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难得的与程锋独处旅途很快就要走到终点了，谢意收回了停驻于程锋身上的目光，重新恢复成了平常淡漠的神情。


    打开车门控制开关，然后下车……这些理所当然的流程结束得比谢意想象中还要快。


    从今天过后，自己又再次和程锋没有一丁点儿交集了。


    大概是习惯了长久以来的单向度暗恋，谢意并没有感觉到太难过。


    就好像一场难求的的美梦，谢意很清楚，现在到了该醒的时候了。


    “程锋，今天谢谢你，这件外套我以后托人还给你。”


    夜深萧瑟的冷风吹在身上带了点寒意，谢意站定后拢了拢身上还残存着Alaph体温的皮革外套，礼节性地同程锋挥手致意：


    “程锋，再见。”


    隔着一层车窗玻璃，让人分辨不清坐在驾驶位上Alaph眼底的情绪，犹豫良久才迟迟发动了车子。


    “………嗯”低沉的声音散落在沙沙的冷风中，被稀释得有些飘渺不清：“再见，谢意。”


    黑色的车身遁入夜幕里，红色的尾灯越来越远，逐渐缩小成一对模糊的红点……


    这下，就彻底结束了。


    直到那辆黑色轿车完全消失在视线里，谢意才回过神来转身朝着保安亭微微亮着灯的物业进出口走去。


    肩上的皮质外套已经凉透了并不足够御寒，呼呼的风灌进脖子里微微有些发冷，谢意抿了下唇固执得将外套拢得更紧些。


    他以为自己习惯了这种漫长的无望等待，可当梦境真的被戳破重新坠入冰冷现实的这个时候，心脏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感觉到遗憾。


    明天大概又要发烧了……


    一步步僵硬地迈上鹅卵石台阶，谢意思绪混乱地想：回去还要找个理由和父亲解释，还有秦权……自己好像又把一切都弄砸了。


    台阶连接处有块鹅卵石松动凸出来，谢意一不留神就被绊了个踉跄，“幸好，没摔倒……”


    为了后面的人走这条路时不再摔跤，谢意决定干脆低头用脚尖努力把那块石头给重新按回去。


    “呼……”他刚深吸完一口气准备发力，就听见耳畔劈天盖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就不怕再摔跤？”


    “？！”大脑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识别出了来者，谢意瞪大了眼睛保持着弓腰的姿势呆滞地转过头去：“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程锋就像拎小鸡仔那样把谢意整个人横抱着提起来，顺带着一个横扫那块突出的石头就稳稳当当地重新归位好了。


    “因为有些话还没说完。”


    程锋把谢意放在自己落脚处的上一个台阶，从而微微抬起下颌与之对视：


    “谢意，我还挺喜欢你现在身上披着的我的那件外套的。”


    程锋的突然折回本来就让人惊讶了，这番莫名其妙的话语更加弄得人困惑，谢意呆呆地出声：“所以……”


    “所以，我不要你托人把它还给我，万一不小心疏忽弄丢了怎么办。”


    程锋的目光毫不偏移地锁定在谢意身上，好像大型野兽圈禁所属了领地范围：


    “我要你亲手把它还给我。”


    “而且，是我撕坏了你的衬衫在先，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做错了事是一定要道歉的。”


    映衬着散落一地的银色月光，少年Alaph眼底的心事比谁都直白：


    “我请你吃饭吧。”


    “……啊？”谢意被程锋这从“衬衫”到“请客”的突然话题转换弄得有些意外：“吃……吃饭？”


    “对，吃饭。”程锋生怕到手的鸭子飞了，手指分屏噼里啪啦地快速敲着备忘录输入法键盘：“中餐，法餐、意餐还是日料？”


    “有什么忌口的吗？酸甜咸辣四个口味，最喜欢哪一个？”


    “环境是喜欢简约安静一点儿的，还是热闹烟火气一点儿的。”


    这一顿加特林般密集的问题输出，让谢意有种填调查问卷的既视感。


    “我都可以。你安排就好。”谢意无奈地叹了口气，“程锋，你不用这么如临大敌，只是见面吃个饭而已。”


    “啪——”刚刚还上下飞快敲击舞动的手指一瞬间停下来，程锋牙齿抵住了下唇，低垂盯着手机屏幕的眸子里微微闪烁点光：


    程锋抬头盯着谢意，眼神像头被桎梏后掐住软肋的大型野兽：


    “这不一样。”


    “你太难约了，谢意。”程锋揉了下鼻尖，开玩笑似着说：“我好不容易才约到的。”


    “难约……吗”谢意神色黯淡下来。说话有一瞬间卡壳。


    谢意知道自己被程锋评价为“难约”的原因——因为谢意一直在“单方面”地和程锋划清界限。


    在绝大多数时候，谢意总在和程锋装“不熟”。避而不见、见了也相顾无言。


    谢意并不想这样。


    但谢意总是身不由己。


    大概是意识到了气氛有点凝固，程锋急忙转移话题，“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


    Alaph一伸手黑白的二维码电子名片在黑夜中引人注目地发着光：“咱俩之间又是还外套、又是请客吃饭的，一来二去的……”


    “我得加你的line好友方便随时沟通。”


    “没有line的话，facebook、电子邮件……反正——”


    “谢意，我今天必须要到你的联系方式。”


    第14章 寸步而止


    “这是……”直到黑白二维码都怼到眼前了，谢意的脑子还处于一团浆糊的状态。


    “我的line社交账号。”程锋举着手机弯着眼睛笑起来：“扫一下码呗，监察委员。”


    “喔………好。”谢意觉得自己整个人已经快要爆炸了，连带着反应也迟钝，手指在屏幕上乱戳一时间竟没找到添加键


    程锋干脆凑近偏头去看谢意的手机屏幕，温热的呼吸一下下羽毛般轻扫过谢意的颈间：“不是那里。”


    程锋的手指自然而然地覆盖而上，滚热的气息引导着谢意的指尖：“是按这个键……”


    靠得太近了………


    谢意手指都快微微颤抖起来，后颈腺体好像又要开始发烫了。


    按下“确定”的那一秒，谢意耳边仿佛听见了程锋藏不住的激动语气：


    “老天爷，终于加上了。”


    “我平常不怎么用这个。”大概是为了挽救下自己刚刚连手机都不熟练的形象，谢意特意开口解释：


    “也不怎么加别人，除了家人老师我没有别的好友。”


    “那这么说……”


    暖黄的路灯光晕下程锋的眼睛亮起来，像动画片里的线条小狗：


    “我是你加的第一个Alaph吗？”


    谢意思考了一下：“如果仅考虑同龄人的话，是的。”


    第一个、异性Alpha好友……


    那这跟初恋有什么区别？！


    呲着个大牙，程锋喜悦的心情根本藏不住，嘴角根恨不得咧到天上去。


    “谢意。”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程锋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揉omega软趴趴的头发，心里暗自想：


    怎么办，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


    “谢意。”一道沧桑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来，黄色的近光车灯光线直当地投射过来，拉扯贴得很近的两人黏糊暧昧的倒影。


    谢松恺就坐在主驾驶位上，双手握着方向盘，视线透过厚厚的镜片淬着寒意：


    “你在干什么……”


    “父亲………我”谢意眼睫微微扇动了下，脚步立刻前进了一步，试图挡住身后的程锋。


    随着“砰”的开关车门的声音，谢松恺直接无视了谢意的维护径直向程锋走去：“不介绍下你自己吗？”


    谢意的父亲，那就是……


    岳父。


    程锋一时间警铃大作，我该说点什么才显得有水平且礼貌……


    手指紧张地摩挲着牛仔裤面料，程锋后知后觉地懊悔起来，早知道今天穿得正式点了，也没带什么见面礼……


    “叔叔好。”好在见惯了商业社交场合的程锋很快反应过来，脸上肌肉记忆地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


    “处理公务到这么晚，为了联邦真是劳累辛苦了。”


    “职责所在而已，谈不上辛苦。”


    谢松恺冷哼一声，透过眼镜打量着程锋：“倒是贵公司如果愿意配合政府调查的话，我确实不用忙到这么晚。”


    “公共医疗体系改革涉及多个领域，为了能够真正增进民生福祉，需要多方努力。”程锋话语不卑不亢：“企业当然也会有所权衡。”


    谢松恺眼神动了动：这小子倒比自己想象中要聪明。


    “如果你是来谢意回家的话。”谢松恺扶着眼镜，伸长了手臂母鸡护崽式地把谢意拉到了自己的身后：“那么现在任务达成了，你可以离开了。”


    “从楼下到房间的距离就不劳你费心了。”


    逐客令都下到这个份上了，程锋也不宜再过多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