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透明的，干干净净，跟块水晶似的，里头隐约有流光在转。


    “这应该是治疗系的吧？”楚阳歪过头，冲旁边的江决问了一嘴。


    江决转过身，眼睛落在晶核上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是治疗的。”


    楚阳也跟着点了点头。


    他想起之前打那章鱼的时候，触手被他砍得马上就断了，结果没多大会儿功夫，那断口处就开始往外冒肉芽，慢慢又长回去了。


    自愈能力强得离谱。


    他捏着晶核在手指间转了转，犹豫了一下，看向江决：“江哥，这东西……小白应该能吸收。”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那咱们，给小白？”


    这话问得有点犹豫。


    毕竟这章鱼能宰掉，大头都是江决的功劳。


    晶核归谁，按理说江决说了算。


    江决看了他一眼，没直接答，反问了一句：“阳阳想给吗？”


    楚阳想都没想，脱口就出来了：“给啊。这晶核咱们自己吸收的话，系别不对，根本发挥不出多少作用，五阶的吸收成三阶的效果都算好的了，纯属浪费。


    但是给小白就不一样了——他是治疗系的，正对路，能完全吸收，对他的异能提升肯定不是一星半点。”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低头看着手里那颗温润的晶核，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再说了，小白是不是咱们自家兄弟。


    这种东西，本来就该给最需要的人。以后咱们还能弄到别的系的晶核，又不差这一颗。


    江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不知是笑还是什么，然后说：“行，那就给他。”


    楚阳一听乐了，把那晶核往兜里一揣：“真的？那太好了。小白肯定得高兴坏了，不行，等会儿回去我就给他。”


    江决点了点头。


    楚阳嘴里还在嘀咕着，车身猛地一顿。


    楚阳整个人往前一倾，重心一下子从椅背滑到了座椅前沿，脑袋朝着前方的挡风玻璃栽了过去——


    一只手极快地伸过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力道稳得很，硬是把他给扽住了。


    楚阳的额头离前面就差那么几厘米。


    江决攥着他的胳膊，眉头拧了一下：“没事吧？”


    楚阳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地坐直了：“没事没事，不过下回可真得系安全带，这他妈差点头就磕上去了……”


    他嘀咕着抬起头，往前挡风玻璃外头看去。


    然后眯了眼。


    前面堵着一堆人。


    车也堵了好几辆，把路给塞得严严实实的。


    人群里头不知道在闹什么，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楚阳目光越过那些人影，落在人群前面的一辆车上。


    那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身沾满了泥巴和灰尘，车牌是熟悉的6888。


    “那不是老林跟小白的车吗？”他皱了皱眉，“他们任务应该也完了，怎么被堵这儿了？”


    他犹豫了不到一秒，推开车门就下去了。


    江决跟着下车，后头赵宇轩和江琳也钻了出来，旺财从后座跳下来，抖了抖毛，跟在他们脚边。


    楚阳拨开人群往里走，刚挤进去，就看见了一个让他眉头直跳的画面——


    两个中年男女正一左一右正想拉扯苏慕白。


    苏慕白站在那儿，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僵硬的抗拒。


    他没有挣开那女人的手，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任由她拽着袖子、攥着手腕。


    姿态像是把人拒之千里之外的冷漠，但那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是把他的伪装撕了个口子。


    那女的瘦得颧骨高高凸起，头发枯黄乱糟糟地扎在脑后，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外套，袖口磨得发毛。


    她死死攥着苏慕白的手腕，指甲都快掐进他皮肤里了，眼眶红红的，脸上的表情在激动里掺着某种说不上来的热切。


    那男的比她更瘦，眼窝深陷，背也佝偻着，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却不是落在苏慕白脸上，而是飞快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苏明昌和冯秀兰。


    苏慕白叫了二十年爸妈的人。


    林骁站在苏慕白身侧半步，半边身子挡在他前面，拳头攥得死紧，胳膊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


    他盯着面前这对夫妻，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记得小白刚被苏家扫地出门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没钱吃饭，淋雨高烧烧到人都迷糊了，浑身上下就一件单衣，身上分文没有。


    要不是他变着法的接济，小白那时候可能就不在了。


    而这俩人在哪儿？


    他们正欢天喜地地迎接着那个带着信物找回苏家的“亲儿子”，对外宣布苏慕白这个“冒牌货”跟他们苏家没有任何关系。


    二十年的养育之恩，说断就断，比翻书还干净。


    林骁这会儿是真动了杀心。


    要不是小白在这儿，要不是这里是基地里头，他真敢把这俩人直接做掉。


    但他不能。


    他也能感觉到小白的状态有问题——他在发抖。


    苏慕白是懵的。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这张他叫了二十年妈的脸，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以前他觉得冯秀兰脸上的皱纹是慈祥的，现在看，只觉得像干涸的河床，每一条缝隙里都藏着算计。


    冯秀兰攥着他的手腕，攥得死紧，声音带着哭腔：“小白，小白你过得好不好？妈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


    你怎么都不来找妈？你知道妈有多担心你吗？”


    第328章 忍不下去了


    苏慕白听着她的话，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你不是说不让再叫你妈？”，但这几个字到了嘴边，怎么都吐不出来。


    想起来“妈”这个词，心里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一旁的苏明昌赶紧顺势凑上来打配合，脸上堆着刻意装出来的慈爱模样，语气刻意放得又温和又委屈：“是啊小白，你没事，太好了。


    自打末世爆发以来，我和你妈天天都在四处奔波找你，日日夜夜都揪着心，就怕你在外头遭遇什么不测，现在亲眼看见你平平安安的，我们两口子这颗心才算彻底落了地。”


    说话间，苏明昌那双浑浊又精明的眼睛，下意识就从上到下打量起苏慕白。


    目光落在苏慕白的作战服上。深色的、合身的、没有一处脏污的衣服。


    再往下，落在林骁腰间的枪套上。黑色的枪套，枪柄露在外面，黑黝黝的，没有一丝锈迹。


    苏明昌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贪念，心里盘算开了：这小子现在混得不错，有枪有异能，得好好攀攀关系。


    他定定地看着苏慕白，不说话，就在那儿等。


    等苏慕白开口说“那你们跟我来吧”。


    等苏慕白开口说“我帮你们安排个地方”。


    等苏慕白开口说“毕竟你们养过我”。


    苏慕白把他那点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就在这一瞬间，他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冒出来的、对他们的微弱同情，瞬间冻住了，凉透了。


    他想起来了。


    苏明昌以前就是这样看他的。


    小时候他拿了年级第一回家，苏明昌看的是成绩单吗？


    不是。


    他看的是邻居家那个局长儿子考了多少分，自己儿子的成绩够不够拿去当敲门砖攀人家的关系。


    人还是那个人，就算现在落魄了，骨子里的贪和坏，一点没变。


    另一边，冯秀兰还在那儿哭天抢地，眼泪鼻涕一把抓：“小白啊，你根本不知道我们这些日子过得有多难，吃不上饭、睡不好觉，天天活在担惊受怕里。


    还有你弟弟志宇，他现在病得很重，身子一天比一天差，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她往前凑了两步，眼神死死缠着苏慕白，语气带着逼迫，又带着刻意的哀求：“你现在住的是别墅区，日子过得好，肯定有办法救他。你就带我们进去住，再把你弟弟的病治好，好不好小白？”


    绕了这么久，演了这么多苦戏，她终于把心底最真实的目的摊开说了。


    苏慕白眼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凉了下去。


    原来如此，哭了这么半天，还是为了苏志宇。


    他低下头，看着冯秀兰攥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指节干瘦，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污泥。


    这是在末世挣扎求生的痕迹，跟末世前养尊处优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记得当年断绝关系那天，苏明昌把一叠厚厚的账单狠狠摔在他脸上，冷着脸说，这是他在苏家二十年所有的开销账目，以后必须一分不少还回去，苏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也记得那天，冯秀兰满心满眼都护着苏志宇，看他的眼神只剩厌恶和嫌弃，嘴里吐出一句句最难听、最伤人的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