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李绪站在他对边，仰头如此看着他的时候，里头闪烁着一些戏谑的、乃至恶意的光的时候，周泽心里一沉，但很快，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逐渐热了起来，就好像肉食者看见了自己的同类。


    他舔了舔唇，猩红的舌头将唇角润泽出淡淡的光泽，继而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声音沙哑了些，同样带着点兴奋的笑意：“是啊，行么？”


    是的，周泽并非善类。


    可是，李绪也不是，不是么？


    既然李绪看穿了，他也就不遮遮掩掩了。


    明白人和明白人说话就简单了。


    李绪倚着栏杆笑了起来：“你以为呢？”


    “我凭什么帮你？周泽。”


    周泽闻言，眼里的光泽却更甚。


    “你要什么？”


    “我能给你。”


    他凑近李绪，声音带着蛊惑。


    “我们交换。”


    他的眼睛泛着深灰色的光，虽然一副人畜无害的造型，可是此刻面孔却似乎带上了某种妖异的气息。


    坏种。


    李绪仿佛能透过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看到他内心那正在极力压抑着兴奋的恶魔小人。


    周泽紧紧盯着李绪的眼睛，他比李绪高，又往前压了一步，逼迫性的行为使李绪所处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变得狭窄，然而李绪却表情不变，她唇角微微上扬，眉眼落下点阴影，看起来更为深邃，也更教人看不清她的心思。


    周泽从小到大，从没在除了郑明澜以外的任何人身上吃过瘪。


    他也不觉得，李绪会让他吃瘪。


    除了郑明澜，没人能……


    可下一秒，李绪的动作便让他愣住。


    太阳穴传来微凉的触感，李绪踮起脚尖，抬手，取下了他的眼镜。


    眼镜被取下的瞬间，周泽感觉自己的伪装仿佛被强制撕开了点。


    他并不近视，所以取下眼镜的瞬间，没了那层玻璃的阻隔，他看这个世界反而更加清晰了——尤其是，更加清晰地撞进了李绪的眼里。


    李绪微笑起来，周身忽然升起某种与她此刻清秀长相不相符合诡艳气质来。


    淡色的红唇也变得妖气。


    “交换？”


    她握住周泽的手腕，将他的手提到她胸前，继而把他的眼镜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周泽本身的长相带着几分邪异的，没了眼镜的遮挡，狭长的眼睛显得危险。


    可李绪只是顿了片刻，便恢复如常。


    “如果要交换，就拿出点诚意来。”


    “如果只是想利用，我劝你趁早离开。”


    “周泽，我不是闲人。”


    她微笑起来，见周泽握住了眼镜，才收回了自己握住周泽手腕的那只手。


    她仿佛并不觉得摘人眼镜这件事很暧昧。


    周泽却感受到了少女的侵略性。


    在他凭借着身高压制她的时候，她只是做了一个取下他眼镜的动作，便成为了那个更加强势的入侵者，让原本周泽进攻的气势荡然无存。


    周泽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天生就会这样的攻势。


    总之，他确实愣了一会儿，听清李绪的话时，周泽将眼镜重新带上。


    又恢复了原本人畜无害的模样。


    有些诡吊。


    可李绪只是静静地，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你要怎样的诚意。”


    周泽认真地问道。


    李绪知道，周泽仍旧在装，所以她笑了笑，又道：“先给我讲讲的和郑明澜的事。”


    “你知道的，你当时放出去的谣言，我一个字都不信。”


    周泽装傻：“哦，不信什么。”


    “不信，你会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大病一场。”


    周泽眸色变了变，抬手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


    “哦？你不知道内幕，凭什么这么笃定？”


    李绪：“我不需要知道内幕。”


    “你眼里的野心，就不像是会为了女人半路出家的人。”


    “你知道吗？我看一眼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为一个东西要死要活——但那个东西绝对不是女人。”


    周泽：“那是什么？”


    李绪：“你的虚荣心。”


    周泽眸色深了深，这次，他似乎开始真的，正眼看李绪了。


    当少女淡淡地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周泽感觉自己向来戴的很好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选的时间不好。


    李绪心情不太行。


    无论周泽要与他组队是为了和郑明澜一较高下，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李绪都不关心。


    纵然当时郑明澜帮过她，她也在某种程度上记了郑明澜好久，可这并不影响她会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与郑明澜成为对手。


    周泽这个人城府很深。


    如果换成是没有穿越过的她，此刻应该被他的花言巧语蛊惑了，可惜李绪现在早就脱胎换骨，用已然超脱过一次的心态再看周泽，她并不觉得周泽讨人厌——他是有野心，也是有虚荣心，想要得到那些从未得到过的东西，想要成为第一，成为取代一直压制着他的郑明澜的位置。


    周泽很疯狂。


    就和当时刚刚穿越时候的她一样。


    周泽：“你觉得我恶心么？”


    李绪：“恶心？为什么恶心。”


    李绪：“人有权利选择任何一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方式，你选择争夺，这有什么对错可言？”


    李绪：“但你不能利用我，你只能交换，因为我也有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方式。”


    李绪笑起来，仿佛当时在暴风雨的海上，一把捏住海蛇丢下去的时候，身上她露出某种平静、沉着、疯狂和不屑一顾来。


    就像当时船上的所有人都望着她出了神那样，此刻的周泽也望着她出了神。


    “那你要什么？”


    “我真和你交换，只要你帮我。”


    两人达成了一致，去一楼的咖啡厅坐了一会儿。


    这次周泽眼神都干净了点，他把自己和郑明澜之间的事和李绪清楚了。


    上次他没拿金奖，确实不是因为<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回来给郑明澜过生日，而是他奶奶去世了，加上他父亲对他搞学术的事情一直有不满，当天晚上打电话让他回家，周泽还回不去，因为第二天就是决赛了，决赛的时候，他一直头痛，有一个实验图画到一半实在画不下去，他只能提前退场。


    他走之前，故意和室友说了点虚假的消息，也就是青梅竹马的事，故意让室友传出去，想要搞坏郑明澜的名声。


    ——周泽心里一团黑泥没地方扔，也就只能扔在了郑明澜身上。


    但周泽说，郑明澜以前也没少对他干过类似的事情，小时候就是如此。


    而他父亲之所以那么反对他搞学术，有一半原因都是郑明澜姑妈在他爸面前说风凉话。


    至于他为什么不从商而非要搞学术，完全是受早早离世的母亲的印象。


    他母亲和郑明澜母亲是死敌。


    他因为被郑明澜母亲抢走了心上人，才商业联姻嫁来了港市，虽然他父亲对母亲很好，但是他母亲心里始终有一道坎过不去，他的父亲走不进母亲的心里，最后墙外桃花朵朵开，而他母亲在他十岁的时候郁郁离世了。


    “我妈死的时候憋着最后一口气告诉我，我得把郑明澜狠狠踩在脚下，他做什么我都得压他一头，不然她死不瞑目。”周泽说这话还带着笑，但眼里冰冷得很。


    李绪看着周泽，没说话。


    周泽让她想起了江洲和周漾。


    就好像应了她当时对江洲说的话。


    似乎每个世界每个人都有其既定的生活轨道。


    等那段轨道走到了头，人们就把那段轨道称为命运。


    像她如果按照轨道走，两个月前就得死掉了一样。


    说完之后，周泽看向李绪，李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可以。”


    “你做什么，我都帮你。”


    周泽感觉李绪这句话说得太重。


    “不需要你什么都帮我，你只要帮我竞赛的事情就好了，别的我自己能处理好。”


    李绪：“我可以什么都帮你。”


    她重新复述了一遍自己的话。


    周泽有些不解：“为什么？”


    李绪说过了，只和他做交换而已，可现在态度却好像隐约发生了变化。


    李绪：“因为我看到你，就像看到了曾经的我自己，还有我的很多朋友。”


    尽管过去的自己已经不可追回，那些朋友们也无法再见。


    但……


    周泽：“是么？我很好奇，曾经的你是怎样的？你有哪些朋友和我相似么？”


    李绪：“曾经的我啊……”


    李绪想起自己刚刚去穿书世界的时候，身上的那股疯狂劲。


    “为了达到目的，很幼稚地不择手段。”


    她眼神里流露出怀念，周泽望着她，不解。


    “幼稚？我并不觉得我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