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更加凸显出傅芙神色的苍白。


    她垂眸。


    见惯了傅芙的从容和游刃有余的凯瑟琳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表情。仿佛一个钢琴家刚知道自己断了手。


    “请走吧，不要再让它们折磨我了。”傅芙说。


    瑟琳耳边响起那句：“让它们滚出我的世界！”


    类似的话晕倒前她也说过。


    不同的是，之前是傅芙发病时多少有点不由自主的歇斯底里，而现在，瑟琳则明白是她习惯于自己的病症的一种平静。


    她知道，病对自己的影响是很大的。但是导致她最后如此评价的却并不只是她的病。或者说，病只是她如此举动后的一种结果。并不是因为生病无法完成，而是正是因为她的某种思想，她才生病了。


    凯瑟琳想起宙子AI的评价。


    “绘制这张图纸的是一位长期进行科研设计工作，具备良好的科研理论功底和实践基础，对设计数据信手拈来，并在她的领域应该具有一定影响力的科学家。”


    她问过：“是科学家，而不只是学者？”


    “是的，我肯定这位绘制者是一位领域内的专家，而不是只是一位涉及相关知识的科研人员。因为单纯的了解或是熟悉科研知识的学者，是无法绘制出这么精美，具有无限发展前景的图纸的。她在图纸中倾注了她磅礴的创造力和心血。”


    但是她却无法继续完成这张图纸。


    如傅芙所料，凯瑟琳相信了。


    在邹云逸关上门后，凯瑟琳站在门外说：“她不是无法继续完成这张图纸了，是不想继续完成了。”


    邹云逸看着她，然后以一种科研人员因为受到礼遇，所以经常呈现的不明显的自持说：“但是无法证明。”


    “那你们就把它研究出来吧？或者根据她不完善或是异想天开的内容补全它。”


    邹云逸扶眼镜的手指顿住了，因为以他敏锐的目光来看他居然发现凯瑟琳的眼中有种很轻微的蔑视。不仅仅是因为他刚刚由于过分急切，探究傅芙时那种不人道，不关怀病人的举动。


    还因为，她似乎已经确认了。


    除了傅芙，是没人能完成这张图纸的。


    “我把它交给您了，”凯瑟琳却依然彬彬有礼地表示，“请您暂时不要来打扰她了。”


    “但是……”但是科学院的考察期只有一个月，而他并不能确认傅芙什么时候“痊愈”。他还是抱有自己固执的偏见认为她是因为无法把它变得更完美而停笔，并因此装晕。


    他与这位女士产生了分歧。


    随身光脑却滴滴滴地响了起来，接了的通话和这两天的大致相同：“老师，我们先请宙子AI给我们补充完善了一些基本内容……”


    他想转头避开凯瑟琳但她已经转身走了，对了，走的时候还锁上了安全门撤销了他的虹膜权限。


    凯蒂森在询问凯瑟琳何以这么确定，并且这样做是否值得的时候，邹云逸在听他的学生说：“确实是精细化程度很高，而且和我们权限能调取的B区监狱设计图纸几乎一致，它还能和JYXH号完全融合，能不能因此完善JYXH的缺陷，我们还没能模拟出来……”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邹云逸按按太阳穴，因为并非是完全无法判断图纸的完美程度，他没想过，这么精美的图纸居然真的有不是空中楼阁这一种结果。但设计者已经拒绝为他们解释和继续完善了。


    魏行然这边也在说：“应星啊……”


    应星忽然放下笔，其他讨论的人都下意识停住看向他。


    “不用算了。是合理的。”


    应星垂眸。


    他忽然说：“老师说的没错，能得到她那样的评价，确实不冤。”她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比他要强得多。


    但空中岛监狱拒绝他们的探视申请，一般来说即使是炸掉一颗星球的囚犯，只要对科研有助益，都会在严密监控下见到这些几乎什么要求都能被满足的人。


    但应星借助医学双学位在修生的身份进入罗珊的办公室，听到的也只是这样一句回答：“不用再问了，她不可能从事任何和科研相关的活动了，这是星际级的难题，你们知道的。”


    罗珊抬起头，发现是他，愣了一下，应星却仿佛明白什么：“和脑病变有关的病症？”


    罗珊沉默了一下，合上那部很厚的医学典籍。


    “是的。”


    她说：“当年第一星系穷尽整个星系的资源，也没有把艾琳治愈的那个绥因病。”


    她反问：“你也知道？”


    不，他只是觉得怪不得。怪不得，那个女人在看他时目光中包含的那种叹息，不仅仅是对他。还有对她自己。


    第10章


    【你由于长期以来的XX和刑期积压，出现了神经衰弱，并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和折磨，中断、撕毁了你的半成品式的研究成果，虽然医生罗珊很有经验地判定你属于学者最不幸情况下才可能罹患的绥因病，但你知道，其实你只是陷入了随时可能发作的负面状态而已。


    但她们随时可能进一步探查，为了提防未来可能发生的不良后果，你选择：】


    傅芙刚从坐着改为躺下去的时候，就看到这行字。她还是第一次知道模拟人生系统还能对可能发生的情况进行预防，但她看了后面就知道了，这可能是“绝对性感”带来的助益。


    当“性感的大脑”还是没有加成的时候，“绝对性感”就能帮助她探查其他人词条和做出判断，虽然这个效果时灵时不灵的，但看这个预防事件出现的时机，就知道这个预防实际也是一脉相承，纯看手气。


    她往下看。


    【1.选择沉默。唯有沉默是最高的自由。当他们提到绥因病的时候，你大可表现得十分疑惑和质疑，这样即使被戳破你不是患了绥因病时你也可以表达被污蔑的不满，但当他们没发现时，绥因病依然是你时而天才，时而沉默的最佳借口。（注意，当前处于“精神衰弱”词条作用状态，“性感的大脑贰”加成禁用）】


    【2.直接坦白，告诉她们你不知道什么绥因病，甚至不清楚她们为什么把自己的一些废纸看得那么重，你不是只是一个懂得多点的普通人吗？科学院的傲慢应该还不至于让他们连完善这样一张小小的图纸都不屑于去做。但你可能要承担，没满足他人对于陨落天才的期待的风险。（注意，当前处于“精神衰弱”词条作用状态，“性感的大脑贰”加成禁用）】


    【3.隐瞒自己并未患病的事实，而是告诉她们，居然被她们发现了。


    虽然你并未患病但是被这样认为对你有好处，因为绥因病是全星际范围内卓有成就的学者才有资格罹患的疾病，你被认为患有绥因病后，地位一下子就拉到了可以和艾琳并列。而艾琳曾被评为本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之首。你本来也有机会是的，但是绥因病让你从此与这个奖项绝缘了。


    （“心死者”加成显示，选择此项将有概率获得瑟琳、应星、罗珊等人在内的好感度，并有概率开启S级别支线）】


    傅芙陷入了沉思。从开启模拟人生后，她从未遇到过其中两项都很具有吸引力的选项，而3甚至还提示了有S级别支线。


    但预防，就意味着这种被戳穿是很有可能发生的。而且隐瞒？作为一个心如死灰和对科研狂热热爱的科学家，她有必要为了一点好感度和S级别支线这样干吗？


    因为她解锁了瑟琳和应星这两个人物的好感度，她总觉得，就算她不承认也会开启相关支线的。


    考虑完后，傅芙果断选择了2，但是在实施之前，她做了一件事。她触碰了一下自己脖颈上的定位颈环。


    这东西在严密监控时就应该戴在她脖子上完全不允许摘下了，但或许是她突然晕倒吓到瑟琳了，好感度现在到“密友”级别的瑟琳把它取了下来，直到现在才戴回她脖子上。但没有打开。


    现在傅芙打开了。


    在B区总长办公室里的路文非一下子就知道了，据说“有生命危险”的傅芙现在到哪去了。


    凯瑟琳在和凯蒂森商量：“必须把傅芙带到第五星系主星系去，罗珊说了，绥因病虽然不可治愈，但至少通过脑电波刺激，可以使她的症状放缓，可以延缓她脑部的病变。”


    凯蒂森坐在椅子上沉思，缓缓说：“可是，她是A级犯。”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可以先联系家里，看看能不能运作一番，这段时间傅芙必须以病重为由待在特级医疗室，而且我还要申请批下来一台脑神经仪。”


    “可以，但你得抓紧时间。”这东西是特级医疗仪器，各单位轻易也不能有，但凯瑟琳说，罗珊说那东西有用，可以检测和减少绥因病发作的频率。


    凯蒂森还是不放心：“你就这么确定……”


    有人敲门了，凯瑟琳按捺下来，开门出去时却见是路文非，她漠然地看他一眼，走到拐角处，冷冰冰地看着他的背影，像是看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