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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一条能看见未来的路(加更,求月票!)

    王栓柱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声音哽咽起来:“他.....他叫王小虎,在......在三营齐统领手下......上个月守夜时,遇到......没了......”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丧子之痛是真实的,但这悲痛之下,似乎还翻滚着更复杂的情绪。


    “为民捐躯,忠勇可嘉,英魂不远。”江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沉痛和感慨。


    他沉默了几息,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更为深沉,目光如炬,牢牢锁定了王栓柱低垂的头颅:


    “王栓柱,丧子之痛,痛彻心扉,本使明白。”


    “只是......痛失爱子,固然令人心碎欲绝,但这世间,有些路,走错了便是万劫不复,还会玷污了令郎以命相搏的守护。”


    江甚至没有刻意加重语气,但每一个字都刺向了王栓柱内心最阴暗、最恐惧的角落。


    “有些法子,看似能予你慰藉......然其所求,往往是你根本无法想象的代价。”


    “那代价,可能是你的魂,你的魄,甚至是将你至亲最后一点留在世间的念想都彻底污染。”江晏缓缓抬起手,指向王栓柱的脑袋位置,“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本使这双眼睛。”


    王栓柱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如同见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他的伪装,他的侥幸,在这一刻被江晏那平和却洞穿一切的目光和话语彻底击碎。


    他嘴唇剧烈哆嗦着,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恐惧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了,连灵魂都被扒了出来暴露在阳光下审判。


    江要看着他崩溃的反应,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反而缓缓收回手,“本使不是来抓你杀你的,至少现在不是。本使是在给你一条......或许还能看见未来的路。”


    王栓柱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牙齿咯咯作响,恐惧几乎要将他撕裂。


    “大………………大人……………我………………我没想害人……………”王栓柱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辩解着,“小虎......小虎他走得太惨了......我只是......只是想再听听他喊我一声爹......哪怕......哪怕是在梦里!”


    “他们说......能让我见到小虎......它......它钻进我脑子里了......”


    江的眼神深邃如古井,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冷冽的审视。


    他缓缓蹲下身,目光与王栓柱惊恐绝望的眼神平视。


    “邪祟最擅长的,便是窥探人心最深痛的执念。”江的声音低沉,“你看见了小虎,但那不是你儿子。”


    “那是邪祟制造出的幻象,啃噬你的灵魂,最终,它会借你的躯壳,啃噬更多像你儿子那样真正的守护者。


    说着,在白樱惊疑的目光中,江竟然伸出了手,缓缓地按在了王栓柱的头颅之上。


    王栓柱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连颤抖都停止了,只剩下眼珠因极致的惊恐而剧烈转动。


    江看到,在王栓柱的脑海里,那寄生的邪祟如同跗骨之疽一般。


    它并非强大的邪灵,只是一缕扭曲、黏稠,散发着绝望和不甘念头的污秽,紧紧缠绕在王栓柱脆弱的神魂之上,窃取着他的气血和精气神。


    旁人无法看见,但在江晏的眼中,这邪祟如同一条冰冷滑腻的黑色蜘蛛,长着无数触须,正因他的触碰而剧烈地扭动挣扎,发出阵阵的尖啸。


    “哼!”江晏鼻间发出一声冷哼,龙象真力凝聚于掌心,五指骤然收拢。


    那邪祟发出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凄厉尖鸣。


    那无形的邪祟在他龙象真力笼罩的手掌中被死死攥住。


    王栓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眼球瞬间布满血丝,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仿佛灵魂正被硬生生撕扯!


    “给我出来!”


    江晏低喝一声,手臂猛地向后一拽!


    “嗤啦!”


    一声宛如破布被强行撕裂的,源自灵魂层面的诡异声响。


    在白樱的注视下,江的手仿佛从王栓柱的头颅里拽出了一团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但在她的感知中,一股阴冷、污秽,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骤然在王栓柱头顶爆发开来。


    那团被江龙象真力禁锢住的邪祟,暴露在冬日阳光下,如同滚油泼雪。


    “嘶!”


    空气中响起细微却刺耳的灼烧声。


    那团无形的污秽阴影剧烈地扭曲、蒸腾,拼命地想要逃离阳光的照射,本能地朝着距离最近的江晏体内钻去。


    江眼神冰冷,捏着邪祟本体的手掌骤然握紧。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


    江掌心那团剧烈挣扎的邪祟本体,如同被投入烈焰的冰雪,在日光下,顷刻间化为虚无。


    王栓柱在邪祟离体的瞬间,仿佛被抽掉了全身筋骨,发出一声长长的抽气,白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软倒在地。


    他脸上的狰狞痛苦褪去,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和苍白。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白樱倒吸一口凉气,她虽看不到邪祟,但能清晰地感应到那股瞬间爆发又湮灭的邪恶气息。


    她鬼面下的唇角抿得更紧了一些。


    徒手抓取无形邪祟?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阿......这本事,哪里学来的?


    江晏收回手,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王栓柱,对白樱道:“此人被邪祟寄生,神魂受创不轻,但根子里的恶念尚浅,邪祟已除。”


    “命人将他抬下去,单独安置,喂些热汤,等他苏醒后详细审问,务必问出他是通过何人,在何地习得这拜崇法的,又是通过什么渠道接触这邪祟的。”


    “此事干系重大,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两名城卫军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王栓柱抬起,送往相对安静的角落看管。


    他们武道修为低,感应不到那邪祟气息,但对拜祟人的传说却知道不少,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


    江的目光扫过粮坊大道上依旧排着队,蹲着吃喝的青壮。


    人潮汹涌,看似秩序井然,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惶恐,麻木、新奇或是对食物的贪婪。


    在这庞大的人流中,王栓柱绝非个例。


    邪祟如同附骨疽,早已借着绝望和苦难,悄然渗透进了这挣扎求活的人群深处。


    它们如同隐藏在腐肉下的蛆虫。


    粮坊大道上肉汤翻滚的浓香与厚饼粗糙的麦香,暂时麻痹了进城的惶恐。


    一张张脸孔上,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食物的贪婪吞咽。


    然而,在这片看似逐渐安稳下来的景象下,江心底却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江来自棚户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片紧贴着城墙的绝望之地,孕育的不只是苦难和坚韧。


    还有被绝望扭曲后,比清江繁华表皮下的蝇营狗苟更为直接、更为狰狞的阴暗。


    在棚户区,活下去本身就是最大的道德拷问。


    为了半块饼子捅刀子,打得头破血流。


    还有那木屋里飘出诡异的肉香......


    菜人、易子而食,这些东西可不是传说。


    棚户区的人,心思比城里人重得多。


    城里人的算计可能为了面子,为了进阶,为了更大的利益。


    而棚户区人的算计,往往只为了下一顿的口粮、为了多活一天,为了不被冻死。


    这种为了生存而滋生的恶意和算计,更加赤裸裸,更加没有底线。


    他们对机会的贪婪如同饿狼,对威胁的敏感如同惊弓之鸟。


    表面上麻木顺从的眼神深处,可能翻滚着积压已久的怨恨。


    王栓柱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丧子之痛固然值得同情,但这份痛苦最终让他成为供养邪祟的拜祟人。


    棚户区像他这样的人,绝非少数。


    邪祟磨灭人的灵魂,人也可能为了虚幻的慰藉,主动将自己献给邪祟。


    所以,当第一批青壮进城时,江没有丝毫的“终于拯救了乡亲”的感慨。


    他眼中只有需要被严密监控、甄别、管理的人。


    他下令剃发、清洗、换衣,不仅仅是卫生防疫,更是为了第一时间给城外人做上“标记”。


    江深知,这些刚进城的棚户区居民,内心远未安定。


    他们对城内的敬畏混杂着强烈的不安和骨子里的警惕。


    吃饱饭的短暂满足感之后,是巨大的落差感,是对未来的迷茫,以及棚户区养成的“各扫门前雪”的自私习性,随时可能爆发冲突。


    拥挤的环境、繁重的劳作,甚至是分物资时的一点不公,都可能成为点燃暴戾情绪的导火索。


    棚户区为了生存而养成的凶性,并不会因为进了城就立刻消失。


    这也是为什么他第一批放进来的,是守夜人的亲的原因。


    守夜人,是在木围墙外直面黑暗与死亡的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身后的棚户区筑起一道防线。


    守夜人的亲眷,相对“可靠”。


    守夜人常年与死亡相伴,深知邪祟的危害和拜祟的代价,这种认知会传递给家人。


    守夜人的亲眷,对邪祟的警惕性更高,对“规矩”的认同感也更强。


    毕竟,他们的亲人是规则的执行者和守护者的一部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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