞走那么近,举止那么亲密, 我希望你能只属于我。”


    林素在他怀里愣了住。


    他握住林素的手放在心口说:“我对你的爱意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早就认定了你,梦境里的一切我都当真,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妻子,为你我可以放弃我的命给……”


    他像是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却只说了半句就生生止了住。


    “素素,我没有那么大度,我也会吃醋,也会害怕你喜欢上别人……”他垂下头,眼眶通红通红,凑近了和她很轻声说:“从我醒来之后你就对我很冷淡,总是和鸿飞在一起,不要这样对我好吗?”


    林素愣愣的看他,像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


    “求你了,素素。”他哑着声音凑近她的唇,“别对我忽冷忽热。”


    窗外的戴鸿飞心头一阵阵发酸,他真的像个插足在大哥和林素之间的第三者,明明人家那么相爱……


    可房间里的林素却躲了开,“说什么能为我放弃生命,但连下跪道歉都不肯。”


    戴鸿飞愣了愣。


    房间里的戴慈安也愣了。


    林素很用力的又推他一下说:“你明知道我不会要你的命,就拿这种天花乱坠的话来哄我,我只是要你跪下道歉而已,你连这一点都不肯妥协,说什么爱我。”她气恼的挣扎着:“放开我,我要回来了,我妈还在等我。”


    戴慈安后槽牙收了收,扶着她的双臂跪了下去,这些年他接受许多人跪拜,却从来没有跪过别人。


    他依旧抓着她的手,抬起眼看她,近乎无奈的问:“素素,这样能让你开心吗?”


    林素垂眼看着他,脸上依旧是气呼呼的表情,嘟囔着说:“还不够。”


    还不够?那她想怎样?


    林素用力抽出一只手,“啪”的一声甩在了他脸上。


    戴慈安被扇愣了,从来没人干扇过他耳光。


    林素却愣了一下僵在他面前,红着眼眶恼道:“让你欺负我,以后你欺负我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脸颊热辣辣的疼起来,戴慈安垂着眼没有去看她,怕暴露出此时此刻眼里的怒意,他不能生气,今晚是为了哄住她的。


    所以他慢慢抓住了林素发颤的手,又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再看向她时眼里只有宠溺的爱意:“现在开心了吗?如果不开心再打我一下吧。”


    没想到,林素居然真又抬起了手。


    他几乎下意识的想抓住她的手,可这一巴掌落在脸上变成了轻轻的抚摸。


    林素只是高高抬起,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脸,泄了气似得说:“你早这样,我怎么会生气打你?”


    他看着她,她红着眼眶那副委屈样,快要让他错觉的认为是自己欺负了她,可明明下跪的是他,挨巴掌的也是他。


    她又捧着他的脸看了看,“疼吗?”


    当然。


    “不疼。”戴慈安握住她的手,挪到嘴边亲了亲:“还生气吗?”


    她眼眶红红的摇了摇头,用自己的手背替他敷了敷肿起来的脸,“下次你别惹我生气了。”


    她的手背很凉,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


    他竟有些哭笑不得,她倒是打完就好了,这性子像烈马一样,越拧着来她就越生气,但只要顺着她,她又能马上消气。


    “好,我要是再惹你生气就不得好死。”他抱着她的腰说。


    她立刻着急的捂住他的嘴巴,“你少瞎说,你的命可是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不能随便咒自己。”


    所以她是真不知道换了他的命。


    戴慈安轻轻吻她的手掌,又吻她的手腕,一路吻在她的肩。


    她脸红起来,却没有再拒绝他,只是闭上眼由着他亲了自己的脸颊,又慢慢的垂下头把嘴唇送上去。


    他托着她的脸吻住了她微张的唇,熟门熟路的吻进去找到她的舌。


    有一点他很赞同戴鸿飞的话,她的汗和口液都是香的,这个人好像里里外外都散发着香气。


    他喜欢她颤抖着缩舌头,喜欢她身体发软的靠近他怀里,温顺的任由他百般的亲吻她。


    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了,以至于吻的着迷,快要忘了今晚他要向她求婚,忘了他准备了香槟,想要让她喝得醉一点……


    只是吻一会儿,他都觉得他和她都快微醺了。


    他不想松开她,吻着她起身把她抱了起来,不想再弄那些没有意义的形式,将她抱进了里间卧室里,放在那张狭小的床上,俯身又吻住她。


    在她热热的唇齿间含糊的问她:“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认也在这里吗?就在这里接吻……”


    林素只是用热起来的手回应他,她抱住了他的脖颈,抓在他的黑发里意乱情迷的回应他,主动的贴进了他怀里,咬住了他的嘴唇颤声说:“那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你帮我做了什么吗?”


    他被吻的脑子发热,意乱情迷,一时之间居然回忆不起来做了什么?她那时在生病,说热说要挨着他……


    林素的手指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往下推。


    他还想吻她,可她却不满的哼哼起来说:“你忘了吗?你都不记得了吗?”


    她抬起踢掉鞋子的脚踩在他心口上:“你怎么会忘记?”


    他握住她的脚踝,滚烫的脑子才稍微清醒一点,忽然想起来一些画面,原来那一次他是那么帮她的?


    脑子里那些画面只是闪过去他都觉得脸红心跳,就像……就像被雨打湿的花朵,吸食花蜜的蜜蜂。


    这样的事,戴慈安为什么做的甘之如饴?


    他有些不太明白这些事,可本能的觉得服侍别人会自己产生快乐吗?


    她的脚尖动了动,侧过头来看他:“你从前不是很喜欢的吗?”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明亮的像浸了水,不满的望着他,又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他可不想再惹她生气,又要挨巴掌来哄她。


    当下便说:“喜欢的。”他握住她的脚踝亲了亲,慢慢的俯下身去,好奇的想要试试看,因为脑子里那时候戴慈安确实快乐的快要昏过去。


    客厅里的蜡烛晃了一下,一只飞蛾扑进火苗里,蜡油就蜜似的淌了下来,飞蛾越扑动,灯芯就晃得越厉害。


    昏暗中,林素闭着眼侧头陷在自己的黑发中。


    他抬起头从昏暗中观察她,皮肤上汗津津的泛出了一层贝母似得光泽……


    真美啊。


    她这张面庞,像盛满了情爱之欲的容器,肆意的沉浸,肆意的展示自己沦陷的姿态。(审核员这里有什么问题?)


    他做人这么多年,也有过对钱对权势,对名利的贪欲,可他从来没有展露出来过,因为他熟知做人的法则,越贪的人越要伪装自己清心寡欲。


    可她完全不同,这一刻既没有害羞,也没有遮掩,她完全纵情享乐。


    黑暗中伸手抓住他的手,让他的手指箍紧自己的喉咙,让他收紧的扼住她……(审核员这段没有任何脖子以下描写吧)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他沉迷的忍不住凝视着她,任由她摆布……


    客厅里的蜡烛被飞蛾扑倒,蜡油在火苗中淌了一地。


    房间里蒸腾着她的香气,把戴慈安的声音也蒸腾的快要融化了。


    “素素,你真美。”


    窗户外的戴鸿飞透过窗帘缝隙看了又看,看不见内室里的人,只听见大哥不听再叫素素,再问她喜欢吗?


    他们在做什么?大哥该不会对林素在做不该做的吧?


    他是不是该敲门?可是林素没有喊他……


    一时之间,他的心也像被蜡油煎一样。


    “素素,怎么不说话?”


    内室里戴慈安抱着林素,看着她的脸情不自禁说:“素素,睁开眼看着我。”


    他扭过她的脸,很想看看她此刻的眼睛。(审核员这段什么也没描写)


    她脸颊汗津津的躺着汗水,她就那么在他的手指下睁开了眼睛,眼神平静到冰冷,眼底金光一闪而过,她勾起了唇角,祂是不是忘了她曾在金佛之下剥下过他的皮,看过他真正的眼睛——


    他一下子脑袋就空了……


    ※


    “轰隆——”的雷声劈下来,暴雨密集的砸在满是泥土的棺材上。


    漆黑夜雨下,一座没有立碑的墓室已经内人炸开了,地上散落着石块和新刨出来的黄泥土,棺材就压在黄泥土上,旁边站着四名抬棺材的男人,每一个都穿着军服,被大雨淋的睁开眼,扭头看见不远处黑雨伞下的男人。


    “统帅,真要开棺吗?”其中一个军人脸色惨白颤巍巍的问:“会不会出事啊?”


    雨伞下的男人坐在轮椅里,脸上长满了脓包,扭头看向了身侧站着的老道士,虚弱无力的尊称了一声:“道长,时辰到了吗?”


    老道士手里拿着罗盘在大雨里转着圈看了看,叫他身后的另外三名军人到棺材前,按照他指定的方位站好。


    “好了,诸位闭上眼,我要开棺了。”老道士收起罗盘,冒雨走到棺材旁,掏出红线一圈一圈的缠在棺材钉上,牵着红线慢慢后退几步,推到几名军人之后,忽然一甩道袍衣袖,一张黄纸符刀片似得穿过大雨,牢牢的贴在了棺材上。


    他一手牵着红线,一手捻结印,闭上眼念了一句什么,猛地踏步喝令一声:“起!”


    棺材上的黄纸符陡然在雨中烧起来,紧接着缠裹棺材钉的红线跟着一起烧起来,火光中棺材钉就像是被一股力道吸起来一样“砰砰砰”全部拔出来掉落在黄泥土中,棺材盖直挺挺的立了起来,一股腥臭的阴风扑出来。


    老道士疾步后退,退至轮椅上的统帅身边,将另一张黄纸符贴在他的口鼻上,飞快说了一句:“别出声。”


    统帅死死闭上眼睛,只听见自己的手下发出尖叫声。


    夜雨之下,直挺挺的棺材板倒下,棺材中的一具尸体直挺挺的立了起来。


    林素在几步外的树干上看见,那尸体穿着清朝王爷的服饰,服饰之下是一具腐烂的骨头架,它立在棺材上没有动,四周围聚着的几个军人就脸上、身上迅速冒出脓包,惨叫着在大雨里相继倒下,身体完全腐烂化成一滩血水。


    好厉害的尸气。


    林素捂住口鼻,仍感到熏眼睛,原来它这么恶心。


    它在棺材上僵硬着脑袋朝四周转了转,空洞洞的骷髅里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却让人觉得它在看、在嗅。


    老道士站在轮椅前,挡住统帅开了口,他先自报家门:“我乃崂山道人。”又说:“今日特意送来刨了您坟的几个鼠辈赔罪,他们盗取的金银之物也已放回原位,您既已杀了他们,这桩事就至此了了。”


    哦,原来是那个统帅带人盗了它的墓,染上尸气才找到老道士来献祭手下平事了。


    可老道士狡猾的很,刚说完就一张灵符拍了过去,指尖绕着还在烧的红线猛地将它腐朽的身体缠裹住,扑身上前一张将它按回棺材里,单手掀起地上的棺材盖死死盖住了棺材。


    棺材里发出“咚咚”声,棺材板在剧烈的晃动着,像是它在里面想要将棺材盖顶开。


    老道士双脚踩住棺材盖,从口袋里拿出更长更旧的棺材钉直接用手掌往棺材盖的四角钉进去,钉的鲜血直流也不敢停下。


    那棺材钉应该是从更厉害的“棺材”上起下来的,用来封它的棺材更有效。


    果然钉完七枚钉子后,棺材里没动静了。


    老道士满脸雨水的跌坐在棺材旁的黄泥土里,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吐出一口气,扶着棺材站起来走到统帅跟前,撕去他的黄纸符说:“你们刨了人家的墓室,就要再找个新墓穴,择个吉日,将这口棺材重新风光下葬,你的命才能保住。”


    统帅瑟瑟发抖的点头,连称呼都变了:“一定按大师说的办。”


    所以是没办吗?还是老道士起了贪心偷偷把它炼成了人皮尸?


    林素躲在树后看着统帅又叫来一队军士,将这口棺材小心翼翼的抬出了山,一路护送着抬进了统帅府,安置在了一间没人住的房间里。


    因为老道士说,想彻底除尸怨之气保住命,就要从统帅府中作法祭拜,然后再将棺材抬出去风光大葬,让棺材里的那位平息怨气。


    老道士吩咐统帅准备好祭拜用的东西,择了三天后的吉日再次下葬。


    统帅感恩戴德,立刻吩咐人去办,又亲自把钱和一些证件递给了老道士,说:“您和贵公子在国外需要的证件都办好了,飞机也安排好了,等您替我办完最后这一件事就可以登机去国外了。”


    老道士接在手里翻了翻,有些洋文他看不懂,就问:“医院安排好了吗?统帅可得找个人陪我过去,我不懂洋文。”


    “您放心,我女儿留过学,她会陪着您和贵公子一起去国外,送贵公子住院之后再回来。”统帅马上说。


    老道士这才点点头,给了统帅一句忠告:“这桩事就算办妥了,你日后也多做善事,修桥修落,偿还你欠的人命债,不然会殃及子女。”


    统帅连连点头。


    老道士拿着东西转身回了他暂住的客房。


    才推门进去,房间里就有身影动了动,一道消瘦的身影站在桌边叫了一声:“爹?”


    “怎么不好好躺着休息?”老道士忙迎上前去扶住了桌边的人。


    林素在窗户外朝里看,看见老道士扶着一个消瘦的男人回到了床边,那男人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瘦又没有血色,五官长的极其清秀,可那双眼睛却雾蒙蒙的,像是天盲。


    这是那个元宝?是他儿子?


    有些道士确实可以成亲,但像老道士这样替人看命消灾的几乎都是不得善终的命数,他如果成亲,妻子和子女必定会受牵连。


    “元宝,你猜猜这是什么?”老道士把手里的证件放在儿子的手里,也不等他猜就开心的说:“是去国外的证件,都办妥了,等下葬之后我就带你出去看病。”


    元宝摸着薄薄的纸张却没有太多喜悦之色:“我还能看好吗?”


    “那是肯定。”老道士毫不犹豫说:“国外的那些治病的仪器先进的很,别说你的血症了,说不定连眼睛都能治好。”


    血症?白血病?


    林素再朝那叫元宝的看了看,那少年眉心长着一点朱砂痣,和白龙神之前那张皮囊上的朱砂痣非常像。


    所以老道士做了那张人皮是打算给儿子元宝用的,却被人皮尸偷走了?


    有人敲了敲房门。


    老道士过去拉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是穿衬衫和长裙的董嘉颜,她就是统帅正妻生的女儿,留过洋的小姐。


    “元宝在吗?”董嘉颜笑盈盈的探头朝屋子里看:“他之前问我收音机是什么,我让人抬过来给他看看。”有马上说:“哦不,是给他听听。”


    元宝在屋里忙站了起来,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董小姐居然就真叫人抬过来了。


    老道士见儿子感兴趣,就让开身笑着请董小姐和仆人们进来。


    红木的收音机老大的个头,放在桌子上占据了半张桌子,懂嘉颜歪着头在调试,“我给你放唱片听。”


    她将一张胶片放好了,扭开音量。


    吱吱呀呀的电流声中渐渐传来女人婉转的声音。


    元宝在床边侧耳去听,董嘉颜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说:“过来听啊。”


    他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的被董嘉颜拉到了桌边,听见了唱片机里那个女人唱:“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


    像一只百灵鸟。


    他扶着桌子忍不住小声说:“真好听。”


    “好听吧。”董嘉颜说:“那今晚就借给你听,过两天我再抬回去。”


    他受宠若惊的说:“这怎么好意思,我怕给你弄坏了。”


    董嘉颜却毫不在意,“坏了就修呗。”


    她高高兴兴的来,高高兴兴的走。


    元宝听着她的脚步声,也忍不住笑起来,虽然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但她一定眼睛弯弯的。


    老道士看着儿子的表情,在音乐声里笑着问他:“这模样是开情窦了?喜欢她?”


    元宝脸一下子红了,马上说:“爹你别这样说,让人笑话,人家董小姐只是好心,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喜欢别人啊?”


    “有什么配不配的。”老道士坐在桌边,听着婉转的小曲说:“你要是喜欢,爹就帮你想想办法,我看那统帅妻妾无数,女儿也多得很,对这个女儿不怎么上心,我救了他的命,让他把女儿嫁给你,他也未必不答应。”


    房门外,回来取手帕的董嘉颜在门外僵了住,她整张脸变得没有一丝血色,僵硬着转回身靠在墙壁上,音乐声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刺耳。


    她忽然之间觉得恶心,明明只是看他可怜……他和他爸却在背后这样算计她!


    大雨轰隆隆的在下,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姨娘在喊着弟弟们别玩雨。


    之后是她父亲笑着说了句:“嘉耀喜欢玩就玩,这家里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手指搅紧,心里一阵阵害怕起来,自从母亲去世后,她就被送出国读书了,她是那么清楚,她爸确实不怎么在意她……


    如果老道士真这么提了,她爸会不会真答应了?


    她不要,她死也不要,她宁愿她爸去死也不要像赏金一样给赏给元宝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几条线并行,比前面几个世界复杂很多,节奏也慢很多,我想问问大家是喜欢前面几个世界那种微悬疑的爽文节奏?还是这个世界的多线?


    第146章


    林素探头看了一眼躲在门外的董嘉颜, 她脸色难看的像是见了鬼似得,婉转的乐曲声在这一刻也变成了可怖的背景音乐。


    她转身快步跑出了院子,仿佛生怕被鬼缠上。


    可不就是鬼吗?人家好心好意的可怜你儿子,你却在背地里算计着吃天鹅肉。


    屋子里, 老道士翘腿坐着, 听着小曲儿摇头晃脑:“我儿子就算想要天仙也配得, 她老子敢不答应命就没了。”


    活脱脱一只穿道袍的鬼、披了人皮的鬼,有些老男人活着就已经是鬼了。


    林素懒得看这对伥鬼父子,闪身追上了董嘉颜。


    下着大雨的夜幕下, 董嘉颜顾不上淋雨的跑进姨娘的院子找父亲, 可是当她站在屋门口看见躺在摇椅里满脸脓疮的父亲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她自己要直接说死也不嫁给老道士的儿子?


    不不不, 老道士还没有提, 她自己先这样说父亲一定觉得她发痴,说不定本来没这个意思被她一提又有了……


    “嘉颜来了?”姨娘坐在父亲旁边正用手给父亲的脓疮上膏药, 玉一样的手指沾上绿色的脓液, 恶心的让人想作呕, 可姨娘却依旧笑脸盈盈。


    父亲在摇椅上睁开了眼看向她:“你成什么样子?有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吗?”


    董嘉颜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全淋湿了,看起来十分狼狈,不成体统。


    她忙理了理头发低头走进去,叫了一声:“爸, 我来看看您。”


    “你来的正好。”父亲又闭上眼说:“等后天办完葬礼,你就跟玄风道长和他儿子一起乘飞机去西洋国。”


    董嘉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几乎下意识拒绝:“我不去。”


    父亲皱眉看向她:“你不去?什么时候轮到你决定去不去了?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我的话都敢不听了。”


    连姨娘也惊讶的劝解说:“嘉颜,玄风道长对老爷有恩,你陪着跑一趟也算是尽孝。”


    “爸,我不想去。”董嘉颜心慌的要命, 蹲下身眼眶发红的看着亲生父亲央求说:“您手底下那么多能干的人,随便找谁陪着去都行,为什么一定要我陪着去?我留在家里照顾您……”


    “我现在用不动你了是吧?”他却真的动了怒,坐起身阴冷的看着董嘉颜:“送你出国读书,让你学那些洋文,轮到用你的时候你说你不去?”


    “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啊?哪有让自己的女儿陪两个男人出国的!”董嘉颜也急了,带着一肚子委屈问:“您有为我考虑过吗?我是你的亲女儿……”


    可换来的只有一记耳光。


    董嘉颜被扇的跌坐在地上,眼泪怔怔掉下来,竟是一点也不吃惊父亲会动手打她,母亲死之前也没少挨打,他是统帅,在外面作威作福惯了,用鞭子抽人的时候都有,这些年如果不是她在国外读书不常见面,她大概也像母亲一样被他打习惯了。


    “你老子都成这样了!你却还在发大小姐脾气!”他骂起人来什么脏的烂的都吐出来:“这么多年老子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现在让你报答养育之恩,别说陪两个男人,去当娼你都得去!”


    姨娘在一旁吓的不敢大声喘气,小心翼翼的扶着统帅的手推了推说:“瞧老爷气的,你这孩子真不懂事,还不下去思过?”


    她朝董嘉颜使眼色,示意董嘉颜先出去,免得挨更重的打。


    董嘉颜咬着满眶的眼泪起身跑出了屋子,冲进大雨里一股脑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里,不顾丫鬟阻拦把自己的行李箱拖出来,疯了似得往里面塞衣服,她要走,要离开这个“家”,她现在一清二楚只要关系到父亲的利益,她不过是个赔钱货,随时可以出手。


    别说是嫁给元宝了,老道士要是开口说把她活埋了能救命,父亲一定二话不说就把她埋了!


    可丫鬟却吓得哭起来,拽着她的行李箱哭着问她要去哪儿?能去哪儿?外面到处在打仗,她一个女孩子出去可怎么办啊?再说老爷一定会把她抓回来的……


    董嘉颜愣了住,看着窗外的大雨忽然无比绝望,是啊,她要逃去哪里?她拎着行李箱恐怕连院门都出不去就被她父亲的兵给挡回来了……


    她泄气的坐在床上哭了一会儿,哭的头脑发昏,冷不丁听见有人敲门。


    一道灰扑扑的男人身影在门外晃了晃说:“叨扰嘉颜小姐了,你的手帕落在我那屋了,元宝让我替他给你送过来,顺便问问你方不方便一起用个晚饭。”


    是老道士的身影,她一瞬之间浑身僵冷见了鬼似得害怕,拉下了床帐忙推着丫鬟说:“你去让他走,说、说我睡了。”


    她躲进床帐里,抱紧双臂强压着自己的哭声。


    听着老道士说:“睡了?刚才我还听见有人在哭。”


    她只觉得毛骨悚然,他这是缠上她了吗?


    她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可怜元宝?为什么要跟他说话、拿收音机给他听……


    可丫鬟根本不能理解,她拿着手帕进来困惑的安慰她,问她是怎么了?


    她在床帐内哭着小声问丫鬟:“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爹要把你许配给老道士的儿子你肯不肯?”


    丫鬟的脸色顿时白了,慌忙问:“老爷这么说了吗?我不要,他儿子是个血痨鬼,嫁给他我这辈子都完了……”


    董嘉颜就哭的更凶了,你瞧连香茗都害怕,她爸怎么能不为她考虑一下?为什么非要她陪着出国?就不担心路上她出什么事吗?要是母亲还在就好了,至少有个人替她说话……


    她趴在床上哭累了,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丫鬟也悄手悄脚的离开房间。


    雨越下越大,轰隆的闷雷声中,林素在空气中闻到一股腐臭味,像是从棺材里散发出来的尸臭味。


    她缓慢的走进董嘉颜的房间,看见床帐之中昏睡的董嘉颜眼皮一抽一抽,这是在做梦吗?


    “谁……谁叫我?”董嘉颜梦呓一般呢喃。


    之后林素听见了董嘉颜迷迷糊糊的在哭着梦呓说:“我不喜欢你……我不要嫁给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们放过我吧……爸,救救我,我不要嫁给他……”


    林素挑开了床帐看进去,发现床帐之内尸臭味更浓。


    她梦到了自己最害怕的事情吗?


    床上的董嘉颜突然睁开了眼,迷迷瞪瞪的盯着床顶的纱帐。


    林素隐身在床后,只见董嘉颜像是梦游一样直愣愣的光脚下了地,一步步走出了房门,绕过回廊走向了另一个院子。


    她跟在身后,看着董嘉颜进了停放棺材的那间废弃屋子里,僵硬的停在棺材前,不停的流泪,呢喃着说:“放了你……你就能让我爹去死吗?”


    这不是梦游,是董嘉颜被棺材里的那东西用了幻术吧?它让她梦到了自己最害怕的场景,引诱她朝棺材走过去,毕竟这是“白龙神”惯用的伎俩。


    它一定让董嘉颜产生了幻相,告诉董嘉颜放了它,它就能替她杀了统帅……


    董嘉颜的手指僵硬的抓住了棺材上的红线,用力一扯。


    红线“轰”一声燃起火焰,绕着棺材钉烧了一圈,“突突突”几个烧红的棺材钉一个个顶出来。


    一阵浓郁的尸臭味从棺材里涌出来,阴风瞬间将棺材盖掀开。


    “你在干什么?!”门外老道士披头散发的冲进来,像是刚准备睡下就提剑冲了过来,挥开棺材前的董嘉颜,挥掌要重新按住棺材盖。


    可已经晚了,棺材盖被一只腐烂干枯的手猛地击穿,伸出来死死抓住了老道士的脖子。


    老道士疾步后退,才险险躲开自己的脖子被掐断,可喉咙上还是留下了几道血痕,“你干的好事!”


    棺材板“哐当”砸在地上,董嘉颜一下子被吓醒了,抬头看见眼前立在棺材上穿着清朝衣服的骷髅,惊惧的瞪大了眼睛。


    棺材上的骷髅却瞬间撞开老道士,扑身出了房门,眨眼间就消失了。


    “你要害死你全家了!”老道士气的发狂,回头瞪向跌坐在地上的董嘉颜:“还不快去喊人!把所有人喊起来!”而后提着剑冲出了房门,追赶着尸臭味追赶过去。


    董嘉颜慌慌张张的站起来,才跑出门就听见了大雨里传来父亲凄厉的惨叫声,那声音穿透轰隆隆的大雨,响彻了整个宅子。


    父亲……父亲真的被它杀了?


    董嘉颜脑子发懵,跌跌撞撞的朝姨娘的院子狂奔而去,在院门口看见地上倒着那些把守的军士,他们一个个全身腐烂。


    再往里走,是吓疯了的姨娘死死抱着她的儿子躲在桌子下,而床边倒着的正在她父亲,她父亲浑身流出来腥臭的血水,两个眼珠子已经被扣了出来。


    血水中,穿清朝衣服的骷髅足尖点地,将两颗血淋淋的眼珠子塞进了自己的眼眶里,转了转……


    董嘉颜吓得低叫一声,“咚”一声昏倒在地上。


    林素在门外看着眼珠子乱转的骷髅只跟老道士缠斗了两招,就再次飞窜出院子,将院子里的军士几乎杀了个精光,又窜进了老道士的房间里。


    “谁?”元宝的声音传出来。


    之后是元宝一声惨烈的叫声,等老道士提剑冲进屋子里时,只看见地上满是血,元宝倒在床上,身上的皮被那骷髅全部剥了下来。


    “元宝!!”老道士声嘶力竭的叫自己的儿子,冲过去那骷髅已经逃了,他根本不想再追,只抱着自己血淋淋的儿子目眦欲裂,慌张的从衣服里翻出一枚玉蝉塞进儿子嘴里,又接接连在儿子七窍上贴了几张符,不停叫他:“元宝,醒一醒,醒过来!不要出窍!元宝!应爹一声!”


    林素悄无声息的追着拿了人·皮的骷髅,出了统帅府,一路追进了山里,没想到那骷髅竟然又钻回了它被砸开的墓室里。


    她隐去身形,追进墓室里,顺着地上的血迹又找到了它——


    墓室的地上堆着一箱一箱被送回来的陪葬品,它没有看这些金银珠宝,而是在墓室墙壁上挥手抹了一下,灰尘一层层掉下去,露出一面不起眼的西洋镜。


    可这镜子好眼熟,不是幻境里放在书斋中的那面镜子法器吗?


    林素惊讶的躲在墙角,难道这面镜子法器是它的陪葬品?所以它的幻术是从镜子而来?


    更诡异的是,它站在镜子前在“穿”那张从元宝身上剥下来的人··皮。


    可血淋淋的皮没有经过处理早就粘成了一团,东破一块,西露一块,它就那么耐心的在镜子前将皮一块一块的贴在自己的骨架上。


    镜子里的光闪动了一下,它身上的皮竟像是“肉白骨”一样自动在它的骨架上长出肉,将皮与皮连接在一起。


    林素恍然大悟,怪不得它那么不能打,却能“制造”出戴家老宅那么逼真的幻境,把几具生魂都困在那里,不是它厉害,是它的镜子法器厉害。


    它靠着这镜子不但能制造出戴家老宅幻境,还能让自己的骷髅身体重新“长”出血肉。


    它想复活自己。


    可它手里的皮太烂了,新的身体长成之后就像东拼西凑的丑陋布偶,有些地方有皮,有些地方没皮,更丑的是它镜子里那双眼睛,浑浊又不稳定,眼珠子乱颤。


    林素慢慢在这墓室里游荡了一圈,在他的陪葬品里找到了一些他生前的蛛丝马迹。


    他的小名里应该有个“敏”字,死的时候非常年轻,未婚,身体很差。


    因为他的陪葬物里有很多生器,是他生前用的一些物品,许多随身戴的玉佩上都刻着一个“敏”字。


    还有个长明灯底下也刻了“敏儿长命不衰”的字。


    她在一块碎开的玉碑上看见,他简略的生前,大概是他生在帝王家,母亲是公主,他出生既荣耀,可却命薄,体弱多病,细心呵护长大十七岁就殁了。


    他的母亲悲痛万分,为他请封王爷名号,为他大办丧事,请来法器,望他能再次转世在自己肚子里。


    所以那面厉害的法器镜子就是她母亲请来的陪葬法器?


    林素抬起头看着对镜补人··皮的它,忽然就懂了,它为什么一直没有投胎转世,变成了“僵尸”。


    它还有记忆吗?


    林素试着躲在暗处低低叫了他一声:“敏儿?”


    它突然一顿,转过头来。


    “畜生!我要拿了你炼成人·皮尸给我儿子续命!”老道士的声音从墓室外传来,他握着剑满身雨水和血水的冲进来,双目赤红仿佛厉鬼来索命。


    他盯着那拼凑出人皮的骷髅怪物,决绝的从怀里掏出一捆火··药,忽然点燃丢到了墓道里。


    他要把出口炸掉,要和这东西在这墓室里不死不休。


    “轰隆——”的爆炸声震得林素身体一颤。


    ※


    昏暗的房间里,林素猛地睁开眼,立刻就听到了404的声音。


    “宿主您醒了吗?戴鸿飞一直在外面敲门,要不要我替您应一声赶走他?”404问。


    果然,戴鸿飞在外敲门一遍遍叫:“大哥?林素?你们还好吗?”


    林素身上瘫软着的戴慈安动了动,从梦里醒过来似得艰难抬起头。


    她立刻抱住了他的脸,在他双眼还没有彻底聚焦时又眨了眨眼,蓝光一闪而逝,然后林素看着他的脸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这声尖叫把戴慈安彻底吓醒了,他被林素猛地推下了床跌坐在地上,吃惊的看着尖叫的林素:“素素你怎么了?”


    林素却像是见了鬼似得捂住自己的脸缩到墙角,尖叫着喊:“鬼!鬼!别过来!你不是戴慈安你是谁!”


    “鬼”这个字一下子集中了戴慈安,他慌忙摸自己的脸,手指在碰在自己的脸时也是一愣,他的脸怎么摸起来坑坑洼洼?


    他慌张的起身冲到床边的桌子前,抓起那面很小的圆镜子照自己的脸,赫然在镜子里看见了一张令他毛骨悚然的脸——皮肤缺一块少一块,浑浊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不停乱晃。


    怎么会这样?他的脸怎么变成了刚复活时的样子?怎么会……


    他惊惧至极,不敢相信自己的脸变成了这样,连手指都跟着抖起来,为什么会这样?他、他刚才难道不是做梦吗?


    他只是做了个过去的梦,怎么一觉醒来脸变回了从前?


    “林素?”戴鸿飞的声音更紧张的传进来,他听见了林素的尖叫声甚至开始用力的撞门,大声喊:“林素你怎么了?大哥!你在对她做什么?开门!”


    床角的林素慌忙叫了一声:“戴鸿飞有鬼!”手忙脚乱的跳下床要逃走。


    他下意识抓住她,牢牢把她抱进怀里捂住了她的嘴低声说:“别叫素素,我是戴慈安,我的脸……不知道怎么变成了这样,但我就是戴慈安!”


    可她却惊惧的在他手指下流着眼泪,害怕的盯着他的脸。


    那眼神让他恼火,为什么要这样怕他?明明刚才他们还在那样亲密的耳鬓厮磨!她那么享受他伺候不是吗?只是换张脸她就怕成这样!她真的爱戴慈安吗!


    他有那么一瞬间真想杀了她,杀了戴鸿飞,像杀光统帅府的所有一样杀光戴家的所有人。


    可是,他已经没有身体可以换了,再杀人一定会引来天雷劫,他虽然还不至于灰飞烟灭,但劈死了这具身体,他就只能变回骷髅了……


    林素的眼泪热热的淌在他的手指上,那双眼睛和眼尾的红痣被打湿,就像是刚才在那张小床上一样,她也打湿了他。


    她在他掌心下颤抖,潮湿的睫毛像脆弱的蝴蝶翅膀。


    真美,她连惊惧都格外动人。


    他才刚体会了一点做人的快乐,怎么能放她走?


    房门被撞的发出巨大声响。


    他抱紧林素低声说:“素素,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谈。”


    他遮住她的眼睛,搂紧她从侧边的小窗户翻身跳了出去。


    “林素!”房门被彻底撞开,戴鸿飞冲进内室,却只看见凌乱的床上掉着林素的鞋子和大哥的衬衫,两个人都不见了。


    西侧的小窗在灌着冷风。


    他快步扑到西窗下探身看出去,什么也没有看见。


    人呢?


    大哥总不会带着林素跳窗逃走了吧?不是,为什么啊?


    戴鸿飞脑子完全懵了,快步跑下楼,发现大哥的车子不见了,难道大哥真的跳窗出去开车带走了林素?


    大哥要带林素去哪儿?回戴家?


    他来不及多想,先开车去找了电话亭报警,他仍然不愿意相信大哥掳走了林素,就报警说有人偷走了他大哥的车,劫持走了他大哥和林素。


    茫茫的黑夜里,他心急如焚,莲姨出门前那样嘱咐他照顾好林素,林素要是出任何差错他都没办法和莲姨交代。


    ※


    车子飞快的驶过夜色茫茫的街道。


    林素坐在副驾里,假装中了他的幻术,手脚发软,闭着眼昏昏沉沉的靠着,只听见车窗外的风呼啸而过。


    他要带她去哪儿?


    白龙寺已经被烧毁了,如今外面还守着警察,他是不能去的。


    戴家他更不能回。


    而他现在以为自己就长“镜子”里那样,肯定不会让人瞧见他,能躲的地方只有他心里最安全的地方——他来白龙寺之前的地方。


    林素好奇,他之前用什么身份?住在哪里?


    车子至少开了半个小时以上,林素听见404低低说:“宿主,出上海了。”


    地面变得颠簸崎岖起来,他停下车子又将林素从车子里抱出来走了一段路。


    她闭眼靠在他怀里,听着404向她汇报,进了山了、在上台阶……


    “是个道观,宿主。”404惊讶说:“原来他不只是冒充和尚,还冒充过道士吗?”


    他停在道观门前,抬脚顶开了门。


    寂静的道观里没有一个人,像是荒废了很久,主道观的屋脊上、门柱上一片焦黑,像是着过火一样。


    但地上、转瓦上长满了青苔,像是几十年没有人来过了。


    他抱着林素从一扇小门里,进入了一间地窖中。


    林素闻到了潮湿阴冷的霉味,直到她被放在一张冰冷的椅子上,听见他走开的脚步声才悄悄睁开眼,看见昏暗之中他的人影晃动,像是在收拾角落里的石床。


    怎么?要囚·禁·她?


    她又朝四周打量,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一人多高的黑色柜子。


    “柜子里是什么?”她问404。


    404几秒之后回答她:“宿主是一块红布裹着的镜子!”


    啊哈,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昨晚修文修的崩溃,害大家久等了,这张给大家发红包弥补大家昨晚等那么久。


    第147章


    阴冷的地窖里, 他来来去去收拾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哪里找来了几条褥子铺在上面,才转身将椅子里的林素抱上了那张石床。


    那褥子散发着一股子霉味,所以林素被放上去之后就装作做梦的搂紧了他的脖子, 不愿意躺下去, 梦呓了一句:“好臭……”


    他顿了一下, 手掌托在她悬空的后背,用戴慈安的声音轻声说:“是干净的素素,先将就躺一会儿好吗?我一会儿找新的垫子给你换。”


    林素勉勉强强的松了手, 躺在潮潮的褥子上, 忍了一会儿, 感觉到自己的眼睛被什么东西蒙了住, 手脚也被什么东西绑了住。


    她依旧没有动,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像是离开了地窖。


    四周一片死寂, 404马上向她汇报:“宿主, 他离开道观了。”


    林素这才手掌撑着石床慢慢坐了起来,手指先摸了摸捆着她的东西,是布条。


    割断当然简单,但很难复原, 她还不想让他发现她是装的,就只是抬起被绑的双手将自己眼睛上蒙着的布条拉了下去。


    “要绑您解绑吗?”404殷勤的问:“这样您探索四周更方便点。”


    “不用。”林素坐在床上环顾了四周,瞧见了角落里还有个铁笼子和铁链, “这地窖之前就是他用来绑人的啊?”


    之前他在这里绑了谁?


    404暗自替他庆幸:幸好他没用铁链绑宿主,不然他现在已经“死”了。


    林素的目光又看向了那个黑色柜子,那柜子像衣柜又像棺材,从侧面锁着一把铁锁。


    “你进去看看镜子上有没有什么字或者符咒。”林素指使404, 她不能亲自去检查,因为那镜子只要照了就会被带入镜面幻境,到时候再惊动了他,麻烦。


    “是的!”404积极响应的探索进柜子里,仔仔细细的检查红布内的镜子:“没有字,也没有符咒……”


    什么也没有吗?


    林素想了想又问:“是双层镜还是单层镜?”


    “是双层的。”404立刻说:“但奇怪我检测不到夹层里有什么。”


    是封印吗?


    林素让它出来,看来需要打开双层镜子才能看清楚夹层里有什么。


    “这镜子很重要吗?”404问她。


    “重要的很。”林素懒得解释在人皮尸梦境里看到的来龙去脉,她目前也只是猜测,他之所以没死就是因为这镜子。


    她没解释,又让404做她的探头在这荒废的道观里环视了一圈,发现这道观是全真派系,崂山派就是全真正统之一,那老道士不就是崂山道士吗?


    这里曾经香火应该不差,因为后院有数十间住房,从锅碗瓢盆看,这里最鼎盛时至少有十几名常住在观中的弟子。


    住房里墙壁上、地砖上仍残留着血迹。


    很快,林素就在后院的一口水井里找到了一堆白骨,只清点头骨就有十二个。


    所以道观里的弟子是一夕之间全被他杀了吗?


    那道观的观主呢?


    林素又让404去了观主的卧房,发现这间卧房里没有一点血迹,保留着原本整洁的状态。


    她在观主的卧房里找到了半只以前描眉用的炭笔,观主这么注重外貌吗?


    她又翻箱倒柜找到了观主的度牒,这相当于过去的“道士证”,上面写着观主的派系、名字、立派时间和他领度牒的时间、年纪。


    立派的时间在七十年前,观主领到度牒时已经五十多岁了。


    五十多岁的道长会用眉笔吗?


    林素还想再看看,道观的门就被推开了,人皮尸抱着一堆东西走进来。


    “他回来了!”404紧张的立刻回收自己。


    林素也蒙眼的布条重新拉上,侧躺在潮湿的被褥中,酝酿了一下情绪。


    ※


    地牢的门打开,脚步声由上至下的进来。


    他抱着东西进来时,看见床上侧躺着的林素抖了一下,她醒了。


    “你……你是谁?”她没有力气的问他,眼泪将蒙眼的布条浸湿了。


    他走进了才看见这样冷的地窖里,她额头和脖颈里出了好多汗,想来是哭了有一会儿,哭出来的汗。


    “是我,素素,你难道听不出来我的声音了吗?”他用戴慈安的声音温柔的和她说。


    她困惑的皱眉:“慈安?是你吗慈安?”


    “是我。”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石床上,把哭泣的她从床上抱了起来,她像只受惊的小鸟一样浑身发抖,紧绷着想抗拒他:“你在怕我吗素素?”


    他将她抱坐在怀里,手掌托着她汗潮潮的后背看她:“为什么怕我呢?”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打底的背心,细细的肩膀上还有一些他留下的红痕,明明他们之前还是那样亲密的爱侣。


    “你……真是慈安吗?”她不确信的问:“那你为什么要绑着我?你的脸为什么……变得那么可怕。”


    他皱了一下眉,拿新的毛巾替她擦了擦额头和脖子里的汗,温柔的说:“素素,如果你真的爱我,难道不是该不在意我的样貌吗?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该爱我。”


    她又哭了,眼泪顺着浸湿的红布淌下她的脸颊,像是脑子混乱一般的欲言又止。


    他又探进她的后背想替她擦背上的汗。


    她颤了一下,双臂无力的挣扎。


    他又不高兴的皱眉:“素素我只是想帮你擦擦汗,不擦干你会生病。”


    她还受着幻术的影响,四肢无力,人也很浑噩,居然真的乖乖没有动了。


    他用毛巾慢慢替她擦汗,手指有意的碰到她消瘦的脊骨,感觉她在自己的手指下细微的颤抖又默默忍受,像个不敢反抗的羔羊。


    这极大满足了他的掌控欲,他就故意停留在她的后颈上,从背后轻轻捏住她的后颈,看她细细的眉头蹙起来,饱满的嘴唇也紧张的抿了抿。


    她那么消瘦,骨头都细细的,仿佛一捏就会碎掉。


    这样脆弱的身体,却在快乐时极尽的盛放,真是让人惊叹的生命力。


    “素素,不要怕我好吗?”他这样说,可手指仍在玩弄似得把玩她的后颈,欣赏着她的颤抖,“我无论变成什么样都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好好的照顾你,你不是很喜欢我服侍你的吗?为什么现在要抗拒我?”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哽咽,眼泪一直在往下掉,无力又小声的说:“我也不想……可是……可是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为什么变成那样?又为什么要绑着我?慈安,我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他想了一下哄她说:“如果我说,我变成这样都是你娘胡英莲害的,你会信吗?”


    她果然吃惊的张了一下嘴巴,好一会儿才说:“我娘害你?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啊,她连杀鱼都不敢怎么会害人……”


    “素素,你难道不奇怪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变好吗?”他的手指又慢慢伸进她潮潮的黑发里,摸到了她的耳朵。


    她完全愣住了,以至于没有留意到他在玩弄她的耳朵。


    真柔软的耳垂,又热又红,和他用过的人皮都不一样,他身上是没有温度的。


    他嗅到她的香气,她确实连出汗都是香的。


    他忍不住低下头,咬她的耳朵低声说:“因为你娘把我的命换给了你。”


    她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太吃惊,还是痛。


    被绑着的手无力的推他,只一味的说:“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你娘交给你的稻草人你还记得吗?”他越玩越上瘾,边说边逗弄她:“你难道没发现其中一个写着我的生辰八字吗?”


    她一下子被堵住了嘴,哭着说:“我不信,我不信妈会害你……慈安,我们回去,回去问清楚……”


    “问清楚能怎么样?”他吻她脸上的眼泪问她:“你愿意把命还给我,自己去死吗?”


    她怔忪着侧过头来,像是要看他,嘴唇几乎贴在他的嘴唇下,哑声说:“你觉得我会不愿意?慈安你……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我爱你,我宁愿自己死也不要拿你的命来换。”


    他仔仔细细观察着她的脸,是真心话吗?她真愿意把戴慈安的命还回来吗?


    他不确定,只确定自己现在很想吻她。


    所以他托着她的后颈,堵住了她的嘴巴,含含糊糊和她说:“我只剩下两三天的活命时间了,素素,我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她一开始还无力的推着他,后来只剩下哭泣,无力的手指甚至轻轻抓住他的背心回应他。(审核员这里只是亲嘴,脖子以上)


    她是这么好引··诱……


    这让他开心又不满,因为他想她是不是也这样半推半就的喜欢上了戴鸿飞?


    他故意用自己崎岖丑陋的脸去贴她的嘴唇,她抖了一下,下意识又想推开他。


    “素素。”他抱紧她,低声说:“亲亲我,就亲这里,既然你能为我放弃活命的机会,自然也能接受我丑陋不堪。”


    她身体紧绷起来,连嘴唇也变得紧绷,哭着慢慢朝他贴过来,却在要碰上他的疤痕时猛地扭开头,瑟瑟发抖的干呕了一下。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他丑到让她呕吐吗?她就这么难以接受他吗?宁愿死,都不能吻他丑陋的脸?


    ※


    上海还在下大雨。


    戴鸿飞浑身湿透的站在戴公馆的客厅里,任由胡英莲愤怒的捶打他。


    “什么叫警察也找不到素素?”胡英莲脸色惨白的问他:“我把素素好好的送上你的车,你把她弄去哪儿了!”


    戴鸿飞被打的脖子通红,却一点也不躲,“对不起莲姨,警察还在找,我也找了很多朋友去找,一定能把林素找回来……”


    “谁带走了素素?”胡英莲眼眶通红的质问他:“你说素素是在跟你大哥独处之后被人掳走了?是你大哥掳走了她?!”


    戴鸿飞也不敢确定。


    胡英莲却心凉了半截,如果是戴慈安掳走了素素,那会不会是戴慈安发现了换命的事要害素素?他不该害素素,要害就害她啊!是她换了他的命,素素根本不知情!


    她后悔极了,后悔今晚让素素出门,明明再有三天素素就能换命成功了,她应该寸步不离的守着素素……


    胡英莲忍不住哭了,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欺负素素,明明作恶的是她,素素是个好孩子……


    她推开戴鸿飞要出去找素素,却被戴鸿飞拉住。


    “警察建议莲姨留在家里,我们去找就好。”戴鸿飞和她说:“如果林素是被绑架了,绑匪就可能打来电话,家里最好有个人在。”


    是,他说的对。


    胡英莲强定下心神,如果戴慈安知道了换命的事,一定也知道稻草人,他说不定会回来要那对稻草人,她得在戴公馆等着。


    ※


    大概过了几个小时,道观里也下起了雨。


    他又一次从道观外回来,这次带了些干净的水和药,没有直接下地窖,他去废弃的厨房生着了火,直接用带水的水壶烧了些水,拎着水下了地窖。


    林素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脆弱,又哭又出汗,在石床上躺了一会儿竟然真的发烧了。


    他后悔起来刚才让她那样哭,可他当时在气头上就故意想要让她承认,她的身体依旧很享受他的伺候,想要让她像在小屋里一样目眩神迷,求着他别走……


    他完全忘了她再厉害,也只是个体弱的凡人,地窖本就阴冷潮湿,她那样哭又那样出汗,躺在石床上汗一落,肯定会生病。


    生病了麻烦的还是他。


    走进地窖里,他又看见躺在床上的林素。


    床上已经扑了新的褥子和被子,她消瘦的身体包裹在蓝色的被子里,显得脸色更苍白了,只有嘴唇红的异常。


    他走近放下手里的东西,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那么烫。


    这次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安安静静的躺着,任由他把她托起来,掰开了嘴巴才有一点动静。


    她皱了皱眉,鼻腔里发出痛苦的哼哼声。


    “素素,这是退烧药,你把药吃了。”他把一粒退烧药放进她嘴里,又灌了点温水,可她一点也不往下吞咽。


    他只好轻轻捏住她的鼻子,低头嘴巴对嘴巴的把那粒药给她推进去,又托起她的下颚。


    她这才痛苦的咽了下去。


    他嘴巴里却残留了许多苦药味,看着歪到进怀里苍白的她,忍不住呢喃说:“你不是那么厉害的吗?怎么会这么容易生病?”


    她厉害到能剥了他的皮,怎么会出出汗、哭一哭就病了?


    快点好吧。


    他揉了揉她发烫的嘴唇,只剩下那么点的时间,他原本是想要在这里和她把所有夫妻之间做的事都做了,想要拿她去威胁胡英莲交出稻草人……


    可现在他只想要她快点清醒过来,别这样恹恹的自己昏睡。


    他小心翼翼把她放回床上,倒了温水用毛巾给她擦额头和其他地方,他记得是这样降温的吧?


    可她迷迷糊糊的居然说:“疼……”


    “怎么会疼呢?”他只是在替她擦脚心,擦的非常轻,甚至连绑着她的绳子也解了。


    “疼……”她却一直不清醒的叫疼,过一会儿又开始凄凄哀哀的叫:“慈安哥……慈安……抱抱我,我难受……”


    她是在真正的戴慈安。


    他很清楚,她叫的不是现在这个丑陋不堪的他。


    如果她知道现在蹲在她身边,替她擦脚的人是他,恐怕又吓的哭起来了。


    可他还是丢下了毛巾,慢慢侧躺在她身边隔着被子抱住了她:“抱着了,不要哭,一会儿又哭出一身汗。”


    她没有绑的手就软绵绵的从被子里伸出来抱住他的脖子,滚烫的脸挨过来贴在他心口,小猫似得呢喃:“挨着我……慈安哥挨着我……”


    她的脸不安的往他身上冰的地方贴。


    他被贴的又心软又心热,进被子里用整个身体抱住了她,“贴着了。”


    她居然真的安稳了下来,枕在他心口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听见她的呼吸逐渐细密匀称,忍不住垂下眼去看她,她的脸太小了,蒙眼睛的红布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楚她的神态。


    他慢慢抬起手拉下了潮潮的红布,看见她闭着的眼睛上睫毛潮湿,可怜极了。


    “怎么还哭呢?”他声音低的向叹息,轻轻擦掉她睫毛上的眼泪,“该哭的明明是我。”


    她做噩梦似得闭着眼轻轻哽咽了一下,把脸往他怀里钻了钻。


    他抱紧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这个时候最可爱。


    要是她能永远这样依赖他,爱他就好了,他也不是非要夺走她的命……


    她暖烘烘的呼吸在怀里,竟让他也一点点放松下来,没一会儿居然也睡着了。


    他已经太久没有睡过觉了,因为总觉得睡觉浪费时间,好不容易做人就要每分每秒都在清醒着,所以这一觉睡得出奇的沉。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怀里的林素是醒着的。


    他睁开眼就对上了林素的双眼,几乎是吓的心头一颤,慌忙去捂住了她的眼睛不让她再盯着自己看。


    “你……”林素想说话。


    他恼怒的打断:“别说话,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


    不用一次次用厌恶和恶心来提醒他,他这幅样子有多丑陋。


    真不该摘下她的蒙眼布。


    他转身要下床离开,被子下的腿就被林素的手指碰了碰。


    “别走。”她还无力的躺在那里,任由他遮着她的眼睛,热热的手指想抓住他似得动了动,轻声说:“我其实醒了好一会儿了……”


    她是什么意思?


    他僵坐在床边,仍然没有敢回头,听见她又说:“你的脸,我已经没那么害怕了。”


    是吗?


    “别走好吗?”她又求他:“我一个人被绑在这里很害怕……慈安哥,我梦见你喂我吃药,抱着我了……我知道是你就不害怕了……”


    他的掌心里一片潮湿,她又哭了。


    他回过头看她,她细瘦的肩膀露在被子外哭的一抖一抖。


    “怎么又哭了?”他替她拉上被子,慢慢又躺了回去,却仍然没有松开她的眼睛,“不要哭了,再哭一声汗你的病永远也好不了了。”


    她在他手掌下哑着声音说:“本来也好不了……”


    她吃力的挪动手臂又一次抱住了他,靠近他说:“我从小就得了病,我知道自己活不久……慈安哥,我会求我妈把你的命还给你,我不想害你,更不想你因为我变成这样……你是那么好的人。”


    小小热热的脸在他手掌下哭的泪水涟涟。


    他冷硬的心也像是被这股潮湿浸透了一样,几百年了,他都快忘了真正做人的感觉。


    不是做人皮尸、也不是做观主、做白龙神的感觉,是真正做普通人的感觉。


    他渐渐想起来,曾经他也是个人,有父母、有七情六欲的寻常人。


    他记起来,他的母亲也常常为他掉眼泪,愧疚的和他说:“敏儿,吃苦了……是额娘没有照顾好你,让你生这样的大病……”


    “让我再看看你好吗?”林素仰起头小声的说:“我不害怕你了。”


    他犹豫着,怕她再做出干呕的表情,也怕看到她眼里自己恶心的样子,难道他就喜欢自己这样吗?


    不,他也无比厌恶自己变成这样,他比任何人都厌恶。


    可他心里又在期待着些什么。


    他慢慢的挪开了自己的手指,却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提防的看着林素。


    林素湿漉漉的睫毛眨了眨,看住他的眼睛,没有流露出害怕的神色,只是仔仔细细的看着他,手指拉住被子动了动:“你出来一点,我保证不害怕了。”


    她的手指碰在他的心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心跳的这么厉害,像是真的活了一样。


    他从被子下一点点钻出来,将整张脸袒露在她眼前,期待着听到她说:没那么难看、其实不吓人、看多了就好了……


    可她的眼眶突然又红了,眼泪没有节制的涌出来。


    又把她吓哭了。


    他心里产生一股愤怒,她还是无法接受他。


    心口却被她的手指抓了抓,她哽咽着说:“是我害你变成这样了吗?你的脸变成这样一定疼死了……”


    他怔怔望着她,慢慢抬手替她擦掉了眼泪:“又哭了,说好了不要哭……我的脸不疼。”


    “真的吗?”她不信的问他。


    “真的。”他试探着凑近一点给她看:“只是吓人,但不疼。”


    她就那么近的看着他拼拼凑凑的脸,丑陋的脸,可怖的脸,像是在检查他的肉有没有长好,眼泪依旧掉个不停的凑过来颤抖着吻了他的脸。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


    他的脸被她的泪水打湿,连眼泪都那么热。


    “没关系,素素。”他牢牢紧紧的抱住她,安抚她:“别哭了好吗?一会儿又出汗了。”


    林素靠近他怀里,听见404不可思议的惊呼:“啊?戴慈安的攻略值怎么突然窜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作者有话说:


    小小僵尸只需要素素略施小计


    第148章


    为什么戴慈安的攻略值会涨?


    林素抬起泪水涟涟的眼睛看眼前的人皮尸, 不是该它的攻略值刷出来吗?


    “不哭了。”他的手指轻轻擦掉林素的眼泪,“不怪你,素素。”


    林素颤巍巍的仰起脖子主动亲他的嘴巴,喃喃说:“我该怎么把命还给你?我不能没有你……”


    他托着她的脸颊, 迎接这个吻, 在这个吻里什么也没有再说。


    阴冷的地窖里, 她消瘦的身体在他手臂里快融化,那样的需要他,依赖他, 好像他只要松开她, 她就会惶恐不安的担心他要走, 求他别走。


    从“复活”以来他第一次产生了这种羁绊的感觉, 好像他真的和人产生了关系,有一个人离不开他, 离了他会死。


    这种感觉让他迷恋。


    他甚至不满足于当“戴慈安”, 他希望林素需要的是他, 爱上的是他。


    所以他托开她热热的脸问:“如果我不是戴慈安,你还会这样爱我、离不开我吗?”


    林素迷乱的睁开眼看他,像是听不懂似得说:“可你就是慈安哥啊……”


    “如果我告诉你戴慈安早在十几年前就不存在了,我只是用了他的名字活了下来……”他不甘心的换了另一种说法:“你会像现在这样爱我吗?”


    她挨在他怀里, 又来吻他,没有犹豫的说:“我爱的原本就是你,哪怕你不叫王慈安、李慈安, 我爱的都是你这个人,跟你的样貌、名字没有关系,你不明白吗?”


    他被吻的说不出话,紧紧抱住了她……


    ※


    地窖外的雨越下越大, 整片天都阴沉了下来,才刚刚早上七点多,山里就黑的像夜晚。


    警察和戴鸿飞一直在上海搜查,整夜未眠却一无所获。


    胡英莲守着电话一秒钟都不敢离开,可是始终没有音讯,她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只觉得每一秒都在煎熬。


    她恨自己昨晚让素素出门,她做妈的为什么这么掉以轻心?怎么能觉得白龙神和戴春都死了,一切的危险就都结束了呢?


    明明戴慈安突然苏醒是那么异常的事,她怎么不谨慎的防备着戴慈安啊?


    戴慈安带走素素到底是为了做什么?为什么还不联系她要金童玉女?


    ※


    雨下个没完没了,不记得下了几个小时才稍微小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的起身,替林素掖好被子,弯腰摸了一下水壶,发现水完全凉透了。


    过去了这么久吗?


    他又回头看昏睡的林素,她又出了一身一脸的汗,虽然他已经擦过了,却还是潮潮湿湿的。


    这样睡着不行,会加重发烧吧。


    他蹑手蹑脚的穿好背心和裤子,拎着水壶又重新离开地窖去厨房里烧热水,想替她擦洗一下身上的汗。


    火光在灶台里着起来时,他蹲在灶台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浅浅的抓痕,不禁担心起来,素素会不会因为又累又出汗再病的更重啊?只吃退烧药行吗?


    他又开始懊悔,不该一时上头就跟她到最后一步的,明明知道她还在发烧……


    可是,她主动的碰他,指引他做了一步又一步,他的脑子就跟被点着似得,烧得一塌糊涂,只剩下不清醒的欲念。


    甚至到后来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神魂颠倒的完全大脑放空。


    他没有体会过这种快乐,没想到会这么快乐,所以就没控制住……


    火光熏的他脸颊发烫,山林之中只有雨声和风声,这一刻的宁静让他有些愣神,因为他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


    过去他一直在提心吊胆的躲着老道士,后来杀了老道士,他又一直在为了躲避天雷劫费尽心思的做白龙神,躲进古刹中找更有有权有势的人来保护他……


    他好像从复活后就一直在想着怎么活下来,只有现在才真正的体会到自己的活着的、快乐的、安心的。


    因为林素爱他,因为林素就在地窖里等着他,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林素醒了后看不到他就会害怕的哭……


    他知道自己会笑着去吻她,哄她,他们会紧紧抱在一起,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俩。


    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活下来是为了什么?


    但现在他看着慢慢沸腾的水壶,忽然想:他想每一天都和林素这样在一起,想体会林素带给他的每一种快乐,这样活着才不亏。


    不然他那么辛苦的活下来是为了什么?为了一直躲在白龙寺里?为了钱和地位?


    这些从来没有给他带来过快乐,他甚至要每天提防着自己的人皮烂掉,暴露真面目。


    只有林素给他带来了真正的快乐,只有她不介意他变成什么样子,是什么名字。


    他舍不得林素死了。


    壶水“咕嘟咕嘟”顶起壶盖。


    他站起身拎着水壶,慢慢的倒在水盆里,调温了才端着水盆下到地窖里,还没有走到底就听见林素着急的声音。


    “慈安哥是你吗?你去哪儿了?”


    他快了两步走下去,看见林素眼眶红红的躺在枕头里望着他,抱怨似得说:“你怎么一声不响的就走了?”


    他想:林素不能死,他可以放弃戴慈安的这具身体,就用戴慈安的命来换林素的命,他可以再找新的身体,比如戴鸿飞,反正他很该死了。


    “我去给你烧点水。”他端着水盆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头还难受吗?”


    她居然对着他这张脸亲昵的撒娇了:“看不见你我就难受。”


    这让他又动摇了,如果他用了戴鸿飞的身体,那岂不是要以戴鸿飞的身份和她在一起?


    他接受不了,一想到,她和戴鸿飞在一起,他心里就膈应。


    不,他要以现在这具身体和林素在一起,反正就算他这张脸变得丑陋不堪,林素也爱他。


    他也不是没有办法保住她的命,又保住戴慈安这具身体不死。


    只要将戴慈安的生魂和替死鬼彻底分开就可以了。


    “替死鬼?”404一边把监听到的心声同步给宿主听,一边问:“他说的替死鬼是当初替戴慈安换命的小孩儿吗?分开又是什么意思?保住您又保住戴慈安又是什么意思?我有点听不懂。”


    “牙齿。”林素突然想到了戴鸿飞嘴里长出来的新牙齿,“果然是这样。”


    “什么样?是什么样宿主?”404着急的追问。


    林素没回它,看着人皮尸在她跟前蹲下,拧了手帕轻轻替她擦脸,担心的说:“慈安哥,你的眉毛……好像全掉光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毛,果然是一根也不剩了。


    “是不是因为我换走了你的命?”林素着急的握住了他的手,“我们回戴家吧,我让妈把你的命还给你,反正我本来就快死了。”


    “你不会死。”他拉开她的手,替她擦手掌心,“别担心,我也不会死。”


    她愣了一下又问:“你有什么办法吗?”


    他张口想回答她,又硬生生止了住,他看着林素的双眼,心里产生一种异样感:他好像……沉沦的太快了,居然下意识就想对她坦白镜内的事情。


    他看着这张脸好像在这一刻才惊觉,这张脸、这个人是在白龙寺里剥了他皮的林素啊,他怎么能告诉她镜内的事情?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慈安哥?”她眨了眨眼,声音虚弱叫他,软弱无力的甚至没办法自己坐起身。


    她中了他的幻术,没有半点力气,不能反抗,不能逃走,她只能依附他,是这让他大大的降低了对她的警惕吗?


    还是他带入戴慈安太深了,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戴慈安,认为她在戴慈安面前就会撒娇会任性,但绝不会伤害戴慈安的小女孩?


    她不高兴的蹙了蹙眉头:“你为什么不理我?是不是因为……我什么都给你了,你就腻了?”


    “当然没有。”他忍不住笑了,强大如林素在失去力量,将身心都交出去后也会变得患得患失,“别瞎想。”


    他凑近亲了亲她的脸,又嫌不够的亲了她的嘴唇:“跟你在一起,我一辈子也不会腻。”


    她那么乖的颤巍巍闭上眼,回应他的吻,好像在随时准备接受又一次的亲密。


    可他还是忍了住,松开她的嘴,看着她迷乱又欲求不满的眼神笑笑说:“你还病着,不能再消耗体力了,饿不饿?”


    她不满的抿了抿嘴唇点点头。


    “等给你擦完,我去煮粥。”他又问她:“你有没有想吃的?”


    “馄饨,我想吃我妈做的虾米小馄饨。”她说完眼眶就红了,“慈安哥,我们什么时候回戴家?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他想了想,回答她:“很快,等我处理完一些事情咱们就回戴家。”


    等他把替死鬼的命换给林素,保住戴慈安的这具身体就可以回戴家了,之前带她躲进这里,是打算了利用她拿到金童玉女之后,就杀了她。


    但现在不同了,她爱他,她可以接受他这样的面容,他完全没有必要再躲在这里。


    他要带她回戴家,娶她,跟她过正常人的生活。


    擦完最后一只脚,他又替她穿上了一件背心和里裤,免得光溜溜的在地窖里着凉。


    “我去煮粥,你睡一会儿。”他摸了摸她的脸。


    她立刻着急问:“去多久啊?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太黑了。”


    他喜欢她这样,要不是还要下山一趟,他倒是想抱她一块去厨房煮粥:“很快,你睡一会儿醒过来我就煮好了。”


    他哄着她闭上眼睛,等她昏昏沉沉快睡着了才离开地窖。


    山林之中因为下雨升起一阵阵雾气。


    他没有去厨房,直接出了道观大门,闪身迅速的下山,在阴雨蒙蒙中又回了上海。


    躲开众人的视线,他找了离戴家最近的电话亭,拨通了戴公馆的电话。


    “喂?戴慈安?”电话那头立刻就传来胡英莲的声音:“是你对不对?你把素素带去哪儿了?你想对她做什么?!”


    他又恢复了白龙神时的声音,回应她说:“猜错了,我不是戴慈安。”


    他既然要以戴慈安的身份和素素走下去,就不能用他的身份做坏事,戴慈安在素素心里是那样好的人,他并不想破坏她的印象。


    电话那头的胡英莲愣了愣,近乎惊恐的问:“你……你是白龙神?你不是死了吗?!”


    “让你失望了。”他轻声笑着说:“我不但活着,还和你女儿在一起。”


    “你想做什么!”胡英莲疯了似得声音尖利的问他:“你要是敢伤害素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轻声点。”他被震得耳朵发麻,直截了当说:“我要那对金童玉女,你老老实实的交给我,我就放了林素,不然……”


    他直接挂了电话。


    ※


    戴公馆里,胡英莲抓着电话慌乱又着急的“喂?”了两声,发现对面已经挂断,崩溃一般又想回拨,他要金童玉女倒是说她怎么给他啊?去哪里给他?为什么什么也不说?


    可再拨已经打不通了。


    胡英莲不死心的让一旁的桃枝过来继续回拨,然后快步上了楼去,走进素素的卧室里,毫不犹疑把行李箱从床底下拖了出来,打开行李箱抓出那对红布包裹的稻草人。


    她的手指忍不住在发颤,打开红布,看见穿红衣的“金童”稻草里面已经长出了一根根的黑发,黑发将它的脑袋完全缠裹了住。


    软的。


    草人的胸膛变得很软,就像是已经“活”了似得。


    再过两天这草人就能彻底“活”过来,到时候只用隔开它的肚子放血给素素喝,就能换命成功了,可现在……


    她不是没考虑,要不要拿假的糊弄白龙神?可是她不敢冒这个险,万一骗不过白龙神,他杀了素素怎么办?


    她必须先找到素素在哪里……


    背后的窗户突然无声的被推开了,冷风冷雨吹进来,她浑身一抖,慌忙扭过头去赫然看见一个带着虎头面具的“人”,半蹲在窗户上,面具后的漆黑眼睛盯着她笑了一下。


    “给我。”他朝她伸出手。


    是白龙神的声音!


    胡英莲立刻死死护住金童玉女,喝问他:“素素在哪儿?你让我见到她,我就给你。”


    “你在和我讨价还价?”白龙神猛地闪身进来,眨眼间就扼住了她的喉咙。


    ※


    地窖里的林素猛然睁开眼,看向了床边椅子上的水杯,眨了眨眼,眼底金光闪烁。


    “宿主您要入梦?”404不知道她要入谁的梦,但是提醒她:“您一旦使用柳仙的技能,鲛灵的幻术技能就会自动消失,人皮尸只要照镜子就会发现他的脸没有变,他一定会意识到是中了您的幻术。”


    “没关系,他这个时候一定没时间照镜子。”林素讥讽的说:“他还着急回来给我煮粥呢。”


    虽然他的脸变回从前的恶心样是假的,但他感受到的爱和快乐是真的啊。


    她的幻术只是给他带来了一点“致幻”感,放大了他的痛苦和快乐,但也不是无中生有啊,他确确实实在她怀里、脚□□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他也很喜欢这种快乐不是吗?


    林素在金光闭上了眼——


    同一时间,戴鸿飞才和一名警察从加油站里快步出来,正要赶去下一家,突然眼前一黑,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脑袋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少,因为要写大高、潮了,明天我会更个多的!


    第149章


    “戴鸿飞, 醒醒。”


    一巴掌落在脸上,戴鸿飞痛的睁开了眼,在涣散的视线中居然看见了心心念念的人:“林素?”


    他不敢确定的晃晃晕乎乎的脑袋,坐起身仔细盯着那张脸, 在确定自己没看错之后惊喜的慌忙抓住了她:“林素真是你!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就是在做梦。”林素没有太多时间跟他解释, 拽起他低声说:“这是你梦里的幻境老宅。”


    戴鸿飞这才看清楚四周, 可不就是之前来过的那个幻境戴家老宅吗?他又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苏醒的,“你又入了我的梦?”他被林素拽到门口,着急的低声问:“你现在在哪儿?我和莲姨都很担心你?你有没有事?”


    又发现林素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背心和里裤, 心更是慌了:“你怎么穿这么少?是不是大哥对你做了什么?”


    他立刻解下自己的衬衫给她裹上, 边帮她穿上边着急问:“你被带去了哪里啊?”


    林素看着他一粒一粒帮自己扣扣子的手, 抬头对他说:“我被他带去了楠山的清静道观里, 关在地窖。”


    “地窖?大哥把你关在地窖里?”戴鸿飞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想过是大哥把林素带走了, 但他从未想过大哥会把林素关在地窖里, 这和囚禁犯人有什么区别?大哥为什么要这样对林素?他不是爱她吗!


    林素竖指让他别再继续问无关紧要的问题, 飞快和他说:“我带你去见你母亲。”


    “见她做什么?”戴鸿飞还没明白过来,就被林素拉出了房间。


    漆黑的老宅里,林素拉着他径直朝另一间卧房去。


    “这里不是大哥的卧房吗?”戴鸿飞记得之前来时,这里是戴慈安的卧房。


    卧室里亮着微弱的烛光。


    林素直接推开门进去。


    烛光晃动, 坐在床边的中年女人立刻回过头来,正是宋纯如,她看见闯进来的是林素眉头一蹙, 可目光又在看到戴鸿飞之后亮了起来。


    “鸿飞。”宋纯如盯着戴鸿飞站起来,“你终于回来了,你还好吗?”


    林素的目光跃过宋纯如看向床上躺着的人,那正是幻境里的戴慈安, 只是此时此刻的戴慈安眉毛和头发几乎掉光了,一张脸干瘦的快要变成僵尸。


    是因为换命吧。


    “真是奇怪。”林素笑着问宋纯如:“上次我来的时候戴慈安不是活了吗?这次怎么又死了?”


    宋纯如脸色变得很难看,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梁上悬挂的镜子。


    上次来的时候林素就注意到了这面镜子,戴慈安的房间门口多了这小小的圆镜子。


    “那是白龙神的眼睛吧?”林素扫了一眼镜子问宋纯如:“如果我猜的没错,上次我被带入幻境里见到的戴慈安是白龙神。”她又说:“那次我就很奇怪,戴慈安怎么会苏醒了?而阴魂不散的老道士居然没出现要抓我?是因为白龙神假扮戴慈安将我拖入这幻境里,他当然得先将老道士关起来,免得老道士从他身上发现破绽,醒悟过来自己已经死了。”


    宋纯如吃惊的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居然什么都猜出来了,那她是不是真的能救慈安和鸿飞?


    可宋纯如却不敢多说一个字,因为这宅子里一面面的镜子全是白龙神监视着她的眼睛。


    “你放心,白龙神现在没有功夫监视你,他忙着替我换命呢。”林素和她说:“但你最好快点坦白,他很快就会回过神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宋纯如心头一跳,盯着林素到底是问:“我做梦梦见的那个人……”


    “是我。”林素在那位奶娘梦里跟宋纯如说过话,一旦在梦里有了交际,当事人就也会梦到,“我对你说过的话作数,前提是你要对我说实话。”


    宋纯如紧握着的手指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梦里把她从火海里拖出去的那个人居然真是林素,是换走她儿子命的林素。


    她当然恨林素,她看着慈安断气、看着慈安的身体一天一天被吸干,怎么能不恨罪魁祸首林素?


    可是林素说,她能让戴春和白龙神灰飞烟灭,能帮她报仇,她当然更恨白龙神和戴春,恨不能将他们挫骨扬灰!


    “林素真的是好人。”一旁的戴鸿飞明白过来林素的意图,忙帮她说话:“她在现实世界里救了大哥和我,白龙神也是她杀的,你……你可以相信她。”他实在没办法叫宋纯如母亲,对他来说宋纯如那么陌生。


    可宋纯如看向他,眼眶却一点点红了,她已经分不清眼前这个鸿飞是不是她真正的儿子鸿飞了。


    “被困在这幻境里的生魂不是你儿子,而是他们的替死鬼对吗?”林素问她:“所以你才会帮白龙神哄骗老道士,困住他们的生魂,因为你知道一旦他们的生魂逃离幻境,就会寄生在你儿子的身体里。”


    戴鸿飞愣了一下,蠢笨如他也反应过来,他嘴里突然长出来的新牙齿……不就是从他被林素救出幻境开始的吗?难道……是因为林素救出去那个不是他?!


    他毛骨悚然的看向宋纯如,希望她给出一个答案。


    可宋纯如摇了摇头:“如果我说,我不知道哪一边活着的才是我的慈安和鸿飞,你信吗?”


    “不知道你怎么会帮白龙神?”戴鸿飞惊讶的问她。


    林素却又问:“一开始你以为这幻境里的生魂是你的儿子对吗?”


    宋纯如终于点了头,她没有想到林素会信她,因为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一个妈妈怎么会认不出哪个是她的儿子?怎么能认错?还帮着仇人困住儿子的生魂?


    哪一条听起来她都是个不称职的母亲。


    可林素没有丝毫要评判她的意思,林素只想知道真相,简洁明了的又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确定这里的生魂不是你的儿子?”


    “你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宋纯如如实的说:“慈安那一次在这幻境里苏醒,我才发现我好像被白龙神骗了……”


    因为苏醒过来的慈安记得很多小时候她带他做的事情,他甚至记得那场大火。


    可被困在幻境里的生魂慈安,没有这些记忆。


    宋纯如没有再隐瞒告诉林素,当初她之所以会想烧死戴春,是她偷偷跟着戴春去了一趟白龙寺,买通了那里和尚偷听到,戴春把她两个儿子的生魂全部献祭给了白龙神来为他自己续命。


    她清楚的听见戴春和白龙神说:“等鸿飞满月后,您就能拿走他的生魂了,我是不是就能化煞了?”


    她在那个时候才想起来当初要嫁给戴春时,戴春就曾带她来白龙寺里上过香,有个打扫的老和尚偷偷跟她说:嫁给戴春必死无疑。


    那时候她稀里糊涂的没有听懂,在听到戴春和白龙神的谈话时又想起来这个老和尚,她就趁着去医院复查的过程里,暗中去找到了这个老和尚,一再追问下,老和尚才告诉她,当初戴春娶她就是为了“化血煞”。


    戴春作恶多端,早在娶她的半个月前就接连出车祸、失足坠楼、检查出不治之症快要死了,他花重金给白龙寺翻新修葺,还替刚来白龙寺做名誉住持的白龙神修了个金身佛像。


    那位白龙神就给戴春指了条“化血煞”的路,让他去找符合相应生辰八字的女人结婚,生下和他同月同日同时辰生的孩子,让孩子替他去死就能化煞保住命。


    所以他才会找到了门不当户不对的宋纯如结婚,也才会非要在某个时辰同房。


    可惜宋纯如生第一个孩子时早产了,没有对上戴春的生辰。


    白龙神只好在戴慈安出生后,替戴春做了戴慈安的纸扎人“续命”——借戴慈安的阳寿给戴春。


    可借寿不能长久,戴春这才又火急火燎的要和宋纯如生二胎。


    宋纯如也记起来在生完慈安之后,戴春对她格外的亲昵,几乎刚出月子就要同房,如果不是她生孩子时伤了身体,没恢复好怀不上,恐怕早就怀上二胎了。


    直到鸿飞生下来,戴春又故技重施,要献祭二儿子的命来“化煞”。


    如果不是宋纯如发现了那对纸扎人,鸿飞满月之日就是他的忌日。


    可就算她发现也已经晚了,老和尚说,在她来之前,戴春就已经带着两个外地的小孩儿来让白龙神给他的两个儿子换过命了。


    “换命?”戴鸿飞目瞪口呆的看着宋纯如:“什么意思?我和大哥……”


    宋纯如看着他忍不住哭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我发现的太晚了……那个老和尚说你和你大哥的生魂已经被换走了……”


    老和尚跟她说,在她发现鸿飞胎发被剪了的那天,戴春就带着两个纸扎人来寺里让白龙神换走了两个孩子的生魂,现在她两个孩子身体里的魂儿是别人的,是那两个被戴春选中的外地小孩儿的。


    所以她才崩溃的要在满月那天带着孩子跟戴春同归于尽,可惜她没想到戴春会跑了……


    “你是说……你真的打算烧死我们?”戴鸿飞脸色惨白,他不明白,“就算你发现我们真被换了命,那两个外地的小孩儿也是无辜的啊?他们也不想被换命啊?为什么就要烧死他们?万一那个老和尚是骗你的呢?”


    “对不起。”宋纯如哭着看他,一再的说对不起,向他解释说:“我确认过的,我……我回去后就问慈安认不认识我,他、他叫我戴夫人……”


    所以她才确定自己儿子的魂魄被换走了,两个陌生的孩子占据了她儿子的身体。


    “可他们也只是两个无知的孩子啊。”戴鸿飞浑身僵冷,他没有办法理解要烧死他们,并不是那两个小孩儿先想要抢占别人的身体,是戴春作的恶,该死的只有戴春和白龙神。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宋纯如无从辩解,哭着承认:“可当时我就是想所有人都去死,谁也别想活……我知道自己很恶毒,被困在这里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后悔,但是我当时太恨了……”


    屋子里塞满了宋纯如的眼泪,和戴鸿飞不理解的惊怒。


    林素却皱皱眉,极其平静的问:“你确定你见到的是老和尚本人吗?”


    宋纯如被问的一愣,泪水蒙蒙的眼睛看向林素。


    “也许当初提醒你别嫁的老和尚早就死了。”林素和她说:“你后来见到的是白龙神。”


    宋纯如在困惑中猛然寒毛直立,她不敢相信林素的推断,下意识想否认。


    可林素和她说:“一个老和尚怎么可能知道白龙神那么多内幕还活着?白龙神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你偷听?据我的了解,他能听到整座白龙寺里的动静,而在你踏进白龙寺那一刻,白龙神就知道你来了。”


    宋纯如浑身发寒,听见林素静静的说:“大概率是你在发现戴春书房里的纸扎人时,戴春就知道发现了你,他告诉了白龙神你已经知道了,所以在你未遂戴春进入白龙寺时就中了幻术。”


    “你偷听到的是他想让你偷听到的,你见到的老和尚也是白龙神本人。”林素说:“他的目的就是让你引火自焚,免得戴春需要亲自动手除掉你。”


    所以戴春才能在她点燃汽油那一天有所防备的逃出来,还把两个孩子早就抱了出去,因为他早就知情,只是配合的把她送上死路。


    “你的情绪会在幻觉里放大。”林素明白她为什么会崩溃到要烧死两个无辜的孩子,是白龙神在幻术中放大了她的恨和怨气,当然她本身也一定是有怨恨的,她才刚刚剩下孩子一个月就发现两个儿子都被换走了命,还是丈夫亲手做的,不怨恨、不发疯才怪。


    “只是,那两个外地孩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林素看着她轻声说:“他们以为跟着老师去大城市里见世面,以后就有机会考到上海来上学,他们在回去的火车上还很高兴。”


    宋纯如怔忪的看着她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是我父亲的学生,两个成绩最好的学生。”林素告诉她:“他们被戴春害死之后,我父亲就上吊自杀了。”


    宋纯如的瞳孔里崩溃一般蓄满了泪水,跌坐在身后的椅子里放声痛哭了起来。


    她现在一定很自责。


    林素要的就是她足够自责,带着弥补的心态来帮她除掉白龙神。


    所以林素走上前,轻轻握住了她的肩,什么也不用说,她就崩溃的哭着说对不起,把这些年被困在这里的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她死后来到这里时就意识到这里是假的,因为房间里她的两个孩子躺在床上睡得出奇安静,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们这么安静。


    可是她摸两个孩子的身体是热的,是呼吸有心跳的,她就没有办法丢下他们不管。


    后来又发现戴春也在这里,眼睛上蒙着红布,像死了一样。


    她试图想烧死他,可宅子里根本没有火,她也没办法靠近戴春。


    她也想带着两个孩子逃出这个宅子,试了一次又一次都没有成功。


    直到白龙神出现告诉她,一旦她把孩子带出幻境,他们就会魂飞魄散,如果她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照顾两个孩子,等到他们寿终正寝时,就能重新投胎转世了。


    所以她就一直留在这里照顾着两个孩子的生魂,他们一直在昏睡,但身体一天天的在正常长大。


    她每一天都在独自等着他们寿终正寝,却等来了林素突然闯进来,林素居然唤醒了昏睡的慈安。


    这是戴慈安第一次醒过来,也是这个幻境里发生的第一次异常。


    很快,白龙神就告诉她,林素之所以会进来是为了换走戴慈安的命,他会送一位道士来驱赶抓住林素,让她乖乖配合。


    等老道士来到戴家老宅之后,她才发现苏醒的慈安、老道士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这里只是个幻境。


    她怕白龙神伤害慈安和鸿飞,就配合的哄骗着老道士驱赶林素……


    她一直都以为离开了幻境就会灰飞烟灭,所以在林素带走鸿飞时她那么撕心裂肺的想阻止。


    “其实,你那时候就已经怀疑这里的戴慈安和戴鸿飞可能不是你儿子,你大可以不管,任由他们离开灰飞烟灭,但你还是求我救他。”林素垂下眼看她。


    她脸上满是泪水,嘴唇发抖的说:“我没有那么恶毒……我就算知道他们不是我儿子,也没有恶毒到想他们灰飞烟灭,更何况我照顾了他们十几年……”


    她喉头哽咽的说不下去,这么多年她独自在这里照顾着昏睡的生魂,给他们剪指甲、梳头发……她早就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了……可她没有办法解释清楚自己,没有那么恶毒。


    她不是想要害死那两个外地孩子,她只是不想自己儿子的身体被占据。


    白龙神变成慈安把林素又带进幻境里时,她也是情真意切的想要林素放过被她换走命的慈安,想要林素救救她的儿子和那两个生魂。


    她又抬头看戴鸿飞,“对不起,无论你是鸿飞还是那个孩子……我都对不起你……”


    戴鸿飞的脸就像是被扇了一巴掌似得,在她跟前愣了住,忽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他为什么要指责她?


    她也是被戴春和白龙神坑害了的可怜人啊,她也是把他生下来的母亲,她生下他时也才二十多岁,他怎么能要求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永远保持聪明、理智、明辨是非啊?


    就连他自己有时候也蠢的不得了啊……


    “老道士现在关在哪儿?”林素又抓紧时间问她。


    “在书斋。”她抹掉眼泪对林素说:“自从上次白龙神来到这里之后就把道长困在了书斋里。”


    林素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咯咯、咯咯”的声音。


    像磨牙的声音。


    她侧头看向床上的“戴慈安”,只见他干瘦的下颚在不停颤动,磨牙声就从他嘴巴里传出来。


    “他怎么了?”宋纯如慌忙过去,只见他的肚脐眼位置突然伸出了血水,越渗越多,将白袍子燃成了鲜红色。


    林素猜是白龙神在做法把“替死鬼”和戴慈安的命分割开,肚脐眼冒血?是脐带吗?


    “先跟我去书斋。”她伸手抓住宋纯如:“他快回来了。”


    宋纯如来不及多想,跟着林素快步跑到书斋,把她带到了书斋内的一处暗室里。


    老道士就直挺挺的躺在暗室的地板上,红布蒙眼,进入了昏死状态。


    白龙神这是封住了他的生魂。


    林素快步过去,一把拽走了他蒙眼的红布。


    背后书斋中红布遮盖的镜子和书斋房梁上的小镜子突然震动着晃荡起来。


    “糟了,白龙神肯定被惊动了。”宋纯如脸色惨白的扭头看镜子,又慌忙挡住林素:“他会看到你和鸿飞,你们快走。”


    林素却没动,看着老道士的眼珠子在眼皮下颤动,立刻俯身叫他:“老道士,你儿子元宝死了,你清静道观里的师兄也被人皮尸杀了,道观里所有的徒子徒孙无人生还……”


    老道士猛地睁开眼,抬手扼住了林素的喉咙,目眦欲裂。


    “老道士!”


    “道长!”


    戴鸿飞和宋纯如慌忙来阻止老道士。


    林素却动也没有动,只是看着老道士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字字清晰的说:“你最后的记忆是不是在清静道观内?你见到了你的师兄?被你的师兄带进地窖里然后见到了笼子里的……另一个师兄?”


    老道士浑身颤抖起来,脑子里闪过一些像是做梦似得画面——他背着元宝跟着一道身影走下地窖里,那是他的师兄燕青云。


    燕青云举着烛台,一晃晃的走在前面,先一步跨进地窖内。


    他快了两步跟下去,听见了铁链的声音,又在微弱的烛光中看见角落里放着一个铁笼子,笼子里帮着一个满头银发的……人?


    而那人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看向他,居然是他的师兄燕青云。


    怎么会?那刚才带他下来的燕青云是谁?


    烛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立刻回头警觉的握剑,却对上了一面镜子……


    书斋房梁上的镜子突然像眼睛一样转过来盯向了暗室——


    老道士蓦然坐起来,披头散发的盯向房梁上的镜子,疯魔一般扑身过去抓住镜子在掌心里捏碎,又回过头来目瞪欲裂的看着宋纯如问:“你是活人还是阴魂?告诉我,你究竟是不是人!”


    宋纯如吓得脸色苍白,慢慢摇了一下头,“对不起道长,我骗了你,我死了,你也死了……这里是困住你的阴宅幻境。”


    老道士浑身一震,怔怔的环顾四周,他死了?他怎么会死了?他……死在了哪里?那他的元宝呢?元宝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


    更晚了,但这章有六千多,明天我还会更最少六千多!我们明天继续!


    第150章


    “林素!”戴鸿飞挣扎着猛地醒过来, 四面八方涌过来消毒水的味道,他在一阵阵晕眩中看见围在四周的除了警察还有护士和简宁。


    他已经离开梦里了?林素把他送出来了?那林素呢?她也出来了吗?她被白龙神发现了吗?


    他在刺眼的灯光中慌忙抓住警察的手:“救林素!她被关在地窖里了!”


    “她被关在哪里的地窖了?”简宁慌忙问:“你别着急,你冷静下来说清楚,是哪里的地窖?你怎么会知道的?”


    戴鸿飞解释不清楚, 只着急的下了病床说:“楠山上的一座道观, 叫清静道观!”


    无论如何都要快点赶过去救林素!


    他才冲到病房门口, 走廊里就有一道身影跌跌撞撞跑过来,他慌忙扶住看见了胡英莲那张没有血色的脸:“莲姨你怎么了?”


    “白龙神还活着,他抓走了素素。”胡英莲紧紧抓住戴鸿飞的手说:“他才从戴家离开不久, 快追他!追上他!”她没有办法说明, 白龙神拿走了金童玉女, 她只希望让警察快点去追上白龙神找到素素被关在哪里。


    戴鸿飞脑子里嗡嗡作响, 白龙神复活了?难道……难道是在大哥的身体里?


    ※


    大雨声轰隆隆的密布在夜空中。


    道观的大门猛地被撞开,他身形快的像一支羽箭瞬间窜进了地窖中, 却停在楼梯口没有往下走。


    他脸上全被雨打湿了, 右眼眶里的眼珠子一片赤红, 是老道士砸碎了他在阴宅幻境里的“镜子”,在他窥视时伤了他的眼睛。


    老道士为什么会醒?宋纯如怎么敢去暗室里唤醒老道士?


    他窥见的那抹影子是林素和戴鸿飞吗?


    他难以确定,因为那两道身影闪的太快了,眨眼间就从幻境里消失了, 他只看见是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他心里产生了巨大的不安,除了林素谁还有本事随意出入他的阴宅幻境?除了她谁还有本事能唤醒老道士?


    可林素为什么要再次进入幻境?难道她发现了他没死?发现了阴宅幻境里的秘密?


    不应该啊,林素明明中了他的幻术浑身无力, 一直在昏睡,她怎么有能力进入幻境里?她用什么方式进入的?


    他始终没有搞懂,林素到底是什么来历?用了什么术随意出入幻境、一再破坏他的幻术?


    现在他更不懂了,明明二十分钟之前林素还在他怀里说爱他, 说再也不想离开他,求着他轻一些……


    怎么突然她就带着戴鸿飞又进了幻境里?


    难道她这两天的依赖和爱意都是装的吗?她昏昏沉沉中他的幻术也是装的?为了让他掉以轻心,好趁着他离开时闯入幻境?


    怎么可能?


    他不信那些惊慌的眼泪、跟他的亲昵全是装的,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如果发现了他是白龙神大可以直接再次杀了他,她又不是没有那样的本事,用得着牺牲这么大来陪他演戏吗?


    林素没有必要为了除掉他,委屈自己亲他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如果她没有中幻术,早就可以逃走了。


    难道是她发现了地窖里的镜子?


    可他检查过黑柜子上的灰尘,没有人碰过、打开过黑柜子,她怎么可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他慢慢走下石阶,防备的留意着地窖里的一丁点动静。


    他听到了呼吸声,她居然还在地窖里吗?准备埋伏他?再次杀了他?


    “谁?”地窖里传出她微弱的声音:“慈安哥是你回来了吗?”


    这声音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得,她在可怜巴巴的等着他回来。


    难道这也是她在演戏吗?


    他抓着手里的那对金童玉女草人,不愿意相信她都是演的,他宁愿相信或许是戴鸿飞、是宋纯如他们用了什么法子把林素招进了幻境里,想要找到她的下落。


    要不然他未免太蠢了……居然被她“演”的沉沦其中,愿意放弃戴慈安的身体,耗费精力去帮她续命……


    “慈安哥?”她又叫了一声,虚弱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惊慌:“是你吗慈安哥?谁进来了?”


    他身上的雨水在一滴滴掉下去,发生声响,她被这声响吓到了似得又问:“是谁?你别进来,这里……这里很多人,你快点滚出去。”


    她虚弱的威胁着不明的闯入者。


    “是我。”他到底是应了一声,他愿意再相信林素一次:“素素,你出来,我们离开这里。”


    他站在台阶上刚想破了对林素的幻术,却突然看见地窖内的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灰尘印子,是从放柜子的方向延伸过来的。


    他忙又走下台阶,贴着墙侧身朝角落里的黑柜子看过去,却看见一面镜子立在柜子里,映照出了戴慈安的脸。


    糟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背后突然有人叫他。


    “慈安哥,你在干什么?”是林素的声音。


    她的声音清晰的从身后传过来,他根本不敢回头,一阵冷风猛地从头顶劈斩下来,他抬起头赫然看见一对虎爪刃,令他毛骨悚然的虎爪刃,几乎是本能反应窜身躲入地窖之中,却看见了石床上坐着的林素。


    “慈安哥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白?”林素坐在床上虚弱的问他。


    她在这里,那背后那个是谁?


    “慈安哥小心!”林素盯着他的背后忽然喊了一声。


    别回头!


    他在脑子里不停不停的警示自己,慌乱的只能拼着风声朝前躲开,扑身撞在了石床上。


    背后的冷风却紧追而来。


    “慈安哥!”石床上的林素着急的扑身抱住了他的后背。


    他听见切肤刺骨的声音,听见林素的惨叫声,感觉热热的血喷溅在了自己的脸上。


    “素素!”他惊慌失措的回头拉住背上的林素。


    却对上了林素一双笑盈盈的眼睛,她完好无损的趴在他肩头,对他笑着说:“人皮尸,你的老朋友在镜子里等着你呢。”


    他盯着那双眼睛万念俱灰,连愤怒都来来不及产生,只觉得心碎,“你一直都是演的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演的吗?连这最后的为他挡刀也是为了引诱他回头……


    “也不全是。”她和他说:“爽的时候是真的。”


    他眼前蓦然一片白光,灵魂像是被猛力的抽出去,丢进了阴冷的白光中——


    ※


    房梁上、屋子里所有的镜片“扑扑”破碎。


    他在一片碎光中砸在了书斋的地面上,披头散发的老道士目眦欲裂的盯着他,猛地挥剑朝他的眉心刺下来。


    这太糟了。


    他仓皇的闪身避开,想逃窜出书斋门和窗却一面面全部关上,黄纸符追着他的脚步“扑扑扑”贴在门窗之上,死死封住了他的出口。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老道士像是疯了似得追过来一剑劈下,喝问他:“是不是你杀了道观里的所有弟子?囚禁了我的师兄燕青云?!”


    他不敢硬去接老道士的剑,因为几百年前在墓室里他就和老道士交过手,打斗上他不是老道士的对手,硬拼住会输,所以之前杀老道士时他也是先伪装成燕青云,用幻术困住了他,在幻术里杀了他。


    要不然老道士怎么会不记得自己死了?是因为幻术之下他死于睡梦中。


    “是不是你杀了我!”老道士癫狂的挥舞着利剑,招招毙命,没有留一点防卫和自保的余地:“我的元宝也是你害死了对不对!他在哪儿!”


    老道士还没放弃他那个死鬼儿子。


    “元宝没有死。”他的肩膀被剑光削到,掉了一块没有血的骨头,他这才发现自己是以原身进来的,是那具他最讨厌的僵尸躯体:“他的生魂就被我关在这宅子里,我可以带你去看。”


    老道士握着剑在他眼前停了一下:“元宝没有死?”


    “道长他骗你的!”宋纯如的声音却从暗室里传出来,“在您的生魂被囚进这阴宅里时你儿子就死了,他只带了你的生魂进来!千万别信他的话,他会用幻术来骗你!”


    该死!


    他恼怒的盯向宋纯如,当初真该让她灰飞烟灭。


    “老和尚是你假扮的对吗?”宋纯如也死死盯着他说:“你和戴春骗了我十几年,活着时骗我不够,死了还骗我困在阴宅里替你卖命!”


    “这一切只怪你自己蠢。”他讥讽至极的说:“你第一次遇到的老和尚可不是我,他警告过你别嫁给戴春,你不是不知道戴春作恶多端,可你还是嫁给了他,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吗?是你自己又蠢又贪心。”


    宋纯如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又扫向疯魔的老道士:“你儿子元宝也不是我害死的,是你自己,你为了赚钱替有权有势之人做了多少恶事你一清二楚,你儿子不过是在替你遭报应,他死在我手下也全是因为你善恶不分,原本我只是想找挖坟掘墓之人报仇,是你要替他们镇压我,最后害了自己的儿子是你罪有应得。”


    “住口住口!畜生!”老道士双目充血的举剑冲过来,一剑捅穿了他的心口。


    这一次他连躲也没有躲,只是忍着痛皱眉说:“你怎么还以为能杀得了我?几百年前你就试过了,哪怕你将我的身躯千刀万剐、将我的魂魄火烧雷劈,我也不会死。”


    老道士瞪着他,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可是又很清楚他说的没错,当初在墓室中抓住这僵尸,他也没能找出彻底杀死他的办法,他的一缕生魂好像封存在什么地方,不灭了那缕生魂,他就永远不灭不死不得转世。


    可惜几百年前老道士就没找到他的生魂,不得已才把他炼成了人皮尸,当狗一样养着。


    “有什么用呢?”他忍不住笑起来,抬头对着房梁上碎裂的镜子大声说:“你千方百计把我困进幻境里又能怎么样?林素!你杀不了我!你永远也杀不了我!”他恨得咬牙切齿,一字字说:“我会出去找到你,我永永远远不会放过你!”


    背后红布遮盖的镜子发出一阵碎裂似得声响。


    他猛地回头看过去,只见红布之下渐渐淌出了红色的液体,那是……血?为什么会有血?


    ※


    昏暗的地窖中,戴慈安的身体倒在地上。


    林素闭眼站在镜子前,挥开蓝光凛凛的长剑在掌心里划过,血顺着剑刃滴下来。


    404肉痛的立刻为她开启疼痛屏蔽。


    林素抬起鲜血淋漓的手掌摸着镜子顶端的边缘,沾着血的手指隐隐约约摸到双层镜子之间细微的缝隙,血顺着镜子流下去,她手掌向下,摸到了光洁的镜面上,指尖沾着自己的血迅速在镜面上画了一只带“腿”的[目]字。


    血顺着镜子滑下去,像两条越长越长的腿,滴在了地面上。


    林素再次睁开眼,眼底一片金光中她的瞳孔泛起了白色,那白色像一层雾气似得遮住了她的瞳孔。


    好像柳仙的蒙眼期!


    404突然反应过来,宿主是不是想利用柳仙的蒙眼期不被镜子的幻术所困,又能使用“窥视”技能?


    它怎么也没想到,宿主会把柳仙的元丹利用到这种地步,连蒙眼期都有用!


    血淋淋的镜中映照出金光,在那金光之中带了腿的[目]字忽然真像眼珠似得上下左右移动了一下。


    镜子中猛然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血色文字,叠在林素的血之下,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像是鬼画符一样写着一些根本难以看懂文字,只能隐约分辨出期间的一些字眼——[死][舍利][永镇][狱][敏]。


    “这是什么?”404吓了一跳。


    “是镜子夹层内写的符咒。”林素泛白的眼珠子眨了眨眼,只有镜子上的[目]在来回晃动,她低低喃喃:“爱新觉罗敏之……死后不入地狱,永镇母……宅,随母转世……”


    她明白过来,这是他母亲替他请高人写下的符咒,大意是祈求他死后不入地狱,灵魂永远待在“母宅”之中,随他的母亲一起转世。


    他母亲在他死后也死了?


    林素吃力垂下眼珠向下,镜面内一粒骨头似得小小圆珠就嵌在底部的夹层内,而圆珠旁边是两张干透了的“人··皮”。


    “这是人皮?”404凑近了镜子看,只见那镜面内若隐若现浮现出来的东西看着像薄薄的人皮,可又不是人皮那样的颜色,发黑发乌,一大一小。


    林素眼珠子磨得不适,生·理·胀·痛的淌下眼泪,猛地闭上眼,飞快说:“应该是紫河车和脐带。”


    “紫河车??那就是胎盘吗?”404惊讶至极,所以符咒里的母宅是指胎盘???


    林素已闭着眼再次上前,带血的手掌“咚”的按在镜面上,死死压住了那个带腿的[目]字,眉头都没皱一下,握剑一转剑锋,蓝光在她的眼皮上闪过,像划了浅浅的一道血痕似得,流出了血。


    她掌心的[目]突然裂开,裂纹从[目]字开始,顺着它长长的血脚一路裂了下去,整块镜面全部裂开。


    就在裂开的声响里,林素的眼角流下了血。


    “宿主您还好吗?”404心头一跳慌忙问:“您的眼睛怎么流血了?”


    因为[目]就是她的眼睛,这面镜子是无法靠蛮力击碎的,但能破了它的幻相再击碎,要破幻相就只能以幻术破幻术。


    她破了自己投射在镜面上的幻术[目],连带着破了镜面的幻术。


    镜子在她的手掌下剧烈震颤起来,龟裂如湖面沉冰碎裂——


    阴宅幻境内的镜子突然碎开,无数的玻璃碎片从头顶砸下来。


    人皮尸惊惧的低头看见脚底的地面也变成了镜面,映照着丑陋的他全部碎开,怎么会……怎么会有人能破开这境内的幻境?这不可能!从来没有人能破开这个法子!这么多年连老道士都没有这个能耐……是谁?难道是……林素?!


    脚底的碎片纷纷塌陷,宋纯如回头看见整座困住她十几年的戴家老宅变成一面面镜子、一片片碎裂。


    三个人随着镜片下坠陡然下坠……


    像砸进阴冷潮湿的水里一般,三个人天旋地转的砸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一地的镜子碎片混着零星的血。


    人皮尸摔在狗笼子上,几乎要被摔断骨头,抬头却看见站在几步外的林素,她就站在粉碎的镜子旁,踩在玻璃碎片之中,眼皮上两道红色的血痕,眼皮下的瞳孔充斥着一些红血丝,那么看着他时格外惊心动魄。


    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对他笑了一下说:“敏之,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他无端端打了个冷颤,他盯着她不可思议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叫敏之?”


    “我不只知道你叫敏之,我还知道你为什么没有转世,成了僵尸。”林素脸上还有淡淡的血迹,掌心和瞳孔还在痛着,可她无比兴奋,似乎没有去看老道士和宋纯如,只看着爱新觉罗敏之笑着说:“因为你的母亲请了高僧的舍利,为你打造了这面镜子法器,囚住了你的一缕生魂,祈求你死后和她一起转世,再做母子,多么感人的母爱。”


    他在墙角盯着她的手,她手里拿的……


    “是你的脐带和紫河车。”林素抬了抬手里的东西,一大一小两块干掉的皮,被红线紧紧绑在了一起:“我猜你的生魂就在这脐带与紫河车之内,所以你才会雷都劈不死。”


    他的心立刻慌了,抬头盯住林素的双眼,又恨又惧的问:“你要杀了我吗素素?”


    “错了。”林素笑着否认,明确和他说:“我答应了要让你灰飞烟灭。”


    他僵直的待在角落里怔了怔,他没有想到林素如此聪明又如此心狠,“你就这么恨我吗?这几天的相处你对我没有产生过一点好感吗?我甚至愿意为了你放弃戴慈安的生魂,想要替你换命永远和你在一起!”


    “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这幅丑陋的模样?”林素轻飘飘的说:“我看着你这张脸,听你这张嘴巴说要跟我在一起我都受不了想吐。”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他猛地站了起来,声嘶力竭的质问她:“你在这里说不介意我什么样子,亲吻我这张脸的时候你也在骗我?”


    “又错。”林素讥讽的说:“你比我想象中蠢多了,到现在还没明白过了,你看到自己变丑只是中了我的幻术,我亲吻的一直是戴慈安这张脸。”她目光朝地上昏迷的戴慈安扫了扫:“我是没办法牺牲到吻你这种鬼东西的。”


    “幻术?”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压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中了幻术,可他看向地上的戴慈安,那具身体那张脸和从前一模一样,戴慈安从来没有变丑,变成他从前的丑陋样子……


    宋纯如仿佛怕他伤害戴慈安,慌忙闪身护在了戴慈安的跟前,盯着他和林素说:“要怎么才能让他灰飞烟灭?我要怎么做?”她急不可待的要他死,要他灰飞烟灭。


    “让我来亲手灭了他!”老道士一字字说。


    林素才抬起手里的脐带,角落里的人皮尸疯了似得冲过来,瞬间欺到林素的面前,扼住了她的喉咙。


    林素根本没躲,抬手将脐带和紫河车丢给几步外的老道士,“老道士你报仇吧。”


    “林素!”人皮尸想转手去拦截,却只见老道士飞身抓住了脐带和紫河车,没有任何停顿猛然抽出怀里的火折子。


    那火折子已红线缠绕,裹着黄纸符,只是推开盖子紫色的火焰就瞬间喷涌出来,像火龙一样照亮整个地窖。


    那是老道士炼的天雷火。


    他丢下林素朝老道士扑过去。


    老道士在紫色的火焰中一瞬点燃紫河车和脐带中间的红线。


    “轰”的一声,紫色的火焰将脐带和紫河车一起包裹点燃,顷刻间燃起灰烬。


    他浑身也在那一瞬间从脚开始燃起熊熊火焰将他在眨眼间吞没,不,他不要灰飞烟灭,他还没有好好的做过已天人,他才刚想要和林素一起生活,永远在一起……


    他猛地回过头,火焰中黑洞洞的双眼满是怨恨和眼泪,“林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一直在骗我!”他带着一身火焰冲向林素:“要死我们一起死!”


    “小心!”宋纯如慌忙扑上前想去挡住林素。


    背后的林素伸出手勾住她的腰,在她被火焰点燃时猛地拽到身后,蓝色的长剑瞬间贯穿人皮尸的身体,将他钉在几步外。


    火焰照亮林素的脸,苍白平静,平静到无情无义,“怪就只怪你太蠢了,骗了你那么多次,你怎么还会上当呢?”


    敏之在火焰中颤抖着朝林素伸手,但没有碰到她手就化成了灰烬,他连最后一句:“林素”都没有叫出口……


    他好恨,他恨唯一真心对待的人却一直在骗他……


    作者有话说:


    今天才算是写完了这个大高·潮!爽了爽了!这个世界大概还有一章或者两章就结束啦!然后进入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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