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遂没答话,然后嘴角忽然弯了弯,那点冷便散了,显得春风和煦。
“你头发湿了。”
虞知宁愣了下,抬手一摸,果然潮潮的。
“虞姑娘,你先去擦擦吧。”
说罢,他便端起了药碗。
药汁缓缓送入唇间,他喝得那样从容,像是在品尝什么无上的美味。
-
虞知宁擦完头发出来,发现桌上的药碗见了底,红豆粥也用了半碗。
而他在翻昨日她送来的话本,虞知宁看了看,发现他又快看完了。
“你这看得也太快了,要不我再去给你寻几本来。”
宋遂抬眼看她,点了点头。那目光专注,虞知宁被看得心里一动,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宋遂垂眼,看着面前空了的药碗。片刻后,他忽然闭上了眼睛。
-
虞知宁回来时,宋遂已经不在窗边。
她喊了一声,没人应。倒是听见了几声奇怪的声音,像是……喘气声。
虞知宁的第一反应是宋遂出了什么意外,想也没想便往内室走去。
只是帘子掀开的一瞬间,她整个愣在了原地。
宋遂依旧坐在轮椅上,只是他闭着眼,眉头紧蹙,额上沁着细汗。
双手紧握成拳落在腿上,呼吸急促,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宋遂?!”她几步冲过去,“你怎么了?”
对方听到她的喊声,勉强睁开眼,开口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虞姑娘……”
虞知宁心里咯噔一下,慌忙俯身,手落在他膝头。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他身上烫得惊人。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我去请大夫!”
她刚起身,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一低头,正落入那双狭长漆黑的眸子中。
“不要……”
宋遂哑着嗓子,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手腕上灼人的温度源源不断传来,他蹙着眉,艰难开口:“会暴露行踪……”
虞知宁一愣。
“是我骗了你……”他哑声继续,“其实我并非遇上劫匪,而是被仇家追杀,才落得此处。”
说罢,攥着她的那只手脱离她的手腕,又死死握成了拳。
“你若去寻大夫,有风险……”顿了顿,他又补一句:“虞姑娘,你且回家去,别管我。”
虞知宁觉得此人只怕在说笑。
她好不容易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又好不容易将人养得恢复了七八成,怎么可能在这时候不管他?
既然大夫不能上门,那她去抓药总行。
“你怎么会突然这样?方才不都好好的吗?”
她蹙着眉,声音里带了明显的担忧。
“现在什么感觉?你形容一下,我去抓药。”
说着,本能地抬手想去探他额头的温度。只是手刚伸出去,宋遂便偏头躲开了。
他喘息着,随即抬手操控轮椅,往后退了退。
虞知宁的手悬在半空,愣住了。
“你到底怎么了?”
宋遂偏着头不看她,侧脸线条绷得死紧,他喉结滚了滚,只哑着嗓子又挤出几个字:
“走……你走。”
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与颤抖。
虞知宁急了。
她两步上前,一把拽住轮椅的扶手,力道大得轮椅都晃了晃:“你这样我怎么安心走?”
她俯下身,盯着宋遂浓得像墨般的漆黑瞳孔:“救你花的银两还没收回来呢,你死在这儿怎么办!”
距离太近,近到能看清他眉头上的细汗,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喷薄的热流。
她话还没说完,余光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腿上没有盖毛毯,青灰色的衣料下,本该平整的腰腹处,明显拢起一团。
虞知宁一个“你”字刚出口,倏地顿住了。
第3章 下沉
虞知宁有些懵。
她盯着那个不该隆起的地方,表情僵了一瞬。
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她猛地松开了轮椅把手,往后连退两步。
可退开后,她忽然又觉得不对。
宋遂这人她了解。
一两个月了,端得是君子之风,从不越矩。如今这副模样,哪里是正常人该有的?
她蹙起眉,压下脸上的热意,盯着他那张隐忍的脸。
“宋遂,你到底怎么了?不说清楚,我怎么去抓药?”
宋遂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很重,偏着头不肯看她。
虞知宁看见他喉结滚了又滚,好半天后才哑着嗓子开口:“你走后就开始不适。”
“你今日可做了什么平日没做的事?见过什么不认识的人?”
宋遂闭着眼摇头,汗水随着动作汇集在下颌,摇摇欲落:
“什么都没做,也没见人。”
虞知宁皱眉:“你再想想。”
宋遂眉头紧蹙,睁开眼睛。
“起床……看书……”
他顿了顿。
“喝药。”
“药……”虞知宁若有所思,“今天的确换了药方,可那只是活血化瘀的赤棘……”
“赤棘难得,还是托了医馆掌柜好不容易寻来的。”
“赤棘?”宋遂脸色微微一变。
“我曾听过一个说法……”
“若赤棘与玉清散同用……二者相冲,会生情毒之效。”
虞知宁急道:“可药里没放玉清散——”
宋遂终于抬眸看她,眼底的暗色潮涌。
“实不相瞒……在下幼时曾被人下毒,多年来一直服用玉清散压制。”
“那药性积在骨子里,早就染透了。”
虞知宁听完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医馆,一定有解药的……”
“不用麻烦了,虞姑娘。”
身后传来的声音哑得厉害,她回头,看见宋遂撑着轮椅扶手,额角的青筋突突跳着。
“没用的,这情毒十分霸道,据我所知,如今并没有解药……”
虞知宁心一凉:“那怎么办?就这样熬着?”
宋遂没答话。
他垂下眼,喉结滚了又滚,汗水顺着喉结滑落,隐没在衣领里。
“你走…别管我。”
-
虞知宁是车祸穿越的。
那天她出门前还在跟同事抱怨加班太累,说等项目结束一定要请个长假,去海边躺着,什么都不干。
然后就没然后了。
她穿越醒来后第一个念头是绝望,她在这里无亲无故,不如死了。
第二个念头又变成了,既然重活了,她一定要活得随心所欲些。
上辈子时读书要争,工作要拼,生怕慢一步就被落下。
结果累死累活那么多年,最后莫名躺在马路上结束了一生。
没好好陪伴过家人,没真正放松过自己。
甚至连情爱也未曾尝过。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
几乎符合了她对完美皮囊的全部幻想,更别提对方清风朗月般的君子姿态。
虞知宁忽然不想听话离开了。
谁知道这一离开会发生什么意外,谁知道等她走完剧情回来,这人是死还是活。
既然机会来了,那就顺从心底的欲望吧。
虞知宁上前两步,蹲下,与宋遂平视。
他看过来的目光像是一汪深潭,引诱着她落入其中。
额角的汗滑落下来,悬在下颌处摇摇欲坠。
虞知宁伸手,轻轻抹去那滴汗。指腹贴上皮肤时,宋遂的呼吸骤然重了一拍。
“宋遂。”
她看着他那双狭长、显得清冷又偏执的眼睛,蛊惑开口。
“让我帮你,可好?”
-
是虞知宁先吻上去的。
宋遂的唇很软,在她贴上的一瞬,还因惊诧而微微开启了分毫。
他呼吸微滞,像是被她的举动惊到了。
“虞姑娘……”
灼热呼吸从唇齿边渡来,开口的嗓音哑得不像话。
“你可想好了……”
虞知宁睁眼,唇瓣稍稍拉开距离。
她垂眸,视线落在那双开合的唇上,面颊倏地微微一热。
视线往上,那双漆黑的眸子还看着她。
长睫在眼尾晕开一片薄薄的阴影,竟显出几分冷沉与阴郁来。
见她不答,宋遂往后仰了仰,靠在轮椅背上,闭眼侧过了头。
喉结滚动,难耐开口。
“现在走,还来得及。”
话音落下,那侧脸的睫毛又轻轻颤了颤,像是难受极了。
“来不及了。”
虞知宁听到自己开口,她再次俯身靠近,捧住了那张脸。
屈膝抵进轮椅上,支撑大半力量。
她捧着宋遂的脸,而身下之人,只能仰头配合着她。
见没被推开,于是她顺理成章,含住那两片温热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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