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界，所有生灵都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


    天穹之上，一面巨大的金色天幕无声铺开。


    那是天机阁的天机预警，以天道法则为媒介，将一道讯息同时映照在诸天万界的每一片天空之上。


    金色文字逐一亮起，如同天道亲笔，每一笔都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异域入侵，空间节点——罪土。”


    这十个字悬在苍穹之上，金光璀璨，将整片星空都映成了淡金色。


    无论是身处最繁华的圣地仙城，还是最偏远的末法角落，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看到了这......


    君傲话音刚落，武阁内烛火猛地一颤，六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像六柄淬了冰的短剑，寒光凛冽，杀气腾腾。


    他喉结上下一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是“选一个”，而是“一起来”。


    这哪是选妃，这是找死。


    梅映雪指尖一凝，一道细若游丝的荒古圣体金芒已在掌心悄然盘旋，似有若无，却已将武阁地板上三寸青砖无声震出蛛网裂纹；柳如烟唇角笑意未散，可那抹红艳艳的唇色忽然深了一分，袖中一枚胭脂色玉簪悄然滑入指腹，簪尖微泛幽光，正是当年洛惊鸿亲手所赐、可破神魂的“断情簪”；怀安垂眸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羞恼，可腰间那枚静妃亲授的“千机锁”已微微嗡鸣，锁链未出，威压已令空气凝滞如铅；木兰右手按在刀鞘上，指节发白，鞘中长刀虽未出鞘，但一股斩断山岳的锋锐之意已扑面而来；阿青与阿水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抬手，左手结印，右手翻腕，两道银线自袖中疾射而出，在半空交错成网——那是惊鸿卫秘传的“缚天丝”，专锁真元、禁锢气机，连大圣境修士被缠上三息，也要动弹不得。


    君傲额角一滴冷汗滑落，砸在青砖上，“啪”一声轻响，竟如惊雷炸耳。


    他想退，可双脚像是生了根；想笑，脸皮却僵得扯不动；想求饶，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笑声自门外飘来，不疾不徐，却如春风拂过冰湖，瞬间化开满室杀机。


    “哟，我儿这是……酒还没醒透？”


    洛惊鸿踏月而来，赤足踩在青石阶上，无声无息。她已卸去小道士装扮，一身玄底云纹广袖长裙，发髻松挽，斜簪一支素银凤尾钗，眉目间再无半分戏谑，唯余沉静如海、浩瀚如渊的威仪。她身后跟着君临安，衣冠齐整，神色肃然，双手捧着一只紫檀托盘，盘中盛着一盏热气氤氲的醒神茶，连杯沿都未曾晃动半分。


    君临安看见儿子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眼神里竟带了几分幸灾乐祸——方才他在院外躲了半个时辰，亲眼目睹六个儿媳如何列阵布势、如何气息交叠成杀阵、如何连呼吸节奏都暗合六合，只等君傲一言不慎，便要当场镇压。他本还想袖手旁观，可听见洛惊鸿一声笑，便知大事不妙，赶紧抢先进来捧茶，只为抢个“识趣”的名头。


    洛惊鸿步至堂中，目光扫过六女，又落在君傲煞白的脸上，唇角微扬：“傲儿，你方才说‘一起来’，倒也不算全错。”


    君傲一愣，心头刚浮起一丝希冀，却听她慢条斯理续道：“娘当年在混沌海收服混沌魔神时，也曾用过此法——以自身为鼎炉，纳万灵之气于一瞬，借诸神之力，反哺己身。你若真能将她们六人真元、神魂、命格尽数融汇贯通，而非贪图欢愉，倒也算得上一门旷世奇功。”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一点虚空，一缕金光浮现，幻化成六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金色丝线，分别悬于六女眉心之上：“此乃‘同心契’雏形，非血缘至亲不可结。今日娘替你们引契，若你能在七日之内，以五禁之躯承载六重天地命格而不崩，以凡人之心统御六种截然不同的大道本源而不乱，那‘一起来’三字，便不是胡言，而是证道之始。”


    六女皆是一震。


    梅映雪瞳孔微缩——荒古圣体命格霸道绝伦，寻常修士靠近三丈之内，都会被其气机碾碎经脉，更遑论共修同契；柳如烟指尖微颤——她体内封印着上古“醉仙蛊”，一旦解封，神魂可醉三千界，但稍有不慎，便会反噬本体，神智尽失；怀安袖中手指悄然掐诀——静妃所授《九转璇玑录》中，最忌双修共契，因每转皆需孤阴独阳，强行交融，轻则修为倒退百年，重则道基焚尽；木兰按刀的手缓缓松开，眼中却燃起灼灼战意——她修炼的《斩岳真解》，讲究一力破万法，从不容他人气机侵染；阿青阿水互握的手倏然收紧，彼此眼中皆是骇然——惊鸿卫秘术“镜心印”，一旦与外人结契，便如明镜照影，彼此心念皆无所遁形，隐私、软肋、隐痛，尽数袒露。


    唯有君傲，听得一头雾水：“娘，您是说……这同心契，不是为了生孩子？”


    “生孩子？”洛惊鸿嗤笑一声，拂袖轻挥，六道金丝倏然收回，“若只为繁衍血脉，你体内那点精元，还不够她们六人吐纳半息。娘要你结的，是‘道契’，不是‘房契’。”


    她缓步走到君傲面前，抬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眉心。


    一股温润却浩瀚如星海的力量涌入识海，刹那间，君傲眼前景象骤变——


    他看见末法之地的焦黑大地之上，洛惊鸿一袭红衣独立，脚下踩着三十六具远古邪神残骸，每具残骸眉心都嵌着一道金色符印，符印中央，赫然是他自己的面容轮廓；他看见九幽深渊第十八层，混沌魔焰翻涌如海，洛惊鸿背对深渊，长剑斜指苍穹，剑尖挑着一颗仍在跳动的黑色心脏，而那心脏表面，亦有六道微光流转，光中隐约可见六张熟悉的面孔；他看见混沌海上空，时空乱流撕扯天地，洛惊鸿踏着破碎的星辰而行，身后拖曳的并非长裙，而是一条由无数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星河，丝线尽头，牵连着六座悬浮于虚无中的琉璃宫殿，宫门匾额上，赫然写着“映雪宫”、“如烟阁”、“怀安殿”、“木兰台”、“青水苑”……


    画面一闪而逝。


    君傲浑身一震，踉跄后退半步，额头冷汗涔涔。


    “娘……您早就在布局？”


    “布局？”洛惊鸿收回手指，眸光如古井深潭，“娘只是在等你长大。等你五禁肉身圆满，等你荒古圣体初成共鸣，等你心性不再浮躁，等你真正明白——所谓江山，并非疆土之广，而是人心所向；所谓传承，并非血脉之续，而是道统之承。”


    她转身，目光掠过六女，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你们六人，一人一脉，一人一道，一人一界。映雪承荒古圣体，主生灭；如烟承醉仙蛊脉，主幻梦；怀安承九转璇玑，主轮回；木兰承斩岳真解，主杀伐；阿青阿水承镜心印，主因果。六道相生相克，六脉互为表里。若傲儿能统御此六脉于一心，未来登临帝位之时，便可执六道权柄，掌万界秩序。”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渐白的天际，声音忽而低沉如雷：“因为娘打下的江山，不在九州，而在诸天万界。而真正的敌人，也从未离开过。”


    最后一句落下，满室寂静。


    连烛火都凝滞不动。


    君傲怔怔望着母亲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那看似漫不经心的玩笑背后，是何等沉重的山岳；那看似随性的归来，又背负着怎样惊心动魄的征战。


    他忽然想起幼时，洛惊鸿曾抱着他坐在王府最高的摘星楼上，指着漫天星斗说：“傲儿，你看那些星星，每一颗都是一座城池。娘将来要带你去看遍所有城池，把它们的名字，都刻进你的骨头里。”


    那时他只当是哄孩子的童话。


    如今才懂，那不是童话。


    那是誓约。


    是烙印。


    是母亲用血与火、孤寂与疯狂，为他铺就的登天之路。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娘，孩儿明白了。七日之后，若孩儿未能承下六道，便自行废去五禁根基，永堕凡胎。”


    六女闻言，眸光齐齐一震。


    梅映雪第一个起身，莲步轻移，走到君傲身侧，素手一翻，掌心浮现出一枚晶莹剔透的金色种子，种子表面，天然生成一道荒古符文：“荒古圣心种，可镇百脉。我以心火孕养七日，助你奠基。”


    柳如烟嫣然一笑，指尖轻点自己心口，一滴泛着七彩流光的血珠浮空而起，血珠之中，隐约有无数幻影生灭：“醉仙心血，可融万念。我以醉意为媒，七日内，为你洗炼神魂。”


    怀安默默解下腰间一枚青玉珏，玉珏温润，内里似有江河奔涌：“九转璇玑玉，可定轮回。我以本命精气温养，七日，为你固守命轮。”


    木兰拔出腰间长刀，刀身古朴无华，却在出鞘刹那，斩出一道横贯武阁的雪白刀痕：“斩岳刀魄，可破万障。七日，我以刀意护你识海不崩。”


    阿青阿水相视一笑，两人并肩而立，同时咬破舌尖，两道银色血线凌空交织，化作一面流转着无数因果符文的银镜：“镜心映照，因果不昧。七日，我们以命为引，为你梳理六脉纠缠。”


    六道力量，六种意志，六份决绝，如六道洪流，轰然注入君傲体内。


    他仰天长啸，啸声初时沙哑，继而清越，最后竟化作龙吟虎啸，直冲云霄！


    武阁屋顶轰然掀飞，星光如瀑倾泻而下，尽数灌入他七窍。


    他身体表面，五禁金纹狂暴闪烁，皮肤之下，更有六道截然不同的光晕如活物般游走、碰撞、撕咬，却又在即将爆裂之际，被眉心一点金光强行镇压、牵引、融合！


    洛惊鸿静静伫立，看着儿子在六重天地伟力中挣扎、蜕变、重塑，眼中没有担忧，只有期许。


    君临安站在她身侧，低声问：“惊鸿，若他撑不过去……”


    “撑不过？”洛惊鸿唇角微扬，目光如电，穿透夜幕，望向遥远天际，“那便说明，他还不配做我的儿子。”


    话音未落，天边忽有一道惨白雷光撕裂长空——


    不是天劫。


    是虚无界的追命符诏。


    洛惊鸿抬手，五指张开，遥遥一握。


    那道雷光尚未临近，便在半空寸寸崩解，化作点点星尘，消散于无形。


    她轻轻抚过君傲汗湿的额角，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别怕，娘在。”


    风起。


    星落。


    武阁废墟之上，少年盘膝而坐，六道光晕缠绕周身，如龙如凤，如梦如幻。


    而他身后，那个赤足红衣的女子，正以整个诸天为幕，为他写下——


    第一道，登基诏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