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夜不语也终于从模糊不清的记忆碎片中,探寻到了能够看清的碎片。
断裂的山脉,坠落的舰船。
天和地仿佛调换了位置,碎裂的天际漂浮着一片又一片的残垣断壁。
大雨从裂开的口子里倾泻而出,那雨并不清澈,滴落在脸上还带着温热的腥气,残留着生命最后的余温。
血红的雨幕遮蔽了视线,躲在倒塌的屋檐下,靠着冰冷的墙壁,怀里抱着一个已经看不出模样的玩偶,懵懂的目光注视着外界。
夜不语以旁观者的状态进入这段记忆,抬起头,透过磅礴的血雨看向外界。
苍穹之外,乱战正在上演。
咆哮的战士和周围的钢铁武器一同杂糅到一起,挤成碎末,奋起反抗的战士血洒苍穹。
被击落的战舰只剩下残骸,鲜红的颜色不断的汇聚,变成一条长河,从星球之外坠入大地。
而这里,已经没有生命的气息了。
这个孩子是唯一一个。
可他还什么都不懂。
不懂什么叫死亡,不明白什么是灾难。
懵懂的眼睛直直的望向外界,将残酷的现实尽收眼底。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血雨停了。
模糊的身影从天外来到此处,推开小孩头顶的废墟,然后把对方抱了起来,无喜无悲的望向这片死亡的世界。
伫立了许久,也只能发出一声长叹。
小孩手中的玩偶掉了下去,他伸手去抓,指尖从玩偶身上划过。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看不出原型的玩偶落在地面,落入血泊之中。
仿佛一片白色的雪花,融进滚烫的水里。
「你要活着,记下这一切活下去。」
飘忽不定的声音萦绕着血色。
小孩稚嫩的问道:「活着是什么?为什么要活着?」
身影模糊的女子脚步微顿,叹息一声,声音轻的像是怕让这残骸就此消失。
「不知道,但你只能活下去。」
小孩问道:「你是谁?」
「没有名字,你可以叫我【孕育】。」
他默默念了几遍这两个字,然后又问道:「那我是谁?」
「你不记得了吗,叫历咏吧,历史的咏叹者,记住这一切,你就还能活着。」
血色弥漫,夜不语从这块唯一存留完好的记忆碎片中脱身。
眼前划过的残破记忆中。
这个孩子一步步长大,在灾祸之力的影响下,逐渐变成灾祸,不知道什么时候忘记了久远的过去,也扭曲了自己的名字。
历史的咏叹者,变成了罪恶狠厉的唱咏家。
他想找到那个人,却踏遍各地都没能找到她。
只有唯一的执念促使他行动,那就是活着,无论如何也要活着。
而这份执念,也成了他的另一个名字——【维生】。
所以……
「为什么要活着……」
夜不语睁开眼睛,看向那咆哮的怪物,轻声重复着那锚定灵魂最后的问题。
风雷伸出手,在夜不语脸前晃了晃。
「我说,不要在这种时候怀疑人生好吗,挺吓人的。」
夜不语白了他一眼。
「这是他的执念,想杀他,就必须让这份执念有个落点,否则【维生】的能力会让他再度复活。」
风雷麻了:「这么难搞吗?」
「好歹是个十四级,不难搞才说不过去吧,小鲸鱼,把这个信息告诉他们,看看万岚能不能嘴遁一波。」
夜不语猜测,厉咏之所以能够复活,就是以这份执念为核心,【维生】的力量为辅。
只要自己还想活,那维持生命这种能力,就天然是他打不碎的名刀。
更甚者,只要周围的人不打算死去,有想要维持生命这个概念,那么他就能借助这种微弱的力量,不断的壮大自己。
然后重新恢复到巅峰状态。
还真是个棘手。
得知信息之后的万岚诧异的吐出一个字。
「啊???」
「嘴遁,夜不语你是认真的吗!」
坐在小鲸鱼身上的夜不语竖起大拇指:「我确定,只能相信你的嘴了。」
前来帮忙的戮座和灭座一头雾水,太初楼的人更是满脸懵逼。
啥玩意?
你们要不要看看现在究竟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能如此平静的说出这种奇怪的话?
苏无未哭笑不得:「死马当活马医,上吧万岚。」
但出乎意料的是,万岚没有开启嘴炮模式,而是提出了一个意见。
「这个问题,不应该由我来作答,为了什么活着,答案本就因人而异,这里这么多人,总有一个答案能消解他的执念,我建议所有人来作答。」
「明白了!」
第一个回应的自然是楼观山。
他扛起陌刀发起猛攻,深吸一口气发出怒喊,刀芒随着答案齐至。
「活着,是生命的本能!」
沐冰歌的长鞭抽断线条凝聚的手掌,轻声道:「活着,才能跨越苦难。」
寇影的暗影爆裂,黑曜石般的眼睛掠过断裂的线。
「活着,本身就是奇迹。」
一众围攻的人员错愕的发现,貌似真的有用。
赵喆和苟相忘等人一拥而上,锋利的刀刃带着回答落下,用自己的经历给出或相同,或不同的答案。
吴丹看向身后的人:「去吧,我的答案注定不是对方需要的那一个,但或许你们的答案不一样。」
太初楼的人望着终末之地一往无前的人,前所未有的感觉到了一件事,他们的锋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钝了。
赵喆他们能毫无疑问的给出自己的答案,而他们,第一时间,居然无法确定自己的想法。
还真是……惭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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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不知道是谁踏出了第一步,太初楼的人不自觉的被感染,握紧自己的武器,发出心底的怒吼。
闫彦握紧五指,嘴角扯起苦涩的弧度。
连灾祸,也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吗。
他没有上前,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战斗能力并不出彩,莽撞的上前只会让自己丧命。
吴丹注视着战场,轻声问道:「闫彦,你的答案呢,最擅长存活的你,觉得为什么要活着。」
闫彦一反常态的沉默了下来,脸上的怯懦之下,是一个疲惫的灵魂。
「您说您不敢死,怕文明覆灭,我也不敢死,怕忘了那些死掉的人,吴长老,您还记得尘草换过多少任勾绘官吗?」
吴丹没有言语。
这也在闫彦的预料之中,毕竟太初楼不是慈善机构。
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幸存文明,有余力去帮扶弱小的存在,去铭记他人文明逝去的生命。
「三百五十八任,在我之前有三百五十八个人代表尘草,想要存续文明,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这就是我不敢死的原因,也是我活着唯一能做的事。」
闫彦看向那膨胀到绿色线条,真心觉得,如果生命真的能够像这些线条一样,不断的汲取能量壮大就好了。
可在灾难面前,生命比蛛网还脆。
「我活着,他们就没死。」
尘草,尘草,微如尘埃,倔强若草。
哪怕存于生命的荒漠,也拼尽全力,证明自己的存在,铭记自己的文明。
只要闫彦在世一日,那三百五十八位先驱,就永远不会不会被无情的宇宙荒漠吞噬。
闫彦羡慕的望着那些人战斗的身姿,也曾无数次幻想,自己要是擅长战斗是不是能争取更好的局面。
他曾看着那些擅长战斗的人冲在前方,为了尘草的存续,拼上性命。
直到那沉重的接力棒落到了自己的手中,他突然就开始恐惧,因为自己身后已经没有人了,没有可依靠的人。
剩下的孩子还没长大,其他人的实力还不足以撑起大梁,如果他死了,那尘草或许就不会有未来了。
「我不擅长战斗,没有相明央那样的号召力,能担凝聚散落的文明,没有杭九望那样的战力,强大到一往无前,更没有班伊的心计,辗转于各种势力中,获取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仅仅只是活着,就已经耗尽了我全部的力气,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所以我只能铭记,也只剩下铭记。」
连接在闫彦身上的丝线骤然绷直,将那份意志导入丝线,顺着脉络聚集到那份执念处。
无数的答案顺着那些生命的丝线涌入,将纷乱而又坚不可摧的意志化作一剂药剂,注射入【维生】体内。
维持生命的灾祸,得到了无数生命关于活着的答案,数不尽的声音透过生与死的边界,直击灵魂深处。
绿色线条内部,凭借执念而生的厉咏听到了外界的声音。
「所以当初【孕育】让你记住的东西,你终究还是忘了吗,那个破灭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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