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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听着极是无力与虚弱,面上的表情却又好似是平静的。


    素娘也走了。


    须臾,暖阁中便退了干净,只剩了沈若宓一个。


    沈若宓将身体慢慢地蜷缩在一处,整张脸都埋在膝盖里,抱住自己,死死地压住自己的眼皮——


    她在心中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能哭,尽管泪水早已如决堤般从眼眶中奔涌挤出,她依旧死守着自己的眼睛不肯睁开,再忍着剧痛将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因为倘若哭得妆花眼肿也不过是徒惹旁人看自己的笑话。


    三年。


    竟是整整三年了……


    从没想到,还会有与他重逢的那一日。


    不,她早就该知道,似他那般的人中龙凤,怎么可能一辈子屈居于人下,做个临安县的小小秀才?


    只是,曾经她无数次梦想着成为进士夫人与他白首到老,听他在自己的耳旁用温柔声线呢喃吟诗,看他对自己展露唇畔淡而温暖的笑意,如今再重逢时,她却早已无颜去面对他,面对自己当初的不辞而别。


    ……


    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念他,否则越是想他,泪水越是止不住。


    为了不在众人面前丢脸,沈若宓伤感了片刻便立即吩咐素娘去拿来了煮熟的鸡子在眼皮上滚着。


    不知过了多久,眼皮子越来越重,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在抚摸她的脸颊。


    她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终于,她费力睁开了眼,有些口渴。


    她舔舔干涩的唇,先唤了几声素娘,没人回应她,屋里却似乎有水声。


    沈若宓以为是素娘,她浑身都懒洋洋的,鞋子也懒得穿,赤着脚向外走去,走到外间的桌上给自己倒了一大碗茶水。


    猛灌了几口,脑中逐渐恢复清明,她便开始思忖着待会儿该怎样寻个理由回家,又觉躲着总不是长久之计,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若是日后阿简哥哥做了京官,难不成自己也要一直回避着他吗?


    愈想心里愈发乱,以至于她没留意到屋里早就多了一个人,转身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余光中似乎多了个人。


    沈若宓愣住,抬眼扭头一看,眼中只见那健硕结实的男人身体朝她快步走来,吓得她尖叫一声。


    刚想呼救,那男人却三步并作两步就闪到她的眼前,将她捂住嘴往屋里抱去。


    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她还没来得及抬头去看男人的脸,整个人都被死死得摁在他赤。裸坚硬的胸前。


    沈若宓以为这是个意图对她图谋不轨的登徒子,忙挥舞着手四下乱抓。


    混乱中不知抓到了什么,她先是吃了一惊,旋即羞愤得面红耳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朝他狠狠抓去。


    显然她的目的达到了,那人虽有心抵挡,却不妨仍是被她砸了一拳,痛嘶一声松开了她的身体。


    沈若宓顺势狼狈地滚落到了床上。


    四目相对,男人脸色难堪且冰冷地看着她。


    沈若宓则惊得瞪大了双眼。


    眼前这男人不是别人——


    怎么会是……裴翊?!


    第20章


    自来南北龙舟比赛,南方的龙舟队总要比北方更胜一筹,中场比赛,毫无悬念的是又是广州队夺魁,泉州队第二,京都队屈居第三。


    中场结束,休息时间正好是午膳时间,兴启帝给众人都赐了好酒好菜,君臣共享宴酣之乐。


    裴翊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着,却始终没有找到沈若宓的身影。


    “奶奶去哪了,怎不在皇后娘娘身边?”他一面用巾子擦着汗,一面漫不经心地问。


    阿松“啊”了一声,朝着沈皇后的身边看去。


    “我看您上场的时候奶奶还在呢!”他挠着头道。


    裴翊慢慢皱起了眉。


    就这么没意思,看到中途便离开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巾子丢给阿松,扭头看见姚姑姑朝他走了过来。


    ……


    按着姚姑姑的指示,裴翊来到了沈若宓暂憩的暖阁。


    他推门走进内室,只见床上的女子不知何时已安然睡去,满头乌发凌乱地铺在枕上,大约是天气太热,她脱去了外衫,一只袖子没脱干净,还缠在她的雪臂上。


    裴翊俯身上前,先是一股蔷薇香气扑面而来,他替她褪下那件外衫,她顺势翻身侧躺,上半身只着一件淡粉色的抹胸,随着动作将那衣襟上绣的一朵圆润牡丹撑得紧紧……


    裴翊突然想到,在离家之时不过一手堪握,回家之后却俨然单手难继。


    他适才刚出了一番大力,体内的热血还在翻滚着,见着此情此景身体难免起了反应,故深吸口气,转身去了外室更衣。


    不想沈若宓醒后将他当成登徒子,险些叫他“鸡飞蛋打”。


    -


    屋里的动静引来了屋外看守的素娘和阿松,两人忙敲门,素娘先问:“奶奶,大爷,有事吗?”


    直过了好一会儿,素娘和阿松听里头的男主人气息仍有些凌乱地回道:“无事。”


    两仆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屋里,此刻的沈若宓既窘迫和尴尬,又有种被人打搅的恼怒。


    她不想理会他,只想将他赶紧打发走,继续静静地伤心。


    “我不知大爷会进来,我、我以为是哪里来的贼人。”她小声解释。


    “耿氏和你的两个妹妹,欺负你了?”裴翊望着她红肿的眼。


    沈若宓一怔,摇头。


    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却让裴翊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像沈若宓这类再老实不过的女人,受了欺负偏也不愿告诉任何人,只会偷偷地将委屈打掉牙齿往腹中咽。


    譬如太夫人欺负她,她写信向他求救被拦,诚然那信被拦下了,如今他回了家,正是可以为她撑腰的时候,他问她的时候她却又绝口不提。


    又譬如现在,他看她分明是在沈皇后身边时受到了沈家二姊妹的欺负,却只敢一个人偷偷地藏起来抹眼泪儿,哭得眼睛都肿了也犟嘴不肯承认。


    “你若受了委屈,可以告诉我。”裴翊语气微缓。


    “多谢大爷,我没有受委屈!”


    沈若宓冲他挤出一丝笑来,想以此证明自己没有委屈。


    她这样的回应裴翊听过无数次了。


    笑了半响男人依旧面无表情,沈若宓渐渐笑不出来了。


    “你不愿对我说受了委屈便罢了,总会有你愿意说的时候,何况。”


    裴翊顿了一下,“是皇后娘娘说你身体不适,要我来看你,我不过顺便在外室更衣,却被你当成登徒子磋磨,我可提醒你一句,你若是将它磋磨坏了,日后少不得要守活寡了。”


    沈若宓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下意识地瞅向他的裆。部,却被他抓起件衣衫挡住,眼神中投来警告之意。


    沈若宓翻着眼白移开目光,心想我还不想看呢。


    “那时情势危急,我未来得及看大爷的脸,你又一言不发,难怪我误会,又非故意之举。”


    她嘴上辩解着,心中却想若知道是他早该下手更狠才是,最好断子绝孙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此时沈若宓头发凌乱,脸颊泛红,眼皮微肿,嘴唇微微翘着,颇有一番小女儿的娇憨之气。


    裴翊看她那神情便知她定然不服,只是她平素端庄自持,善解人意,极少流露出这般桀骜不驯的女儿娇态,倒叫他有些诧异,本想将这话题作罢了,却又有些想逗一逗弄她。


    “你这话的意思,我若因你身体不适输了,同你也无关?”他挑眉问。


    “自然与我无关,我只听人说划船用手,又不是……”


    听他轻笑了一声,沈若宓闭了嘴。


    裴翊问:“好,若我输了,不同夫人计较,可倘若我赢了,夫人你当如何?”


    “你想如何?”沈若宓狐疑地看着他。


    裴翊说:“若京都队在龙舟赛中夺魁,你便要答应我一件事,反之,我便要应允你一件事,如何?”


    沈若宓觉得裴翊是痴心妄想,梅氏早跟她说过,自她嫁进裴家以来,每年夺魁的冠军不是广州队便是泉州队等南人,从未有一个北人。


    沈若宓对打赌没兴趣,不过所能因此赢裴翊一个承诺,那自然是意外之喜。


    午后太阳愈发毒辣,彩棚里面纷纷摆上了冰块,丫鬟们跟在自家主子的后面摇着扇子扇风,沈若宓戴着帏帽遮阳倒也不算违和。


    彩棚搭设在金鱼池的正北侧,她与裴翊是东门的甬道进来的,本想装作若无其事回到自己的位置,可是眼睛余光仍是忍不住地向兴启帝的身边扫去。


    裴翊就在沈若宓的身边,隔着薄薄的面纱,他发现妻子的眼睛在直直地盯着某一处。


    他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帝后的方向。


    因殿试放榜的日子临近龙舟赛,因此每一年的龙舟赛兴启帝都会带上今年的新科进士,除了这些新科进士,亲近的臣子、皇亲国戚以及翰林院随侍的士子通常也在其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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