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璃：“不敢当，在傅教授面前说精通，是班门弄斧。”


    一般学者听到这话都会自得地笑笑，出乎她的意料，这位傅教授却只是说：“您太谦逊了。请坐。”


    沈月璃这才假装环顾这间贵宾休息室的环境。但她在坐下后和坐下前的想法是一样的：这也未免太简陋了。


    她见过的封硕教授，在第五科学院有一整栋楼的实验区域，和将近五百平方公里的实验基地，项目基金更是数不胜数，而这位傅教授，房间内还只有一块超智能光屏，墙壁上镶嵌着柔性实验屏幕。


    她猜，也是拜那个管理条例所赐。


    但沈月璃温声说：“我听说您现在的实验条件和实验环境极其不便，这两位，是从我入伍起就跟在我身边的亲兵，如果您不嫌弃，以后她们就跟着您，帮你处理科研之外的问题。”


    傅芙刚要拒绝，沈月璃就说：“还有实验环境和实验条件的问题。军部虽然没有改革管理条例的能力，但是……捐助一个实验基地，用于促进空中岛监狱的科研水平还是能做到的。”


    傅芙：“……”


    Hello？在监狱建实验基地这对吗？但这毕竟是她拿出突破性研究成果后该得的，所以她只是喝了杯茶——AI智能管家这些天一直尝试调配出她心仪的口味——然后说：“非常感谢您，但跟进JYXH号的相关设计调配问题，是我该做的，您没必要这么客气。”


    和第五星系委员会一样，军部也无权调阅傅芙的档案。但沈月璃从这一段话就听出来，她以前果然有过和军部合作的经验，所以才会知道——


    由于很多战舰的维修保养十分麻烦，即使军部已经拿到了战舰也会对科研人员十分客气，就是为了这一点。


    但她还是说：“您误会了，这并不是为了维修方便，目前来看，逐光号的性能甚至极为优越，大大出乎了我们的预期，捐赠实验基地，也是我们的荣幸。”


    傅芙看她，她却起身敬礼：“时间问题我没办法向您仔细讨教，但是特地来一趟，就是为了将这个东西给您。”


    傅芙伸出手接过。


    路英拉军部下水，保住傅芙这个序列号资格的决定是非常明确的，因为沈月璃代表的北部战区诚意非常明显：


    她送来了北部战区参谋长的私人通讯号，和一把只有军部高级军官才能使用的数据库密钥。


    这至少代表着参谋长和沈月璃代表的北部战区，已经和第五星系达成了基本的战略合作。只有这样，他们的科研资料才能这样的深度共享。


    傅芙能看到密钥的词条，所以没任何好奇或者吃惊的神色，就平淡接过。这让沈月璃更加肯定，参谋长的决策是正确的。


    叛国罪的严防死守，让她们接触到了一位按常理，根本不可能为她们如此精细设计战舰的顶级学者。


    “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实在抱歉，我两分钟后就要赶赴前线，但我仍然要代表参谋长向您传达我们对您的敬意和衷心感谢。”


    “不必这么客气，”傅芙沉默两秒后径直说，“她们来做我的助理也太大材小用了。”


    沈月璃没觉得这是真心话，笑道：“您开玩笑了。”


    那两位亲兵也是。沈月璃离开后，她们就立刻接管了傅芙周围巡逻机器人的编码，以她们在军部的高级权限——沈月璃明显没有给她们取缔——命令它们离开五十米，然后开始布控各种安全装置。


    傅芙拿起一个看了一眼，低声：“反监听？”


    名叫青天的亲兵，现在是科研助理，尊敬地说：“是的，教授，您有什么改造要进行吗？”


    傅芙摇头。


    “在我这里装这个太浪费了。”


    但她也没有为难她们，而是看着她们安装完反监听等屏蔽保密装置后，又开始改造休息室，扩大其占地面积后安装隐形武器，形成最高级安保系统。


    然后她们一个走到她身边代替AI智能管家沏茶，一个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门口充当保镖。


    傅芙有点累了，要吃饭的时候，白日把午餐端进来，并且设置好保温温度后轻声：“宙子说您的午睡习惯是十五分钟，需要我关闭闹钟，敲门来叫醒您吗？”


    这样更人性化的服务，在星际通常有超高的价码，但傅芙没有拒绝，反而像明白她们是在按照联盟规定给予她一个教授该有的待遇，哪怕是徒有虚名的，答应了，又说：“脑神经仪今天下午就要到了，早五分钟叫醒我吧。”


    “好的。”


    “青天。”


    身姿笔挺的科研助理走到她身边：“教授？”


    “电子镣铐还是给我戴上吧，”傅芙说，“新的管理条例的监管是和宙子实时联动的，即使你们能修改底层程序，也会惹来宙子的注意，我不希望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沉默着给傅芙戴上，不过不是双手被禁锢似的，而是改成更轻便似的手镯镣铐。


    青天正和白日私底下说，要把手镯改得更舒适一点，瑟琳正好来了。


    她说：“今天又要清理采矿平台了，脑神经仪，在特级治疗室。”


    青天刚点头，瑟琳拦住她，抿唇：“请等等，我知道你们是为什么而来，但是如果就这样去告知教授，恐怕教授是不会同意你们为她进行劳动的。”


    青天看看白日：“请您说得更明白一些。”


    瑟琳：“教授……是个对她的刑期和所受处罚很尊重的人，你们如果不是为逐光号的四十五艘订单而来，恐怕教授都不会这么轻易接受您，但代替劳动不同，教授会认为她与其他罪犯不是平等的，从而拒绝你们的帮助。”


    这话让星际其他人听来可能很奇怪，一个天才科学家，和其他罪犯不就是不平等的吗？但青天白日两人居然都能明白她的意思，从教授没有解掉电子镣铐就能看出来了。


    只是：“教授怎么能去从事那种劳动呢？”


    瑟琳：“这就是我要说的，你们如果能说服教授为了其他绥因病的病人考虑尽全力从事脑神经仪的研究，或许她就没空进行监狱劳动，或者愿意让你们代替，事后再给予补偿了。”


    补偿这个词实在是太新鲜了，青天白日都认为她们这么为教授做是应该的，但奈何傅芙的意愿才是最主要的，所以她们同意了。


    脑神经仪来时，傅芙正在采矿平台上，风大得只有青天白日这样的军人能在这样的平台上站稳，而傅芙还没感受到风，眼前的风就已经被白日尽数挡住了。


    “教授。您的序列号ip在科学院外，恐怕只有短暂的时间能参与到脑神经仪的研发改进当中。让我们代替您进行劳动吧。这只是您在尽力做正确的事。我们会向军部申请补助。”


    下了飞船的耿彦和陈秋雁也在这时异口同声：“傅教授。”


    第28章


    傅芙只好同意了, 但她走开时还对青天、白日说：“稍等，我和耿教授他们讨论完就回来。”她到现在还认为她对他们仪器改进的作用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但青天、白日自然懂得，点头。


    可是傅芙刚上飞船, 就有犯人点击监管颈环，指着傅芙：“监狱长，她这样是违规的吧？”


    飞船飞远了，傅教授应该没听到。青天转过身来，目光掠过那个犯人，视线锁定在犯人身后, 一个长相普通的女人身上，她正在清洗采矿平台，看到她的注视, 神态自若地笑了笑。


    隐形耳机里白日提醒她：“别冲动。”


    青天轻声回答：“我知道。”


    不过她环顾一圈, 也明白上将说的, 傅教授在这里的处境恐怕不是很好是什么意思了。她无视了那个犯人的举报, 走到层层锈蚀的采矿平台边，还没动手, 在那附近清理的犯人都不动了。


    不仅不动了, 还眼珠向上打量着她。


    青天自顾自地清理一会儿，发现有个犯人把她清洗干净的矿渣又洒回平台表面后, 平静地擦擦双手，然后解掉手环。


    白日也和她对视一眼——她遇到了和青天一样的情况。两个人走到一起，肩膀碰了一下，犯人就都围过来了。


    女人在休息区嚼着饼干，看着和犯人干架的青天白日，看着看着，咀嚼的嘴不动了, 有人看了她一眼，似乎在问，还打吗？这两个人，太能打了。


    女人也看出她们是军部的人，垂下眼，哀嚎翻滚在地的犯人们捂着受伤部位，咬牙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回到工作位置，继续开始劳动。


    女人喃喃自语：“一个科研犯，值得她们这么费心尽力吗？”青天走到她面前来，喊出她的名字：“齐水艳。”


    齐水艳懒懒地掀起眼帘，那张普通的脸，和浑浊的眼睛，在眼皮抬起时竟然有闪过一丝的戾气。青天向前：“我们和你的人没有冲突，别再闹事。”


    齐水艳：“那位大科学家不是说要公平吗？公平可不是这么个玩法。”她笑，虽是笑眯眯的，但周遭的犯人都不笑，和她的傀儡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她旁边，看起来还真有些吓人和古怪。“公平就应该和我们一起来洗矿台啊，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