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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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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行,帘子垂得严严实实,月影守在身旁,虞知宁靠在车壁上,终于不用再端着了。


    碧潭雪的后劲也涌了上来。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像灌了一锅浆糊,晕乎乎的,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抽走了,只想彻底躺平。


    月影小声喊了她几声:“公子?公子?”


    虞知宁迷迷糊糊地应了两下,声音含混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后来便懒洋洋地不想再应了。


    她半阖着眼,马车晃晃悠悠,像摇篮似的,反倒让她有了几分困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虞知宁隐约感觉到月影想把她拖下车。她配合着动了动,可身子软得像一摊泥,根本使不上力。月影试了两回,愣是没能把她从车上弄下去。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马车停在靠近大房的宅邸侧门,门口倒是站着两个小厮,月影不敢让他们搭手,只吩咐其中一个小厮:“快去大公子院里,把松竹喊来。”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月影守在车旁正等着的功夫,身后传来辘辘的马车声。


    她回头一看,一辆乌黑的马车正缓缓驶来,车角挂着一盏小小的灯笼,上头写着一个谢字。


    马车在几步之外停下,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清冷苍白的面孔。


    是二公子,谢濯玉。


    月影愣了一下,赶紧福身:“二公子。”


    谢濯玉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辆马车上。帘子被风吹开,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歪在里头,一动不动。


    “大公子呢?”他问。


    月影埋头:“大公子……喝多了,奴婢正等人来。”


    谢濯玉没有说话。他看了那辆马车片刻,然后起身下了车。


    月影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了车旁,抬手掀开了车帘。


    谢濯玉低头看了车内人一会儿,没有说话。


    侧门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昏黄的光落进车厢,正好照在虞知宁脸上。


    那张脸半藏在毛茸茸的领子里,露出的一截脸颊被酒意染得绯红,像上好的宣纸被胭脂洇开了一层,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微微蹙着眉,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似乎梦里也还在烦心什么。


    浓密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上没有血色,只沾了一点酒渍,泛着淡淡的水光。


    呼吸从唇间逸出,又轻又缓,在冬夜的冷空气里凝成薄薄的白雾,转瞬便散了。


    她睡着的时候,那些在人前端着的端庄、矜持、世家公子的沉稳,全都卸了下来,露出底下那张雌雄莫辨的脸。


    眉宇间的英气被酒意泡软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同那个夜晚在他掌心下颤抖的人影越发重合。


    谢濯玉的目光从昏睡之人的眉心移到眼睫,从眼睫移到鼻梁,最后落到那张微微张着的唇上。


    世上真有这么像的两人吗?


    冬夜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刺骨。谢濯玉站在车旁,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只低头看着车里那个睡得人事不知的人。


    月影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这二公子看着车内之人的场景,让人心里直发慌。


    正想开口打断这奇怪的氛围,站在车前的二公子忽然探身入帘。


    一手揽住昏睡之人的肩,一手穿过膝弯,干脆利落地将人从马车里捞了出来。


    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迟疑,仿佛这一抱已经在他心里演练了千百遍。


    月影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喊道:“二公子!”


    谢濯玉回过头来。


    那一眼,竟比此时的夜风还要冷。


    月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拒绝的话终究没再说出来,只垂下了头。


    谢濯玉收回目光,抱着怀里的人大步朝侧门走去。


    怀里的人轻得出奇,抱在手中竟没有多少分量,根本不像是成年男子的体重。


    浑身上下也软绵绵的,像没有骨头似的瘫在他臂弯里,任人摆布。


    许是醉得深了,此时被人抱在怀中人也毫无知觉,脑袋随着他步伐的节奏微微晃荡,最后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他的肩头。


    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和莫名熟悉的味道。


    谢濯玉垂下眼,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又翻涌上来。


    夜风中,窄巷迎面跑来一道身影,是松竹。


    松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躬身,双臂抬起作势要接过人:“二公子,给我吧。”


    谢濯玉看了他一眼,没松手。


    “我送进去。”


    谢濯玉淡淡开口,越过松竹朝韫玉斋而去。


    韫玉斋的内室烧着炭盆,谢濯玉将怀里的人放在了榻上。虞知宁的脑袋刚一沾枕,便自动往被褥里缩了缩。


    毛茸茸的领子散开了,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喉结的弧度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的确是男子。


    谢濯玉收回视线,转身。月影正端着醒酒汤进来,险些与他撞个满怀,吓得退后一步,低头道:“二公子。”


    谢濯玉轻应了一声,刚要离开,却觉得掌心有些异样。


    他低头,张开手指。


    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他掌心上。那里黏腻腻的,沾着什么东西,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红。


    他凑近鼻尖,淡淡的铁锈味,是血。


    谢濯玉的神情微微一怔。


    血迹。


    而他的手掌方才只碰过一个人,正昏睡在榻上的谢珏。


    身后传来月影小声的呼唤:“大公子?大公子,喝口醒酒汤再睡……”


    谢濯玉循声回头,透过半掀的帘子朝内室望去。


    榻上的谢珏正好翻了个身,面朝里侧,背对着他的方向。


    烛火映着他单薄的身影,墨色的衣袍在腰臀处绷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而再往下一点的那片衣料上,明显洇着一团深色的湿痕。


    倏地,出狱那日同乘时,谢珏找松竹借斗篷的画面涌入脑海。


    还有宋五来报,说那护卫拉走马车后并未做旁的事,只是换掉了车上的坐垫。


    谢濯玉垂下眼,看着自己掌心那抹暗红。


    片刻后他捻了捻指尖,转身离开。


    第25章 示弱


    虞知宁睡了个天昏地暗, 醒来时发现已是日上三竿。


    她脑袋还是昏沉沉的,昨夜的记忆更是想也想不起来,彻底断了片。


    月影在榻边守着, 见她醒了, 赶紧起身将她扶起来,又絮絮叨叨地讲起了昨晚的事。


    说到在侧门等了好久,说到二公子的马车恰好回来碰见了。


    “等等……”虞知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抱我回来的?”


    “是二公子……他瞧见奴婢扶不动您,就帮忙把您从车里抱出来了。”


    虞知宁:……


    “二公子他抱完可有什么异常?”


    月影摇了摇头:“没有。二公子把您放下就走了, 奴婢连谢字都没来得及说。”


    虞知宁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后怕,若谢濯玉真看出什么, 那她就功亏一篑了。


    往后这碧潭雪可不能再喝了, 这后劲也太大了。


    晌午时,谢怀瑾来了,说昨日因他的邀约连累兄长醉酒,实在是过意不去, 来给她道歉。态度实在诚恳。


    虞知宁只能说没事, 谢怀瑾看她神色自然, 便也告辞离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虞知宁过得清闲, 月事渐净, 每日睡到自然醒, 连日的雪也停了,年关将至, 天气竟也渐渐好转起来。


    这日傍晚,柳蘅来了韫玉斋,带来了一个消息。


    “年节后,国子监有一场荫生考试。这月余得好好准备。”


    荫生考试虞知宁当然听过。


    这是世家子弟入仕前的最后一道门槛, 虽说不比科举那样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可若考得太难看,照样进不了仕途。


    虞知宁脑子有些发晕。她不是来当炮灰的吗?怎么还要考试?


    “不必太紧张。荫生考试不比科举,考官多是世家出身,对咱们这样的人家,不会太为难。过得去就行。”


    柳蘅命身后的小厮搬来一踏册子。


    “这些日子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的,想必学这些也不在话下。”


    虞知宁接过册子,随手翻开一页,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扑面而来,看着就头疼。


    柳蘅:“那二房的庶子谢濯玉也会去。”


    虞知宁一愣:“谢濯玉也考?”


    柳蘅点点头:“只是听说他文治一般,也不知谢老太爷叫他去作甚。”


    谢濯玉文治一般?她心里暗暗叫苦。那人怎么可能一般?


    万一到时候谢濯玉拿了第一,她拿了垫底,这长孙的面子可就要丢到护城河里去了。


    见她面露难色,柳蘅又开口道:“老太爷已经请了夫子,这几日在府里专门为你们俩教学。从明日起,你就开始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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