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绪一双眼睛很漂亮，连盛在灯下这么端详着，有些心惊——这段时间，不知李绪是长开了还是怎么的，她的相貌愈发艳丽深邃起来，皮肤莹润好似泛着珠光，发丝则漆黑却泛着光泽，如同上号的绸缎。


    她眉头略皱起来，连盛便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夜生活”三个字的不妥，可不等他解释，少年便问：“你管不住你的下半身，还得带上我么？”


    她语气严肃而认真，看向他的时候，目光里泛起冷冷的轻蔑来。


    明明是极富敌意的视线，然而落在连盛眼里，却如同酒精含量极高的烈酒，就那么一眼，他忽然觉得浑身被激得发烫。


    “下半身？”连盛喉头发出一声闷笑。


    “你以为我要带你去干什么？找女人么？”


    李绪对这种事本身就不太熟悉，连盛提到夜生活，自然以为她要带自己去花天酒地。


    “不然？”


    连盛看少年泛着敌意的视线，忽而觉得少年青涩得有些泛酸，他牙根都酸了。


    “带你去livehouse，成么？我之前加了个地下乐队，今天人都齐了，问我去不去，你看过现场没有，见过真正的粉丝没有，我带你去看看，今天最后一天假了，我准备走，想着问问你，你去的话，就一起去，你不去的话，我现在就自己走了。”


    他拉了拉肩带，李绪才看见，他背着自己的贝斯呢。


    连盛这会解释得认真，盯着李绪看，看她脸上的敌意缓缓消失，眼神清澈了不少，又问了一回：“去么？带你也上台体验体验。”


    舞台么？


    她有些心动了。


    “我也能上么？”


    连盛笑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犬牙。


    “怎么不能啊，李繁，你什么舞台不能上。”


    你什么舞台不能上。


    这句话似乎带着对李绪的极高的信心。


    李绪愣了愣。


    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就和连盛一样灿烂。


    此刻少年双眼灼灼，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刺目。


    连盛看得呆住了。


    半个小时之后。


    少年来都了连盛所说的舞台。


    舞台很小，但是人声鼎沸。


    李绪在连盛的指引下，上了舞台。


    她第一次上这种台下全是观众的舞台，这和作为学生代表在主席台上讲话有所不同。


    台下的一切……如此喧闹、热切、充满某种毁灭性的激情。


    她眯了眯眼睛，手指摁向了键盘。


    ————————！！————————


    [摊手]


    第89章


    台下的键盘手正坐在酒吧的一角，和身边的朋友，抽着烟，盯着台上的两个少年。


    “连盛这小子出息了，估计上了这个什么劳什子团播，以后真是巨星了也说不定。”


    “我看着他长大的，之前团播，我可天天守着给她投票。”


    “他带来的那小子是……”


    “是队员，你没看团播，叫李繁，之前他的好几首歌，我们还练了练……不过陈青看不上这些偶像团伙，说什么也不肯练，听都没听过人家的歌，就瞧不起人家……”


    “害，我是没看，我可跟不上潮流了，带着口罩，模样看上去也忒俊了。”


    乐团的粉丝都是老粉了，不少人还是圈内人，这里开了个小酒馆，他们乐队偶尔过来，在群里一叫，来的都是熟人，一些还是自己也做音乐的，回回搞节目，回回场面都热烈，不少人也不是小年轻了，但是经过岁月的沉淀，对音乐的热情不减，反而越发喜爱了，一段时间这么小聚一会儿，也算是通过音乐的方式，消解成年人生活里的疲惫和无趣。


    “你看看，这么年轻的键盘手，陈青可不是好惹的，连盛把人这么端上去，也不怕下了场之后陈青一通数落啊。”


    陈青是乐队的主场，早年是娱乐圈的人，出了一张神唱片之后就神隐了，他声音沙哑性感，抵着陈年老酒般的醇厚。


    开嗓的瞬间，一阵铿锵有力的金属合成音把他握住话筒的手都震了震，他眼里涌起一丝惊讶，继续唱着词，庞大的如同山风般的低啸音笼罩全场，为原本就带着几分朝圣味道的歌词加上了几分天神降临般的矜贵感，他唱着歌的时候，本身就带着点不得志的孤勇，而加上了新加入的临时键盘手的操作，他有种自己仿佛在山顶上高声呼啸的错觉……


    渐渐地，陈青也沉入了这氛围里。


    连盛手里的贝斯低音混合着鼓点，他闭着眼睛演奏着熟悉的曲调。


    这首歌连盛演奏过很多次了，可是这次，一种截然的不同的东西破开黑夜的一道闪电，从这旧的曲调里破壳而出。


    他猛然意识到，这种东西……是……


    他回头看了眼舞台后头的少年一眼。


    鲜红鲜蓝的灯光交错打在他身上，她的手在两个键盘之间来回旋钮和弹奏……她的身体随着节奏而来回摇摆，漆黑的眸子里全是认真，然而也带着某种奇异的悠闲与自由。


    虽然带着口罩，但是连盛以为她应该是在笑。


    因为她的眼睛弯起来，漆黑的眸子闪烁着灼灼的、灿烂的光辉，和刚刚出门时候她笑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是的，李绪此刻很开心。


    她感受到当她操纵着键盘合成音，如同潜伏着的此刻，用每一道音弧扫射全场的时候，台下观众的表情，震惊、愉悦、兴奋、享受……甚至带着某种让她不解的痴迷……他们沉醉其中……那些尖叫声和呼喊声，如同闪电般锐利，在她原本已经疲惫下来的心湖里，投掷出一圈圈涟漪……


    斯……


    疲惫的成年人，脸上涌现出孩童般的情绪时，竟然显得如此奇妙。


    她感觉自己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的时候，被赋予了某种让人返老还童、起死回生的能力。


    这就是音乐的力量么？


    原来站在台上，看着下面的人为自己颤栗、欢呼、兴奋、迷醉……以达到某种类似深层的唤醒……


    原来，站在台上，是这样的感觉。


    这里有多少人呢，一百人？两百人？


    如果有一天，她在全世界最大的体育场开演唱会，下面会坐着多少人。


    一万人？两万人？


    届时，他们也会如同此时此地的人们一样，因为她，而返老还童，起死回生么？


    斯……


    少女心绪翻涌着，然而大脑却愈发清晰，她手底的动作，也愈发快速。


    整首歌，都在她的调制下，带上了某种孤独的神性，却给人某种神圣的勇气。


    台下的键盘手“啊”地叫了一声，连忙将手里的烟摁灭在茶水里。


    他玩了这么多年的音乐，当了这么多年的键盘手，然而从来没有谁能让他听得震撼到入神的。


    甚至听得他连烟都忘了抽。


    “草，这小子，叫李繁是吧？这是偶像团员的水平？？我怎么感觉比我还强。”


    “高哥，确实猛啊，气氛都热起来了，他们都在打听新的键盘手是谁呢。”


    “有才华，有天赋。”某位老炮简短地评价了一句，便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在音乐圈摸索时的青涩模样，那时的他，可比不上台上那个新来的叫李繁的小子，心里有点酸，可更多的还是佩服，不怯场，临时配合能有这样的发挥，一眼看过去，带着个口罩都叫人看得迷糊，要说真的做音乐，这个叫李繁的，兴许真不错……或者说……更高一点……再高一点……


    他想着，似乎又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梦想。


    “以后我要制霸乐坛。”他年轻时大言不惭地说过这样的话。


    一曲结束。


    台下的叫号和欢呼声如同火炮般轰鸣。


    有人录了视频。


    这里的老熟人，当然认得连盛，纵然连盛带着口罩，现在要去混偶像团了，他们也是认得的。


    他们把键盘手也拍了下来。


    有人把这段《青山》的现场发在了网上，配的文字是：【今天有神秘嘉宾，看爽了，键盘手控场一绝，陈青老大也在！！！】


    李绪结束之后，就和连盛还有其他乐队成员做了个到场下休息的手势，陈青干脆也对着那帮在台下发愣的成员挥了挥手，示意上台换班子，他也得休了。


    然而就在他们要下台的时候，台下的观众们大喊：“不准下，再来一曲！！！”


    “连盛！！李繁！！是不是你俩！！我认出来了！”


    “我靠，是连盛啊！！李繁是键盘手！！！”


    “谁啊”


    “你搜搜瑞英男团，yx啊，前几天霸榜的！！”


    “我靠，好强，确实强，刚刚那个前奏，爽得很！安可安可！！”


    “安可！！安可！！！”


    安可是返场再表演一次的意思。


    观众们太热情了，声音越来越大，让这小小的酒馆好像都震了震。


    “被认出来了。”


    连盛和这些人都熟，回来本来也没摆明星大腕的架子，所以被认出来之后，干脆就取下了自己的口罩，李绪看了连盛的头发一眼，那头紫红色的头发太惹眼了，不被认出来才奇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