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好剑！”白序赞了一声，随口问道，“这法宝也是在琅嬛仙府借的吗？”


    谢长安：“墨城上仙送的。”


    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的，现在不说，等出去了对方也会知道。


    白序果然面色古怪了一瞬，没再追问。


    游魂已然涌至面前，三人当下各出杀招。


    霎时间剑气交错，绚丽夺目，褪去黑白还以本真的世界甚至比以往更为清晰，万千游魂呼啸而来，又被剑风碾为齑粉，灰飞烟灭。


    他们来到此处就是为了清扫归墟，纵然这些游魂生前也许无辜枉死，但若此时心慈手软，届时变成游魂的就会是他们自己。


    三人犹如杀神附体，直接杀得一片鬼哭狼嚎，哀鸿遍野。


    一路走，一路杀，他们终于趟过岔道尽头，回到原本的街道上。


    黑白世界失效，白夜与黑昼的颠倒无常也随着消失，恢复为正常的白昼与黑夜。


    此时新的昼夜降临，按理说早已到了他们与惊秋陈凌波师兄弟约好汇合的时间。


    不远处，七角塔矗立依旧，塔尖不知镶嵌什么法宝，红蓝交映，在夜色中依旧熠熠生辉，旁边屹立一人，衣袍迎风舒展。


    对方背着光，看不清原本模样，但绝不是惊秋或陈凌波。


    三人站定。


    谢长安没动。


    朱鹮也没动。


    白序：……


    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只能主动开口。


    “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这次进来清扫归墟的只有他们六人，对方显然不是陈凌波或惊秋，更不可能是那个女仙，那就只能是本身就存在于归墟的人物，说不定就像梁翁和妇人一般，都是被困于此的残魂怨灵。


    “你们，是何人？”


    对方声若洪钟，直逼识海，其中隐含灵力震动，令三人面色齐齐一变，不约而同飞退数丈，遥遥与之相对。


    “你们不是归墟中人，外来者，杀无赦！”


    对方伸出剑指，平平朝他们一指！


    三人立身之地轰然破碎炸开，一条深有数十丈，宽约一掌的横沟霎时出现。


    何等威压，何等战力！


    方才院子里那些断手和血雨与之相比，何止小巫见大巫，连米粒之光都算不上。


    对方仿佛无视三人散开，每一次剑指挥出去，总能精准横穿三人正好落下的轨迹，不多时，他们就已被逼得又分开不少距离，形势略显被动。


    三人捏诀出剑，剑光分三个方向疾射过去！


    不对——


    谢长安盯住对方，眸光忽然微微放大！


    那人身后也出现三把剑的虚影，两长一短，正是他们三人的剑影！


    可他们的剑还在路上！


    说时迟那时快，对方三把剑也疾掠而出，在半空变成巨剑，朝他们当头斩下！


    轰！


    地面被劈出一道道深痕，如果这些巨剑是劈在谢长安他们身上，三人现在必定已经魂飞魄散，绝无生机。


    一时间，三人的剑气被压制到极限，连剑意都用不出来，只能东躲西藏，勉强保全自身。


    三人在凡间都是顶尖的佼佼者，来到上界之后，仙境琼楼，玉草瑶花，交手的顶多也就是欲雪孤光之流，这是第一次直面如此惊天动地的力量，瞬间生出一种惊醒与警惕的后怕。


    白序将神识附着剑光飞掠出去，非但无法探查对方境界造意，反倒被澎湃如海的力量反噬，吐血重伤。


    此人绝不会是凡人修士！


    谢长安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但如果不是凡人修士死在这里，又会是什么？


    这路数分明是剑修。


    三道巨剑的剑意如同高山压顶，当头罩下，压得他们根本喘不过气。


    眼看再这样下去，三人都要在此折戟——


    “他叫鉴悬，曾为上界大罗上仙，于仙乱中殒身，对付他，不能力敌。”


    一个声音细缕如线，传入他们耳中。


    谢长安忍不住朝朱鹮白序望去，显然三人都同时听见了。


    “他修炼的仙术名为‘倒影返真’，你们用什么法宝，他就有什么法宝，你们用什么法术，他也会什么法术。”


    所以谢长安他们亮出的三把剑，对方马上也有了，甚至比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传音指点给他们之人，赫然是先前一起进来却主动离队独行的女仙小绛！


    第209章


    “用最弱的法术与他正面相抗，其余人再伺机偷袭，这是你们唯一能取胜的法子。”


    三人没有停手，小绛也依旧源源不断用传音在指导他们。


    能接下清扫归墟差事的，都是心存上进的仙人，换而言之，都是处境与谢长安他们差不多的，那些实力高强的仙君，不缺奖励的那几件法宝，除非归墟出大事，或者有上命，否则不会主动到这里没苦硬吃。


    但小绛明显不能被归为谢、朱、白三人一类的。


    她能单独离队，说明实力足够强，根本不需要扯后腿的同伴，也可能是要做一些必须背着他们的事情，不能让他们知晓。


    总而言之，小绛的真正身份，肯定都不是表面上那个小仙使。


    谢长安心念电转，下意识朝朱鹮和白序望去一眼。


    朱鹮未必和她一样心思狡诈，千回百转，但白序肯定会，说不定想得比她还多。


    有时候，同伴里有个城府心机样样不缺的人是很必要的，就像此刻，朱鹮听见小绛传音，就在想如何骗过鉴悬的眼睛，但白序却也正好朝她望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甚至不必传音，就已经从表情上明白对方所想。


    白序微微颔首，谢长安旋即捏诀——


    下一刻，两人的剑光急转，不冲向鉴悬，反倒不约而同杀向声音来源！


    他们三个现在的修为境界，再怎么拼尽全力，也不可能打赢一个上仙，即使鉴悬只是昔日的上仙残魂，威力也未减损多少，只有把来历神秘却想置身事外的小绛也拉入战局，他们才有可能活下来！


    鉴悬果然被他们转移了注意力，立刻从后面疾追过来。


    谢长安的剑意探知小绛方位所在，白序则用今是剑切断小绛后路，在剑气罡风的影响下，半空缓缓显露一团白光，再凝聚为人形。


    小绛原先一直隐身暗处观战，此时被两人所逼，终于不得不现身。


    但她似乎早有所料，轻笑一声，也不忙着跟他们算账，便甩袖朝鉴悬拍出一道劲风！


    那风在半空就化作一条五爪白龙，咆哮长吟，龙须震颤，张开巨口冲向鉴悬。


    鉴悬手上也浮现一条白龙，双龙相向，瞬间缠斗起来，原本就已经十分混乱的归墟世界被两股巨大威压引动，霎时风起云涌，地面再度裂开，碎石乱卷，房屋倒塌，俨然末日将临。


    他们三个人联手对付鉴悬，依旧有蚍蜉撼树的无力感，小绛如果实力与他们相差无几，或者比他们高一些，此刻也应该力战不敌，东躲西藏了。


    但是并没有。


    她单薄的身形浮于半空，双手结印，身后威压隐隐显现，竟有种巨浪倾覆，排山倒海一般的气场。


    “你们既然想祸水东引，让我对付鉴悬，我就如你们的愿，看好了。”


    白序听见这话，心头不由一凛，以为对方在说反话，准备掉头对付他们，立刻全神戒备。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想岔了，对方说的“看好了”就是真正直面意义上的“让他们好好看清清楚，她是怎么对付鉴悬的”。


    话音落处，小绛的白龙仰天长啸，声波层层泛开，周遭景象随之一变！


    脚下废墟变作碧波大海，海天尽处旭日初升，金辉映照，连头上重云亦有金光烁烁，白龙朝天飞入云霄，在云海之间穿梭。


    小绛纤指由上而下划开半圆，如天门开启，众人抬头望去，却见云开日现，仙宫楼阙俨然近在咫尺，白龙将口中所衔之珠吐出，宝珠自半空化成法旨，徐徐展开，金色字体自展开的空白处显露，众人耳畔随即响起空灵威严之声。


    “鉴悬，你违逆上令，胡作非为，枉称仙人二字，今我此来，便是剥夺你仙人神通，令你生生世世永溺归墟，直至神魂陨灭！”


    声音一字一字往外落下，白龙也一寸一寸往下压，诸天宫阙，仙界森严，仿佛都在注视，给予无尽压制。


    在此威势之下，鉴悬那条白龙竟一寸寸被压裂，直到轰然破碎，龙首仰天咆哮，想要回转鉴悬手中，却在半途被法旨符光再度压下，化为齑粉。


    谢长安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心中难掩震撼。


    这便是天界法旨？


    言出法随，仙人亦无法抗衡？


    这小绛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何能有如此强大的灵力？


    不，不对……


    她仰头望向云霄宫阙，却见那宫阙又重新隐在云层后面，只隐隐露出轮廓。


    这不是真正的天宫，但也不是虚影，这也是小绛的法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