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现在真的许不出,那就先试试这个——”
梅时青从袋子里取出一对粉兔子图案的耳暖,戴在了陈冼的头上。耳暖毛茸茸软乎乎的,看一眼就叫人心里塌下去一块儿。
陈冼试着伸手揉了一下,睁大了眼睛看他:“原来你给我买礼物了?”
“昂,怎么样,喜欢吗?”梅时青上手捏了两下,弯着眼问他,“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没良心?哥哥都给你送礼物了,你却没想到哥哥。”
陈冼想到了那个被自己扔下去的东西,抿了抿唇,生硬地转移话题:“为什么送我这个?”
“天冷,你耳朵不是会生冻疮吗?”
“你还记得?”
陈冼的眼睛太亮,梅时青下意识避开了:“不是,海城的冬天不是一直很冷吗?鱼虾游来这儿都要长冻疮……”
话说出了口,梅时青忽然有点心虚,他搞不懂自己想着陈冼这件事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刚才被陈冼问住的那一刻,他竟然觉得说“记得”是一种认输。
可他根本没找到和自己较量的东西。
陈冼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一本正经地纠正他:“鱼虾是变温动物,它们的体温和水相近,不会长冻疮。”
梅时青睨他:“噢,好吧,那你是鱼虾吗陈冼?难道你和它们一样也那么抗冻?”
陈冼说:“我是。”
梅时青立刻去揪他面颊,把他脸都捏变形了:“你是鱼虾?真新鲜,那我可要剥壳咯!痛不痛?还敢不敢再胡言乱语了?嗯?”
陈冼轻笑了下,还有点儿含糊的声音像在空气里过了电,带着刺激窜过梅时青的大脑——“敢啊,我喜欢你,梅时青。”
梅时青愣住了,手指都惊得忘了用力。
陈冼的语调如此轻浮,但眼睛正凝注地观察着他。
梅时青深吸了口气,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语气严肃得嚇人:“这不好笑,陈冼。”
陈冼嗯了声,朝后一仰:“我乱说的。你问我有什么愿望,我想好了。我想一直有这样安宁的日子过,和你一起过。就算有疾病和大台风天也不用怕。每次过年,我们能一起看烟花,倒数秒数跨年……”
梅时青松了口气:“这有什么的,当然会的。”
陈冼在心里想:这明明很难的。也许梅时青连第一条都做不到。
梅时青替他摘下了耳暖,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耳朵:“也不早了,洗澡睡觉吧?”
陈冼说好,他关掉了闹钟,两个人在黑暗中摸到床上,在床板的两声“嘎吱”后,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但陈冼怎么也睡不着,他感到自己像被灌注进模具里的溶液,身体被框死了一动也不能动。他挣扎良久,才突破了禁制,睁开了眼,小心地压抑着床板的动静,朝身旁的人靠近。
梅时青一定睡着了。
陈冼的指腹渐渐用力,碾压他柔软的下唇,而后凑上去换作轻轻的舔舐与啃咬。床板“呀”了声,却没有起到警醒的作用,反而像突破了桎梏,令陈冼更加肆无忌惮。
他迷恋地汲取着梅时青口腔里的温度,要极力克制,才能不将那条柔软湿滑的舌头一并嚼碎了吞下,据为己有。
如果别人从梅时青身上得到了什么,那他陈冼,就要更多。
被亲吻的人皱起眉,鼻息紊乱,被放过时还有一丝涎水挂在唇角,陈冼盯了会,熟视无睹地躺下了。
他全然不知,在他困意渐生时,梅时青眼皮一动,极为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
年是周六过的,人是周二走的。
陈冼拖着行李箱走进高铁站时,天空还在飘雪,他头发和外套上都沾了一层霜。
梅时青就送他到这儿,他没回头,没人教过他告别,他也早就习惯了突然的分开。
但过了安检,在候车厅坐下时,他竟然又越过人群瞥见了那张清白漂亮的面孔。
陈冼近乎仓皇地将手杆一推,站起来叫他:“梅时青——”
那个被抓包的人就不得不看过来,走向他。
“你……你怎么进来的?”
梅时青答:“我买了去丰城的高铁票。”
那是离海城最近的城市。
陈冼收紧呼吸问:“你要去出差?”
梅时青摇头。
“那是为什么?”
他在不明缘由的颤抖中,得到了答案——“送你。”
陈冼的眨眼慢了一拍,他盯着梅时青,感到自己的心跳突破了屏障,变得无比清晰。他有点儿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揭开谜底的期待。
梅时青说,是为了送他。
一送再送,是因为有人不舍。那究竟是梅时青舍不得自己,还是以为自己舍不得他?
陈冼不知道,但他的心为此刻砰嗵跳着,头一次也想要正视分别,在仓促的挥手外,再和梅时青说一次“再见”。
他的眼神太炽热,以至于梅时青担心他在候车厅里就吻上来。
幸好没有。
陈冼像突然记起了什么,躬身蹲下去,打开了箱子——
“送你的。”
他把一截雕着梅花的木头塞给了梅时青。木头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却因主人的摩挲变得光亮润泽,那几朵绽放正盛的梅花热热闹闹簇拥在一角,逼真得叫那片木料似乎都泛着红。
梅时青愣住了,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梅花瓣:“好漂亮,谢谢你。是这两天赶的工吗?”
陈冼顿了顿,还是嗯了声。
——刻是一早刻好的,但修确实是这两天修的。跨年夜从三楼扔下去,花都碎了一朵半,陈冼迫不得已重新改了形,才叫木雕看起来没有缺失过。
梅时青把木梅花放进胸前的口袋,眉眼弯弯地抱了他一下:“辛苦啦,我会给它浇水的。”
高铁开始播报检票通知了,这个温柔的怀抱没能再延迟多久。
陈冼被梅时青轻轻一推,就滑向了属于他自己的轨迹。
他拉着行李箱走出两步,突然转头喊道:“梅时青!我就去四个月,四个月后我就回来了!”
梅时青弯着眼睛向他笑,朝他挥挥手。
两个人就这样在新一年的春天里别过,倔强地谁都没有说再见。
好像这样就没有分别。
【作者有话说】
梅时青:直男世界观重塑中……
第21章
集训地很远,从地图最南的海城向西北出发,要坐十五个小时的高铁,期间还有一次换乘。
出站时陈冼见到“渝城欢迎您”的横幅,有点恍惚。
自从一年前在医院醒来,他就没有离开过梅时青,现在分开了,心里总有股落空感。这种感觉直到见到了阔别十年的师哥和老师时,才被冲淡。
“小陈……”沈悦拍了拍他的背,酝酿良久憋出句,“现在已经是大陈了啊。”
陈冼说:“沈老师还是很年轻。”
他又歪头看向沈悦身后替自己拉行李的人,添了句:“小谢哥也是。”
谢先明哈哈笑起来:“其实这里只有一个真正的年轻人——那就是你自己!”笑完了,他又拾起认真的语气说:“陈冼,能在这儿见到你,老师和我都特别高兴。”
他们带陈冼进了集训地,进门是个露天大院,早来的人已经晾起了几排衣服被子。向北穿过大院,就是两栋相对的楼,东楼住宿,西楼是上课的机房。
这时已是深夜,沈悦年纪大熬不住,先回去睡了,而谢先明则是热情洋溢地挤进了陈冼的房间和他闲聊。
“怎么样?有没有很亲切——在今时今地还能见到十年前的住宿条件。这里是地震避难所改的,虽然看起来破,但机房里的设备都是顶尖的,沈悦说,这叫‘把钱用在刀刃上’!”
陈冼莞尔:“还好,也不是很破。我刚出医院那会儿,还住过大通铺。”
谢先明不乐了,轻轻按了按他肩膀:“小陈,苦了你了,你的事我都听说了。这次竞赛我们一起努努力,搞个特招,把十年前的事儿续上!对了,你让我帮忙的那个网站最近怎么样了?”
“还好,”陈冼顿了下,“已经拉到投资了。”
他没和谢先明说那是梅时青公司的项目,因为谢先明和他们同校,或多或少也听说过他和梅时青的纠葛。陈冼很怕做三言两语解释不清的事,干脆在最开始就只说是自己的事。
谢先明嘿了声:“那是大好事啊!陈总,要是以后我带不动竞赛了,也让我去你那儿混口饭吃呗。”
陈冼硬着头皮说:“当然可以,恭候大驾。”
夜已经深了,窗外黑得像粘稠的墨团。
耳边只有风的声音。在它擦过铁窗栏时,有些微的变调,近似哨响。
陈冼望出去,这样封闭的近似高中的环境,给了他一点熟悉的安全感。
谢先明见他发起困来,就和他告了别,临走时告诉他:他对床那个,是个托关系混履历的酒鬼,从不归宿也不教课。因此这个二人间基本就归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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