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狂躁地颤抖起来，越说越激动。


    这把呕心沥血打造的咒具，这份费尽心机的成果！


    这全部！一切！


    ——他都还没来得及向任何人炫耀过！


    “山下那小子头脑简单，我说什么他都信。就连我说能让你复活，他都信了！哈哈哈！”


    “可他没想到——你就是被我杀掉的。哈，哈哈哈哈！”


    “咳咳咳——咳咳！！”


    石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藏匿十年的秘密就这样脱口而出。


    小林柚子眉心沁出血珠，紫色粉末立即附着而上。血肉被蚕食的痛苦让她眼前发黑，耳中轰鸣。


    不行……


    现在只有她还能动了，如果连她都放弃的话，杰和五条一定会被眼前这个疯子杀掉的。


    她艰难转动眼珠，望向地上的同期。


    五条悟仰躺着一动不动，双目紧闭，胸口似乎早已没有了起伏。


    夏油杰趴在地上，眼睛半阖，已成白骨的双臂几乎是散在了地上。


    他们......真的会死。


    都是因为她——


    都是为了她——


    小林柚子胸腔骤然涌起一股针对自己的强烈恨意，深粉色眼眸倏然暗沉，随即又像落入星辰，闪动起奇异的光芒。


    “看这镶嵌的猫眼.....”石田猛地抽出匕首，带出点点鲜红，“很熟悉吧？是用你的眼睛，和——”


    “你主人的灵魂一起练成的。”


    “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咒力顺着穿透手腕的发丝涌入匕首，刃口被更多的紫色粉末包裹附着。


    石田将右臂举至耳侧，眸中红芒熄灭，隆起的面颊两侧露出一对人类的眼睛，诡异非常。


    他对小林柚子露出扭曲笑容，左脸三道疤痕在毛发下若隐若现：“那么再次——再见了。”


    匕首裹挟疾风刺来，紫色粉末漫天飞扬。


    “哗——！”


    被肉尾禁锢的粉色身影骤然爆发出磅礴骇人的赤红咒力。它的瞳孔红如滴血，满载刻骨恨意与滔天怒火。


    “喵嗷——！”


    咒灵猫凄厉的哀嚎撕裂夜幕，炙热咒焰灼烧肉尾，发出‘滋滋’声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与此同时，那以生命为代价燃烧的咒焰中，少女身影翩然显现。


    咒焰在夜风中摇曳，只见她缓缓抬手：“万象转写！级之番—存在！”


    掌心瞬间凝聚起盘子大小的蓝色咒力球，随即又被一股灼热的赤红咒力厚厚包裹上了一层。


    ——这是小林柚子与咒灵猫残存的全部力量。


    石田瞳孔骤缩，咒焰将他的脸映得通红，那对人类眼瞳中倒映着两团火焰，一如他十年前的噩梦那般。


    他的神情变得狰狞，全身咒力涌向右臂——


    “给我——”


    “去死——！！”


    少女将掌心对准他：“苍？”


    “轰——！”


    恐怖的咒力爆炸开来，火光将整片田埂照得亮如白昼。


    肉尾终究还是被烧断了，咒灵猫挣脱禁锢的同时也耗尽了力气。千钧一发之际，暗红的匕首擦着它的头皮而过，只留下一道浅显的伤口，和零星的紫色粉末。


    “咚——”


    一声闷响，咒灵猫从半空坠落，除了胸口还有一丝起伏之外，再也没了动静。


    石田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颤抖着低头。就见自己的腹部和胸腔被轰出了一个大洞，咒焰附着在伤口上，内脏被灼成了焦炭，周围皮肉一片焦黑。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刺入手腕的发丝疯狂增殖，攀着他的手臂缠绕上肩膀，发尖悉数刺入皮肉之中。


    “呃啊……”


    石田忍不住低吼一声，腹部的焦黑大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


    焦肉脱落，粉嫩的新肉生长，五脏重生，干瘪的肚子逐渐鼓胀。


    眼看自己即将再次‘痊愈’，再次死里逃生，石田脸上浮现病态狂笑。


    “哒...哒...”


    他拖着残破身躯，一步步逼近地上那抹粉色。


    这畜生比十年前难搞多了，竟然有这么强的能力。


    啊，都怪这只畜生。不光是掠过来的咒力快用完了，就连他自己的咒力都所剩无几了吗……


    但是没关系……


    只要恢复过来，他就可以再次发动术式，就能继续榨取他们的......


    “呵……”


    石田喘着粗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最后看了眼呼吸微弱的猫，艰难抬起被发丝缠满的右臂，尖端再次指向它的眉心——


    而就在他的视线死角处，一直静止的黑发少年突然颤动了一下。


    夏油杰转动眼珠，看了眼不省人事的挚友，随即锁定石田和刀尖下的那个小身影。


    他瞳孔咒缩，原本无力的身体猝然涌上一股力量，有什么东西被灌入了他的脑海中。


    石田举着匕首往下刺的动作似乎被放慢了，他似乎进入了一个玄妙的境地，眼前的画面慢成了一帧一帧的图片。


    而那双本暗淡无光的金色的瞳孔中，不断有流光闪过，速度愈来愈快。


    已成白骨的手臂坚定而缓慢的抬起——


    “级之番-旋涡！”


    柔和的夜风忽地癫狂起来，卷起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数只低阶咒灵，它们嘶吼着、挣扎着，被一点一点卷入漩涡的中心，身形湮灭，意识消散，汇聚成了一道超高密度咒力光束。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漩涡中心的咒力光束骤然射出，再次击穿了石田尚未恢复完全的腹部。


    “呃啊——！”


    石田被冲击地坐倒在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感受到又一处需要修复的创伤，右臂的发丝迅速攀上他的脖颈、锁骨。发现他的咒力几乎耗尽后，发丝开始汲取起他的血液来。


    “啊啊啊！！啊x——！”


    石田爆发出一连串凄厉的惨叫，再也维持不住鼠相，即刻恢复到了人形。血液的快速流失让他面色惨白，左脸三道疤痕也愈发狰狞。


    夏油杰见他疲于应付反噬自身的咒具，心神一松，但在陷入黑暗前，他似乎看见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金...金太郎...？”


    石田颤抖的身躯猛地一顿。


    “是...金太郎吧？”


    “妈...？”


    石田咬紧后槽牙忍着半边身体传来的剧痛，一时间不敢转身。


    他痛到头脑一片空白，双目发直，神情甚至变得有些茫然起来。


    他看了眼地上两个半死不活的小鬼，又看了眼气息微弱的猫，突然环顾起四周来。


    不知何时，田埂旁已围满了人。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带着恐惧、震惊、愤怒......各种眼神投向他。


    “石田家那小子，看着唯唯诺诺的，没想到这么狠。”


    “原来山下不是失踪，而是被他……”


    “杀人凶手......”


    “凶手……抓起来……”


    不，不是的......


    发丝攀上石田的下巴，顺着面颊向上，一根根迅速又凶狠地刺入他的皮肉之中。


    匕首上的血色猫瞳似乎活了过来，竖瞳倏然就转向他。


    紧接着，刺入血肉的发丝突然疯狂涌动，仿若化为了无数只猫的身影。


    耳边响起一声声尖锐嘶鸣，抑或是压抑在喉间的威胁低吼。


    石田的双眼逐渐被恐惧填满。


    “救……救命……妈妈……有，有猫——”


    “救命...救救我......”


    石田转身时，腹部伤口已愈合大半。


    但他半张脸都被发丝穿透了，眼眶涌出温热鲜血。伴随一阵无法忍受的剧痛，他的眼珠竟然就这么被发丝从内部顶了出来。


    “啊啊啊！好痛——妈......”


    石田夫人惊恐地连连后退，她用力捂着嘴，胃部一阵痉挛抽搐。


    石田一愣，仅存的眼睛流露出不敢置信：“妈……？”


    “呜哇，你这也算是遭报应了吧？”


    就在这时，熟悉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突然响起。


    石田惊疑地抬起头，当他看到完好无损、状态全满的五条悟时，本就濒临崩溃的他——彻底失控了。


    残存的那只眼睛中爆发出强烈的愤怒与怨毒：“怎么可能？你怎么没死？你刚才——”


    明明已经没有呼吸了......


    “啊？你竟然不知道吗？”


    六眼处理信息的速度更快，感知范围更广，五条悟感受着周遭的‘新’的一切，畅快得几乎全身战栗。


    “这是反转术式，多少咒术师穷尽一生都无法领悟的技能。”


    “托你的福，老子领悟咯。”


    石田低下头，放在身侧的手攥地死紧，掌心被指甲刻出了道道血痕。


    反转术式。


    他当然知道。


    即便他是个诅咒师，也是知道的。


    啊，真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