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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万星_梦溪石箭头 第86页

第86页

    淡淡梅香顺着窗户缝隙里的风送进来。


    大雪过后,外面是静谧的天光。


    谢长安拿出封禅笔,虚空画了几笔。


    李承影道:“你一定在书里见过世上最美的山川。”


    他看见自己面前出现几座高山,山势危峻,嶙峋巍峨,瀑布狂泻而下,落入奔腾河流,一去不返,周围景象为之一变,他就坐在其中一座山峰上,身下卧榻都变成怪石,耳边山风呼啸,还能闻见水汽蒸腾送来的湿润。


    他不禁伸手去抓漂浮的水珠,掌心一片湿漉漉的,竟不像是幻境。


    “心之所想,如愿以偿。”


    谢长安将封禅笔递给他。


    李承影忽有所悟,摘下一片叶子,就着封禅笔上残留的灵力,在叶面上画了几道,叶子随即化成一叶扁舟,被他扔进下面河流,又在中途变作一只白鸽,扑腾翅膀盘旋几圈,重新落在他屈起的手指上。


    他用封禅笔在鸽子翅膀上点了几下,鸽子顿时成了一束桂花,沉甸甸的香气压弯了枝条,也瞬间满溢屋子。


    寒冬腊月哪来的桂花,可他手里这束桂花偏生就是真的。


    谢长安拿过他还回来的封禅笔,又是轻轻一扫,所有山峰河流消失不见,眼前还是这间屋子,但李承影手上的桂花还在。


    只是屋外光秃秃的桂树少了一枝。


    她不禁露出微微古怪的神色。


    这天分实在太高了。


    当年王亭学道未几,给她变出一枝春花,就让谢长安惊为天人,也让闻琴道人对这个弟子爱护有加。


    现在比起李承影算什么,一个萤火,一个明月吗?


    禀赋优越,简直让人心生嫉妒。


    若非他身体孱弱,就这根骨悟性,怕是能比所有人都更早得窥天道,飞升成仙。


    但想到飞升,谢长安就升起一股淡淡的倦怠和厌恶。


    李承影敏锐察觉她的细微变化。


    刚才明明是放松的,甚至有点惊讶和愉悦的,怎么转眼间就不高兴了?


    “师父,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眼睛明亮清润,稍稍弯起也有一泓春水卧蚕,天生多情,不笑也像笑,要是真愿意笑一笑,立马就能引来不知多少心甘情愿的情债。


    祝玄光也有这样一双眉眼,但他很少笑,或者说,他很少在外人面前笑。


    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笑起来会减少许多威严。


    但谢长安见过几回,那时候师徒二人已经关系很好,时不时拌嘴逗闷子。


    不过再怎么把她当自己人,私下愿意玩笑,祝玄光也绝对不是李承影这种看似乖巧听话,实则死缠烂打,脸皮奇厚,还很有几分心机城府的性子。


    “没什么。”


    谢长安移开目光,心里已经彻底将两人切割分开。


    她拿出一个小炉子,放在书案上。


    “你能否看出这炉子有何异状?”


    她不是考校,而是疑问。


    这炉子自打被拿回来之后就没有动静,谢长安怀疑里面有什么机关或禁制,但她昨夜粗略探究过,也没什么发现。


    李承影无师自通天生能知阴判阳,五感甚至比她这个当过鬼的还要灵敏,不可谓不令人羡慕。


    当然他为此付出的代价也很惨重,身体像个漏风的容器,承受不了稍微强大一点的灵力冲击,也很容易破损甚至毁坏。


    李承影看着这个古怪的小香炉,拿起来捧在手里。


    “里面好像,关着什么东西。这是什么?”


    谢长安:“天工炉,你的感觉是对的,里面确实有东西。”


    李承影:“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谢长安:“南岳洞天的法宝,天子祭天时也会借用。”


    李承影:“……所以你把人家镇派之宝,拿走了?”


    难怪大半夜被疯狂追杀,南岳洞天的人不气疯了才怪。


    谢长安:“对。”


    李承影已经可以想象接下来的日子了。


    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


    刺激。


    赫赫有名的天工炉,外表看上去只是一个铜制雕花小香炉。


    但香炉的盖子是打不开的。


    修长手指按在上面,冰冷从肌肤传递过来,还带着微微刺骨的寒意。


    这种寒意,不像是寻常冬日的冷。


    “里面的东西,好像很想冲出来……等等,也许不止一个,有许多,声音很嘈杂,我听不清。”


    李承影露出吃力头痛的神色,汗从额头滑落。


    谢长安察觉不对时,他的手指已经没法从天工炉上挪开,像黏在上面。


    天工炉开始发光。


    但光不是炉子本身,而是从里面透过雕花缕缕渗出。


    青绿色像极了某种温润经过打磨的青玉。


    这是仙品法宝渗出来的光,在场两个人都没敢等闲视之。


    谢长安握住他的手腕,入手就感觉自己像抓着一块千年寒冰,李承影竟还能强忍着不出声。


    她不由心下一沉,灵力源源不断灌入李承影那里,却如石沉大海,没能让他的手生出半点温暖,反倒是天工炉的光越发浓郁清晰,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炉身甚至微微晃动。


    谢长安:“能松手吗?”


    “我试试……”


    李承影现在有点吃力,他感觉炉里有股力量,似乎很想将自己扯进去,要不是谢长安还牢牢抓住他的手,现在他可能会——


    外面纷乱脚步响起,紧接着是用力的拍门。


    “二郎!二郎你在里面吗!”


    竟然是李尚书。


    但被他这一打岔,满室凝固瞬间被打破!


    轰然巨响,灵力炸开,罡气四散,屋内书页飞起,零落一地。


    谢长安的灵力也被悉数反弹回来,她跟李承影不由自主往后摔,重重落在地上。


    李尚书听见里面动静,等不及强行开了门。


    “二郎,你没——”


    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被儿子抱在怀里的美人,和散落凌乱一地的书籍,惊愕哑然。


    李尚书不愧是久经大场面的人,这种情况下还能很快找回自己的声音。


    “二郎,国丧期间不可如此妄为。你们若是郎有情妾有意,待国丧之后我再上门提亲!”


    李承影啊了一声,下意识接了句:“会不会太快了?”


    谢长安:?


    李承影:“不是,我说错了,父亲大人误会,这位是朱真人的师妹,谢真人,阿谨方才应该跟你说过了。我原本是想拜谢真人为师的,怕你不认识,才说成朱真人。”


    刚才摔倒时,李承影记得对方肩膀上伤势很重,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护住她,将自己垫在下面,此刻在李尚书看来,姿势确实是有些暧昧的。


    他咳嗽几声,咽下一口血腥。


    李尚书:“已经拜师了吗?”


    李承影笑道:“谢真人还在考验我。”


    李尚书松一口气:“还未拜师就好,天地君亲师,若先定了,以后可不太好改名分。”


    谢长安:?


    李尚书见她脸色越发古怪,忙笑道:“我意思是,若是师徒名分定下来,以后犬子想拜真人为干娘的话,还得再改一次,不方便。”


    李承影:……父亲你大可不必如此找补。


    谢长安觉得这父子俩指定有点什么毛病。


    她起身之后,见李承影没动,又捂着嘴,似乎刚刚被天工炉灵力反噬还未缓过来,不想被自己父亲看出异样,便伸手将人拉起来。


    与对方手心相握,触感果然冰冷潮湿,但李承影没有露出半分不适。


    谢长安不动声色,灵力通过指尖流向对方。


    李承影无法瞬间接纳大股灵力,但这种细水流长的丝丝缕缕,却能让他感觉舒服。


    他唇角微弯,手指轻轻勾住,握紧了些,看上去却只像是因为身体难受在示弱。


    李承影:“国丧是指太上皇吗?”


    说起正事,李尚书回过神,也顾不上儿子的终身大事了。


    “不错,宫里刚刚传来消息,道太上皇昨夜驾崩,不过还有风声传出来,说是昨夜宫里闹贼了,丢了什么东西,现在禁军正满城四处巡查,也不知道此事与太上皇驾崩,和南岳洞天弟子的死有无关系。”


    第66章


    太上皇自从弃城西行之后,就被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天子,架空了。


    他空有太上皇之名,实则被软禁宫中,不允许任何朝臣去探望。


    饶是这位太上皇曾经有诸多辉煌,与杨贵妃的掌故又天下皆知,但经过一场安史之乱,天下民不聊生,百姓提起太上皇早已麻木或苦笑,众人守这国丧怕也守得不尽心。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太上皇既是没有权力,驾崩与否对朝堂天下影响其实也不大,该发丧发丧,该守丧守丧,朝堂上还有天子和朝臣在,不至于耽误了什么。


    但近日又有传言,皇帝身体也不大好,底下早已分作两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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