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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贤德妇_云闲风轻箭头 第40页

第40页

    裴子衡尴尬地只想找个地洞赶紧钻进去说他不认识曹进。


    沈若宓站在树下等着车夫,素娘在一旁为她扇风,两人闲聊,“这天儿可是越来越热了……”


    却听马蹄阵阵声中一人哈哈大笑道:“娘子怎一人在此处,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这声音怎如此熟悉?


    沈若宓疑惑地转过身去。


    她的丈夫正穿着一身绯袍,骑于一匹通体乌黑油亮、唯有四蹄雪白的大马上,在离她四五步之处勒马停下。


    疾驰的风来不及停住,纷纷扬起他袍底的衣摆,宽大的袖子轻扫在棱角分明的侧脸旁,他却只是微微眯了如寒星般的凤眸看向她,抬手间将烦躁的马儿定住。


    他驭着马慢慢走到沈若宓面前,朝她伸出手。


    沈若宓下意识地伸出手,裴翊伸手一提,将她轻而易举地提到了身前,环住她的腰身牵着马缰。


    “夫人一早出来做什么?”


    “想去正阳门大街探望姨母一家,谁知马车行至此处却坏了。”沈若宓回道。


    她这才注意到刚才和她打招呼的是四弟妹曹氏的哥哥曹进,后面还跟着裴子衡。


    心中诧异又无奈,难不成曹进这回又把自己给认错了?


    裴翊看了一眼一脸尴尬的曹进,淡淡道:“退之兄,我与拙荆先行一步了。”


    曹进连说了几个好,等夫妻俩都走远了,他最后一个“好”字的尾音才吐出来。


    在裴子衡的嘲笑声中,曹进懊丧地搔了搔头。


    -


    “姨姐他们如今住在何处?”


    “正西坊的井儿胡同,就在猪市口前面数第二个胡同口。”沈若宓说道。


    裴翊在她耳旁“嗯”了一声。


    男人的气息似有若无地吹入她的耳洞中,沈若宓不大自在地将脸颊侧了过去,唇瓣却又不凑巧地碰上他的下巴。


    裴翊垂眼看着她。


    那半点饱满水润的朱唇,轻咬了一下后便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裴翊想,曹进那厮虽狂浪了些,总有一句话没说错,怀中女人的腰身的确纤若柳条,仿佛他只要稍微一用力勒紧马缰,便能将这把纤腰折断。


    这一路,他鼻端尽是她发间蔷薇香露的淡淡幽香。


    到了褚姨母一家如今暂住的宅子,沈若宓看着姨夫方守阳欢喜地从如意踏跺上迎下来,刚想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心跳一滞,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姑奶奶来了,你姨母和表姐一早上都在念叨你怎么还不到,还不到……”方守阳说着,眼睛忍不住瞟向外甥女身边的男人。


    只见这男子身上穿着绯袍,胸口绣着代表正四品的云雁补子,方守阳几乎是立马就猜到了裴翊的身份,怕不是他这外甥女的夫君,大理寺少卿裴孝均?


    再仔细一打量,这裴孝均生得竟是剑眉星目,身量高大,颇有龙章凤姿之态,说是那皇帝老儿的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方守阳心里头愈发满意,奈何沈若宓一声不吭,不停扯他,裴翊却当不知道自报家门道:“某姓裴,字孝均,姨夫唤我孝均便好。早听年年说起过姨夫,今日才来拜见,还望姨夫恕罪。马车的轮轴在崇文门大街上断了,我已吩咐人一会儿将菲仪送到门下。”


    方守阳笑得合不拢嘴,“姑爷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都是自家人,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快请进!”


    裴翊前脚刚要走,沈若宓却拉住他的手急说:“大爷,送我到此处便好了,你平日里事多,不必管我。”


    一边给他眨着眼疯狂使眼色。


    裴翊微微一笑,“急什么,你姨夫说来都来了,我岂有过家门而不入之理?”


    沈若宓压低声音道:“你忘了……在簪花楼我表姐和姨母见过你!”


    后来褚姨母还问他裴翊是谁,沈若宓想也不想便推说不认识,这要是被褚姨母和表姐发现她可怎么解释?


    裴翊低头看着她,略挑眉。那样子好像是在说,那又怎样,说着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跟着方守阳进去了。


    沈若宓气得要跳脚。


    却说一路上方守阳拘谨地与裴翊搭话,他问什么,裴翊也耐心回他。


    裴翊也在打量方守阳。


    方守阳背有些驼,身量瘦长,似跟竹竿儿似的,待他进屋见了这一家三口,竟发现这一家人都十分瘦弱,方守阳夫妇倒是慈眉善目,只是双目吊着瞪大,似有惊恐之态。


    身上穿着绸缎衣服,皮肤却黝黑粗糙,但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沈若宓的表姐方蘅,看起来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妇人,皮肤白皙,鹅蛋脸,瑞凤眼,倒是颇有几分气度。


    裴翊只看了方蘅一眼,便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方蘅低着头柔声道:“我去端饭菜。”


    褚姨母却是高兴坏了,一个劲儿地夸道:“我的佛,这姑爷真真儿是生得一表人才,天底下竟有这般英武的男子!”


    说到此处又忍不住悲从中来,哽咽着掉泪道:“我那老姐姐命不好,若她九泉之下有知见年年成亲,今日死也瞑目了!”


    方守阳小声责备道:“你看你,大好的日子干嘛说什么死啊活的丧气话,没得叫姑爷听了笑话!”


    “瞧我这张嘴,不说了,不说了。”


    褚姨母按下心中悲痛,抹着泪儿再一打量裴翊,心里嘀咕道:这姑爷长得倒是有几分似曾相识,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刚欲说出口,却没发现沈若宓的影子,这么一打岔就忘了,又问:“年年在哪,怎只见了姑爷,没见着她人?”


    沈若宓侥幸地想着也许姨母和表姐都没人出裴翊来,闻言她才慢吞吞地走进了屋里来。


    “姨母,姨夫。”


    褚姨母这才高高兴兴地上前将裴翊和沈若宓夫妻俩摁坐下。


    “你俩等着,我和蘅娘今儿一大早就去正阳门大街上买菜,做了一桌子都是小时候你爱吃的,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你还吃不吃得惯姨母的手艺!”


    最让沈若宓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明明该坐立不安的人是裴翊,眼下他倒是神情自若,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口中的饭菜。


    这顿饭因有裴翊这个外人在,大家吃的到底是不自在。


    沈若宓先前跟褚姨母和方蘅简单解释了她为何会突然认祖归宗嫁给裴翊,但那时两人一门心思地只想救出方守阳父女,其它的都没来得及多说。


    席间褚姨母担心说错话惹了这位姑爷生气,故而原本话最多的她开口也是小心翼翼的,方守阳与方蘅又都是闷葫芦的性子,而沈若宓则生怕褚姨母和方蘅多问一句“姑爷面善”,尽管两人都没问。


    这一顿饭用毕,除了裴翊,其余四个人吃得说是如坐针毡也不为过了。


    “想来姨母、姨姐与宓儿有不少体己话要讲,你们若是用完了饭就先回房吧,我陪姨夫再吃些酒。”


    裴翊看向沈若宓,面上微微笑着。


    她没记错的话,裴翊适才吃了三盅酒,这会儿两颧已浮上层淡淡的血色。


    反观方守阳却是面色正常,还冲三人摆手,示意她们回房去休息。


    沈若宓自然也想和姨母表姐说些私房话,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能与姨母一家团聚,心里攒着好多话想问想说,总不能陪着裴翊一直在这里耗着吧?


    再说她若不走,怕是裴翊也会起疑。


    临走时她只好不放心地说:“大爷和姨夫少吃些酒,酒多伤身。”


    其实这话是向方守阳说的,对于裴翊这个枕边人,沈若宓毫无疑问是不信任他的。


    不过转念一想,姨夫一向稳重,应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就放下心跟着方蘅与褚姨母去了厢房。


    姨甥三人如何叙旧自不必提。却说正房中没一会儿方守阳便被裴翊几盏黄酒灌得头晕目眩。


    问起沈继宗,看得出方守阳颇为厌恶他,一提起他来眉头都不自觉地皱在了一处,却也只是说姨姐褚瑞云的身体不大好,就陪着沈若宓一起住在了乡下的道观里。


    不过他嘴够硬,无论裴翊如何旁敲侧击都坚称外甥女自幼在那临安县的浮云观中长大。


    “年年倒是时常同我提起她幼时的玩伴,阿简如今可有了大出息。”


    “阿简,我好像是有些印象?”方守阳挠头。


    十年前褚姨母一家进京赶考,最初的几年两家人还互通有无,也互相了解彼此的境况。


    裴翊为方守阳倒了一盏酒,“确然,他三年前落第,不曾想今年竟金榜题名,成了陛下钦点的探花郎。”


    方守阳赶紧饮下,“实不相瞒,当年姨姐就对这孩子满口夸赞,说他读书十分用功,还时常会教年年读书识字、给家里捡柴劈柴。这孩子听说夜里读书熬到三更半夜,书都被他翻烂了。果不其然,算算他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方守阳感叹道。


    裴翊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他不动声色地道:“听姨夫的话,他时常帮衬岳母和年年了,真是个品行端正的君子,若有机会我定要好好报答他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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