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意能清晰看清程锋眼中自己的倒影，甚至能数清程锋脸部皮肤上的细纹。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深色车窗玻璃，变成模糊流动的光斑，无声地掠过，远处隐约传来夜归车的鸣笛……“滴滴——”


    像谢意的心跳，聒噪、又毫无秩序。


    “放开我。”谢意很艰难地开口。


    “不放。”程锋的态度很强硬，迷蒙的视线却很柔和，像纱织一样缓缓移动。


    视线最后落在了谢意的耳畔，定住了。


    半晌，程锋才用一种含混的、带着醉意呢喃的语调，轻轻说：


    “你的耳朵……很亮。”


    谢意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左耳垂上，还带着程锋送给他的那枚耳钉。


    程锋话语有点苦涩：“我今早在授衔仪式上看到你的时候，你还没戴它。”


    “你、是不是……”，酒精麻痹下的程锋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却絮絮叨叨地一直没停下来：


    “你是不是平时都不戴它，今天要来和我谈［假结婚］的条件，才把它翻出来带上……”


    “不是。”谢意立即启唇反驳道。


    “那是什么？”程锋步步紧逼。


    “是因为……”谢意顿住了。


    ［是因为我今天早上把这枚耳钉送去珠宝店清洗维护了。金属材质和别的黄金钻石不一样……它再怎么小心翼翼都还是会有划痕，我真的很珍视它，所以每月的1号都会把它交给店里专门清洗……］


    如此顺畅的逻辑话语，谢意明明在脑海中很清楚了，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堵住了。


    因为谢意猛地回想起来——程锋一推开门时就表示“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苦涩与冰冷的绝望向谢意席卷而来……


    如果明知程锋并不喜欢自己。


    还上赶着“表白示爱”的话……


    那样就太难堪了。


    谢意想，自己至少要伪装得像一点，伪装得“没那么喜欢程锋”，伪装自己在这场婚姻是可以“随时抽身”的那一个。


    这样才不至于卑微到泥土里，被程锋“看扁”。


    心口又酸又涨，带着自嘲和难以言喻的委屈。


    谢意垂下眼睫，避开了程锋近在咫尺的灼热目光，低声喃喃，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知道，你不想和我结婚。”


    “……如果不是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想用这种方式……挟制你、利用你。”


    复杂的情绪翻涌而上。。


    谢意又回想起他得知程锋调回首都，并且父亲有意将两人作为联姻对象考虑时，那份隐秘的、几乎让他手足无措的悸动；


    “……对不起。”


    谢意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本来……我们之间，或许还能做回纯粹干净的朋友。哪怕……哪怕你拒绝我。”


    【朋友？】


    程锋混沌的脑子费力地捕捉着这几个词，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看不真切。


    只看到谢意近在咫尺的脸，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那张不断开合、吐出他听不太清、却莫名让他心烦话语的唇。


    【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呢……】程锋烦躁地想，注意力完全被那两片淡粉色的、看起来异常柔软湿润的唇瓣吸引。


    那两片唇瓣，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随着谢意说话轻轻翕动……


    像邀请，又像无声的蛊惑。


    【想亲……】程锋这样想。


    酒精烧毁了一切理智的藩篱，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渴望。


    程锋听见自己用一种陌生的、沙哑低沉的声音，吐出了那句在心底盘旋已久的话。


    或许，这句话从重逢的那一刻起，就在程锋的心里埋下了种子：


    “……我能亲你吗？”


    谢意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句话太过突然，太过莫名其妙，又太过分。


    完全超出了谢意CPU此刻能处理的范围。


    你？！！谢意顿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Alpha近在咫尺的、被情欲和醉意浸染的眼睛：“我……”


    可谢意这样“惊讶的状态”在醉酒的程锋眼里，成了‘应允’。


    又或者说，‘邀请’。


    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说，程锋都没有给谢意任何反应的时间……


    那只原本虚环在谢意颈后的手稍稍用力，更用力地向下带了带。


    同时，程锋微微仰起头，准确无误地、覆上了谢意的唇。


    温柔中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仿佛一道惊雷劈开沉寂的夜空，又像压抑多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裂口。


    “唔——！”


    微凉的触感，随即是滚烫的侵占。


    这个吻起初带着试探的轻柔，但几乎在唇瓣相贴的瞬间，某种深入谢意骨髓的记忆和渴望便被彻底唤醒，化为燎原的野火。


    程锋的气息，程锋的温度，程锋舌尖带着酒意的灼热探索……一切都熟悉得让谢意战栗，又陌生得让谢意心慌。


    六年分开的时间里，谢意自以为筑起的那道防护墙，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里，轰然倒塌，碎片四溅。


    理智在尖叫着逃离，身体却率先背叛了意志：“唔……”


    谢意的手，不知何时从支撑状态松开，慢慢攀上了程锋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程锋衬衫的衣料。


    而程锋，得到了这无声的回应后，则吻得更加深入，更加用力，另一只手也圈住了谢意的腰，用力地想把谢意紧密地嵌进自己怀里。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思念，在顷刻间粗暴而直接地点燃、熔解。


    “唔……呼……哈……”


    狭小的车厢后座，温度急剧攀升。急促的呼吸交织，混合着轻微的水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


    窗外流动的光影成了模糊的背景，整个世界仿佛都浓缩在这个炽热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吻里。


    第27章 坦白从宽


    “嗡—嗡——”狭小的车厢内，程锋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拥吻着程锋的谢意猛地僵住了。


    谢意被亲得混沌发晕的感官被这道突兀的震动硬生生扯回现实。


    “……谁？”在接吻换气的间隙，程锋下意识地哑着嗓子叫道。


    手机自带的智能语音助手响起来：“备注为【星星】的联系人，给您来电。”


    【星星】这两个字就像冰锥，猛地扎进了谢意的脑子里，刺穿了沉溺的幻梦。


    “不……不对。这样不行。”


    反应过来的谢意用了全身力气，猛地将压在自己身上亲吻的程锋推开，动作仓皇得差点撞到车门。


    “唔……？”程锋被谢意推得向后跌靠在座椅上，醉眼惺忪，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程锋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咕哝了一声，伸手去摸索震动的来源。


    手机屏幕在昏暗光线里亮起刺眼的光，映出程锋微醺的侧脸。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星星。


    谢意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定在那个名字上，只匆匆瞟了一眼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却又无法控制地看回去。


    是了，裴靳星。


    应该就是程锋口中“喜欢的人”。


    电话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但紧接着，手机屏幕上方又跳出一条信息预览，荧光幽幽，在寂静的车厢里清晰得残忍：


    【星星：你一个人酒后不能开车，我帮你叫了代驾，通讯联络号是197××××】


    ……


    原来如此。


    谢意只感觉全身的滚热的血液在褪去，瞬间冰凉。


    程锋并不是一个人“喝酒”，


    陪他一起的是“裴靳星”。


    原来如此。


    难怪程锋会突然吻过来，那么自然，那么……深情。


    原来程锋醉眼朦胧里看到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裴靳星。


    自作多情。这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进谢意心口。


    一股强烈的自嘲和狼狈感瞬间席卷了谢意……


    【谢意，你真是……可笑至极。】


    【你竟然……竟然有那么一刻，以为程锋那个吻里，或许有着一丝对你的……好感。


    谢意在心里无声地冷笑：


    【程锋喜欢的一直是裴靳星，从头到尾都是。之前在餐厅，他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怎么还敢有期待？这个吻，不过是他醉酒后认错了人。你居然还……回应了。。。】


    胃里一阵翻搅，酸涩恶心感涌上来。


    谢意迅速别开脸，看向窗外流动的模糊光影，用力眨了眨眼，把心里那股委屈难过逼回去。


    不能在这里失态。。


    谢意深吸一口气，再转回头时，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静。


    随即转身返回主驾驶位，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子瞬间窜出近十米。


    “你家地址？”


    谢意握着方向盘，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甚至有些疏离，完全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温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