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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页

    只是陛下钟情沈皇后,宫中无人出其左右,即便身为陛下的亲外甥,他又岂能为了一己之私拒婚,不避其锋芒?即便早知沈继宗和沈皇后别有图谋,唯有捏着鼻子娶了。


    所幸这女子尚算美貌温柔,有时宁可自己受委屈,亦要事事以他为先。


    夫妻之间,倘能做到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再得一双聪慧儿女,裴翊便已是心满意足。


    如他的父母,二弟四弟,二叔三叔的婚姻,哪一个这辈子又不是凑合着过的,如三弟少廉与潘氏那般青梅竹马的少年夫妻毕竟是少数。


    何况潘氏那般拿乔造作的女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裴翊想想就受不了,也没自家弟弟有精力和好脾气去哄。


    这般想着,裴翊缓缓吐出胸臆间的一口气,只觉通体舒泰。


    他虽有些不满她的肆意妄为,但床笫之间的小性倒也别有几分情趣,也许沈氏这人性格也并非他所想的那般木讷无趣,但日后她若再如此给他脸色看,他少不得便要教教她如何从夫了。


    裴翊起身去捡两人掉落在地上的亵衣,才发现沈氏的肚兜掉到了床底下。


    他伸手去够,手背却碰到个冰冷的物件。


    裴翊将那东西够出来,发现是一只黑漆锦盒,只有巴掌大小,上面还扣着把小锁。


    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然为何还要藏到床底下?


    裴翊蹙着眉,扫了一眼身后仍旧熟睡的妻子。


    他本以为她在他这里是没有秘密的。


    不过是个人皆有秘密,沈若宓的秘密他也不感兴趣,只要她能安分地当好自己的妻子,他自然也会给她应有的尊重体面。


    裴翊这厢想着,那厢却下意识地随手拿帐子上的金钩在那小锁的锁芯里一撬,锁节“啪嗒”的轻轻一声,便自行开了。


    床上的女子仍在酣然沉睡。


    他情知偷看他人信件不对,但低头看了一瞬,便毫不犹豫地拿着锦盒去了外间。


    坐下之后又生了丝悔意,似乎不该如此。


    犹豫之间,忽想到万一是沈氏与沈皇后在图谋什么不可告人的密事,或许他这么做在义与礼上失了分寸,但在忠与孝上却是在防微杜渐,大义凛然。


    这般想着,心头那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锦盒中看起来像是信,有些是写在纸上,有些则是写在丝帕、甚至是树叶和干花上。


    与寻常人往来信件不同的是,每一封信上都是一段段的或长或短的对话,这信中是迥然不同的两种笔迹。


    一人下笔用力,字迹歪歪扭扭,错字甚多、大白话,喜欢自说自话,写些琐碎而无关紧要的小事,全然一副小女儿痴娇之态,令人看了眉头紧锁,嗤之以鼻。


    一人则文采……还算不错,写着一笔工整的簪花小楷,穿插诗词,言谈稳重耐心,多有劝慰安抚,应当是个男子。


    信如此写,说明二人应该挨得极近,平日里却又不大方便说上话。


    裴翊年纪轻轻便号称断案如神,坐稳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将大周律例倒背如流,不是没有缘由的。


    只因多年来办案细致入微,罪犯再细微的漏洞亦能条分缕析,三法司无人不惊叹,得到老师大理寺卿周瑾的赏识,方有了今日的功名。


    据他所知,沈氏与家中的这几个兄弟姊妹关系都不甚好,她应当不会主动给家中的兄弟姐妹写信。


    那这信究竟是写给谁的?


    且不提这信中字迹斜扭难看,据皇后所言沈氏性格温柔寡言,长于道观中,而信中内容却热烈奔放,俏皮可爱,甚至亲昵地唤对方为“阿简哥哥”,显然这女子天性活泼,生于乡野之间。


    似乎,还是个以卖豆腐为生的女子。


    譬如在一封信中,她详细地写了豆腐的制作过程,在一片树叶上又抱怨今日做豆腐因赖床起晚,去早市的时候早市都要歇业了,只卖了一钱,回家的途中还踩到一坨狗屎,似乎极是懊恼。


    那男子于则于树叶背面写“祸福相倚”,说什么他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踩到狗屎要走大运。


    简直荒谬至极!


    沈家虽是政治暴发户,但在青州时亦是富甲一方的富商,自家的女儿不可能沦落到去卖豆腐为生,还与一个男子如此情意绵绵地通着信件,分明是有私情。


    于是裴翊得出了结论:这应当不是沈氏写的信。


    不过越看到后面,这女子信中的内容倒是矜持了不少,字迹也好看了一些。


    待到裴翊拿到那唯一一封写着抬头“阿简亲启”的信笺时,他发现信下最底竟还躺着一块羊脂玉佩,看玉佩上的螭纹,这应当是块男子的玉佩。


    接着他飞快地拆开信,目光直直地钉在了信的落款处——


    如能归来,愿与君共结连理,只羡鸳鸯不羡仙。


    庚寅年十月,年年字。


    庚寅年,兴启十年,三年前的信。


    年年,他妻子的乳名。


    他曾亲口听沈皇后说起过。


    很好,是她的信。


    她写给谁的?


    ……


    ……


    裴翊面无表情地揉碎了手中的信。


    第21章


    不出意外,沈若宓起晚了。


    红日上三竿,她才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


    一看这日头,心里头叹了口气。


    长公主那厢倒没什么,少不得要挨太夫人一通排揎了。


    她一面飞快地穿衣,琢磨着待会儿见了太夫人怎么办,一面心里头懊悔今早不该与裴翊如此放纵。


    不出沈若宓所料,此刻春华堂中太夫人正与詹茗薇数落着沈若宓,无非是骂她怠懒不守规矩,日上三竿了也见不着她的人影儿。


    一听沈若宓来请安,冷笑一声命她立即进来,开始了喋喋不休地斥责。


    詹茗薇在一旁冷眼看着,太夫人在上面骂,沈若宓低着头在下面安静听着,太夫人说到情绪激动处,她忙惶恐而半含半吐地说孙媳有罪,是大爷昨夜歇在她的房里,祖母要怪就怪她贪睡。


    堵得太夫人哑然失语,沈若宓这意思,不就是暗指她那大孙子贪图床。笫之事,折腾得她早上没起来么?


    说来也怪,气完了太夫人,沈若宓悒郁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日她刻意忙碌了起来。


    一旦忙起来,她便没有时间去回想端午节那日发生的一切,回忆那个人。


    除了一件事。


    她曾与裴翊打赌,倘若龙舟赛中裴翊最终夺魁取胜,沈若宓要答应帮他做一件事。


    她承认此事是自己大意了,大约是那日心绪不佳,考虑问题不够周全,依照裴翊的性格,如果一件事情他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轻易许诺出去。


    她自然不想帮裴翊办事,最好是能避则避,不过躲了几日裴翊倒没再来芳菲馆见她和菱姐儿,她想着贵人多忘事,或许裴翊早已将此事抛之脑后。


    接连几日下了几场绵绵夏雨,天气倒是愈发闷热了起来。


    沈若宓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佛堂西北角漏雨,她便主动跟嘉善长公主揽来了修补佛堂的活计,把婆婆请进了一旁更为幽静的听雨轩暂住,每天起早贪黑得去佛堂盯着匠人修葺。


    这天她在房中正精打细算地算着修葺佛堂的账,小丫头就围在沈若宓屁股后面撒娇卖痴,沈若宓自然没空搭理女儿,叫她边上自己玩去,菱姐儿深觉这几日遭到了母亲的忽视,气咻咻扭头就跑了出去。


    等到素娘四处找不到菱姐儿的时候,赶紧过来回禀了沈若宓,主仆几人四处去寻。


    还好有仆妇看到了菱姐儿的去处,说是朝着大爷的九辩院去了。


    沈若宓到了九辩院,站在门口却也不进去,唯恐裴翊丢了什么东西再赖上她,只让阿松进去把菱姐儿抱出来。


    不消片刻,阿松就在内室的桌下找到小丫头将她抱了出来。


    “下次再乱跑,娘要生气了。”沈若宓板起脸道。


    菱姐儿嘟嘴着说:“姐姐。”


    沈若宓以为她说的是“爹爹”,“傻孩子,你爹白天不在。”


    “呜呜,”菱姐儿指着那屋里嚷道:“姐姐,啊!”


    什么姐姐啊的?


    这丫头打小聪明,学说话也比同龄的孩子快些,往常喜欢管素娘和雪茜叫“姐姐”,沈若宓以为她说的是素娘、雪茜在里面,指着一边的二人道:“素娘、雪茜姐姐一直在这里,怎么会在你爹爹的屋子里?”


    菱姐儿急得摇头,叽里咕噜说了两句,见几人都没反应,突然指着屋里道:“姐姐,汪汪!”


    这回沈若宓大概听明白了。


    床?


    她和素娘对视一眼。


    “大爷不在的时候,屋里还有谁?”她问阿松。


    阿松说:“回大奶奶,屋里也没没旁人,就我们几个伺候着。”


    雪茜立即要进屋去看,沈若宓却拦住了她,示意她们不要说话。


    片刻后,素娘指着屋内准备偷溜出来那人道:“粉钏姑娘,你适才在里面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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