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限制文女王[快穿]箭头 160-170

160-170

    第161章


    “宿主, 祂的攻略值涨到了百分之三十!”404吃惊至极。


    宋曼也吃惊至极,猛转方向盘冲出小区:“那东西怎么真会怕我打死你?!”


    “不知道,我随便试试没想到真行。”林素透过车镜看了一眼,车子后佝偻的老太太和肉色的黏胶一起追出小区, 黏胶却停了下来, 只有老太太一瘸一拐的还在追。


    祂的本体是离不开这栋旧楼吗?所以祂只有附体别人才能离开?


    “糟了, 警察。”宋曼才冲出小区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三四辆警车,慌乱的踩刹车调转方向。


    林素险些被甩出去,抓住扶手说:“去后巷。”


    她在颠簸中摸出江耀辉的手机, 飞快的给霍老板打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霍老板在那头问:“你……”


    没说完林素就着急的带着哭腔说:“你是姐夫的朋友吗?救救我, 姐夫他、他……”


    霍老板??


    宋曼吃惊的握紧方向盘直接撞开生锈的铁闸门。


    铁闸门发出剧烈的“哐当”声, 警车的鸣笛就响在不远处,林素在嘈杂的声音里发出害怕的惊叫。


    霍老板那边立刻就问:“你是林小姐吗?出什么事了?你别害怕, 先告诉我你在哪儿?”


    上钩了。


    林素依旧用惊慌的语气和他说:“我不知道我在哪儿……好像是个小区, 现在好多警察……”


    “你姐夫江云城在你旁边吗?”霍老板又问。


    林素带着哭腔说:“姐夫他好像死了。”


    车子擦着逼仄的墙壁发出刺耳的声音, 硬生生开出了小巷。


    “死了?”霍老板也听见了,马上说:“你旁边开车的人是谁?”


    林素这次没有回答,尖叫一声把手机挂断了,迅速看了一眼后巷路边听着的出租车, 对宋曼说:“把我推下车。”


    “什么?”宋曼被她这一系列的操作搞得发蒙,为什么她打电话给霍老板?又为什么要推她下车?


    林素却干脆利落的转头对她说:“你不用管我自己逃命吧,带着钱逃的越远越好, 我有自己的打算。”


    宋曼还想问她是什么打算,林素已经推开破烂的车门,抱头自己翻滚了下去。


    混乱之中,她看见车边出租车上一个男人迅速下车扶住了林素, 掏出枪朝她猛开两枪,她来不及多想矮身躲开猛踩油门冲出了后巷,从车镜里她看见握枪的男人将林素扶进出租车里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那难道是霍老板的人?


    宋曼想到在那车里取过钥匙,猜想出租车里的人可能是霍老板派来跟江耀辉接头的人,但她想不通为什么林素要自投罗网。


    她握着流血的手臂咬牙朝前开,分开逃或许是更好的选择,毕竟她是江耀辉的共犯,车上还来着江耀辉的尸体,警察要追也是追她,林素脱离她反而更容易被警察救下。


    她扫了一眼车座下的两袋子钞票,不敢相信今晚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自求多福吧,她和林素都自求多福吧。


    车子迅速驶出大道,拐向最近的港口,开车的宋曼没有留意到后备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开了,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了。


    ※


    林素!林素!


    肉色的胶体猛地撞在旧楼的每一扇后窗玻璃上,震碎玻璃试图挤出去,却死死卡在窗框内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素被那辆出租车带走。


    他要把林素带去哪里?霍老板的那栋别墅吗?不,他们会害林素,他们会害死林素!


    胶体调转方向,顺着地面涌出房间,涌到围满了警察的旧楼院子内,朝着水泥地上江云城的尸体涌过去,在警察的惊呼声中将那具尸体全部吞下去……


    祂要换回江云城的身体去找林素,林素只认得这具身体,只认得姐夫……


    “后退!快后退!”年轻的警察柯林抱着受伤的老警察大喊着退到警车旁,冷汗淋漓的看见像凝胶一样的鬼东西在吞掉江云城的尸体后直挺挺的立了起来,从凝胶里挣扎出一只手、一条腿、一个肉色的脑袋……


    “这到底是什么……”柯林惊恐的睁大双眼。


    怀里口吐鲜血的老警察抓住柯林的手臂,吃力的说:“小林,一定要……把林素救回来,她是唯一的证人……”


    肉色的凝胶突然拽起一辆车子朝围着的警察砸过来……


    ※


    “后退!”


    电视机屏幕中,警察护着记者仓皇逃窜后退,现场已经乱成了一片。


    坐在轮椅里的霍林安盯着屏幕里诡异的肉色凝胶,吃惊的皱了眉,那凝胶仿佛黏在旧楼的所有地面上,将地上的一具具尸体拽来拽去抵挡着警察的枪,中间站立着的“凝胶”挣扎着渐渐显现出一张面孔,那面孔五官还是扭曲的,但他能认出来是江云城。


    这东西正在一点点的“重造”人身。


    “霍总,这不会就是您要找的东西吧?”旁边站着的高大男人不可思议的问:“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霍林安没有说话,手指兴奋的抓了抓轮椅扶手,看来林家的传说是真的,这栋旧楼里真藏着“那东西”。


    “蒋明。”霍林安侧头对高大的板寸男人说:“你带人去接应小董,一定要把林小姐活着带回来。”


    蒋明点头应了一声,挥手带着几个手下快步走出灯火通明的别墅。


    霍林安才扭头继续看新闻报道,手机就震动起来。


    居然是[江云城]的来电。


    他立刻接起来,就听见那边传来林素胆小的哭泣声,她哆嗦着问他:“有一群人说是您的人,要带我走,是您的人吗?”


    她倒是还挺谨慎。


    霍林安装出温和的语气说:“林小姐别害怕,那些人是我的人,你跟着他们进来就能见到我了。”


    她“哦”了一声,又紧张说:“你别挂,别挂好吗?我害怕……”


    “别怕,我不挂电话,去接你的人叫蒋明。”霍林安安抚她说:“他是我的助理。”


    电话那边传来蒋明的声音,“林小姐,我扶着你走吧,或者你拽着我的袖口也行。”


    霍林安这才想起来,这位林小姐是个瞎子,那就更好哄骗了。


    他关掉了电视机,听见背后渐渐传来脚步声才转动轮椅转过身,看见了被蒋明抱进来的林素,非常瘦小的一个人,没看见脸时就已经看见她细细的胳膊和双腿,手指紧张的抓在蒋明的胸口。


    怎么是抱着进来的?


    他扫了一眼蒋明,蒋明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


    果然,蒋明走到他身边,弯腰将林素放下,低声和他说:“林小姐脚受伤了。”


    “是吗?”霍林安看向林素,她扶着沙发站在那里,一张小小的脸上长着黑葡萄似得眼睛,可惜这双眼睛是涣散无光的,一个瞎子长这么漂亮的眼睛太可惜了。


    她的手还抓着蒋明,从胸口抓到他的衣袖,紧张惶恐的像小动物,抓住唯一信任的人就不愿意松开。


    蒋明只好俯身低声跟她说:“林小姐,霍总就在你跟前,这里很安全了,你不用害怕。”试图拉开她的手。


    她却抓着他的衣袖摇摇头,哀求似得说:“你别走行吗?再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蒋明看了一眼霍总。


    霍林安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又温和的对林素说:“林小姐,我是你姐夫江云城的朋友,我姓霍,这里是我的家,非常安全,你可以不用那么紧张。”


    他又说:“旁边就是沙发,你可以先坐下,我让医生替你看看腿。”


    他自认为绅士的伸出手放在林素的手指边:“需要我扶你吗?”


    “不要。”林素触电一般慌忙缩起来被他碰到的手指,两只手都抓在蒋明的手腕上,身体完全缩进蒋明手臂里才怯怯的补了一句:“不用霍先生,谢谢你……”


    霍林安扫了一眼蒋明。


    蒋明看出来那眼神里的不悦,马上扶住林素低声说:“林小姐还是坐下吧,霍先生对你没有恶意,他是好意想替你治疗一下腿伤。”


    霍林安看见,林素仰着头听蒋明说话,居然就那么乖乖的坐到了沙发上。


    这让他既费解又不悦,林素也不过是刚刚见到蒋明怎么就这么信任蒋明,而不是信任他?


    他产生一种微妙的不悦感,故意抬抬下巴吩咐蒋明去请简医生过来。


    蒋明点了一下头,还没走,林素就跟着他又站了起来。


    “我不需要看医生。”林素又抓住他的衣袖,“蒋先生你别去了。”


    蒋明又一次看向了霍林安。


    这令霍林安更加不悦了,冷下脸看着蒋明,他的吩咐不够明确吗?他说了去请简医生,蒋明是听他的?还是听林素的?林素说不用他就不去了?


    蒋明立刻领会了他的眼神,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忙拨开林素的手快步离开去请简医生,可林素像个小鸟一样在身后着急的叫他:“蒋先生?蒋先生……”


    叫的他心烦意乱,怕霍总生气,又搞不懂这小盲女在想什么?都和她讲了,这里是霍总的家,他只是霍总的助理,她应该抓着霍总才对。


    可能是眼睛看不见,就会格外信任第一个“帮”她的人,太蠢了,他把她抱进来她就以为他是好人了……


    蒋明加快脚步去敲开简医生的门,“霍总叫你过去。”又忍不住回头朝客厅看了一眼。


    林素还扶着沙发站在那里,没有坐下。


    霍林素看着她惶惶不安的脸,真有些好奇了,“林小姐好像很信任我的助理,反倒不怎么愿意信任我?”


    林素将脸扭向他,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只是……不确定霍先生是什么样子的人。”


    “那林小姐确定蒋明是什么样子的人了吗?”霍林安问。


    林素还是摇头,“也不太确定,但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好人。”


    “为什么?”霍林安深感好奇。


    “因为他第一个注意到我的腿流血了。”林素说:“他很礼貌的问我,能不能抱我进去……我也说不好,就是感觉他人很好。”


    真蠢真天真。


    霍林安讥讽的笑了笑,好人是可以演出来的。


    他懒得计较这些,只想快点了解清楚状况,达到目的。


    “林小姐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霍林安问:“你怎么确定江云城死了?”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言语也有些混乱的跟他说,路上她听见姐夫跟姐姐吵了起来,然后两个人在车外面吵架,她听见了枪声。


    之后就知道姐姐上了车,她问姐夫去哪儿了?姐姐只让她闭嘴睡觉。


    但她一路上都闻到一股很大的血腥味。


    再后来姐姐就带她进了一个小区里,取了什么东西刚要带她走,就出来很多人叫她的名字,要抓她……


    霍林安看了一眼带她过来的司机,司机点点头,确定了她所说无误。


    司机在盯梢时确实是看到一个满身是伤的女人来出租车拿钥匙,之后旧楼里一片混乱,警察赶过来,女人开着车冲出后巷把林素推下车就跑了。


    “我趁着姐姐取东西的时候摸到了后备箱里有一个死人……”林素紧张的握住自己的手指,眼眶通红:“我在他口袋里找到了他的手机,我猜可能是姐夫……我不知道姐姐和姐夫发生了什么,但她说她不是我姐姐,是姐夫雇的她假扮我姐姐……”


    霍林安皱了眉,那个叫宋曼的不会都跟她说了吧?


    “霍先生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林素问他:“她怎么会不是我姐姐啊?如果她是假的,那我姐夫呢?难道也是假的?”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小姐别激动。”霍林安安抚她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我作为你姐夫最好的朋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会替他好好照顾你。”


    蒋明带着简医生快步走过来。


    才听到脚步声,林素就抬起头问:“蒋先生?”


    蒋明张口想回应,又看了一眼霍总,到底是闭了嘴。


    “是我的医生。”霍林安对林素说:“让他替你看看,你别害怕。”


    简医生拎着药箱过来,想扶她坐下,她也紧张的躲开了。


    “不用了,谢谢。”她非常防备所有靠近的人,不安的朝向霍林安问:“霍先生你能替我报警吗?我想找警察帮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出了事找警察一定没有错。”


    霍林安一愣,他怎么可能让她找警察?


    他花那么多心思把江耀辉弄出监狱,出钱出力的让他去找林素,好不容易找到了,怎么能让警察发现把她带走?


    “我藏了姐夫的手机,原本想报警,但我看不见,就胡乱按了一个号码打给了你。”她解释说:“你能帮我报警吗?”


    怪不得她在接通后会先问他是不是江云城的朋友。


    霍林安庆幸江云城那部手机里只有他的号码,那是部新手机,专门用来跟他联系的。


    也庆幸林素是个瞎子,连报警电话都拨不出去。


    “恐怕不能现在报警。”霍林安柔声哄骗她:“你还不确定接你来港城的是不是姐姐对吗?她万一是你姐姐,你报了警,她会很危险。”


    她的表情果然变得更无措了。


    “况且就算她不是你姐姐,你和她在同一辆车上,江云城死在你们的同行期间,警方会首先怀疑你跟她一起杀了江云城。”霍林安又说。


    “我没有。”她惊慌的摇头说:“我没有杀人,我怎么会杀人……霍先生我没有杀人……”


    霍林安看见她眼眶里的眼泪滚滚掉下来,她吓坏了。


    他这才示意蒋明过去。


    蒋明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扶住了她颤抖的背,低声叫她:“林小姐别怕。”


    她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了蒋明的手,抬起头眼泪顺着下颚滑下去:“蒋先生我真的没有杀人,我只是听见了枪声……”


    “我知道,我信。”蒋明说完之后,又马上补道:“霍先生也相信你,不然他也不会接你过来,霍先生会帮你的。”


    霍林安看着依赖着蒋明的林素,只觉得她蠢的可怜,眼睛看不见,人也天真,抓着打手当救命稻草。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救星,不过是在他的掌心里被哄的团团转。


    “霍先生你会帮我向警察解释吗?”林素泪水涟涟的扭过头面向他。


    霍林安对她笑了笑:“当然,林小姐,我是江云城最好的朋友,他回港城之前还和我说过,要带你来做客,托我帮你找医生治眼睛。”


    她抿着嘴唇,瑟瑟发抖的哭着。


    “等我先找到你那个姐姐,调查清楚,我们再报警。”他示意蒋明扶她坐下,又温和的问:“你的腿不痛吗?”


    血已经从她的裤腿渗了出来。


    “让医生看看吧。”霍林安说:“你不放心的话,让蒋明陪着你。”


    林素抓着蒋明的手臂,流着泪慢慢点了点头。


    霍林安忍不住讥笑,真蠢,就连依赖人也找不准最有能力的,只死死抓着一个小助理。


    蒋明蹲下身,边和她说:“我帮你把裤腿剪开,你别害怕。”边用剪子慢慢剪开她被血浸透的牛仔裤。


    林素扶着他的肩膀哆嗦了一下,伤口不深,是翻滚下车的时候划到的,本来不至于流那么多血,但林素吩咐404伪造了大量流血。


    作者有话说:


    404:高级的猎人往往……


    第162章


    伤的不重, 简医生替林素冲洗了伤口,贴了纱布。


    霍林安把装有摄像头的客卧安排给林素住,但她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总是惶恐不安, 也不愿意去客卧里休息, 说自己在沙发上待着就好。


    霍林安对她住哪里无所谓, 他只要确保她暂时不死就足够了。


    他吩咐蒋明给她弄些吃的,先回了自己的卧室,打电话给了警署里的老朋友。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 上面显示着别墅大厅、客卧的监控画面。


    他看着客厅里蒋明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后弯腰在问林素什么。


    林素就站在蒋明对面, 像个小动物似得跟着他, 面朝着他的方向, 问什么都点头。


    蒋明露出了个无奈的笑容。


    电话还没有接通,霍林安调大了监控画面里的声音, 听见蒋明无奈的笑着说:“问你什么你都点头, 你没有想吃的吗?”


    林素扶着岛台腼腆的说:“你做什么我都吃, 我已经很麻烦你了,真的很谢谢你蒋大哥。”


    蒋明望着她又笑一下,转身拿了鸡蛋和青菜替她煮面说:“不麻烦,你今年多大了?”


    霍林安皱了眉, 蒋明老毛病又犯了。


    蒋明跟了他这么多年,什么都好,就是有个心病, 他妹妹六岁时被亲爹卖了,后来他就总想要找回妹妹,有机会就打听他妹妹的下落。


    这个蠢材是又在林素身上找他妹妹的影子吗?


    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喂?”


    霍林安将电脑静音, 笑着说:“柯叔,是我林安。”


    “林安啊,这号码很眼生啊。”对面的中年男人也笑着说。


    因为这号码是他联络江耀辉专用的号码,新开的号码。


    霍林安随便解释了一句,又问柯叔旧楼那边的情况,他担心的说:“柯叔也知道那栋旧楼的地皮我买了很久,要是真闹出大事就烂手里了。”


    柯叔先说了一句:“等一会。”像是避开了人,在寂静的地方和他说:“这栋楼出了名的鬼楼你怎么买了?”


    “我不信这个的。”霍林安笑笑说:“哪块地皮没有埋过人?要是信这些生意就没法做了。”


    “之前你可以不信,但这次……”柯叔低声说:“今晚旧楼里的人全死光了,一个活口没有,楼里冒出来一大片不知道什么东西变成了潜逃犯又消失了……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切断的报道,怕引起市民恐慌,但该播的也播出去了,你这块地皮是要烂手里了。”


    “变成了潜逃犯消失了?”霍林安疑惑的问。


    柯叔就简略告诉他,“那种东西”现在和潜逃犯的尸体一起消失了,只留下一地旧楼住户的尸体,警方挨家挨户的查看,发现没有一个活口,现在封锁了现场正在调查,在查清之前这栋楼是不会解封的。


    霍林安压根不在意潜逃犯江云城的死活,江云城的任务就是把林素带回来,现在林素在他手里了,江云城的尸体消失就消失吧。


    他只在意“那东西”消失去哪儿了?不是说“那东西”尘封在旧楼之下非林家人不可得吗?难道“它”还能跑?


    他又试探性的问柯叔,警方什么时候撤掉封控?他方不方便过去看看旧楼的情况?


    他想带着林素去一趟旧楼,亲自完成剩下的事。


    柯叔和他说,明天看情况,如果今晚能抓到潜逃犯,明天封控就没那么严格了,让小林带他进去看看。


    霍林安谢过他之后,挂了手机,又看了一眼电脑里的监控。


    蒋明已经煮好了速食面,端给了林素,还替她分到小碗里,拌的不烫了才塞筷子给她。


    林素坐在岛台旁吃面,他就那么撑着手臂站在对面看着她吃,出神的在想着什么。


    霍林安没有再犹豫,拨通了蒋明的手机,看着他接起来,吩咐道:“等林小姐吃完,带她来我的卧室。”


    蒋明顿了一下,问:“带她去您的卧室?您有话要问她吗?”


    “这不是你该问的。”霍林安挂断了手机,他打算今晚让林素在他房间里休息。


    一来他不希望,他的手下蒋明对他的“药引”产生不必要的感情。


    二来,他猜测如果“那东西”能从旧楼离开,想必是因为林家最后的传人林素,或许“那东西”就是寻着林素而来,那他就更得把林素放在身边了。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他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他调大电脑音量,听见林素困惑的问:“为什么?霍先生找我有事吗?”


    蒋明垂眼又替她盛了面说:“霍先生或许是怕你晚上一个人不安全,他是你姐夫的朋友,你要相信他。”


    林素握着筷子犹豫了一下,又问他:“那你会陪我一起去吗?”


    蒋明看她一眼,笑笑说:“你还是不要太信任我,万一我不是好人呢?”


    “一直想把妹妹找回来的人,再坏能有多坏?”林素天真至极的说:“反正我就信你是个好人。”


    蒋明脸上的笑容就一点点暗淡了下去。


    霍林安觉得滑稽,平时替他杀人埋尸的蒋明居然被个小盲女打动了?


    ※


    没过一会儿,蒋明就把林素带进了他的卧室。


    霍林安坐在床上看着林素,她吃过了饭气色好了不少,脸洗的干干净净,倒是显出几分羸弱的漂亮,只是还穿着那条破裤子。


    “林小姐今晚就在我房间休息吧。”霍林安故意对她说。


    果然在她脸上看到不安的表情,她下意识的就去找蒋明的手臂。


    蒋明被她拉的想开口对他说什么,又在对上他的目光后闭了嘴。


    霍林安依旧看着林素说:“你别误会,我留你在这里休息是为了安全,警方现在在抓杀害江云城的潜逃犯,我担心他会来找你。”


    他半真半假的骗她,又说:“让蒋明也留下。”


    林素松了一口气似得点头说:“好,我听霍先生安排。”


    霍林安看向蒋明,蒋明心里一定在暗爽吧?被人全心全意的信任,甚至赢过了他。


    蒋明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按照他的吩咐,将沙发整理出来给林素睡,他自己站着就行。


    林素倒是没再说话,拘谨的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像是真的累了,小心翼翼的蜷缩进沙发里躺下。


    没一会儿,霍林安就听见了她细密匀称的呼吸声。


    “林小姐?”他试着叫了她两声,瞧她没反应才确认她是真的睡着了,瘦小的身体蜷成一团,细细的手臂抱住自己,像是冷似得。


    蒋明想拿毯子给她,但只动了一下又停住向霍林安请示:“霍总,要拿条毯子给她吗?”


    霍林安看着他,慢慢笑着说:“蒋明,脏事做多了,现在想做好人好事了?”


    蒋明的脸烧红起来,心里竟然在怕林素听见,低声说:“是我太多事了。”


    他不认为自己想做什么好人好事,他只是总会下意识觉得,如果他的妹妹流落在外会不会也像林素这么可怜?


    但他绝没有其他心思。


    他怕霍林安不信,抬手自扇巴掌:“是我多嘴。”


    霍林安看见沙发上的林素被巴掌声吵的微微动了动,也不想真在这个时候惩罚蒋明,开口低声说:“行了,拿给她吧。”在见到他要的东西前,林素必须健健康康的活着。


    蒋明低头拿了毯子替林素盖上,不敢多看她一眼的退到了窗户边,掀开窗帘的一角朝外面的院子看了一眼,巡逻的手下一切正常。


    沙发上熟睡的人动了动。


    霍林安抬眼看过去,冷不丁对上了林素睁开的眼,那双眼明亮宁静,眼底里映着浅浅的金光,看的他心头一惊,刚想开口问她在看什么,眼前瞬间一黑,倒在了床上。


    蒋明诧异的回过头看向了床上的霍林安,霍总睡得这么突然?


    沙发内,林素紧紧闭着双眼陷入一片黑茫茫的海水里——


    ※


    冰凉的海水翻涌着将林素湮灭,她猛地睁开眼吃惊的发现自己真在看不到边际的大海里,眼前不远处一张巨大的渔网兜着一个人,在一点点的往船上钓。


    这就是霍林安的噩梦?渔网里的人是霍林安?


    林素猛地向上游,钻出水面,看见夜色下前方是一艘中型货船,甲板上几个光膀子的男人正在收渔网,她绕到无人的另一边,从指环内转出蓝色的登山索,抛上船,借着一点力灵巧的跃上了船,躲在了一堆货物之后,就看见那群男人将渔网里的霍林安拽上了甲板,说了一句:“带进去。”


    渔网里的霍林安被直接拖拽进了船舱。


    湿咸的风和酒气涌向他,他浑身冰冷的吃力睁开眼,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就被摔在了地板上,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扯了起来,在他脸上“啪啪”扇了两下。


    “霍老板醒醒。”眼前人笑着叫他:“你要是还不清醒我就只能给你放放血了。”


    好耳熟的话……


    霍林安在一阵阵疼痛中逐渐看清了眼前的人,忽然之间惊惧的大脑混乱。


    这个人不就是当初绑架他的人吗?这里……这里是那艘船?


    他惊悸的盯着眼前那张早就被他打烂的脸,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面前,一遍遍告诉自己,是梦,是又做了这个噩梦……马上醒过来,醒过来就结束了,就像从前每一次惊醒一样。


    可这次他再想从这场噩梦里惊醒过来,却发现怎么也醒不了。


    船还在摇摇晃晃,眼前的人还在说着那些听过一遍遍的话:“霍老板还记得我吧?”


    当然记得,肥三,这伙人绑架了他,在拿到了巨额的赎金后假意里放了他,却又把他从游艇上劫持下来,押上这艘货船带进了公海。


    “霍老板别这样看着我,我昨天确实收了赎金,但是有人出了翻倍的价钱要你的命。”肥三笑嘻嘻的说:“有钱不能不赚啊。”


    霍林安这次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因为他很清楚这场绑架的策划者就是他的好二哥,要他命的也是他的好二哥。


    他只是希望肥三快点给他一枪,让他从这场噩梦里醒过来。


    可肥三却没有立刻杀他,因为还有半个小时才到公海。


    “霍老板,对不起了,这样你能老实点。”肥三接过手下递来的枪,抵在他的腿上“砰”的一枪射穿,又换了另一条腿没有犹豫的再次开枪。


    霍林安痛的眼冒金星,瘫软在地上以为自己会惊醒,可睁开眼,眼前仍然是晃晃悠悠的船舱。


    为什么没有醒过来?为什么这剧痛这么真实?


    他在剧痛里感到慌张,怕自己不是在做梦,怕自己其实一直没有逃脱……后来那些获救逃脱、杀二哥报仇才是他临死前的梦而已……


    肥三站起身,示意让人把他丢到货船最底层的杂物间里。


    霍林安被拖拽着一路拖下去,丢进了臭气熏天的小杂物间,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记得这里,当初他就是在这杂物间里奄奄一息被几只老鼠啃掉了脚指头,这导致他之后被救上岸也感染了,险些丧命……


    窸窸窣窣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他侧过头看见老鼠绿油油的眼睛。


    “滚开,滚……”他奋力的用手去拽旁边的木棍,试图赶走靠近他的老鼠,在心里一遍遍祈祷,这是梦,这必须只是场噩梦……


    如果不是噩梦,那埋伏在船上的警察一定要快点赶过来救他。


    手边的木棍被他不小心顶的更远了一点,他绝望的感觉到脚边传来一阵阵骚动,那是老鼠在凑近他沾满血的脚……


    “滚开!”他挣扎着抖动自己剧痛到没有知觉的脚,可怎么也挪动不了。


    霉迹斑斑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一点。


    他一愣,是卧底警察吗?居然这么快就赶过来救他了?


    他慌忙抬起头,却看见一张清秀漂亮的脸探了进来。


    林素?!怎么会是林素?


    他懵了几秒钟,完全想不明白林素怎么会出现在这艘船上?这是梦吗?


    可她确实是林素,明亮的眼睛涣散的朝四周看了看,小声问:“你在这里吗?”


    “我在。”他顾不上想清楚,慌忙应声:“我就在你两步外。”


    林素竖指“嘘”了一声,从门外挤进来,摸索着朝前走了两步,踢到他的手忙停住脚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好像确认他是不是人。


    “是我。”霍林安在她手指上忙应声,她的手指又热又潮,像是紧张的出汗。


    她吓得缩回手,紧张说:“你别害怕,我是来救你的。”


    他没有害怕,反倒是她还是那么胆小。


    她似乎听到了老鼠的声音,忙伸手替他赶走脚边的老鼠,小声说:“你还能走路吗?”


    他先摇了摇头,意识到她看不见才又开口说:“不能,我的腿被打伤了,动不了。”


    “那怎么办?”林素又伸手慢慢将他的上半身托了起来,吃力的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我试试背你出去。”


    她身上热热潮潮的,霍林安能感应到她飞快跳动的心,她那么细瘦的手臂怎么可能背得动他?


    “你为什么会来救我?”霍林安抓住她要背他的手臂,他不明白林素怎么会出现在这艘货船上?


    船在摇摇晃晃,他的腿在剧烈疼痛,这让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如果是做梦,怎么会这么痛?怎么会一直醒不过来?


    可如果不是梦,林素怎么会在?他不记得从前有见过林素……


    “我也是被抓上来的。”林素小声和他说:“但他们好像只是想把我带回港城,没有想伤害我,也没有绑我……可能是觉得我这样的瞎子跑不到哪里去。”


    霍林安诧异的看向她:“他们抓你干什么?”


    难道也是为了旧楼里的东西?


    肥三是他二哥的人,难道这个时候他二哥就在想把旧楼里的东西弄到手了?


    “我不知道。”林素将他的手腕环在脖子上,着急的说:“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问东问西了,他们一会儿就会杀了你。”


    霍林安看着她,她看起来那么着急,“你为什么要救我?你认识我吗?”


    他又问了这个问题。


    林素费解的皱着眉,面向他说:“我不认识你,但他们要杀你啊,我既然听见了就没办法见死不救啊。”


    他愣了住,因为他们要杀他,所以她就要救他吗?只是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林素:因为我要套点真心话。


    这篇文已经八十多万字了!八十多万字我保持日更唉!我骄傲!


    第163章


    霍林安看着林素空洞洞的眼睛, 忍不住在想:她怎么能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却还这么的天真善良?


    明明是那么细瘦的双腿,却仍在努力的想把他背起来。


    这怎么可能?


    她试了两次都没有站起来,脖子上出了一层薄汗。


    “我太重了, 你就算勉强背我出去, 我们也逃不了。”霍林安按住她的肩膀, 低声对她说:“你帮我出去找个人,他会来救我。”


    “谁?”林素侧过脸来问他:“我要怎么找他?”


    窄小的脸上热的又红又潮,黑发也从马尾里散落下来, 看起来就像个十七八的小女孩儿, 单纯又好骗, 要帮你就是真心实意的想帮你。


    霍林安之前觉得这样的人满大街都是, 可现在细想他身边的每个人,没有一个人会像她这样不顾安危的来救他。


    多讽刺, 他甚至想不出一个会真心实意想帮他的人, 他的二哥算计他要杀了他, 他的父亲放任他们兄弟争斗……


    “你到甲板上听有没有一个叫小林的人,找到叫小林的人跟他说,你知道我被关在哪里。”霍林安放轻声音耐心的和她说:“你带他下来,他会救我。”


    “他是好人吗?”林素不放心的问他:“他真的会救你吗?”


    霍林安凑近一点用更低的声音和她说:“他是卧底警察, 所以你一定要避开所有人偷偷跟他说,一定只能跟他说,别找错了人, 不然他的身份暴露,你也会有危险。”


    她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唬到了,脸色发白的点点头,谨慎的说:“我一定会小心, 不会暴露他的身份,你等着我。”她又想到什么似得,用力把霍林安托抱起来,让他靠在了一袋发霉的大米上,摸索着找了许多东西把他的两条腿架高悬空起来:“这里有老鼠,我怕它们啃你的脚,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霍林安竟然有些于心不忍,伸手拉了她一下:“如果你找不到叫小林的人就不要冒险去搭话,躲起来,躲到安全的地方,不救我也没关系。”


    反正他总会被警察救下船,可她这个弱不禁风的瞎子出去找人太危险了。


    “我知道。”她摸索着握了一下他的手说:“我很机灵的,你放心等着我回来。”


    她机灵吗?


    她拨开了霍林安的手,摸索着小心翼翼离开杂物间。


    霍林安听着她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心里也越来越不踏实,他奇怪的发现自己不踏实居然不是担心她不回来救他,反倒是担心她太想救他冒冒失失的被发现……


    他看着自己还在往下淌血的腿,一只只灰扑扑的老鼠就在他腿边窜来窜去,疼痛已经变成了火烧似得灼烫感。


    他虚弱的靠在发霉的袋子上,听见水声、轰隆声,这一切都和从前经历的一模一样,可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老鼠啃掉他一块块的肉,没有看着自己血快流干的绝望。


    因为他经历过,知道警察会来救他。


    因为小盲女架起了他的脚。


    因为他想:她那样蠢的人,答应了别人就一定会做到。


    他第一次离奇的希望“好人有好报”,至少让唯一一个肯对他施以援手的陌生人有好报。


    船摇摇晃晃,他在眩晕中突然听见了一声枪响。


    “砰——”的一声,他猛地心头一震直起身,是谁开了枪?是林素被发现了吗?


    之后是更加密集的枪响声,密集到他听见了远远近近的惨叫声。


    他马上意识到是卧底警察和肥三的人开火了,可从前他记得是警察在把他找到之后才开得火,这次不一样了,难道是林素被发现了?那她还好吗?


    他挣扎着想要爬出那扇门,双腿拖在地上,痛的他满身是汗,手才碰到门缝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林素回来了吗?


    脚步声冲到门口,一脚踹开了门。


    霍林安看见了那张年轻英气的脸,是小林,卧底警察柯林,从前就是柯林冲进来救了他,可这次本应该是林素和柯林一起冲进来才对。


    “霍先生,我是来救你的警察。”柯林蹲在他身边飞快的将他抱起来:“我带你出去……”


    “林素呢?”霍林安忍不住问:“一个盲女,她帮我去找你,你有看见她吗?”


    柯林汗津津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见到了,是她告诉我你被关在这里,但她被肥三抓住了。”


    霍林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不禁后悔起来,明知道警察肯定会来救他,他又何必让一个盲女出去冒险?只是早一点被解救而已……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救下林素。”柯林抱着他快步冲出底层仓库,顺着楼梯一路冲上甲板。


    枪声越来越清晰,甲板上正在下雨。


    霍林安在大雨里听见枪声就响在脑后,激烈的枪声中许多喊叫声。


    警察在喊柯林把他快点送上小船,肥三的人在喊:“再过来我就打死她!”


    霍林安猛地回过头,大雨打的他睁不开眼,他穿过卧底警察的身影好不容易看见了林素。


    她被肥三抓着喉咙退到围栏边,枪口就顶在她的喉咙上。


    肥三大声呵斥着让警察把小船开过来给他,枪口用力的顶起了她的下巴。


    她在大雨里痛苦的抬起头,那张窄小的脸被雨水冲刷的没有一点血色,浑身瑟瑟发抖的被肥三困在怀里,像是要哭似得抽动了一下仰着的脖子,哑声说:“你不说带我去港城找我姐姐吗?你为什么骗我……”


    “闭嘴!”肥三的枪口就粗暴的捅进了她的嘴巴里。


    霍林安心头一紧,看见她痛苦的皱着眉,涣散的眼睛像是在看天空,可天空之上只有无尽的阴云和黑雨。


    她怎么能这么好骗?怎么能谁都相信?她不能对所有人都友善,那只会让她身处险境……


    他当然不会选择牺牲自己去换林素,他甚至不会让自己留在这艘船上等她被解救,可他非常后悔,后悔让林素去找卧底警察。


    “先带他走!”柯林将霍林安丢给小游艇上的同事,转身绕到船舱后面,握枪朝肥三的右侧慢慢潜行过去。


    霍林安坐进摇摇晃晃的游艇里,知道自己已经得救了,他会被这艘游艇送上岸,送进医院里。


    可林素呢?


    他又听见了一声枪响,像雷声一般炸在他头顶,他慌忙朝林素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林素和肥三齐齐掉进海里。


    之后是一群喊叫声:“救人质!先救人质!”


    “快救她!”他忙转头对游艇上的警察喊。


    警察忙发动游艇朝林素的坠落方向而去。


    霍林安趴在游艇边看见了海面中挣扎的林素:“林素!林素!我在这边!”


    她像是听见了他的声音,苍白的脸扭向他。


    “我在这里!林素手给我!”他奋力的朝她伸出手。


    林素挣扎着朝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抓住他的瞬间,他又听见了第三声枪响。


    肥三在林素的身后开了枪,那一枪射穿林素的胸口。


    霍林安看见鲜红的血从她胸口涌出来,染红一片黑沉沉的海水,看见她愣怔的脸和无助的双眼,她的手就在他的指尖前沉进了海水里……


    ※


    “林素!”


    霍林安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淋漓,一下一下的重重呼吸,眼前是摇摇晃晃的卧室灯。


    身侧有人着急的晃着他的肩膀,在叫他:“霍总?霍总快醒醒……”


    他扭头看见了蒋明,在眩晕之中反应过来刚才的一切只是场梦,居然只是场梦……那林素呢?


    他刚要坐起来去看沙发上林素,就听见窗户外“砰砰”的枪响。


    “霍总,有人闯进来了。”蒋明忙扶起他说。


    “谁?”霍林安心跳因为那枪声快了起来,谁能避开他那么多的枪手闯进来?


    他还是忍不住朝沙发看了一眼,看见林素也已经醒了,像是吓到似得抱膝缩坐在沙发角落里,半张脸埋在毛毯里,脸色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她怎么了?被枪声吓到了?


    “从监控看,好像是……”蒋明没有明说,看了一眼林素,然后将笔记本电脑抱过来给霍林安查看实时监控。


    霍林安就在那监控画面里看见了闯进来的人——江云城。


    他惊呆了,放大画面仔细去看,只见院门前他的人持枪在朝一个人开枪,可那人跟前像是变魔术一般升起一层近乎透明的黏膜,任枪子怎么打都射不穿。


    而那个人就站在正门口的摄像头下,抬起头朝上方看了看,那张脸清晰无比,不就是已死的江云城吗?


    江云城怎么复活了?警方说他的尸体消失了,可现在摄像头下的分明是个活人,难道……江云城被“那东西”复活了?


    霍林安紧紧盯着画面里的江云城,却见他猛地踩住黏胶拔地一跃而起。


    “哐”的一声,卧室的窗户发出巨响声。


    蒋明和霍林安都吓得立刻扭头,赫然看见窗户玻璃外是江云城的脸,江云城的手像是黏在窗框上一样,就那么悬在窗外,一双眼穿过龟裂的玻璃径直的盯住了沙发里的林素。


    他在外张嘴似乎叫了一声:“林素。”但声音全被挡在窗户外。


    他猛地一拳砸在龟裂的玻璃上,那特质玻璃居然被砸的险些碎裂开。


    林素吓得捂住耳朵低叫了一声。


    “霍总您和林小姐先离开。”蒋明立刻将霍林安抱到轮椅上,又过去拉起林素对她说:“和霍总先出去。”


    林素忙抓住了他的手:“出什么事了?”


    蒋明来不及回答,玻璃就又被砸出了“轰隆”声。


    江云城愤怒的在窗户外盯着蒋明,林素,他又要抓走林素!


    “过来林素。”霍林安伸手抓住了林素的手,感觉她要挣扎,更用力抓住她,这一次他怎么也要抓住她,“跟我下去,这里很危险。”


    他将林素拽到自己轮椅前,让她扶着自己的轮椅。


    “那蒋明呢?”林素却担心的回头想找蒋明。


    霍林安心里莫名有些恼怒,她怎么能对所有人都友善?她知不知道这只会害死她自己!


    门外他的人冲进来,他直接吩咐:“把林素抱下来。”


    林素被猛地抱起来,她看到自己被先抱出了卧室,霍林安紧随其后。


    卧室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她就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听见江云城愤怒又着急的叫声:“林素!”


    紧接着是枪响声,蒋明一脚将房门踢上,朝着江云城连开三枪。


    江云城的手抓起沙发挡住了子弹,根本不想跟他纠缠,快步冲到门边一拳击碎了卧室门,再一次喊:“林素是我!是姐夫!”


    他多么希望林素能听出来他的声音,可他追出去却又一次找不到林素了。


    偌大的客厅,只有霍林安的人拿着枪瞄准他,却没有林素。


    他心慌的朝四周找林素的踪迹,看见几步外的电梯正在迅速的上升,林素在电梯里吗?霍林安把林素带走了?


    “你是江云城吗?”蒋明的枪指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盯着他问:“你已经跑不了了。”


    楼下握着枪的人将他包围。


    他站在原地盯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他要把林素带去哪里?”


    他的眼睛猛地穿过皮肉转向了自己的后脑勺,就在后脑勺之上盯住了握枪的蒋明。


    蒋明被骇的浑身一抖,下意识后退半步,他、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人的眼睛怎么能转向后脑勺?


    “他把林素抓去了哪儿?”他盯着蒋明再次问。


    不等蒋明开口,就又什么粘稠的东西从背后涌过来卷住了他的脖子,死死勒住了他。


    “把林素还给我。”他盯着蒋明,近乎愤怒的说:“还给我!”


    他只是想要林素,为什么这些一定要抓走林素!


    蒋明挣扎着快要窒息,被那粘稠的东西吊着挡在了江云城的身前。


    楼下那群手下举起枪却不敢开了。


    江云城用蒋明当肉盾快步走到电梯前,按开电梯,拽着蒋明冲进了电梯内。


    ※


    猛烈的风卷的林素几乎睁不开眼,抱着她的人迎着风朝不远处的直升机走过去。


    她没想到,霍林安的楼顶居然就听着直升机,看来他真的很怕死,随时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


    祂:还给俺!


    第164章


    直升机卷起的风快要把林素吹的流泪, 她干脆闭上了眼睛,被霍林安紧紧抓住了手。


    “上来!”坐在机舱内的霍林安用力想将林素抱上直升机。


    突然有人大喊一声:“林素!”


    狂风之中他的声音清晰的像一道惊雷,林素惊的慌忙回过头,双眼被风吹的睁不开, “姐夫?是姐夫的声音?”


    霍林安抬头看见死而复生的江云城抓着蒋明的脖子冲了上来, 那么多的人都没有拦住一个江云城, 没用!


    “把林素给我,去杀了他!”他不等林素反应,伸手托抱住林素将她从手下的怀里拽上了机舱。


    可该死的江云城又喊:“别走林素!是我!”


    林素这次彻底听清了他的声音, 抓着霍林安的手臂挣扎起来:“我听见我姐夫的声音了, 是他在叫我吗?他来找我了?”


    “不是他!”霍林安抓住她的手臂说:“他死了, 你忘了吗?”


    林素愣了一下, 困惑的蹙眉:“可是我听见……”


    “把林素还给我!”江云城还在冲过来。


    那么多的枪和人居然都没有拦住他的脚步。


    霍林安来不及思考更多,猛地拉上机舱门将所有声音阻隔在外, 立刻下令:“起飞!”


    “那蒋大哥呢?”林素又为了无相关的人拉住他。


    霍林安心烦意乱看见机舱外不知道从哪里涌起了一片肉色的黏膜将他的手下全部覆盖, 又浪潮一样朝直升机扑过来。


    直升机轰隆隆的才离地就被那肉色的黏胶裹住机尾, 拉拽的整个机身倾斜。


    霍林安慌忙扶住要摔倒的林素,抓过旁边的枪,下令无论如何要起飞。


    可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直升机就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声, 机身翻倒在地,急速旋转的螺旋桨将屋顶砸的坍塌,玻璃和各种碎片四溅着飞进来。


    混乱之中霍林安感觉林素尖叫着抱紧了他, 他下意识护住林素的脑袋齐齐倒在彻底损毁的机舱内。


    “林素!”江云城的声音又一次传进来。


    霍林安抬头看见他的脸阴魂不散的出现在裂开的舱门前,他盯着林素,只盯着林素,伸手进来就要拉走林素。


    去死吧。


    霍林安抬起手里的枪, 朝着江云城“砰砰”两枪。


    肉色的黏胶从他的身后涌上来黏住了霍林安握枪的手,导致那两枪歪了歪,全打在了江云城伸进来的手臂上,其中一枪射穿了他的掌心。


    血溅在林素的脸上,她在霍林安怀里抖了抖,就听见霍林安惨叫了一声。


    肉色的黏胶扭断他握枪的手,夺走了那把枪,枪口一瞬调转指住了霍林安的太阳穴。


    “要带走林素的都去死。”江云城血淋淋的手抓住了林素的手臂上,眼睛又冷又恨的盯住了霍林安,祂要杀了他,杀光所有人,警察、霍林安的手下统统杀光,这样就没有人再带走林素烦祂了……


    “不要!”林素却摸索着抓住了枪口。


    江云城一惊,立刻全神贯注控制黏胶不要开枪,他怕误伤了林素。


    黏胶愤怒的停下来,黏住林素的手指。


    她吓得哆嗦了一下,发抖的说:“不要杀人姐夫……”


    她听出来他的声音了?


    江云城看见林素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惊恐的眼泪,哀求似得哭着求他:“姐夫不要杀他……霍老板是你的朋友啊,他、他对我很好,他没有伤害我……你不要再杀人了姐夫……我跟你走,我现在就跟你走好吗?”


    “林素……”霍林安想叫她,想拉住她,却被那些肉色的黏胶涌进嘴巴里,死死的缠住了他的双手,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看着林素颤巍巍的朝江云城伸出了手。


    江云城迫不及待的抱住林素,将她整个身体搂进怀里抱出了机舱,“好,我不杀人了,你不要害怕,我们现在就走。”


    林素蜷在他怀里,被他托起两条腿抱着跳下了翻倒的飞机。


    林素!


    霍林安挣扎着发出重重的呼吸声,却被黏胶更紧的堵死了嘴巴,甚至要塞进他的喉咙里,他快窒息的仰起头盯向林素离开的方向,透过碎玻璃只看见林素在江云城怀里小心翼翼的转过头来“看”他的方向,风将她的碎发吹起来,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全是泪痕。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就像那场噩梦,她为了救他又一次沉进海里……


    死而复生的江云城要把她带去哪里?这些黏胶就是旧楼里的“那东西”吗?那这个江云城不就是被“那东西”附体了吗?祂带走林素是为了吞掉她?


    “林素!”蒋明的声音响在机舱外,他被坍塌的石板压在天台之上,挣扎着叫她。


    可林素已经被江云城抱着跃下了天台。


    黏胶随着江云城的消失而消失,霍林安终于得以呼吸,在一阵阵缺氧的眩晕里被手下救出了机舱,顾不得缓口气吩咐说:“打电话给柯督察,告诉他,江云城来了这里劫持走了林素,让他全城搜查江云城,尤其是旧楼……”


    他决不能让“那东西”把林素带回旧楼,不然林素一定凶多吉少……


    ※


    “你要把我抓去哪里?”林素坐在副驾里,看着车子在穿街走巷,小声的问,这居然是一辆警车,他杀了警察抢来的车子吗?


    江云城侧过头看她一眼,她的脸色很苍白,腿上还受伤了,很惶恐的缩在椅背里像是怕他,“怎么会是抓你?林素我是姐夫,我是来救你的。”


    他伸手抓过她的手,强制性的放在自己脸上让她摸:“你摸摸看,我真的是姐夫。”


    可她热潮潮的手指摸在他脸上不停发抖,越摸索抖的越厉害。


    江云城开着车子疑惑的问她:“你为什么怕我?我是江云城啊,你摸不出来我吗?”


    她颤抖着想将手缩回去,恐慌的问:“可是……可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江云城愣了一下,他忘记了,在林素的视角江云城已经死了,尸体藏在后备箱里。


    “我没死。”他握紧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摸心跳:“你摸,我还活着,只是差点死了。”


    林素抖了一下,手指在摸到他的心跳之后又一点点神展开,在他的胸口摸了好一会儿才困惑至极的问:“你没死?姐夫你真的没死?可是……霍先生他们都说你死了。”


    霍先生、霍先生……她为什么变得这么信任那个恶人?


    “不要信他的话,就是他要害你。”江云城皱眉对她说。


    可林素像被灌了迷魂汤似得说:“怎么会?霍先生不是你的朋友吗?他对我很好,还说要帮你找到凶手。”


    江云城莫名的恼火,“不要再被他骗了,就是他要害你,你姐姐是他找人冒充的,你也是他派人抓走的,这一切都是害他的!”


    他的声音无法控制的显露出愤怒,她坐在副驾里抿紧了嘴唇不敢再开口说话。


    他吓到她了。


    他忽然觉得无比沮丧,为什么这一次会变成这样?她信任那个要害她的霍老板,却变得这么怕他?


    他不想这样,他想她像之前那样依赖他,紧紧跟着他,抱他亲他……


    “对不起。”他握紧她紧绷的手,强硬的牵过来放在自己膝上,难过又沮丧的和她说:“我找你找的好辛苦。”


    林素的指尖摸到一片温热的血,他裤筒下的膝盖像是肉全烂了一样软,他被子弹打穿的掌心也在流血。


    原来他的伤口是不能靠“胶体”马上愈合的吗?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修复愈合?


    她没有说话,控制着自己的手在他掌心里颤抖。


    “咦?”404诧异的冒头说:“祂的攻略值为什么涨了?现在涨到百分之三十五,是因为失而复得?”


    “可能只是因为有了竞品。”林素和它404,曾经只依赖祂的人,依赖上了祂最大的敌人,祂会更想要得到她。


    车子躲开大路,拐进狭窄的巷子里。


    他想找个地方给她休息,旧楼被警察封锁,酒店也不能去,街头巷尾全是在找他的警察,想带着她离开港城根本不可能。


    林素会不会觉得他很没用?把她救回来却只能带着她走街串巷的躲避警察,不但没有别墅给她住,也没有直升机能带她离港……


    他真的很没用。


    思前想后,他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了。


    他将车子停在昏暗的小巷子里,对林素说:“你等我一会儿。”


    然后他下车绕到后备箱旁,打开了后备箱——各类执勤装备里躺着一具已死的尸体,这具尸体有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只是被摔的有些烂,身上的警服也沾着血。


    他记得这个年轻的警察叫柯林。


    胶体从他背后涌出来,将后备箱里的柯林吞了下去。


    小巷尽头的路灯闪了闪,过了好一会儿,他按下后备箱的车盖,摸了摸脸上的伤口,走到车边对着车镜照了照,柯林的脸出现在车镜里。


    副驾里的林素似乎察觉到什么,扭过头来朝向他的方向。


    林素微微愣了愣,看着他穿着沾血的警服从车前绕到主驾的位置,窄窄的腰在车镜里晃了晃,拉开车门坐进来对她说:“你一定累坏了,我带你去休息。”


    声音却依旧是江云城的声音,可那张脸却是警察柯林的脸。


    原来这辆警车是柯林的警车吗?祂杀了柯林,抢了警车,把柯林的尸体放在后备箱里。


    林素眨了眨眼没说话,祂是只有吞下一个人的身体才能“拟人”吗?


    作者有话说:


    这张有点少,我要顺顺情节


    第165章


    漆黑房间里的座机响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一遍响起来时房门被推开。


    穿着警服的“柯林”扶着林素进入陌生的房间里,他很快找到灯的开关,打开了灯。


    白炽灯将宽敞的客厅照亮,这客厅比之前的旧楼客厅要大一倍, 摆着黑色的真皮沙发, 铺着干净的地毯, 电视机和冰箱又大又新。


    对面是落地窗,能一眼望见港城的夜景。


    他没想到柯林一个小警员能住得起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


    座机还在响。


    林素扶着他的手说:“你不接电话吗?”


    他本来不想接,但又想到万一不接对方有什么急事找上门更麻烦, 就扶着林素坐在沙发上, 去接起了电话, 才接起来就听见对面一个中年男人着急的问:“小林你回去了?你怎么样?我听你的组员说你被复生的江云城攻击之后不见了, 给你的手机打电话你也不接……”


    这个声音他好像听到过,他回忆了一下想起来, 是警局里的柯督察, 就是这位督察下令把旧楼戒严了。


    他和柯林是什么关系?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林素, 压低声音,用柯林的声音回道:“我没事,手机摔坏了。”


    他已经可以熟练的撒谎了。


    对面的柯督察还不放心的问:“真没事?江云城没伤害你吧?你怎么突然离队回住所了?”


    “真没事。”他用尽可能低的声音说:“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回来处理一下, 我很快就回去。”


    “算了。”柯督察说:“既然受伤了就在住所休息吧,不用赶过来了。”


    正合他意。


    他没有再多啰嗦一句就把电话挂断了,回头看见林素拘谨的坐着摸着沙发的扶手, 小声问他:“这里是哪里?不是姐姐住的旧楼。”


    旧楼里没有这么好的沙发,整间屋子还散发着晾不干的霉味。


    他没有立刻回答,想了一下才撒谎说:“这里是我朋友家,刚才是我朋友打来的电话, 让我暂时在他这里休息。”


    这一周目变聪明了,会思考、会撒谎了。


    林素面朝向他,看见他那张属于柯林的脸,脸上血迹擦掉了,露出没散掉的淤血,鼻梁很高,眼睛很大,是一张非常年轻英气的脸,不薄的嘴唇削弱了一点英气,多了一些柔和的钝感,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少年稚气,和江云城是完全不同的长相。


    “我们不能回旧楼吗?”她问:“旧楼出什么事了?”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她看不见,所以不清楚旧楼发生了什么,也幸好她看不见,才能让自己哄骗。


    “旧楼出了命案,被警察封控了,所以我们暂时回不去。”他不想让她再追问,起身问她:“你饿吗?我煮粥给你喝。”


    这一次他已经知道怎么煮粥了,可林素却摇摇头说:“我刚出过蒋大哥煮的面,现在不饿。”


    “蒋大哥?”他不解的皱眉,那又是谁?


    “蒋明。”她脱口就说:“是霍先生的助理,他人很好。”


    他心里的不舒服就更明显了,她怎么能觉得谁都好?霍林安身边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可他不想再为这个跟她争论,免得她更怕他。


    “那我抱你去洗澡吧,洗完了我替你看看腿上的伤口。”他过去弯腰要把她抱起来。


    她紧张的缩了一下,抓住他的手臂忙说:“我自己可以来。”


    他低头看见她明显抗拒的表情。


    她扶着他的手臂站起来,摸索着问:“你告诉我洗浴间在哪里就行,我自己可以洗……”


    像是生怕他会陪她一起洗澡,可是明明上一次她会主动要求和他一起泡澡,会靠在他怀里睡觉。


    他不喜欢她这样抗拒,他想要和上一次一样。


    可他很清楚,她把过去他们发生的事情全忘了,这不怪她,怪他自己,怪他没有早一点把她抢回来像上一次一样跟她在一起。


    “我只是抱你进去。”他还是把她抱了起来,进柯林的洗浴间。


    她紧张的手一直在推他,不停说:“放这里就可以了,我自己可以的,姐夫你放我下去吧……”


    他把她放在洗手台前,弯腰去柜子里找了没拆封的新毛巾,又替她调了水温,洗好毛巾放在她手里才说:“你腿上有伤就不要洗澡了,用毛巾擦擦吧,我在外面等你。”


    出了浴室门又想起什么,快步去了厨房里,翻翻找找在橱柜里找到了保鲜膜,回到浴室门口想也没想就推门进去。


    林素才刚刚把衣裤脱掉,听见开门声吓一跳似得抬起了头。


    他这才意识到,应该先敲门。


    “对不起。”他慌忙转过身,抓了一条浴袍背着身递给她:“你先披上,我帮你弄一下腿上的伤口。”


    林素看着他窄窄的腰没有马上接,他的衬衫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能看见他若隐若现的背部线条,小林警员这具身体看起来瘦瘦长长,没想到膀背上肌肉线条这么清晰。


    她接过浴袍随便裹在身上,说了一句:“好了。”


    他才转过身,也没站起来,半跪在她腿边,红着脸低声说:“我用保鲜膜替你把伤口裹一下,别沾水了。”


    她只是轻轻“嗯”一声,把受伤的腿抬起来摸索着想找地方踩。


    他伸手托住她的脚放在了膝盖上,脸就更红了,她的小腿还是这样软,他想起胶体吞掉她的脚、她的小腿……


    脊背后忽然一麻,胶体从他的后背涌出来不受控制的缠上了林素的小腿。


    他惊的慌忙伸手抓住胶体,林素已经被吓的缩脚问:“什么东西?”


    “没什么东西。”他胡乱的解释:“是毛巾。”


    “毛巾?”林素皱起了眉:“可毛巾不是这样的。”


    “是湿的毛巾。”他强制性的让胶体回去,手忙脚乱的替她缠上伤口说:“凉毛巾,好了,你洗吧。”怕她再追问,他一秒都不敢多留的退出了浴室。


    门一拉上,他的胶体就再次涌出来想要钻进浴室内。


    “回去。”他抓住胶体恼怒的低喝一声。


    房间里的灯跟着闪烁一下,胶体不情不愿的钻回了他的身体内。


    他的衬衫全湿透了,这具身体居然也吐水了。


    ※


    “宿主,攻略值又涨了。”404冒头说:“涨到了百分之三十九,果然好色。”


    林素也很惊讶,这应该算是她见过最“没见过世面”的怪东西了,看一看就能心猿意马。


    她趁着浴室宽敞,冲了澡洗了发,弄干净了自己才裹上浴袍出去。


    才拉开浴室门手就被扶住了,他就等在门外,听见她出来就快一步来迎她。


    “你洗澡了?”他看着她没干透的头发愣了愣:“不是只让你擦一下吗?伤口沾水了吗?”


    “我很小心的。”她伸手摸了摸腿上的保鲜膜。


    “你别碰。”他把她扶坐在床上,蹲下身去拆她腿上的保鲜膜,她没有抗拒他,只是坐在床边用浴袍的袖子擦自己的头发,擦的浴袍敞开了许多。


    她眼睛看不见,他的眼睛却看的很清楚,感觉到背后的胶体又蠢蠢欲动,忙身体替她拉紧了浴袍,心里难免担心,她要是和别人在一起,这样肯定会吃亏……


    “我帮你找了一套睡衣。”他红着脸替她擦好伤口,拿起床上的一套T恤和裤子放在她手上:“可能有点大,你先凑合着穿,明天我带你去买新衣服。”


    好耳熟的话。


    林素抓着衣服,想起来他上一次是不是也想带她去买新衣服?


    “你换上吧。”他主动的起身离开了卧室。


    等林素换好了衣服,摸出卧室,就看见他系着围裙,站在开放式厨房里正在煮着什么东西。


    “你怎么自己出来了?”他忙擦了手,快步迎过来,看见她长出一截的裤腿,先蹲下身去替她把裤腿挽了起来,“是太长了,一会儿我拿剪子给你裁掉一截,袖口也需要裁一裁。”


    林素垂眼看着他,他也换了T恤,干干爽爽的挂着一点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她真怀疑祂是不是就喜欢“养”她啊?


    “你在煮什么吗?”林素吸了吸鼻子问他。


    “我在煮双皮奶。”他站起身把林素扶坐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笑意说:“你不饿也能吃点。”


    林素惊讶的抬头,祂居然都学会做双皮奶了?


    “你坐着等一会儿。”他又匆忙去到厨房里,对照着一本食谱在认真的勾兑。


    林素看见灶台上还切好了水果,正对面电视的电源被拔了。


    她忍不住笑了,吸取上次的教训,怕她开电视看到新闻吗?


    ※


    一辆辆警车停在狼藉的别墅外,一队警察上了天台查看。


    柯督察带着另一队警察在客厅里查看霍林安提供的监控录像,录像清晰的爬到江云城开着一辆警车闯进了别墅内。


    “这辆警车是柯林的警车。”柯督察旁边的下属一眼就认了出来。


    柯督察几番确认车牌号码,才确定这就是柯林出警的警车,可是柯林明明才在电话里跟他说,回到住所了。


    “江云城抢走了小林警员的车子吗?”霍林安才处理好伤口,虚弱的担心问:“小林警员还好吗?”


    柯督察依旧看着录像没说话,柯林说他没事,可如果柯林的警车被江云城抢了,他不可能不向组里汇报,更不可能自己回住所休息。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柯林为了破案可以不顾性命安危,他哪怕中了枪也没有贸然离队回去休息过……


    不对劲。


    他立刻吩咐手下:“跟我去一趟翠苑。”


    “是小林警员出什么事了吗?”霍林安马上觉察出异样,装作担心的问。


    柯督察却看了他一眼,挥手让其他人先走,独自留下问霍林安:“林素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霍林安露出困惑的表情说:“是一名出租车司机把她丢在我附近的路上,我的助理蒋明怕出人命就把她先带回来了,刚才我就向您解释过了。”


    “路边捡到陌生人为什么不立刻报警?”柯督察又问。


    “我没想到她是警方在找的人,想着等她吃过饭之后问清楚再报警。”霍林安说:“可没等她吃完,江云城就冲进来了,所以我马上就报了警。”


    似乎没什么问题,可出租车司机为什么会把林素丢在这附近?


    柯督察暂时没有多问,他想先去柯林那里确认一下。


    一队警察跟着柯督察撤走。


    霍林安示意蒋明派人跟着警察去翠苑,如果他没有记错,柯督察的儿子柯林就住在翠苑,难道江云城劫持了柯林,带着林素躲去了那里?


    ※


    江云城把双皮奶从冰箱里取出来,发现凝固的出乎意料好,他兴奋的端去给林素,却发现她蜷缩在沙发里睡着了。


    客厅里的空调开的很低,她蜷缩着手脚睡得眉头紧皱,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一晚的颠簸她一定累坏了。


    他放下双皮奶,小心翼翼过去把她从沙发里抱了起来,她也只是惺忪的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继续睡。


    他把她抱进柯林的卧室里,却有些舍不得把她放在床上,她难得这样不抗拒的跟他亲近,要是她一直这样就好了。


    没开灯的卧室里,他抱着林素坐在床边垂眼看着她,她小小的脸挨在他怀里睡得那么好,多么不容易他才把她抢回来,可她的世界里却多了什么蒋大哥、霍先生。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有他,哪怕洗澡都离不开他。


    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叫他姐夫,主动的给他尝更软的东西……


    胶体从背后涌出来,不听话的缠上了她的脚。


    她睡得太熟了没有察觉到,胶体就熟门熟路的将她的脚吞了下去。


    他也忍不住低下头去亲了她,她睡着的嘴唇没有平时热,却像平时一样软。(审核员只是亲嘴,没有脖子以下)


    她被弄的皱眉哼了一声,他忙松开口,轻轻拍她的背哄她。


    胶体却一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搅合的她越来越不安稳,将醒未醒的颤动着眼皮,脸颊和耳朵一点点红起来,像做噩梦似得呢喃着叫,一会儿叫妈妈,一会儿叫姐姐……


    他着迷的看着她的表情,感应着胶体带来的一阵阵触感,明知道会弄醒她,却舍不得松开她。


    他忍不住又去亲她,这一次是热的。


    她不清醒的挣扎了一下,被他紧紧拥住,像在酒店里那次一样品尝到了小活鱼。


    漆黑之中,他多么想自己能变成她的妈妈、姐姐,这样就算她醒了也不会抗拒他吧。


    他可以和她一起躺在床上睡觉,可以一起生活,她一定会很粘他,会完全离不开他……


    可现在,她只想要挣扎开他,侧开头滚烫的脸埋进他怀里,躲开他的吻,像是要醒似得。


    胶体却像是疯了似得吞着她的身体,完全不听他的管控,将两个人全拥倒在被子上。


    他抱着她忙轻抚她的背,使尽浑身解数想要把她哄睡:“是做梦,林素是做梦,不要怕,姐夫在,姐夫陪着你,你好好睡……”


    她的脸挨在他心口,迷迷糊糊的张开口咬了他一下。


    他过电似得绷紧身体,想推开她又怕她醒了,只能忍着不动,没想到她好像得到了安抚似得咬着咬着就又睡着了。


    他也从一阵阵过电的痛苦里感觉到一点奇妙的滋味,连胶体也全融化似得瘫下去。


    这滋味让他冒了一身汗,又不自控的托住她的后脑勺舍不得她离开,脑子里晕乎乎的一遍一遍重复她的名字:林素、林素……


    叫着叫着就真叫出了声:“林素……”


    把他当妈妈也好,当什么都好,只要和他在一起,他可以变成任何她喜欢的人……


    昏昏沉沉中,大门发出了“咔哒”一声的开门声。


    他太沉迷了,以至于一开始没听见,直到卧室的门把手被转动着扭开,他才猛然惊觉有人进来了。


    一瞬之间,他只来得及将瘫软的胶体收起来,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昏暗之中,柯督察那张脸错愕的看着他和林素,僵在了门口,“柯林?你在干什么?那是谁?”


    他立刻拉起被子盖住了林素的脸,仓皇中拉下自己的T恤坐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


    卧室的灯就被柯督察打开了。


    白炽灯晃的他微微眯眼,心里烦躁的要命,姓柯的警察为什么会来?为什么又有人来打扰他和林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们?


    柯督察在灯光中看着儿子那张脸,又看见他T恤上湿漉漉的一片,简直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是真的,他以为儿子出事了,可赶过来却看见……


    柯林在喂一个女人?他交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


    其他警察还在大门口等着他的号令,他不得不压低声音问:“那是谁?”


    江云城在灯光下睁开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这些打扰他的人。


    被子里的林素闷闷叫了一声:“姐夫?”


    “姐夫?她叫你姐夫?”柯督察彻底懵了,快步上前要去看看那到底是谁,才靠近一步,头顶的灯突然熄灭,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黑暗中缠住了他的喉咙,什么东西?!


    他挣扎着抓住脖子上的东西,那东西就像黄鳝一样往他喉咙里钻。


    “柯督察?”客厅门外传来其他人的声音,不只是一个人在问:“您还好吗?灯怎么熄了?”


    “小林在卧室吗?”另一个人问。


    江云城的脸色一变,居然还有其他人跟着过来了,几个人?能一起杀了吗?


    他正盘算着,手被热热的手指抓了住。


    “姐夫?”林素从被子里挣扎出来,抓住他的手问:“是你吗?”


    “是我。”江云城立刻回握住她。


    同一时间,大门外几名警察举着枪走进了客厅。


    烦死了。


    他操控胶体将门猛地关上,尽可能小声的击昏了柯督察,将他塞进浴室里。


    门把手被转动了一下,警察在外叫:“柯督察?”


    林素刚要问是谁,嘴巴就被江云城轻轻捂住,他在她耳边小声说:“好像是我朋友回来了,你等我一会儿,别害怕。”


    江云城替她拉上被子,起身过去拉开了卧室门。


    几把枪齐刷刷指住他,却在看清他的脸之后顿了一下。


    “小林?”警员惊诧的问:“你在卧室里啊,你爸呢?”


    他竖指“嘘”了一下,走出卧室将门关上。


    客厅里的灯也在一瞬熄灭,几名警察只觉得后背一凉,胶体已经爬过他们的后背缠住了他的喉咙……


    ※


    卧室里,林素快步窜进浴室,伸手叹了一下柯督察的鼻息,还有气,没死透。


    她将柯督察扛在肩上,快步走到卧室的窗户旁,推开窗户朝下看了一眼,好高。


    “宿主要传送吗?”404积极说。


    林素却已经转开了指环,蓝色的绳索缠住实木床,另一头她缠在自己腰上,抓紧柯督察从窗户上一跃而下。


    404的惊呼声才脱口,她就拽进蓝色的绳索荡进了楼下某一户没封的露台上,稳稳落地,干脆利落的收起绳索,砸碎了露台上的玻璃门,进了空无一人的客厅里。


    “您怎么知道这户没住人?”404惊讶问。


    林素扛着柯督察快步从正门出去,走进了电梯里才回答它:“瞎猜的,没装空调没封露台,大概率还没住人,就算住人了也没关系。”


    她从柯督察的领口拽出来警官证,“我可是在救警方的人。”


    就算有人,她会告诉他们警方办案。


    404瞠目结舌。


    林素已迅速的抵达了楼下,才扛着柯督察出来钻进了一辆停下楼下的警车内。


    “那是谁?”不远处躲着几个人就看见一个瘦小的人扛着一个身穿警官制服的人上了警车,却没有看清是谁。


    还想再确认是谁,那辆警车已经发动超速似得飚了出去,只隐约看见驾驶位坐了一个女人。


    ※


    漆黑客厅里溅了一些血。


    江云城将几名警察的尸体一具具塞进了书房里,脱掉自己沾血的T恤随便擦了擦地上的血,胶体越来越不听话了,每次都要将人摔死,明明击昏就够了,弄的一团乱。


    不过这里也不能再呆下去了,警察找不到柯督察还会再派人过来。


    他丢下T恤,盘算着要不要连夜用柯林的身份带林素逃离港城?


    推开卧室门,他愣了一下,林素不在床上了。


    “林素?”他慌忙打开了灯,整间卧室里都不见林素,而窗户大开着。


    他心顿时一沉,快步冲进浴室里,果然柯督察也不见了。


    柯督察劫走了林素?


    他脑子嗡嗡作响,转身扑到窗户边,只有夜风吹着他,楼下一辆警车在迅速的驶出小区。


    是柯督察的车吗?他要把林素抓去警局?


    胶体恼怒的从他背后涌起来,拽着他这具身体就跃出了窗户,根本不顾他这具身体的安危,将他重重摔在露台的围栏上。


    他痛的呕出一口血,身体又被胶体拽着直坠下去追那辆警车。


    他活该,他就该由着胶体痛下杀手扭断柯督察的脖子!杀光所有人!他为什么总在出错?为什么总是把林素弄丢!


    胶体拽着他砸在楼下的警车上,警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警报声,他跌跌撞撞的摔下警车,撑着身体站起来,擦了擦嘴巴上的血,抬头却已经看不见那辆开走的警车了。


    去哪里?他们要把林素带去哪里?


    角落里有人影晃了晃,胶体立刻冲上去缠住了那人的脖子,将他拽过来摔在了地上。


    他垂下眼,隐约记起来,这个人好像就是“出租车”司机,那辆霍林安派去守在小区后的出租车……霍林安的人怎么会在这儿?


    “你看到了什么?”他拽起口吐鲜血的司机问:“霍林安派你来的?是他带走了林素?还是那辆警车?”


    司机挣扎着挤出一句话:“警车……林素好像就在警车上……”


    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柯林背后的胶体,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柯林背后的“鬼东西”粘住他的手机拽了出去,甚至接通了电话放在了柯林耳朵边。


    “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好像是林素开着警车逃了?”霍林安是声音传出来:“她是个瞎子。”


    作者有话说:


    昨天没更,今天更了六千多补上!感谢大家批假,这张给大家发点小红包~


    第166章


    一个盲女开走了警车?开什么玩笑。


    除非林素已经被“那东西”吃掉了。


    霍林安坐在车子里赶去翠苑, 正要问清手机那头的手下林素是什么状态?


    就听见手机里传来一声惨叫,霍林安惊的眉心一跳,在电流声里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一直在跟踪林素。”是江云城,不, 应该是附体了江云城的那东西, 他问:“那你一定知道林素现在在哪儿, 她在哪儿?”


    霍林安顿了一下,那东西没有吃掉林素?那是谁带走了林素?警察?


    他试探的说:“难道不是你吃了林素吗?你杀了柯林用他的警车抓走了林素,不就是为了吃了她的血肉变成人吗?”


    对面却恼怒起来, “要伤害她的是你!是你们!我没有想伤害祂!她在哪儿?你和警察把她抓去哪儿了?!”


    霍林安皱眉看了一眼手机, 竟有些怀疑对面的是不是“那东西”?祂的目的不就是食林家后人的血肉复生吗?祂在否认什么?愤怒什么?


    想再说什么, 手机挂断了。


    霍林安又马上给柯督察打去了电话, 他要弄清楚林素到底是被谁带走了?


    既然不是祂,那就只剩下警方了。


    ※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林素看了一眼副驾里的柯督察, 他在手机的震动下渐渐苏醒过来, 皱着眉痛吟了一声摸向了自己的后颈, “醒了?”


    手机在衣服口袋里震个不停。


    柯督察才刚刚睁开眼没回过神,就听见身边一个女人说:“你电话响了。”


    他扭头看见了主驾开车的林素,在确定她是谁之后以为自己在做梦,不敢相信的喃喃:“林素?”那位被江云城劫持走的受害者林素?可她……不是瞎子吗?


    林素笑着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是我救了你, 柯督察,不然你已经被柯林勒死了。”


    柯督察这才突然想起来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柯林的背后突然涌出了一些肉色的东西然后勒住了他的喉咙……


    “这是怎么回事?你……”柯督察扶着疼痛的后颈坐起来, 无数个问题从他脑子里涌出来,柯林是怎么回事?林素又是怎么回事?现在林素开着他的警车又要去哪儿?


    太多的问题,以至于他大脑卡顿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柯林死了。”林素简洁明了的告诉他。


    柯督察脑子嗡一声,剧痛起来, 无法相信的盯着林素,“他、刚才我看见的……”


    “是被附体的柯林。”林素没有让绕弯子:“柯督察见过江云城复活吧?旧楼里的那东西附体了江云城,杀了柯林抢了他的警车,为了躲开你们的追查,他又附体了柯林的尸体,变成了他的样子。”


    她从车镜里看柯督察惨白的脸,继续说:“要杀你的不是柯林,是附体柯林的那东西,这对柯督察来说算是个好消息吗?柯林没有变坏。”


    柯督察盯着她,嘴唇嗡动喉咙里涌出腥甜的东西,一张口就吐了出来。


    是血,差点吐到林素的手臂上。


    她惊讶的看了一眼柯督察,他脸色比死了还难看,她没想到柯督察会反应激烈到吐血,毕竟父爱如山只存在幻想中。


    手机的震动声停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


    林素伸手从柯督察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霍林安打来的,她没时间等柯督察悲伤,又对他说:“柯督察还想救柯林?”


    柯督察猛地抬头看向了她,没有犹豫就问:“你……有办法救柯林?你能救柯林?”


    “我没有,但霍先生应该有。”林素将手机递给了他:“我猜你们警方一直在调查潜逃出狱的江耀辉背后是谁?而且已经查到了霍先生身上。”


    柯督察不可思议的接过手机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您怎么知道的?”404也惊讶问。


    林素只回了404:“你应该记得上一周目的时候,我被祂带着逃跑,柯林在追祂的时候喊得是[他劫持了证人],我那时候没想明白为什么我是证人,后来我入了霍林安的梦,在他的梦里也见到了卧底的柯林。”


    柯林当时卧底在船上并不是为了霍林安被绑架的案子,是为了二十年前的一桩林氏灭门凶杀案。


    他和他的“师父”查到了船上的老大肥三和当年的凶杀案有关,所以一直潜伏在肥三身边,没想到凶杀案没查清楚,顺手救了被绑架的霍林安。


    林素在船上找到柯林时,刚自爆身份他就无比震惊,多次跟她确认,她的身世,很清楚的报出了她亲生父母的姓名。


    她窃听了他的心声才知道他卧底上船是为了林家凶杀案,而这个林家就是林素的亲生父母。


    等她见到柯林的“师父”时就彻底明白过来,为什么叫她证人。


    因为柯林的“师父”正是一周目时来敲门查暂住证的老警察,他和柯林根本不是普通的片警,一周目时也根本不是为了查暂住证,是他们一直在追踪着林家唯一剩下的“活口”林素,想靠林素把当年的凶手钓出来,所以潜伏在小区外盯着江云城和她的一举一动。


    她猜测一周目时,闯入酒店击杀江云城的人就是警察,因为只有警察才能不动声色的进入酒店、开门。


    警察一直在跟踪着江云城,看到江云城把她带进酒店,以为他要对她不轨,才冲进来击杀了江云城。


    如果是这样,警察不可能没查到江云城背后的霍老板吧?


    所以她才决定试一试柯督察,没想到还真的是。


    “时间有限,柯督察想救柯林就跟我对齐一下信息吧。”林素将警车迅速驶出大道,简洁明了说:“我就是当年林家灭门案里存活下来的女儿,半个月前我姐姐和姐夫找到了我,要把我接回港城,我在路上发现他们都是冒充的。”


    她省略了一些会牵扯到宋曼的,只告诉她在江云城的手机里看到了霍老板,联系之后发现是霍老板派江云城假冒她姐夫把她哄骗回港城旧楼,还要用她的血喂“那东西”。


    “霍先生想靠旧楼里的那东西治好自己的腿。”林素说:“我应该是他引出那东西的关键,如果那东西能治好霍先生的腿,或许也能让柯林起死回生,只是我不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但霍先生一定很清楚怎么使用那东西。”


    柯督察惊讶的一直看着她,他不是怀疑她说的有假,而是吃惊她一个人就查到了这么多东西?甚至摸清了霍林安的目的。


    手机又一次停了。


    林素从车镜里看柯督察,刚想说:不想试一下救儿子吗?


    柯督察就先开了口:“这个案子一直是重案组的段友在负责,他是柯林的师父。”


    他惨白的脸上全是汗,他觉得自己像是死了一样,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他的儿子今晚才救下段友,不顾安危的去追复活的江云城,几个小时后就死了……


    他无法接受,这一切都是引霍林安而起,如果不是他处心积虑找回林家人又唤醒了“那东西”,柯林怎么会死?


    “二十多年前你们林家的案子是被上头压下去的。”他没有再犹豫,和林素说:“你爷爷、你父亲和你奶奶不只是被杀害,还被分··食了。”


    分··食,那就对上了。


    柯督察说,当年警察赶到旧楼时,她爷爷、父亲和奶奶的尸体已经不见了,现场只留下一地的血、头发和手指之类的肢体,案板上还有一些切碎的肉沫,灶台上的锅里还煮着一些肉汤。


    警方将整栋楼都查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尸体,将肉沫送鉴定就是她爷爷的,可肉汤被高温破坏没有查出来是不是人··肉炖的汤。


    更诡异的是,三个人一起被杀害、分··食,可楼里所有的邻居都没有听到一点异常动静,也没有见过可疑人进出旧楼。


    而当时,林素的母亲杜雪儿正在闹离婚,所以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儿回了娘家,这才躲过了一劫。


    可警方找到杜雪儿的时候,她并没有太震惊,只是希望警方不要再来打扰她。


    如果不是杜雪儿确实有不在场证明,警方几乎要怀疑到她身上。


    因为旧楼的邻居说,杜雪儿她们夫妻关系不好,总是吵架,她公公林正友也经常指责她生了两个女儿,没能生个孙子,他们林家的仙···根要就此断了。


    “什么仙··根?”林素问了一句。


    柯督察摇头说:“不清楚,林正友是个老神棍,他祖上就靠替人看风水的,也富过,后来一代不如一代,到你爷爷这一代就穷的只剩下那栋旧屋了。”


    “这案子当年不轰动吗?”林素又问,这么个案子她居然没查到过什么报道新闻。


    柯督察说,当年没查多久就被上头叫停压下去了,说是怕引起民众恐慌。


    是当时负责案子的段友一直不愿意放弃,偷偷的调查,他查到杜雪儿在林家出事没多久就把两个女儿都送给亲戚养了,杜雪儿也消失一般没有再出现过。


    他的线索断了许多年,一直到几年前消失很久的杜雪儿在那栋十几年没住人的林家旧屋里割腕自杀了,他又一次找到了线索——杜雪儿在死之前收了大笔现金,而现金里她特意夹了一张纸条,写明了是霍建安给她的。


    而霍建安就是霍林安的二哥,也是绑架他的人。


    段友这才说动重案组重启了这桩案子,顺着线索查到霍建安,查到肥三……


    林素听着听着,忽然想:当年江耀辉跟林素的姐姐林丽回到港城旧屋,林丽突然意外去世,和霍家有没有关系?会不会那个时候霍家就买通了江耀辉对林丽下手了?


    “之后霍建安因为绑架案被捕时跳楼自杀,这案子也没有查清。”柯督察喉头发堵:“我那时候就该强行把小林调走,不要让他继续查下去……”


    “所以警方现在也不清楚旧楼里的那东西是什么?”林素问他。


    柯督察摇头说:“只查到过肥三的手机里,霍建安给他发过要他去旧楼找那东西,但不清楚他们到底要找什么。”


    林素想了想又问:“杜雪儿的尸体正常吗?有被分食吗?”


    柯督察微微愣怔的看向她,她平静的像是在问毫不相干的人,“正常,没有被分·食。”


    奇怪,杜雪儿和林丽这两个人的尸体都是正常的,没有被分·食。


    林素皱眉,只有二十年前林家三口是被分·食了,如果是祂吃的,怎么不吃杜雪儿和林丽了?


    所以是因为霍家用杜雪儿和林丽两个人都没能引出“祂”,才又盯上了林素?


    一个个新的疑问出现。


    柯督察已经说无可说,再抬头时才发现车窗外的街景好像是去往旧楼的方向。


    而林素很快转弯,车灯照亮的前方正是围着警察的戒严旧楼。


    柯督察的手机再次亮起来。


    林素看过去,看见霍林安的来电,“接起来,我们需要从他那里弄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要怎么来复活柯林。”


    她的语气像是下达指令,柯督察却只想救柯林,问她:“可如果直接问他不会坦白的。”


    “那就把他骗过来,人在死到临头的时候会更坦白。”林素侧过身看着柯督察笑笑说:“你跟他说,你把我带来了旧楼,要用我去换回你儿子,他会赶过来阻止的。”


    柯督察不解的皱皱眉,“你跟霍林安是什么关系?”这样霍林安就会来吗?


    “猎物跟猎人的关系吧。”林素说:“他会赶过来也不全是为了我,是怕那东西被你捷足先登抢走了。”


    柯督察恍然大悟,是啊,霍林安要用“那东西”治腿的话,就根本不可能允许他用来救儿子。


    他接通了电话,按开免提。


    “柯叔叔你还好吗?”霍林安的声音从那端着急的传出来:“我听说翠苑出事了,怕你出事打了很多通电话,你和柯林怎么样了?你现在在哪儿?”


    “在旧楼。”柯督察声音沙哑的说:“柯林出事了,我要用林素来换回柯林。”


    电话那端死一般的静了几秒钟,之后霍林安的声音变得更冷静一些,“柯叔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柯林出什么事了?什么叫用林素换回柯林?谁跟你说用林素能换回柯林?”


    柯督察还想加码,手机就被林素拿过去挂断了。


    “这样就足够了。”林素说,说的越不清不楚,对方就会越着急。


    “现在要等着他吗?”柯督察问。


    林素摇了摇头,看向前面拉起警戒线的旧楼,“你带我进旧楼里。”


    她要看看,祂的本体是不是还在旧楼里?


    因为她猜,祂的本体没有办法离开旧楼,所以才会在祂死后循环回到旧楼的那间屋子里。


    “宿主,祂的攻略值又涨了。”404知道宿主现在大概不关心,但还是小声汇报:“您可能不知道,您吸他奈奈的时候攻略值涨到了百分之五十……现在又涨到了百分之五十五。”


    涨这么多,那祂真的很色。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八点更啦!


    第167章


    柯督察轻而易举就把林素带进了旧楼。


    警戒线仍然拉在小区门口, 他按照林素的吩咐没有让任何警员跟着,只他们二人进入了旧楼内。


    林素戴着他的墨镜站在血迹斑斑的楼下,透过墨镜抬头看了一眼黑森森的旧楼。


    柯督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装看不见?这里除了他和她就没有其他人了, 她戴着墨镜装看不见是为了给谁看?


    “所有人都死了吗?”林素轻声问他。


    “是。”柯督察回她:“根据现场发现的尸体统计, 旧楼里的所有人都死了。”又说:“原本旧楼里的住户就只剩下几家老人。”


    “这栋楼里是没有新生人口?还是年轻人都离开了?”林素又问他。


    柯督察没有犹豫就说:“你和你姐姐是这栋楼里最后的新生儿, 吃了林家凶杀案之后,楼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都搬走了,剩下的全是老人。根据段友的统计, 你姐姐是唯一一个回来住的年轻人。”


    果然是这样。


    林素的母亲把两个女儿送养, 想必也是跟旧楼有关吧。


    旧楼已经彻底断电, 林素让柯督察打亮手电筒, 一起走进了楼道里。


    哪怕没有下雨,楼道里也散发着一股子霉味。


    林素摸了摸墙壁, 老旧的墙壁既潮又粘, 她顺着楼梯上去, 一家家的看了还住在这里的老住户房间,门都没锁,应该是被胶体附体后就丧失了理智,来不及锁门。


    每一户正厅里都供奉着灵位, 可这些灵位里有一些老人是今天才过世的,她们提前就准备好了自己的遗照和牌位。


    通常只有老人重病快不行了,家里才会提前供奉灵位“冲喜”。


    “这是你们这里的习俗吗?”林素指着灵位问柯督察。


    柯督察摇头说:“我没听过这种习俗。”


    那就奇怪了, 这些老住户好像早就准备好了自己的后事,默认自己活不久,最终会死在这栋房子里。


    林素走到客厅的冰箱前,拉开冰箱朝里面看了一眼, 融化的冰箱里倒是只有些鸡蛋、绿叶菜和剩饭,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柯督察却突然回头朝门外看过去。


    “怎么了?”林素关上冰箱门问。


    “刚才好像有人在门口偷看。”柯督察皱着眉快步走到门口,昏暗的走廊里别说是人了,连鬼影都没有。


    整栋楼里只有他和林素两个人,怎么可能还有活人在?


    林素跟在他身后出来问:“会是你的警员偷偷跟过来了吗?”


    “不可能。”柯督察摇头说:“可能是我看错了。”


    他又问林素:“我们到底在找什么?”


    “找“那东西”到底藏在哪里。”林素带着柯督察又上了六楼。


    林家的旧屋在七楼,她记得旧屋楼下的两户,一户是上楼去骂江云城吵的老头,一户是那个偷窥过她的佝偻老太太。


    她让柯督察查了查这两户的人口情况。


    柯督察电话问了属下,边听属下回复边跟着林素进了614户。


    房间里的家具都罩着白布,不像是还有人住。


    “614的住户叫赵勇,四年前就死了啊。”手机那头属下说:“他无儿无女,是自然病死的,尸体还是邻居们帮着火化的。”


    “四年前就死了?”柯督察刚想和林素说没必要看这间,就见林素已经踩着椅子去灵位前把骨灰盒拿了下来。


    他慌忙挂了电话,问林素:“你干什么?”


    林素没回答他,掀开了骨灰盒,里面灰扑扑的半罐子,看起来不像是骨灰,像……


    “是香灰,宿主。”404马上替她检测了。


    也就是说,当初老头赵勇的尸体未必是火化了。


    柯督察着急的过来说:“你快放回去,就算不信鬼神也该有敬畏……”


    他没说完就听见窗户外很轻微的响了一声,像有人轻轻推了一下窗户。


    柯督察猛地扭过头,看见了窗户缝隙外一只浑浊的眼睛在盯着他。


    “谁?!”他吓得心头猛跳,快步追了出去,却没有看到人影,只听见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快跑进了隔壁的房间里。


    “隔壁好像还有人在。”他对林素说了一句,立刻握枪走到了隔壁的房间门外,伸手推开了虚掩着的门,举枪看进去。


    昏暗的客厅里没有人,脚步声也不见了。


    “谁躲在里面?”柯督察再次喝问,举着枪慢慢走进了房间里,将卧室和狭小浴室全检查了,依旧没有找到人的影子。


    可他明明看见了眼睛,听见了脚步声……


    卧室里突然传出一声浑浊的咳嗽。


    柯督察快步过去抓开帘子再次往卧室里看,整洁的床上没有人,难道躲在衣柜里?


    他握着枪的手冒了汗,慢慢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可里面还是没有人,只有一件件老旧的衣服挂在那里。


    “咳。”


    他又听见了咳嗽声,像是喉咙里卡了老痰的咳嗽声,这次从他的背后传过来。


    脊背一瞬冷汗淋漓,可他再回头看过去,还是没有人。


    谁在咳嗽?是谁在装神弄鬼?


    他目光向下,看见老旧的床下有一道湿湿的痕迹,像是拖把留下的新鲜水痕,可是……这屋子里的人几个小时前就死了。


    是谁躲在下面?


    柯督察缓慢的弯腰朝床下看去……


    客厅里突然传来“咚咚”两声,他吓得险些握不稳枪,抬头就看见两张遗像掉在了地上,老头老太太在照片里齐刷刷的盯着他。


    “啊!”他低叫一声,冷汗淋漓的往外跑,想找林素。


    却见林素正快步朝楼上去。


    “等等我!”柯督察快步追上她。


    两人一前一后才走到楼道里就听见楼上传来一个老头儿的低骂声:“死捞公,晚黑唔睡觉……”


    林素猛地窜身,两步并做一步冲上了楼,可就在她看向旧屋门口时骂声消失了。


    “是有人闯进旧楼里吗?”柯督察气喘吁吁的追上来,却没有看到半点人影。


    昏暗的走廊里寂静无声,林家旧屋门口还拉着警戒线,什么异常都没有。


    柯督察却汗毛直立,不敢上前去了,“为什么明明听见声音……却没有人?”


    “是啊,为什么呢?”林素慢慢走到了旧屋前,推开了那扇被贴了封条的门。


    没有开灯的客厅里一切摆设照旧,只有冰箱是开着的,里面的那些断臂已经被警方带去检测了。


    她猜检测结果一定都是江云城的手臂。


    “要进去吗?”柯督察脸上全是冷汗,他莫名觉得这间屋子格外潮湿腥臭,大概是因为断电后冰箱里那些血迹的臭味散发出来了。


    林素走进了客厅里,明明很安静,可她总觉得有许多声音存在着。


    她朝卧室里的窗户看了一眼,一颗浑浊的眼球一闪而逝。


    之前她也看到了过有人在偷窥,好像总有眼睛在窥视着旧楼里的一举一动。


    柯督察跟着她身后,也壮着胆子进了房间里,看她一直静静站在客厅里,刚想开口问她,现在该做什么?


    她竖指“嘘”了一声。


    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柯督察隐隐约约听见流水声,像是从下水道里发出来的,那流水声中渐渐传出女人低弱的痛呼声,像是在喊:救……救救我……


    他一瞬之间毛骨悚然,怎么会有女人的叫声?从哪里传出来的?浴室?下水道?


    林素看向了漆黑的洗漱间问:“我姐姐是在洗漱间摔跤大出血的吗?”


    柯督察被她冷不丁的声音吓的一抖,惊魂不定的看向她:“我、我不清楚……好像是……听说被邻居发现时已经死了,她的后事也是邻居帮忙办的……”


    又是好心的邻居吗?


    这么不隔音的屋子,一个女人惨叫到死都没有邻居听见?发现时已经死了,她是叫了多久才死的?


    “我姐姐的尸体也是被邻居火化了吗?”林素问他。


    可惜这些细节柯督察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当初的死亡证明确实是因为大出血导致的死亡,警方也没有发现他杀的疑点,至于林丽的后事,警方也不清楚。


    “那我母亲的尸体呢?”林素又问:“她也是死在这栋旧屋里的。”


    “她的尸体,警方尸检之后就交给了她的大哥,也就是你舅舅。”柯督察说。


    也就是说,她母亲的尸体没让邻居经手。


    林素寻着女人低低的痛呼声,走进了洗漱间里,声音果然全部消失了。


    这些声音是因为“那东西”吗?所以祂的本体还在这栋旧楼里?


    要怎么引祂出来?


    林素回到客厅里看了一眼时间,霍林安还没赶过来吗?


    柯督察手机“嗡嗡”颤动起来,他吓得险些叫出声,反应过来是手机,才手忙脚乱的掏出来:“是霍林安。”


    “应该是他赶过来了。”林素对他说:“你让警员只放他和蒋明进来,告诉他,我们在旧屋,让他上来。”她原本想只放霍林安进来,但是霍林安是个瘸子,一个人很难爬楼梯上来。


    柯督察按照她的吩咐接起电话,让霍林安递给了把守的警员。


    他才说完放他们进来,就见林素从厨房挑了一把刀出来,毫不犹豫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你干什么?”柯督察慌忙挂断电话,惊恐的盯着她。


    她好像不觉得疼似得,丢掉墨镜,握着自己流血的手腕任由血洒了一地,走进小卧室里说:“你戴手铐了吧?那我锁床边。”


    “为什么?你、你这是……”柯督察错愕至极,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按照她的话用手铐把她没割开的手锁在了床尾架子上。


    “是你割开了我的手腕。”林素对他说:“你要用引出旧楼里的那东西,明白吗?”


    柯督察看着她,隐隐约约明白过来,她是不是要骗霍林安?难道……引出那东西的办法真是用她吗?所以霍林安才赶过来?


    楼道里传来“咯噔、咯噔”的声音,由远到近,像是什么东西在挪动。


    柯督察快步出去朝楼道里看了一眼,这次有人,他看见蒋明正在抬着轮椅一节一节的上楼来,轮椅上就坐着霍林安。


    “他上来了。”柯督察再回到房间里低声对林素说,可当他想走进小卧室时,卧室的门突然关上了,“林素?”


    他慌忙上前想推开门,却怎么也推不开。


    同一时间,头顶的灯“滋啦”闪烁了一下,下水道里传来清晰的流水声,冰箱的门在他身后“砰”的关上。


    他惊恐的回过头,看见冰箱之后有一双浑浊的眼睛探了出来直勾勾看着他。


    “啊!!”他吓得毛骨悚然,踉跄着后退向往门外跑,却正好撞上了刚到门口的霍林安和蒋明。


    “柯督察你怎么了?”霍林安伸手扶住他,立刻问:“林素呢?”


    柯督察惨白的脸扭过来,脸上全是豆大的汗水,惊慌的双眼却在看清霍林安之后又强作镇定的问他:“旧楼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它是不是能救你的命、救柯林的命?我用林素就能把它引起来吧?”


    霍林安的脸色巨变,立刻看向屋子内,只看见地板上一滴滴鲜红的血:“你做了什么?你杀了林素?!”


    蒋明推开他,快步进入屋子里,顺着血找到小卧室的门口,推了一下门却推不开:“门推不开。”


    “钥匙呢?”霍林安抓住了柯督察的手臂。


    “不是我锁的门。”柯督察盯着那扇门毛骨悚然的说:“是门自己锁上了,那东西被她吸引出来了……”


    “地上是林素的血?”霍林安等不及柯督察再回答,转动轮椅进入旧屋立刻说:“踹开门蒋明!”


    不等他说完,蒋明就已经重重一脚踹在门板上,门板被踹的四分五裂,却依旧像是黏在门框上一样没有打开,蒋明又补了两脚将门彻底踹的粉碎,终于看清了屋内的景象,人傻了似得愣在门口。


    “你发什么愣!”霍林安冲过去推开他,在粉碎的门内看见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整个房间的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粘满了肉色的黏胶,黏胶中七零八落的挤着一些没消化的肢体,眼睛、手臂、脚、头发,像粘满脏东西的熔浆流淌下来将捆在床边的林素吞下去,林素已经只剩下两只脚露在凝胶外,整个身体一动也不动的被黏胶蠕动着越吞越深……


    “这就是你要找的那东西吗?”柯督察脸色煞白的站在他身后,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怔怔问他:“要怎么救柯林?要怎么用这个东西救柯林?”


    “林素!”蒋明硬着头皮冲进去,试图去抓住林素的脚将她拽出来,可才踏进去脚底下的黏胶就涌上来缠裹住他的双腿让他不能动弹。


    “回答我。”柯督察的枪指住了霍林安的脑袋,直愣愣的盯着霍林安:“你老老实实告诉我,要用这东西怎么救柯林?如果你不说,我就打死你。”


    霍林安扭头看住他,只觉得这一刻的柯督察和当初他父亲简直一模一样,为了得到“那东西”,疯了一样。


    不一样的是,柯督察是为了儿子,他父亲只是为了自己。


    “你不该杀了林素。”霍林安盯着他,几乎绝望的跟他说:“林素要活着才能取出黑太岁,她已经是唯一活着的林家人,你杀了她就再也没有人能做到了。”


    旧楼上上下下忽然响起乱糟糟的流水声,断电的灯自己闪烁起来。


    霍林安突然听见有人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林素!不要伤害她!”


    门外一道黑影陡然冲进来,浑身大汗淋漓,脸上满是摔伤和鲜血,惊慌的瞪着屋内的黏胶呵斥一声:“停下!不要吞下她!”


    他拔腿要冲进去,柯督察一把抓住了他,呆愣愣的盯着他的脸:“你是柯林吗?是你吗?”


    眼前的柯林却猛地甩开他,冲进去要救林素。


    可是已经晚了,林素的整个身体吞入胶体之内,整个旧屋的胶体在迅速后退,从墙壁里、柜子里、地板上消失……


    作者有话说:


    这章太难写了,可算写到这里了!感谢等待,明天等我的大肥章!


    第168章


    “宿主?宿主您听得到我的声音吗?”404的声音像是从缥缈的水底传进来。


    林素猛地睁开眼, 剧烈的过了几次呼吸才终于从被包裹的窒息感中缓过劲儿来。


    四周是昏暗的,404的声音仍然像在水里一样叫她:“宿主您听得见吗?”


    “听见了,但你的声音离我很远。”林素在昏暗中环顾四周,她果然没有立刻就死, 这里是祂本体的“胃”里吗?


    可四周是眼熟的柜子、门……这里就是那间她被吞下的小卧室。


    “您的声音也离我很远, 像在水里一样, 我也看不到您了。”404着急的问:“您的生命值在下降,您还好吗?”


    看不到她了?她这是进入了什么幻境世界?


    不,不是幻境, 如果是梦和幻境她会和404彻底断联, 可现在404还能监测到她。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四周除了她没有任何人, 连胶体也消失了, 但她听见洗漱间的流水声、楼上的脚步声、楼下咯痰咳嗽声……


    背后似乎有道目光在盯着她。


    她猛地回过头去,对上了窗户外一双浑浊的眼睛。


    又是这双眼睛, 又是一样的一闪而过, 接着是逃跑的脚步声, 一路跑到了楼下,随着“砰”的关门声一起消失。


    是楼下佝偻的老太太在偷窥吗?


    可林素仍然感觉有视线在背后盯着她,她慢慢转过头,看见背后发黄的墙壁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霉斑, 像墙壁起了黑色的疹子一样密密麻麻,一直蔓延到柜子上。


    昏暗中,她仔细看才发现那些密集的霉斑中夹杂着几颗浑浊的眼球, 嵌在墙壁内“盯”着她。


    这是祂没消化的“残渣”吗?


    所以她猜的没错,被祂的本体吞掉之后是不会立刻被消化的,祂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反刍吐掉一些祂无法消化的,比如指甲、头发、眼睛……


    她现在就是在祂的“胃”里, 被消化,这也是她生命值下降的原因。


    “宿主,您的生命值下降到了百分之八十!”404着急的问她:“下降太快了,您能出来吗?您该怎么出来啊?”


    “没想好怎么出去。”林素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没想好?!”404吃惊的问她:“那您怎么能这样贸然被吞下去啊!万一您出不来可怎么办啊!”


    林素看见发霉的衣柜里挂着一些陌生的衣服,这衣服有裙子有短裤,似乎是年轻女生的,但不是林素的。


    难道是林素姐姐林丽的?


    她又在一堆衣服里找到了一件男士T恤和牛仔裤,从尺码来看像是江云城的。


    她回头又仔细的打量小小的卧室,才发现这间卧室的床上罩了白布,床边堆着一些杂物,像是不住人的样子,跟她一开始住在这里时的布置不太一样。


    “江云城不是已经赶过来了吗?如果我出不去就在死之前杀了他重新读档。”她对404说。


    404愣了一下,没想到宿主是这样打算的,不过这确实是个保底的好办法,又立刻向她汇报:“祂确实赶过来了,霍林安也赶过来了。”


    林素翻看衣服的手顿了一下,“你现在能看见霍林安和江云城他们?”


    “能。”404说:“我看着您被黏胶吞下去和黏胶一起消失了,我现在只能检测到您的生命值、远远的听见您的声音,看不见你。”


    背后的客厅里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林素快步走出去看见没有人的客厅里两把椅子全倒在地上,桌子上的玻璃水杯也滚到了桌边。


    她反应过来什么问404:“祂和柯督察他们打起来了吗?客厅里的椅子倒了?”


    404惊讶的回应:“是,您怎么知道?柯督察要抓住祂找回柯林,祂把柯督察丢到了客厅里,砸倒了两把椅子,还有水杯。”


    桌子上的水杯滚动着掉在地板上。


    林素明白过来,她和404仍然在同一空间内,只是她像是进入了同一空间内的“里世界”。


    她在这个空间里能听到、看到一些他们在另一个空间内的变动。


    这也是为什么她和柯督察在没有人的旧楼里能听见水流声、咳嗽声、脚步声……因为是这个“里世界”内的动静。


    祂的本体在胃里制造出了一栋“旧楼世界”吗?


    林素走到冰箱前想检查一下冰箱内有没有断肢,背后隐隐约约传来了女人的痛吟声。


    “救我……有没有人在……”


    李丽的声音?


    她转头看向了漆黑的洗漱间里,那声音也像是在水底一样,远远的传出来。


    “救命……救救我……”


    她快步走向洗漱间,才走到门口就看见地面上一些透明液体混着血水淌了出来,这是李丽摔倒难产时?


    “救命!桂姨!勇爷爷!”李丽的声音更高的叫起来,还伴随着“咚咚”的砸墙声,她似乎在努力的叫醒邻居来救她。


    林素掀开洗漱间的帘子看进去,却只看见昏暗的洗漱间里两条细细的手臂正在挣扎着往外爬,手臂之下是一件被血染红的白睡裙,可睡裙下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大滩的血和透明液体流到林素的脚下。


    “救救我,帮我叫救护车……”李丽的声音变成了哭腔,那两条手臂从林素的脚步伸出去,艰难的爬到了客厅里,在地上留下一道粘稠的血痕。


    李丽像是看向了什么似得,提高了声音喊:“桂姨是你吗?是你在外面!桂姨我大出血了,求你帮我叫救护车……”


    林素侧头看向门口,客厅门旁边的小窗户外一双浑浊的眼睛正在盯着客厅里,却在李丽出声后又立刻消失了,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像是要离开。


    “桂姨!”李丽绝望的大喊:“别走桂姨!救救我!你不能见死不救!”


    脚步声在门口又停了下来,林素听见了那个佝偻老太太的声音,她在外低声说:“丽丽你别怪我,不是我不想救你,是我救不了你,那东西很快就会出来了,我们所有人都逃不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丽就惊恐的叫了一声:“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我的脚……”


    是胶体吞掉了大出血的林丽吗?


    厨房的方向突然传来“咚咚咚”的剁肉声音。


    林素朝厨房看过去,惊奇的看见一只断臂在灶台前切东西,而客厅里翻倒的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正了,两条腿坐在椅子上,旁边的餐桌旁站着一双穿人字拖的脚。


    “志豪去把你老婆叫出来喝汤。”似乎是坐在椅子上的两条腿说的,是老男人的声音。


    因为穿人字拖的两只脚动了动,犹豫说:“爸,真要给小雪喝吗?她才怀上老二三个多月,会不会喝出问题啊?”是更年轻的男人声音。


    “你爷爷那一辈就开始这么喝了,到现在他都长生不死,多少人花钱买都买不来,你还怕出问题?”两条腿说:“你奶奶就是喝了那汤才生下我,你妈也是喝了那汤生下你,你活到现在没有生过一场病,能有什么问题?快去叫,别又生个没根的。”


    穿人字拖的脚犹豫着走进了小卧室。


    老男人低低嘟囔了一句:“知道我弄来这么一星点给她炖汤有多难吗?要不是为了让她给林家传宗,我才舍不得给她喝,我卖了能换一套大别墅。”


    志豪?小雪?


    林素记得原主的母亲就叫杜雪儿,而她的父亲叫林志豪。


    所以这双穿人字拖的脚是原主的父亲林志豪,坐着的腿是她爷爷?


    她爷爷在杜雪儿怀着二胎的时候给杜雪儿喝了什么东西?是霍林安处心积虑在找的“那东西”吗?


    小卧室的门晃悠悠开了,穿人字拖的脚走出来,之后跟出来一双包脚的棉拖鞋,既没有脚也没有身体,只有一双棉拖鞋跟出来,走到了桌边。


    林素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说:“爸,这是什么汤啊?闻着好腥。”


    “别问,你就捏着鼻子当药喝下去,保证这胎是个小子。”老头子的声音随着放汤碗的声音一起响起来。


    志豪的声音跟着响在旁边劝她:“喝吧,爸还能害你和他孙子吗?这是爸辛辛苦苦求来的,就为了让你这胎是儿子。”


    “快趁热喝,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老头子又推了推碗。


    那个女人一直没有再说话,只有喝汤声和强忍着的干呕声。


    房门突然“咚咚”被砸响了。


    一个耳熟的男人声音在外不客气的叫门:“开门林老头,我知道你在屋里头,别躲着了,不开门我就砸了。”


    餐桌边的那双腿慌乱的站了起来,低声跟旁边的人说:“志豪带你老婆进屋躲着,别出来也别出声。”


    两双鞋就滑稽的推搡着进了小卧室,落了锁。


    之后那双腿才去开了门,陪笑着叫了一声:“肥三老板这么晚了还过来找我。”


    肥三?


    林素惊讶的想起绑架霍林安的肥三,所以肥三真和当年的林家凶杀案有关?


    她看向门口,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没有鞋子,没有脚,什么也没有。


    但那双腿在局促的让步,请人进来坐下,不停的再说:“货我肯定会去弄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


    椅子被拖动了一下,像是肥三落了坐问:“什么时候才是时机?我老板给你的期限可只有三个月,现在已经六个月了,你不会还要我老板等吧?收钱时你可痛痛快快就收了。”


    桌子忽然被掀翻了。


    那双腿就吓得跪了下去,“肥三老板消消火,真不是我故意托着不给,您也知道取那东西不是容易的事情……”


    “少跟我说这说那,你就给我个准话,什么时候能交货?”肥三打断他:“我老板他爹就快死了!你难道要等人死了才交货?”


    林老头忙说:“再有七个月……不,六个月,再有六个月一定能给您取到那东西。”


    “六个月又六个月,你生孩子都满月了!”肥三语气不善的说:“你耍我是不是?”


    “不敢不敢。”林老头压低声音求饶说:“取那东西得林家的仙根传人下去,我和我儿子都不行,但我孙孙行,再等六个月他肯定能取出来,您信我,要是六个月后我还交不出货就把自己炖了给大老板下药。”


    “炖你这把老骨头有个屁的用。”肥三骂了一句,又最后通牒道:“六个月是最后的期限,六个月后你没把货交出来,你们一家都得死。”


    房门外再次传来砸门声。


    这次门外居然传来无比耳熟的骂声:“死捞公!晚黑唔睡觉啊?间屋本身就猛鬼,租给你吵过只鬼!只鬼做乜唔收你同你瞎妹!快点死返上去啦!”


    林素惊讶的看向门外,这不是一周目时楼下老头的骂声吗?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房间里的其他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不动弹的手臂、腿、脚。


    林素快步追出了门,在走廊里看见一具肥胖苍老的腿晃悠悠的在朝楼下走,这是楼下的那个老头?614的赵勇?


    她跟着那双腿往六楼去,路上每间屋子的墙壁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霉斑,窗户后总有眼睛在盯着她看。


    她故意停下脚步,透过一扇窗户往屋子里看,果然看见昏暗的房间里站着一双腿和一个脑袋,身体的其他部位都没有了,只有脑袋贴在门口的小窗户后在盯着外面看。


    被她看见之后,那双眼睛直勾勾转过来盯向了她。


    这栋旧楼的住户,似乎都被祂的本体吃掉了,留下了一些他不爱吃的部分。


    林素收回眼睛,走进楼道里,看见长满霉斑的墙壁在往下淌粘稠的水,那些流水声不只是从下水道而来,也从这些淌水的墙壁传出来。


    她越往下走越觉得潮湿,脚底下的地面在发粘,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酸味,就算她尽可能不去碰墙壁上粘稠的水,也时不时有凉冰冰的液体从头顶滴下来,黏在她的脸上、身上。


    就连404的声音也越来越不清晰:“宿主,您的生命值降到百分之七十了,您要小心……”


    它的声音像糊在粘稠的水里听不清了。


    林素走到六楼,看见那双摇摇晃晃的腿进了614房间。


    隔壁的窗户后贴上来一双浑浊的眼睛,仿佛在盯着老头儿。


    林素停住脚步没过去,没一会儿就听见那个佝偻老太太桂姨的声音。


    她在屋里低声跟另一个人说话:“阿勇还没有被吃光……还以为自己活着,但愿我死了别这样……你知道吗?林家有人回来了,是志豪的大女儿丽丽,带了一个男人大着肚子回来的,我就说只要吃了肉的人都跑不了,跑多远都得回来……”


    又说:“你说如果丽丽生下个男孩儿会不会有仙根啊?老林不是说只要有仙根的林家人就能去挖了那东西的根?要是真能挖了那东西的根,咱们是不是就不用不死不活的困在这里了? ”


    林素脚步很轻的走过去,透过小窗户悄悄往房间里看。


    没开灯的客厅里,一个佝偻的老太太正在照顾着摇椅里的老头儿,慢慢的替他梳着花白的头发,头发就一簇簇的掉落下来。


    “唉,还是你好命,死了还有我照顾,不知道我死了谁照顾我。”桂姨手上用了些力,老头的头皮被扯掉一大片。


    老头在摇椅里晃了晃,扭过头看向桂姨,一张脸上只剩下眼睛没有消化,其他的血肉全没了,喉咙里也只能发出浑浊的咳嗽声。


    “行了,别说了,一会儿隔壁的赵勇又敲墙骂人了。”桂姨刚要放下梳子,突然抬起眼睛直勾勾的盯向了天花板。


    天花板传来“咚咚”的敲打声,敲打声里夹杂着女人的痛呼声,“救我……有没有人在……救命……桂姨,勇爷爷……”


    是李丽的声音。


    林素愣了一下,李丽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房间里的桂姨忽然抬手摸了摸脸,摸到一手指的血。


    潮湿的天花板上血正在一滴滴的渗下来滴在她脸上,她闻了闻手上的血,低声说:“是羊水和血,哦弥陀佛,都有羊水了,看样子是孕晚期孩子都快出生了……”


    她依旧抬着头盯着天花板,摇头说:“不中用了,看来等不到她生出孩子了,祂出来了……”


    林素也顺着她的目光朝上看过去,只看见天花板上粘稠的胶体在蠕动着涌向楼顶……


    眼前的玻璃上猛地贴过来一双眼睛盯住了她,是桂姨。


    她被发现了。


    林素站在门口没有动,只觉得脚底下越来越粘,粘得她几乎无法抬起脚。


    她低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己穿着拖鞋的脚变得血肉模糊,烂掉了,脚底下粘稠的水正包裹着她的脚,吸···吮着她的血和肉。


    啊,她的脚正在粘稠的水内融化,可奇怪的是她一点疼痛感也没有。


    她好奇的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粘的脖子,摸到一手的血,她的脖子上正在流着血,沾满了她的T恤,T恤下她的皮肉好像也在融化似得往下掉。


    她在被消化,可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这果然是祂的胃袋,那祂的本体在胃袋下面吗?


    她惊奇的眨眨眼,祂先消化了她的脚,看来祂很喜欢她的脚。


    作者有话说:


    本体:呀咪呀咪。


    第169章


    “宿主您怎么了?您的生命值怎么突然掉到了百分之五十!您不要吓我啊!”404胆战心惊的朝她大喊着:“您快出来吧!任务不重要!失败了一点也不重要!快找机会杀了祂!您见到祂了吗!”


    祂已经进来了吗?


    404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不清晰。


    林素眼前的门突然被从里推开了, 桂姨佝偻着身体走出来,目光却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仿佛看不见她似得碎步上了楼。


    没过一会儿,她就听见楼上传来林丽惨烈又熟悉的叫声:“桂姨是你吗?是你在外面!桂姨我大出血了, 求你帮我叫救护车……别走桂姨!救救我!你不能见死不救!”


    林素惊讶的等了一会儿, 果然也听见了桂姨那句熟悉的回答。


    “丽丽你别怪我, 不是我不想救你,是我救不了你,那东西很快就会出来了, 我们所有人都逃不了……”


    和刚才听到的一模一样。


    她仔细再听, 又听见林老头和林志豪的对话、肥三的砸门声……


    然后, 几步外614的门再次被推开, 赵勇那双肥胖的腿摇摇晃晃走出来,径直上了楼。


    林素听见那句熟悉到不能再熟的骂声——


    “死捞公!晚黑唔睡觉啊?间屋本身就猛鬼, 租给你吵过只鬼!只鬼做乜唔收你同你瞎妹!快点死返上去啦!”


    整栋楼都在循环。


    她走到围墙边, 探头朝一层层的楼上看过去, 整栋旧楼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霉斑,从上至下的在流着粘稠的水。


    原来不只是她在循环,是这个“大胃袋”里每个人都在循环着自己生前的某一段,哪怕死了也没有停止。


    而这些循环不是幻境, 是真实在一遍遍发生的,因为她在现实世界里清晰的听到过614老头的骂声、看到过桂姨偷窥的眼睛……她猜测并不是“大胃袋”本身会制造幻境,而是它吞掉的这些人依旧残存着记忆和意识, 它无意识的抓取这些记忆开启一轮轮的循环。


    所以她只要在这栋旧楼里找到正在循环的“故事的开端”,就能找到祂的本体了。


    林素又在六楼听了一会儿林家屋子里的声音,确定没有其他新的声音。


    真奇怪,故事的开端居然不是从林家开始吗?


    她记得霍林安之前说过, 旧楼里的“那东西”是她爷爷林正友养的,怎么会连关于怎么养那东西的残存记忆都没有?


    难道不是在林家旧屋里养?


    林素想要顺着楼层找下去,脚下的凝重感越来越明显,大概是因为肌肉已经被消化了,只剩下残存的肉和骨头支撑着她走路,根本走不快。


    太浪费时间了,这么走下去她被消化完了也走不到底。


    她朝五楼看了一眼,刚想转动指环,用抓钩荡下去,身后一双手猛地将她离地抱起。


    “别碰!别碰墙壁!”是江云城的声音。


    林素回头看见了柯林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他的额头也被腐蚀消化的烂了一半,只是他的皮肉之下是肉色的胶体,正在缓慢的蠕动着,诡异的像做梦。


    她迅速眨了眨眼,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姐夫?”她不确定,祂进来了多久?看到她多久?有没有发现她的失明是装的?


    但她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是我。”祂马上的应她:“是我林素,你别害怕,我来带你出去。”


    林素意外极了,祂到现在也没发现她在装瞎子吗?难道祂真的傻乎乎相信是柯督察强行把她带过来的吗?


    天啊,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单纯的怪物。


    “姐夫你怎么也进来了?”她不得不继续演下去,靠在他胸口问:“你也被那个东西吃掉了吗?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她已经没什么精力维持演技,语气平淡随意。


    祂的目光却落在她的双脚上,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思考她的语气、她的姿态、她的眼睛,祂只看到她的脚烂掉了,血淋淋的在往下滴血。


    哪怕祂已经知道在这里是感受不到痛的,祂也依旧替她感到痛,好好的一双脚烂成来这样,出去后她该多痛啊……


    “对不起。”祂无比愧疚的对她说:“我没照顾好你,我……我进来的太晚了。”


    林素顿了顿,为祂的好骗感到语塞,几秒之后才松懈下来靠在他的胸口上说:“是啊,你来的好晚,我的脚好像已经烂掉了。”


    祂的双臂就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哑声说:“没关系,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我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林素问祂。


    祂没有说,只是朝前快步走去说:“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你知道怎么离开吗?”林素又问祂:“这里好像是那怪物的胃袋,我们根本出不去。”


    “有办法出去。”祂抱着林素快步走向楼道,祂记得的,“只要找到它,让它把我们吐出去就行,能出去的,你别怕。”


    祂知道那东西在哪儿,祂要带她过去?


    那可太好了,多了个劳力。


    林素就顺着祂的话再问:“找到它?它是什么啊?姐夫你知道是不是?”


    祂似乎犹豫了一下,垂眼看见她的脖子都在流血,不忍心再骗她,如实跟她说:“他们管它叫黑太岁……”


    果然是太岁。


    可黑太岁,林素听说过,却没有真的见过,她记得黑太岁只长在百年以上的坟堆、乱葬岗里,靠着吃尸体生长而成。


    这东西怎么会长在旧楼里?还吞掉了一整栋楼的人?


    “姐夫你还知道什么?”林素问祂:“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这一次祂却摇摇头说:“它就在旧楼里,我记得它在冰箱后,在下水道里,在每个旧屋子里……我肯定能找到它,你别担心。”


    林素困惑的皱了眉:“你不记得了?”


    祂怎么会不记得自己的本体在哪里?


    是在撒谎?还是说祂的本体没有记忆,只有祂每次附体人类之后才会产生一些记忆,所以祂附体人之后会记不得关于本体的“记忆”?


    祂像是终于察觉到她语气的异常,低下头来看了她。


    她却已经挪开眼,不太高兴的说:“那你怎么救我出去?难道要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找吗?你不是瞒了我什么?”


    祂的心慌乱起来,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她发现祂不是姐夫了吗?她是不是感觉出来不对劲了?


    “你既然知道它是黑太岁,怎么会不知道它在哪儿?”她又问祂。


    只是问这个?


    祂莫名觉得,只要她没有发现祂不是姐夫,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我只记得它在整栋楼里,具体在哪个位置不记得,但我记得第一次……它第一次把人吞下去在哪儿。”


    “在哪儿?”林素立刻问,所以故事的开端是祂第一次吃人附体人吗?


    祂抱着林素才走到楼道口,背后就传来脚步声。


    林素抓住了祂的手臂示意祂等一下,回头看见桂姨的屋子里那个只剩下头发和骨头的老头儿走了出来,他停在614的房门口朝着里面喊:“阿勇快点,你爸回来了!带了好多好吃的!”


    居然是小男孩儿的声音。


    614里也传出来另一个男孩儿的声音:“来了来了!”


    那双腿又摇摇晃晃走出来,这次是和隔壁的老头儿一起从林素身边路过,朝着楼下走去。


    这是614的赵勇和隔壁老头小时候的记忆?


    “走。”林素示意祂继续走,惊奇的发现祂要去的方向和两个老头儿的一模一样。


    都是朝着楼下去,也都停在了楼下的一间破旧理发店门口。


    “在这间理发店里?”林素对一楼的这间理发店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前几次路过时这间理发店就锁着门,荒废了很久的样子。


    “对。”祂刚说完,两个老头就停在了门口。


    门窗封锁的理发店内传出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说:“红霞你带孩子们出去,把这兜子巧克力分了,我们谈正事。”


    那扇生锈的铁门晃了晃,被一只断手从里面推开了,那只断手拎着什么东西出来在漆黑的旧楼下对赵勇的方向招招手,两条断腿和枯骨架老头跟着它就走了。


    林素示意祂抱她走进一点。


    祂抱着她走到半开的铁门边,酸臭的味道从门内传出来,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几个男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就是这罐子。”刚才说话的男人声音先低声说:“我带工人挖池塘的时候挖出来的,还有几口棺材和乱七八糟的陪葬品,听说那块地是一大家子的祖坟,不知道怎么回事地充公了,现在要在那块地上盖学校……人太多,别的东西我都没敢动,就这个罐子没人发现,我给藏车里带回来了,死沉死沉,林仙儿您懂这些,您给看看这罐子是金子做的吗?我刮掉一点泥,里面黄橙橙的。”又问:“这上面贴着黄纸符,敢弄开吗?”


    另一个年轻的男人声音接话说:“是啊,林仙儿您给掌掌眼看怎么弄开这罐子,我跟我哥擦了半天这罐子,上面雕的东西看不懂,但感觉很贵重,这么贵重的罐子里肯定放着值钱的东西吧?”


    过了一会儿,传出来略微沙哑苍老的男人声音,“这罐子像是藏地那边的东西,应该是黄金,罐子上刻的是回旋纹,藏地那边的寓意是生生不息,但这黄纸符……不是藏地的,像是道家的,看着像是后来加盖用来封顶,如果是后来又封印的八层这罐子里的东西,不能见天日……不能开。”


    年轻男人的声音着急说:“林大仙,我们把这罐子拿给你看,就是让你想办法给开开的,你开个价吧,开这罐子要多少钱?要不然,这罐子打开,里面无论有什么我们都分你一份。”


    年老的声音犹豫了好一会儿说:“你们要是真想开这罐子也不是没有办法,把你家娃娃抱出来。”


    作者有话说:


    来了!写的好卡


    第170章


    为什么里面一片漆黑?


    林素在祂怀里仔细的朝理发店里看, 但里面黑的像是灌满墨水一般,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低低又闷闷的说话声,这声音里奇异的夹杂着一些男人的惨叫声, 混乱的叠加在一起。


    “抱我儿子出来干啥?”年轻男人警惕的问。


    “你怕个啥?我能害一个娃娃不成?”林大仙沙哑的声音带了一些无语, “娃娃的命格弱, 最能感受到不干净的东西,你抱出来让他看看罐子,要是他大哭不止这罐子里的东西就一定不能动。”


    年轻男人仍然不放心的问:“真不会有事啊?别拿我儿子的命来试。”


    林大仙没说话, 年轻男人的哥哥开口说:“去抱吧老二, 林大仙看着咱俩长大的总不会害咱们。”


    说话声里又传来惨烈的叫声, 听起来像是那年轻男人, 他在喊:“大哥救我!哥!救我!”


    之后是娃娃的哼哼声,年轻男人温声细语的哄着:“醒醒小宝, 帮爸爸看看, 醒醒……唉对, 看看这罐罐,看罐罐小宝……”


    屋子里静了很短暂的几秒,静谧之后又传来另一个男人的惨叫声:“老二!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快!快弄醒他!林大仙救……”


    乱糟糟一片声音里,林大仙平静的说:“娃娃没哭没闹, 这罐子里应该没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把你泡的蛇酒倒点过来,我把这黄纸符拍开。”


    “啪啪”两声之后, 屋子里又是一静。


    “开了,这……这黑乎乎的是什么东西?”年轻男人低声问。


    “是啊,这么个金罐子里装一坨黑泥?”另一个男人说:“林仙儿您给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林大仙没一会儿就说:“就是普通的黑泥,可能之前装了什么药材, 时间久了长霉化成腐泥了,没啥用。”


    话音没落就传来两兄弟的惨叫声、女人崩溃的叫声,而这些声音里又夹杂着林大仙平静的说话声:“这罐子你们留着卖钱吧,里面的黑泥我替你们清出去,钱就算了,卖了钱给我买两瓶好酒就行……”


    所有声音突然消失。


    林素又听见远远的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是614的赵勇和那骨架老头又下来了,新一轮的循环重新开始了。


    “就是在这里那东西吃掉了兄弟俩吗?”林素问抱着她的江云城。


    祂“嗯”了一声,“好像还有林大仙。”


    “林大仙也一起吃了?”林素皱眉想了想,如果没有推错,这个林大仙应该是林素爷爷林正友的爷爷,这样才和614的赵勇、枯骨架的老头年纪对得上。


    被吃的两兄弟之一是枯骨架老头的爸爸,这个老头的年纪和林素爷爷的年纪差不多大,而被吃掉的两兄弟明显要比林大仙年纪小很多,因为老大说:林大仙是看着他们长大的。


    所以是林正友的爷爷应该没错,从之前听林正友骗杜雪儿喝汤的话里能听出,林正友的爸爸就是喝着“那东西”炖的汤长大的,而霍林安之前说“那东西”是林家养着的。


    也就是说林正友的爷爷先弄到了“那东西”,之后被林家人一代代的养着?


    林素再看向漆黑的屋子里,如果罐子里装的就是“那东西”,那大概这个故事的开端是——林大仙看出来罐子里是罕见的黑太岁,骗着两兄弟当黑泥给了他,之后他自己不但用了,可能还靠卖黑太岁富过一阵子……


    然后呢?


    祂说在在这个理发店里吃了林大仙,可是林素只听到了两兄弟的惨叫声,没有听见林大仙的叫声。


    而这间理发店里交叠着两种声音——兄弟二人和林大仙的谈话声、兄弟二人的惨叫声。


    林素猜是两个不同时间段发生在这间理发店里的事情,就像她在林家旧屋里听到了李丽大出血时的声音,也听到了林正友骗儿媳喝汤的声音。


    同一个空间里交叠着两段记忆。


    林素静静的又听了一遍,终于听明白了,一段记忆是两兄弟把装有黑太岁的罐子带回来时的,另一段记忆是黑太岁第一次吃这旧楼里的人。


    两兄弟被吃时,林大仙确实在场,因为大哥喊了一句:“这是什么鬼东西……快!快弄醒他!林大仙救……”


    她猜林大仙当时是昏迷的状态,所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至于为什么林大仙会昏迷,为什么黑太岁会突然吃人,应该是在别的地方又发生了什么事。


    “进去看看它在不在里面。”林素轻轻扯了扯祂的衣领,手指突然软了一下,她看见自己的食指肉烂掉了。


    祂看见她的手指瞳孔颤动,慌忙抓住她的手,试图哄她说:“你、你别动,别用力,你的手……破了一点,没事,没事,我们现在就找到它了。”


    祂不敢再耽搁一秒就抱着林素往漆黑的理发店里走。


    “啊啊啊宿主您能不能听见我的声音?”404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朵里:“您的生命值降到了百分之四十……您快出来!”


    已经降到百分之四十了吗?


    林素烂掉的手指轻轻抱在祂的脖子旁,手指边就是跳动的动脉,她很清楚怎么样迅速快捷的杀死祂,可已经走到了这里,她不想要再次重置循环。


    祂将老旧的铁门用力拉开,朝里面走了一步忽然顿住了,脚下湿滑绵软,而眼前漆黑的墙壁、漆黑的天花板、漆黑的地面全部是凝固的黑色胶体。


    林素眨了一下眼,原来什么也看不见,是因为这个屋子已经被黑色的胶体挤满了,放眼望去一片漆黑的胶体,如果不是祂踩了一脚地面上的胶体开始蠕动,她根本看不出整个房间布满漆黑的胶体,宛如巨大的食道。


    两兄弟的惨叫声仍然在断断续续的重复。


    祂又退了出来,将林素放在门口的破旧塑料椅上:“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找,很快就出来。”


    林素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眨了一下,暗金的光一闪而逝,她说:“好,你要小心点姐夫。”


    她的生命值不能再耗费下去了,屋子里的胶体已经变成了黑色,她不用想也知道踏进去身体会迅速的被消化,祂进去找自己的本体,就很好。


    祂用掌心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水痕,看见她的肌肤已经被腐蚀的发红渗血了,“我很快。”


    不能再耽搁了,祂要让胶体把她吐出去。


    ※


    祂转身快步踏进漆黑的理发店里,脚底下的胶体突然蠕动着涌向祂的双腿,血水从胶体内溢出来,祂的脚在迅速被腐蚀,这导致祂根本没有挣扎的力气被拽倒在胶体内。


    倒下的瞬间,他的手臂和后背都被黑色的胶体黏上,溢出大量的血水,祂的身体被蠕动的胶体拽着朝某个方向滑下去。


    祂在下滑的过程里被胶体几乎要吞下去,血和肉不停的涌出来,祂在落地的瞬间挣扎出黏腻的黑色胶体站了起来,祂脸上、脖子上的皮肉被撕扯掉一大片,只剩下肉色的胶体在支撑着祂的眼睛和腐烂的双脚。


    祂想:幸好没有让林素进来。


    漆黑之中祂分辨不出这里是哪里,只听见混乱的声音闹嚷嚷的挤在黑暗中。


    “林大仙还不肯承认吗?骗我们是黑泥,结果你偷偷拿着去换了套大别墅!”


    “林仙儿,我客客气气再问你一遍,罐子里你拿走的黑泥是不是黑太岁?”


    “肯定就是啊!大哥跟他废什么话啊!他把黑泥拿走没两天就搬家了,搬到富人区的海景房里!他哪里来的钱?肯定是把那块黑太岁卖了大价钱!老东西,把黑太岁还给我们!”


    “老二你别动手,林仙儿我敬重你是长辈,对你客客气气的,但你怎么能骗我们兄弟,独吞了黑太岁?这样吧,我也不想为难你,如果你已经把黑太岁出手了,那钱就一分三,我们各一份,谁也不吃亏。”


    “什么一分三!那罐子本来就是我们的!要不是这老东西骗人,钱就全是我们的!”


    “闭嘴吧老二……”


    一声冷笑声打断了这两个人的声音,另一个苍老的声音说:“我说句实话,就算我当时告诉你们是黑太岁,给了你们,你们也不懂怎么养太岁。你们真以为凭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就能拿给富豪卖钱吗?有钱人不是傻子,他如果见不到想要的功效是不可能信的。”


    那声音没有一丝慌乱:“黑太岁只有在我手里才能卖钱。”


    一记闷响的拳头声砸下来,“老东西杀废话!把钱拿出来!”


    “老二。”另一个人呵斥住他,语气也变冷了:“林仙儿,我当然知道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才提议一分为三,你要是这么贪心死咬着不放,我就只能不客气了。”


    “怎么?你难道敢杀了我吗?”林仙儿说:“我不怕告诉你,杀了我,你们不但拿不到一毛钱,还会跟着我一起死。”


    “死老头你吓唬我们啊?”老二恼怒的骂了一句当地的脏话。


    林仙儿却依旧冷静的说:“不是吓唬,是告诉你们,也警示你们做人别太贪,那金罐子原本就是别人家陪葬的,你们已经卖了一笔钱就知足吧,黑太岁不是你们能碰的,你们强求只会让你们折进去。”


    老大被逗笑了:“我们不能碰你能碰?林仙儿太小看我们两兄弟了,我也和你说实话,这罐子可不是我们随手捡了带回来的,是我们两兄弟半夜溜进墓里抱出来的,你说我们辛辛苦苦干着一趟,只赚个罐子钱能甘心吗?”


    他又说:“我当然不敢杀了你,毕竟你是看着我们长大的,但我要是切了你的手指给你儿子送过去,你猜他们会不会把钱交出来?”


    “你敢!你这叫绑架勒索!”林仙儿语气紧张起来。


    “这笔钱本来就该是我们的!”老二迫不及待问:“切他哪只手?”


    “你们要是敢动我,你们也得死!”林仙儿立刻说。


    “右手。”老大的声音盖过他的声音,“大拇指。”


    “停手!”林仙儿忽然慌张的叫起来:“黑太岁在我身体里!动了我的肉身就破了封印,咱们得全死!”


    “林仙儿少吓唬人了,黑太岁要是真在你身体里更好了,我们直接拿回来。”


    “来吧!”


    “啊!”


    冰冷的液体甩在祂的脸上,是黑色的胶体,祂猛抽一口冷气,黑色的胶体从嘴巴、鼻腔挤进去,像一团墨将他肉色的胶体染黑,祂的眼眶里淌出黑色的液体,在乱糟糟的声音里大脑里涌进来无数的记忆……


    祂分不清是谁的记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乱糟糟的记忆里,祂看见了这间昏暗的房间——


    就是在这里,理发店下面的杂物间,黄家两兄弟切断了林仙儿的手指,随着血一起喷溅出来的还有黑色的胶体,溅在黄老二的脸上,血一瞬涌出来,黑色的胶体迅速将他的整颗脑袋吞下去,挤进他的身体里一点点形成人身……


    这是祂在这栋旧楼第一次复生。


    然后,他吞掉了黄老大、尖叫的女人……血和漆黑的本体涨满整个杂物间,林仙儿在角落里虚弱的不停在念咒。


    祂转过身将地上的林仙儿一口吞下,却听见林仙儿在祂胃中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吽麻麻吽尼□□!”


    黑色的胶体钻入他的身体突然被封印住似得无法再脱离出来……


    孩子的哭声从楼上传下来,哭了很久很久,地上被腐蚀到一身烂肉的林仙儿突然睁开了眼,烂肉里蠕动着肉色的胶体,那些烂肉就在胶体上迅速的长出新的皮肉,一点点愈合,连同他被切断的手指也长了出来。


    他慢慢坐起来,背后却流下去一滩黑色胶体。


    他站起身走出地下室,那滩黑色的胶体仍然留在角落里,缓慢的将没吃干净的黄家兄弟的尸体,一点点消化干净……


    然后呢?


    ※


    祂站在塞满整个房间的黑色胶体之中,脑子里的记忆越涌越多,祂看见黑色的胶体深入地板里、墙壁里……树枝一样顺着墙壁向上生长,长满整栋大楼。


    看见大楼的每间屋子里长出密密麻麻的霉斑。


    看见黑色的胶体涌出下水道,缠上赵勇的脚……


    看见林正友夫妻、儿子血淋淋的全死在旧屋里,厨房里肉汤只盛了一半,门外安安静静的站着旧楼里的所有住户,盯着他们被肉色的胶体一点点吞掉、拖进墙壁里消失……


    桂姨只是在门外低低恨恨的说:“要怪就怪你老祖……”


    祂又看见林素站在满是鲜血的房间里,静静问祂:“你在干什么?做早饭吗?”


    祂猛地睁开眼,回过神,祂是来救林素的,林素在等祂,祂不能沉溺在这些记忆的。


    它在哪里?


    祂盯向当初林仙儿倒在的角落,后背瞬间涌出肉色的胶体,穿过油腻腻的黑色胶体贴在地板上,终于摸到了一样东西,肉色的胶体睁开缠绕上来的黑色黏胶,猛地将那样东西拽起来,甩给了祂。


    是半截大拇指,紫色的指甲盖上涂着金色的金箔漆。


    是林仙儿被切下来的拇指。


    祂伸手要接过来,背后突然窜过来一道蓝色光芒,缠住那根手指拽了过去。


    是谁?


    祂猛地回头,只见漆黑的地下室楼梯上站着表情平静的林素,她伸手接过手指,又垂眼看向了祂。


    她……能看见?


    她怎么会能看见?她不可能看得见……


    林素对祂轻轻勾了勾唇角:“我骗你的你看不出来吗?”


    祂错愕的愣在原地,她为什么要骗祂?


    她像是听到了祂的心声一般,喃喃说了一句:“真蠢。”


    蓝色的绳索忽然从她指尖弹射出来缠裹在祂身上,她用血淋淋的手拽了一下说:“柯林的身体,你要还回来。”


    她早就看见祂不是姐夫了……


    “为什么要骗我?”祂困惑至极,祂没有想伤害她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也接近尾声了


同类推荐: 穿书渣A皇帝,标记了权臣首辅、 浩劫重生、 盛世小货郎、 丹凤朝阳、 和公主先婚后爱了、 炮灰,但渣了绿茶龙傲天、 漂亮炮灰今天也在努力咸鱼、 [洪荒]被圣人一见钟情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