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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疑心症_鱼饵山【完结+番外】箭头 第9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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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耳畔的声音嗡嗡作响,嘈杂、模糊。


    他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看见她哭着朝他摇头。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那支,被他自己抵在左胸口的枪管。


    其实那个时候,他很想安慰她,想让她别哭了,想告诉她不会有事的,他都安排好了,也计算好了角度与位置。


    他没那么蠢,用自己的命做赌注。


    他不会让她独自一人留在这个世界上,他舍不得丢下她。


    他舍不得的。


    可在手指扣上扳机的那一刻,他竟然……又犹豫了。


    万一呢。


    万一子弹打偏了,万一计划出了一点差错,万一他真死了,万一……她该怎么办。


    可能会嘲讽他,会对他破口大骂吧。


    会说,逞什么能,搞什么英雄救美,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很开心吗。


    那除了讥讽外,她会伤心吗?


    他不知道。


    不过,为他流一点泪也好。


    他这样自私地想。


    好像,还没人为他流过泪。


    ……算了,还是不要了。


    不要流泪,也不要难过。


    他不会丢下她,也不会放开她的。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后悔,后悔昨天放开她了,更后悔对她做了那样的事,还让她这么痛苦。


    于是,他尝试补救。


    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也不知道能不能获得她的原谅。


    “对……不……起……”


    为你的痛苦,为我的自以为是。


    -


    手术室外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长久的凝视让她的眼睛开始发酸发胀,即使轻闭了几次眼,再次抬眸,盯着“手术中”那行字时,眼前的光景还是不受控地出现了重影。


    于是,邬芮终于选择低下头,不再发怔地盯着手术室。


    可她又不知道该看向哪里,漫无目的的视线鬼魂般地游荡着,最后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双手规规矩矩地摆在膝盖上,指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液。


    全都是他的,他流了好多血……把她的手都染红了。


    尽管刚才李特助找人帮她擦拭了好几遍手,她的手也依旧血迹斑斑。


    好像怎么擦,都擦不掉宗柏也留下的痕迹。


    想到这,她才注意到,自己的那双手还在不停地颤抖。


    从进医院开始,就一直抖个不停,怎么都控制不住。


    她受不了地交握起那两只手,用力捏了捏,想竭力遏制住,想让它们停下来,却发现怎么做都是徒劳。


    它们依然在发抖,没完没了的。


    邬芮有些生气地用手锤了锤膝盖。


    怎么连这样一件小事,她都做不好。


    怎么会这么糟糕……


    积聚起来的怒意在这一拳又一拳的泄愤中,渐渐转化成了遮盖在眼前的雾气。


    怎么这么差劲……


    怎么会这么蠢……


    宗柏也,你为什么这么蠢。


    别以为你说了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


    你这个垃圾,永远都不配得到我的原谅。


    积攒已久的雾幻化成了雨水,“啪嗒——”一声砸落在手背上,把那点干涸的血迹晕染开了一些。


    邬芮盯着自己的手背怔了一瞬,随即慌张地抬手抹掉面颊上的泪水。


    哭什么。


    她不会为他哭的。


    为这样一个骗子伤心,根本不值得。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忽然开了。


    出来了个护士。


    邬芮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她快步冲上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问话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还是一旁的李特助率先开口,询问情况。


    护士回得简短且迅速:“子弹的位置比预想的更靠近主动脉,医生正在全力救治,目前病人的生命体征勉强稳住了,但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呢?


    邬芮眼前忽地一黑,膝盖一软,差点晕过去,幸好李特助及时扶住了她。


    “我没事。”她神色淡淡地松开李特助的手,转身缓缓走向方才一直靠坐着的长椅,再次坐了下来。


    她一点儿事也没有。


    还没结束,她还可以继续等待。


    等他出来,等他醒来。


    没事的没事的……


    她蜷了蜷发抖的手,继续等他。


    等到时间过了零点,等到天快亮时,手术终于结束了。


    主刀医生走了出来。


    邬芮怔怔地望过去,手指下意识紧攥住座椅的扶手。


    这一次,她没有起身,只遥遥地投了视线过去。


    心跳乱得厉害。


    她忽然变得没那么着急了。


    在耳边一次快过一次的心跳声中,她听见医生对李特助说:“手术很成功,但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是心脏功能恢复的关键期,如果这三天平稳度过,病人才算真正脱离危险。”


    泪水蓦地滑出眼眶。


    她缓缓勾了下嘴角,顾不得擦去泪水,只颤巍巍地起身,走过去,想去看他一眼。


    好吧。


    算你命大,宗柏也。


    -


    手术结束后的第五天,宗柏也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了下来。


    他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高级病房。


    也是在同一天,李特助来医院时,带来了一位律师。


    “什么意思?”邬芮简略地扫了眼对方递来的那份协议,蹙着眉望向律师。


    那是一份宗柏也几天前签署的即时生效的信托协议。


    信托的唯一受益人是她,里面的金额非常富余,足够保障她今后八辈子的生活。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因为除此之外,还有一份与信托绑定的承诺书。


    接受信托,就意味着她必须答应他的条件,离开这里,不再与他有任何联系。


    与此同时,李特助还交给了她一套完整的新身份材料。


    她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新名字与出生日期。


    信托协议,离开承诺书,空白的新身份。


    她想问的是这个。


    什么意思呢,宗柏也。


    邬芮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地笑了下。


    必须是什么意思。


    他能不能立刻醒过来,为她解答一下这个“必须”。


    为她答疑解惑一下,他是不是在赶她走。


    他当她是什么?


    死皮赖脸的狗吗?


    还需要他用这种白底黑字的承诺撵她?


    好啊,行啊。


    她早就想走了。


    他以为她想待在这里吗。


    她本来就打算在他醒来之后,先咒他一遍,再爽快离开的。


    她哪里用得着他这样,大费周章地亲自赶人。


    律师以为她是对协议中的条款不太明白,正想公事公办地解释,却被李特助拦住了。


    李特助看着她,表情有些为难,意思却很明显:“方便的话,我现在陪您回去整理一下行李。”


    邬芮愤愤地飞了一记眼刀过去,齿关不受控地颤抖着。


    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连让她等他醒来再离开都不行吗。


    她当然知道这是谁的想法,却还是气愤到忍不住迁怒其他人。


    回去干嘛,有什么好回去的。


    那里的东西没一样是她的,她也没什么好带走的。


    她正想这样拒绝,潇洒离开,可转头又想起了什么,最后还是回去了一趟。


    没过多久,她便整理出了一箱东西,冷言冷语地递给李特助:“他之后要是能醒得过来,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他,要是醒不过来……那这些东西直接扔了算了。”


    “还有,他万一死了,或者瘫痪什么的,记得多登几次新闻,我知道了以后好庆祝。”


    李特助接过箱子,没敢接话,只应和着苦笑了几声。


    箱子里只有三件物品。


    一个迟到了许久的生日礼物,她钩织了好久的海獭玩偶,和两本日记本。


    一本是当时宗柏也发高烧时,她误打误撞找到的。


    【我恨他。】


    【我必须得恨他。】


    【我讨厌这个孩子,这个不应该由我孕育的孩子,不应该存在于世的孩子。】


    【作为惩罚,我剪碎了他最喜欢的那只海獭玩偶。】


    另一本是她昨天整理东西时,无意间翻找到的。


    3月27日


    【当着他的面剪碎那只玩偶,看着他忍着不哭的样子,我又觉得我好坏,我好像有点后悔了。】


    【抱歉小也。】


    4月18日


    【我把他藏进衣橱里,想这样结束这一切的,可我又后悔了,最后还是向其他人透露了他的行踪。】


    6月10日


    【小也,小也……】


    【他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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