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碧桃满脸不解，为主子不值：“那可是小姐亲自为他画的，用的肃州出产上等羊脂玉，前后花费的心思都不止百两，他竟然！”


    “接着去四方客栈续了上房一间，里头住的是一位布衣妇人和孩子，那男孩瞅着七岁左右，妇人言谈是青州口音。屋里的谈话，属下暂未探听。”


    “方公子正是青州人士……”


    “再探。”楚沁瑜冷静下令，将手中丝帕捏得死紧。


    那像珠珠的脑中声音，不是她的胡思乱想，竟更似先知。


    是来助她，清醒一二。


    吩咐丫鬟将往日给方知垚送的东西列出清单，楚沁瑜起身，前往父亲的书房。


    ……


    正院，内书房，尚囿堂。


    甄氏身后的丫鬟端来参茶和百合糕。


    永宁侯扶着夫人落座，才问道：“珠珠今日如何，可还淘气？”


    “幸好有瑜姐儿在，只是出门一炷香就回屋好好歇着了。”


    “那就好。瑜姐儿向来管得住妹妹。”楚鼎这才看向一旁侍立的儿子，转而冷声道，“说，贾修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甄氏冷不丁拧了丈夫一下，叫永宁侯差点色变，不解看向妻子。


    判断出夫人的口型：好、好、说、话。


    这才缓和了神色。


    低着头、身子僵硬的楚琅浑然不觉，只是正经答复：“北战场在凉州同狄夷交界处，素来管辖混乱，涉众甚多，千丝万缕。贾修姐姐入了邕王府颇为受宠，儿子实不知谁会对他下手。”


    “不是对他，是对你！”永宁侯到底还是习惯了训斥口吻，“连救命恩人都能认错，也不怪旁人觉得你是侯府的薄弱处。”


    楚琅仍是低头不敢反驳。


    “好了，琅哥儿知错了，就别再反复提了。”甄氏打缓，“不是说，卫妹的信到了，都说些什么了？”


    永宁侯这才拿出书信，递给儿子：“我们猜测得没错，卫妹说邕王爷先前确实和她有所接触。但也只是一回请她过府赴宴，和后院贵妇们闲谈了几句，并无其他。”


    “贾修那般软骨头，审了也只吐出了一个邕王。可无缘无故，他堂堂一位皇叔盯着我们侯府做什么，我们又何时得罪了他不成？”


    楚鼎眼神还是盯着儿子。


    永宁侯府上下，现在能出岔子的也就大儿子一个了。


    楚琅后背一紧：“爹，我没有……真的！”


    他冤枉啊！


    ……


    楚沁瑜听到这里，转身离开了。


    家中正面临未知外敌袭扰，父兄皆有自己的使命。


    她身为侯府长女，当如许姑姑那般果敢勇韧，而非事事都要依靠家人。


    *


    国子监。


    三间四柱石牌坊，雕刻精细，文雅芳致。


    这座国家级的文学殿堂，名儒大家林立，望之令人心生景仰。


    楚沁瑜次日便约了方知垚来此地。


    方知垚想着，昨儿楚沁瑜不曾给她露财，原是今日憋了个大的，终于要将他亲自介绍给祭酒司大人了。


    他一早起身打扮，提前抵达约定地点，待楚沁瑜姗姗来迟，他也满脸笑容立刻迎上前去：“早听说，国子监东苑的西府海棠开得最妙，只是不曾得见。”


    “今日倒是托沁瑜的福，堪以一赏。”


    守门的人一见是永宁侯府千金，认了熟脸，当即放行。


    “司四姑娘，可是在东苑等着我们？”


    楚沁瑜沉着脸，不答。


    一直到东苑的湖心亭，她才在石凳上坐下：“妙音晚些时候会过来。”


    方知垚打量着桌上的茶点，亲自为她倒茶：“自是等得。”


    他的目光全然不在沿路的西府海棠，而是满眼期待会从月门进来的身影，不知司妙音会带谁过来，祭酒大人当然最好，司业大人也成。


    楚沁瑜随口满饮茶水，她开口问道：“方公子，先前提及婚后让嫂侄搬到侯府一事……”


    方知垚神色一凛：“可是有变？”


    他就知道，楚沁瑜原就不是真心要帮他“报答家人”，这会自是要在见到司家人之前，同他提条件。


    “嗯。”楚沁瑜点头，面带为难，“我同娘提了，她不是十分同意。”


    对不起，娘。只能先拿您当借口。


    【啧啧，我家老实人大姐也学会拿娘亲扯虎皮了。】


    是珠珠的声音……难不成她也跟来了？


    墙角粉嫩娇艳几树西府海棠之下，草丛堆里，正挤着两颗小小的屁股。


    作者有话说：


    ----------------------


    对的，本文男主先出现的是他的小屁股。


    第14章


    楚沁珠一早探得大姐姐出门的消息，当即制定了计划。


    虽可得系统转发具体画面，但珠珠人不能在现场，方知垚那人口舌厉害，她实在不安心。


    贴身丫鬟小芽儿听话缠住了红袖，叫楚沁珠得了空隙，立刻飞奔而出。


    大姐姐的马车没能赶上，她转头在马房找到了一头驴。


    用瓜力值贿赂了系统，好歹叫黑驴儿发挥毕生功力，直冲国子监的……后门。


    正发愁这五短小身材要如何爬上墙头，听得一声清脆：“你是何人？”


    “在此意欲何为？”


    楚沁珠回头，见一蓝袍小萝卜头，比她长两岁模样，生得还算玲珑精致，难得的是周遭气质清雅矜贵，连忙“嘘”他：“我东西丢了，着急进去找。”


    “撒谎。来人……”


    小正太还挺聪明！


    楚沁珠继续嘘他：“这事你千万要保密，我家人要被骗婚……”


    “国子监里的学生要骗婚？”萝卜头一脸不信。


    国子监乃大晋最高学府，入学者层层筛选，非优不取。


    在位的祭酒司大人眼里更是容不得沙子，便是高门显贵也敢严辞拒绝，再有要私相授受、威逼利诱者他都会一一记下，上达天听。


    品行私德一项亦在考较首列，若出了此等丑事，绝不容许。


    “骗你有啥好处。”楚沁珠没多搭理他，很快摸摸索索发现了新地方，“有了！”


    说着窸窸窣窣就要往里钻。


    “你、钻狗洞？”小正太显然还在接收中。


    “要跟就来，不然闭嘴。”楚沁珠说完，小小的人儿已经看不见了。


    小正太朝正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头把蜀绣衣襟下摆塞进腰带，这才弯腰进洞。


    “看见了，就在那。”楚沁珠小声说完，就立刻缩在了西府海棠后头。


    小正太跟着瞧了一眼，在心里琢磨，那温婉女子他不识得，但灰衫男子的脸，他认得。


    今科探花郎青州寒门方氏，二十二岁中举，也算得年轻才俊。


    是他想骗婚？


    跟着缩在一旁，那他可要看个仔细。


    ……


    湖心亭四下无人。


    想来还是自己心神不宁，才出现脑海里的声音“谴责”自己罢了。


    楚沁瑜正视面前的准未婚夫。


    显然，方知垚还在犹豫： “大哥他全是为了我才劳苦病逝，丢下<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寡母。若我一朝中举，却将亲人抛诸脑后，如此忘恩负义、为人不耻之辈，沁瑜你身为侯府嫡女，又还能看得上吗？”


    叫如此大义压着，楚沁瑜放缓了声调：“娘亲并非此意。嫂侄可养在他处，他们一家人也能得个自在，其余供养亦非阻扰于你。如此，也不可以吗？”


    给珠珠急得！


    【哎呀，大姐姐，可拉倒吧！这对嫂侄打的就是让你亲自来教养他们的主意。】


    【让你出钱出力出人脉的同时，给你下药叫你身子体弱无法生养，只能寄希望于把那大侄子抚养成人，一朝夺魁，他们就将你关押在后院，任你自生自灭。】


    【还怕你饿死病死得太慢，想把你发卖到教坊司！他们好狠的心！】


    【事发时，娘亲和我没了，大哥在北战场，父亲下了狱，楚有望和于涟涟早已亏空侯府，竟无人能助你……】


    楚沁瑜听得又是一愣，双手绞成一团。


    方知垚见他打压有效，立刻脸色一变：“够了！我方知垚答应永宁侯府入赘，已然丢尽方家祖上脸面。若再枉顾家人滔天恩德，才真是要被世人背后戳脊梁骨。当初接嫂侄入京，便是方某入赘对等条件。”


    “楚大小姐，只是不想接嫂侄入京，还是已经有了更好的入赘人选，这才挑上方某的毛病？”


    他一生气，想来楚沁瑜就该更心慌了吧？


    毕竟像他这般条件的探花郎还肯入赘，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若不是贪图永宁侯府的人脉，他大可另起炉灶，便是慢上一、二十年罢了。


    他能等，楚沁瑜这般年纪的老丫头可等不了。


    但听得自身惨死结局的楚沁瑜缓过了劲，垂下眼眸，一点不慌，只是低头继续喝茶：“我并没有其他人选。只是今日大概是无法和妙音一同赏西府海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