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到底是谁，为何能在无声无息之间就夺舍两个逍遥境修士？！


    这是陈眉妩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我好像自从来到五霞天，就一直在与人说同一句话。”


    “哪句话？”


    “借你身躯一用这句话，起码说了两回。”


    谢长安有点无奈，上回被寒景强拉到五霞天斗法是一次，现在又是一次。


    祝玄光看着镜中全然陌生的脸，也露出些许古怪神色。


    闻人语是四方浓眉的俊脸，凤目龙章，顾盼威严，加上衣袍堆叠，重绣织锦，望之不似修士，倒像是某位达官贵人，诸侯王爷。


    他们如今虽然完全控制了这具身躯，用的却不是夺舍，而是强行将本尊神魂压制，令其陷入沉睡的状态，在此期间也无法得知他们干了什么，待谢长安与祝玄光办完事，就会将本尊神魂唤醒。


    此法不似夺舍那样会对本尊神魂造成伤害，但是却需要新寄居的神魂无比强大，能够完全压制本尊，以两人如今境界，驱使闻人语和陈眉妩的身体，自然不在话下。


    “他们如今刚晋逍遥境，境界还不是很稳固，届时可以送他们一些巩固境界的丹药，再送他们一道护体灵气，权当此次的报酬。”


    虽说如今灵气大涨，但修士，尤其是散修，能修到逍遥境，已是无上造化，想要更进一步，天资机缘宗门资源缺一不可，闻人语和陈眉妩若是知道“占据”自己身躯的是两名仙人，还会许以这样的好处，只怕巴不得对方多占几次。


    谢长安也在端详镜中属于陈眉妩的容颜。


    这是一张人如其名，妩媚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不经意的眼神都能流露出比狐狸玉催更为魅惑的风情，与闻人语倒算得上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尤其道侣二人能同在逍遥境，不相上下，齐头并进，在旁人看来更是足以称得上神仙眷侣了。


    “我方才察看了一下陈眉妩的根骨资质，若非此地灵气大涨，她恐怕是很难有如今境界的。”


    祝玄光：“闻人语也是。”


    也就是说，虽然现在还未有无有境大修士出现的传闻，但如果连陈眉妩和闻人语这种中上资质都能够成为逍遥境大修士，那么这次无涯论道，极有可能会有无有境大修士现身。


    若这百年间真有天才修士达到无有境，修为战力与谢长安不相上下，再加上祝玄光对上古法阵符箓的研究，说不定真能达成一举摧毁点仙谱的目的。


    两人将这对道侣语乾坤袋里的灵宝丹药全倒出来一一查看点评。


    “这乾坤袋里居然有七八把剑，从品相来看都是上品，看来他们的后手留了不少。”


    “剑为百兵之首，像他们这样的散修，没有宗门庇护，斗法进攻想必更依赖剑修手段。”


    祝玄光从中拿出两块仙玉，用神识感应了一下。


    “这想必就是无涯论道的通行牌了。”


    上面没有名字归属，想必举办者也不可能想到有人会去冒充逍遥境以上的大修士。


    谢长安则将隐在陈眉妩识海内的本命法剑取出来。


    剑身熠熠生辉，紫中带朱，正应了陈眉妩给人的印象。


    闻人语的法剑也被祝玄光召于身前。


    这把黑剑与其道侣的紫剑，外形看上去十分相似，可以想见两人之间应该有一套合击剑法，用以迎击强敌。


    他们现在侵占了真正的闻人语和陈眉妩的身躯，却不能真用搜魂术把人的记忆都抽出来看一遍，那样就不是暂时借用寄居，而是要伤了两人的根基。


    “这两人的散修身份真是来得恰到好处，若是李禾那样有一大堆宗门弟子随行的，还得留意言行出手不要露馅。”


    祝玄光振了振袖子，拂去上面的些微褶皱，他若真正端起当年碧云天第一人和后来天界上仙的架子，自然比闻人语还要更多了几分威严。


    “只是还有一个小问题，这两人在外是如何相称的，若在论道前就有熟人遇上，会否生疑？”


    谢长安歪着头想了想：“卿卿？眉眉？妩妩？”


    祝玄光：“……我喊不出口。”


    谢长安挑眉：“堂堂祝仙尊见过无数风浪，竟连逢场作戏都如此羞涩吗？”


    祝玄光作出一个请的手势：“那你先来。”


    谢长安：“我儿。”


    祝玄光：“……不对，重来。”


    谢长安：“夫君。”


    祝玄光：“好说，娘子请了。”


    他应得如此迅速，以至于谢长安怀疑他是否蓄谋已久。


    “且慢，我反悔了，我们换一换，我去闻人，你来当陈眉妩。”


    祝玄光慢条斯理却坚定地拒绝了。


    “不行，我如今重伤还要镇压他的神魂沉睡已是不易，没有精力再重来一次了。”


    谢长安掀了掀眼皮，懒得说话。


    祝玄光面色无害温和：“方才我还以为你会喊师尊，没想到你一下就代入陈眉妩的身份了，这很好。”


    她回以一声冷笑。


    第278章


    其实就算嘴上没说，自下凡之后，她也能察觉祝玄光的内心放松许多，不似在上界时背着如山重担，昼夜殚精竭虑。


    最明显的变化，便是在上界时，属于李承影的那部分，几乎被完全笼罩在祝玄光与沧溟的阴影之中，即使她明知道对方已经融合，但看着祝玄光时时疲惫清冷的神色，依旧很难找到旧日长安城中的李氏痕迹。


    但如今，却似乎能感受到久违的一缕熟悉。


    那个会跟狐狸斗智斗勇耍嘴皮子不落下风的李承影，那个为她挡下天劫还吊儿郎当问能不能拜师的李承影，那个会捂着胸口示弱装可怜喊没人的李承影，好像在某个时刻，又回来了。


    曾经的祝玄光，也是李承影。


    但他剜心裂魂，只为世间人修挣出一线生机。


    从此承影不复，玄光孑然。


    直至此时此刻，远离阴谋与漩涡的中心，在她面前，他才能露出一丝本我。


    这是不是也说明，无论前方什么样的绝路，只要心中一盏明灯未灭，再以百转不回之大勇魄力，他们就总会有能够看见曙光，开辟新路的一日？


    转念之间，无数思绪涌上心头，如绵绵细雨挥之不去，又在视野中氤氲阴云，化出悲悯的沉重。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


    “我没事。”


    无须多余言语，对方似已察觉她的心情。


    “你看，我还好端端的，即使在泉曲那样的地方，只要一息尚存，我总会设法努力活下去，然后来见你。这是，我的诺言，我做到了。”


    四目相对，透过陌生的皮囊，双方依旧能看见彼此熟悉的身影与魂灵。


    谢长安：“莫要失信。”


    祝玄光笑了一下，正要说话，传音玉佩适时响起声音。


    “两位道友，在下李禾，应约前来拜访。”


    祝玄光定了定神，他方才心绪受到对方影响，也有一些起伏。


    如今天上地下，已经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反应，唯独面对眼前之人，是例外。


    “李道友稍等，我们这就出迎。”


    李禾通过放开禁制的阵法，一路来到外间厅堂，果然看见一男一女迎候于此。


    “李某对闻人道友与陈道友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果然神仙眷侣！”


    他自然不会想到，想要见他的是真正的闻人语与陈眉妩，在这短短工夫之内，内里已经完全换了。


    “哪里，是我们二人先叨扰了，李道友非但没见怪，反倒主动上门，快请入内用茶。”


    双方落座之后又续上几句客气话。


    祝玄光从前在赤霜山虽不是一宗之主，但凭借他天下第一人的修为身份，在剜心分魂之后周身一直流露生人勿近的清冷，根本不必应付这些人情琐事，如今却要坐在这里跟李禾说着一些你来我往的废话。


    谢长安有些好笑，也丝毫没有为对方分担的意愿，只借着低头喝茶压下嘴角。


    “无涯论道在即，据说此番将有不少和光境前辈露面，我与内子散漫惯了，还是头一回见识这等场面，其中多有不解之处，此番正要向李道友讨教。”


    寒暄完毕，彼此终于进入正题。


    李禾同样刚晋逍遥境未久，面对同阶不敢太端架子，闻言就笑道：“实不相瞒，李某也是头一回赴会。据说这无涯论道，从前只是几名大修士之间不定期交流切磋，自从灵气大涨之后，还是第一次广邀天下同道，若非李某正好在此之前晋境，恐怕还入不了此番盛会的门槛。”


    祝玄光：“想来这次兴师动众，如此盛大，应该不止切磋论道吧？”


    李禾：“你我想到一处去了，来时路上，我也诸多猜测，想来想去，可能与两件事有关。其一，就是长春谷。”


    祝玄光和谢长安对视一眼。


    后者问：“可是二十年前，倒悬渊施逢意等人进去探险，后来一行人完全失踪的长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