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它被冠以【饥饿王】名号的时刻。


    拖着干瘦的躯体，捧着沉重庞大的肚子流浪的身影被一道身影拦住去路。


    对方威严而怜悯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同源的气息让它不自觉的靠近。


    它听到那个人说……


    「因饥荒而死的星球，因执念诞生的概念体，我们倒是挺像的，以后跟着我吧，名字就叫……【饥饿】。」


    「烫……要找…」


    【穗秧噬者】点头：「明白，那些滚烫的执念想要复仇，我会帮你。」


    记忆的片段随着月相流转消散，亏凸转为满月，明亮的圆盘照亮一片金色的麦浪，充满植物香气的麦浪转瞬即逝。


    干涸的大地龟裂成一块又一块，沙石河床暴露在阳光之下，卧在地面的人嘴唇干裂，黝黑泛红的皮肤被晒到脱皮。


    可她仍旧不想放弃这一亩三分地，想要提水浇地，想要粮食生长。


    「人工降雨了，要人工降雨了，内城终于要人工降雨了！」


    听到这个消息，提着水桶的她展颜而笑，充满了期待，但这笑容消失的极快。


    因为雨没来。


    有人问，为什么没来雨？


    有人答，内城的大人物们想看雨。


    她到死也没见到一滴雨，倒在田地的时候，她不肯闭合的目光遥遥看向那座高大城墙围起来的城墙。


    听说……内城的雨很舒服，很清凉。


    时间推移着，满月变为盈凸。


    很快，这颗星球的水资源彻底干涸，粮食告竭。


    「内城传来消息，我们能够移民外星球了，集结粮食确保补给，我们有救了！」


    瘦小的人们喜出望外，虽然心中有所疑虑，但他们也没得选择，只能选择相信内城的人会信守承诺。


    可粮食交了一天又一天，除了维持自己温饱的食物，再也没有多余时，内城宣布闭城。


    没了粮食的灾民堵在门口，日日拍门呐喊，抱着孩子的妇人手指滑下鲜红的血路，直至嗓子嘶哑，成为城门口的死尸，也没人来开门回应。


    最后，饿疯了了的人失去秩序，失去道德，最后失去人性。


    啃噬同胞，吞噬人命……


    可一切都没了，他们也没能活下来。


    他们恨，恨那些内城骗了他们的人，他们恨，恨自己改变不了一切，他们恨，恨自己变成了被饥饿驱使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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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0章


    盈凸回溯为上弦。


    内城外界枯骨遍地，动物植物已经死绝，岩石的阴霾下，皮包骨头的人躺在地面微弱的喘息着，明明瘦的皮包骨头，但肚子却异常的大。


    他不甘心的看向内城的方向，觉得内城的人应该也死绝了，大家都没得救，都得死。


    当初的移居外星球，就是个谎言。


    在饥饿的死亡面前，没人能幸免。


    但有一天，内城传来了轰鸣，那是飞行器启动的声音。


    干涸的星球迎来终结，内城升起数百架华丽的飞行器，里面有珠宝黄金，古董花瓶，豪华而有格调的琉璃盛放着精致的甜点，瓷白的圆盘中心摆放着一块切好的肉排。


    酱汁在盘边勾勒出花边，穿着金丝勾边西装的男人叉起肉排，咬了一口后起身离去，被咬过丢弃的食物摆在桌面上无人问津。


    靠近窗户的地方，柔软毯子上的小狗透过窗户看向下方，那双懵懂的眼睛注视着下方的荒芜。


    那是被抛弃的地方，被抛弃的人。


    星球上最后死去的人，瞪着眼睛望着那远走高飞的飞行器，华丽，干净，一尘不染，他甚至明白，里面绝对有数不尽的食物。


    「呵……」


    没有任何力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人只剩愤怒，只剩对这荒谬事实的愤怒，最后一丝愤怒烧绝了他的生命。


    星球也传来哀鸣，这些不甘心的愤怒混杂着星球死亡的能量，在星球坍塌崩毁后熔炼成一个枯瘦如柴，肚大如囊的身影。


    月相暗淡，上弦月变成峨眉月，看不清的脸，听不清楚的声音在【饥饿王】记忆深处回荡，不甘，愤怒，悲痛……


    求不得解脱，得不到平息。


    只能拖着空洞的躯体游荡在世间。


    最后一丝月光消弭，漆黑的新月归还所有意志，【饥饿王】空洞的双目逐渐聚焦，看向面前的人类。


    健康，强壮，自信，不屈……


    这就是人类吃饱后的模样，不会绝望的躺在岩石阴影下死不瞑目，不会在干裂的土地里被曝晒成一堆枯骨，不会无助的抱着孩子的尸体流下饥饿的血泪。


    凹陷的眼眶内，瞳孔转动。


    那些饥饿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回荡，得不到安息，求不得解脱。


    预料之中，那些抛弃星球抛弃一切的东西，不可能与灾祸进行对抗，变成边域深渊的养料，只会投身灾祸以图留存。


    它如愿以偿的找到了那些异变成灾祸的内城之人，并且以残忍的手段杀死了他们。


    但那些饥饿的执念依旧没能停歇，无法填满的空虚从未离去。


    自那之后，【饥饿王】便开始追寻真正的死亡，渴望消失，渴望陷入宁静的长眠。


    但它能被杀，却不会真正消亡。


    灾主让它来现世试一试，或许能在这最后一个星球，代表着终末的世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饿啊……」


    朱雀部瞬间戒备，却发现这只是一声喟叹，没有任何能力掺杂，纯粹的，发自灵魂的叹息。


    【饥饿王】望着天空，断断续续的开口：「我找过【无归者】，它也杀不死我。」


    它轻轻转动头颅，看向夜不语：「灾祸的孩子，你，好似也做不到。」


    【饥饿王】的话很少，因为饿的人没力气说太多的话，看不到希望的它再度陷入沉默。


    亲眼目睹了幻影的众人垂下眼睫。


    消灭饥饿……


    只要这世界还有人吃不饱，饥饿便不会消失，作为这一概念体的具象，【饥饿王】渴求的死亡，确实是求不得的奢望。


    乌素叹了口气：「只能用物理手段封存了。」


    【饥饿王】阖眼，断裂的躯体风化，化作烟尘消散又聚合成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身体干瘪，肋骨突出，头发稀疏嘴唇干裂，那双黯淡无光的双目看向众人，平静的开口。


    「你们也办不到啊。」


    它看向四周，不死心的开口：「我已经没能力做什么了，能带我走走吗。」


    夜不语坚定的摇头：「我们是敌人。」


    纵使你的过去再怎么惨烈，但你攻击前线之事，板上钉钉。


    我们不可能放任敌人在内部安然无恙的行动。


    「我知道，你们可以跟着我，随时杀我，其他人也可以，反正我不会死。」


    【饥饿王】看向夜不语，大可以带我游街示众，受众人唾弃，遭万刃加身。


    他只是想找那一丝可能性。


    乌素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眼时已经有了判决。


    「可以，我，夜不语以及楼观山同行。」


    她负责应对【饥饿王】的突发情况，至于为什么带着夜不语和楼观山，是因为这两个人总能给她一点惊喜。


    其他人正欲开口，却被乌素打断。


    「它追寻的，恰好也是我们所求，如果能让它彻底死去，我愿意承担这一份风险。」


    那一丝可能，不仅是【饥饿王】的渴求，也是他们追寻的东西，如果能彻底杀死【饥饿王】，那他们就不必担心这位大敌会卷土重来。


    【饥饿王】错愕了一瞬，它本以为对方不会同意这种要求，没想到他们答应的如此干脆利落。


    三人带着它四处走动，边走边帮忙收拾整理四处散乱的东西。


    达达教授走来，和乌素打过招呼后走到夜不语身边。


    「不语啊，我们带来的补给能拿出来了吗？」


    夜不语悄无声息的瞥了一眼【饥饿王】，旋即点了点头：「可以，正好让大战了一场的战士吃顿饱饭。」


    「行，我让张图和后勤部负责人马卓对接，尽快把东西送到。」


    楼观山抬起手触碰升起的高墙，眼中棕橙色的印记大放异彩，随着手掌中源源不断的力量输入，升起的高墙缓缓隐入地面。


    他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之前的功夫没白费，我果然还是有前瞻性的。」


    夜不语给力的鼓掌：「酷。」


    相比两个人的松弛，乌素则紧盯着【饥饿王】，一点都不松懈。


    【饥饿王】保持着沉默，跟着三人走，目光时不时的掠过收拾战场的士兵们，然后平静的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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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团结又坚定的存在，可惜仍旧不能给它带来想要的永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