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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页

    “殿下何不劝劝娘娘,县主整日这般精神萎靡可如何是好?”小内侍对晋延说道。


    晋延:“表姐与母后的性子,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犟,如今裴孝均谋逆已然下了大狱,如果表姐知道了,她一定不会在坤宁宫中束手待毙,事关沈家生死存亡,孤纵然心疼表姐也无可奈何。”


    小内侍问:“殿下,难道裴家当真涉嫌谋逆了吗?奴婢见裴大人与裴将军平日待陛下也是一片忠心,怎么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呢?”


    “证据确凿,如何不真?这话你日后莫要再提了。”


    晋延和小太监走后,五皇子从草丛中冒出了头来,他左右看看,四下无人,急忙如自己的太子哥哥一般跑到东暖殿殿后,敲敲窗棂。


    “表姐,表姐!”


    沈若宓正抚摸着袖中的那串金瓜棱珠手串黯然神伤,忽听那才七岁的小表弟正在窗外喊她。


    她走到窗边,取走窗缝间夹着的云片糕,拆开油纸包,一股米香扑面而来。


    里面竟是一片片热气腾腾的云片糕。


    这是菱姐儿最爱吃的糕点。


    “小五,是你?”


    五皇子说道:“表姐,是我,我是小五!”


    “这云片糕,也是你给我的?”


    五皇子“啐”了一口,“呸,这是太子哥哥给的,他定是心中愧疚想要补偿你!表姐,我同你说,他们把姐夫下进大狱了,还污蔑姐夫有谋逆之罪!”


    “轰隆——”一声。


    沈若宓脑中一片空白,手中的云片糕尽数掉在了地上。


    第75章


    深夜,乾清宫。


    王公公端来一碗参鸡汤,温声道:“陛下,夜深了,歇歇吧,喝点儿鸡汤暖暖胃。”


    兴启帝撂下笔,看着眼前奏折上一个个有些昏花不清的字,不觉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何故叹气?”


    “王兴,朕老了是吧?”


    王公公说:“陛下正值壮年,春秋鼎盛,不过伏案久了,这几日思虑过重,累着而已。”


    “是吗?可永慧却还年轻。”


    “正是定王殿下年轻,还需得陛下您多回护着他才是。”


    也许过不了多久,永慧便不需要他去回护了。


    兴启帝看着参鸡汤上漂浮的枸杞与黄芪,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讽刺之意,将碗中的鸡汤一饮而尽。


    看着兴启帝喝完了鸡汤,王公公才松了口气,奉承:“陛下您英明神武,眼下之棘手想必过不了多久必能迎刃而解。”


    几日后,兴启帝旧疾复发,病倒了。


    兴启帝年轻时便有风疾,每每操劳时便要发作,发作时风眩头重,需要卧床静养才能减缓。


    如今旧病复发,不仅头痛欲裂,更添目不能视。


    太后与定王永慧来乾清宫时,沈皇后已然侍候兴启帝服了药睡下。


    听说太后来了,起身走到门口相迎。


    “母后,陛下已服药睡下了。”


    太后没有搭理沈皇后,好像没看见她这个人一样,昂着头走了进去。


    兴启帝的药中有安神的成分,此时睡得也沉沉。


    殿内的地龙烧得正旺,太后用帕子拭去兴启帝额头上沁出的汗珠,余光瞥过殿内那冒着腾腾热气的小药炉和皇后肩上挽袖的襻膊。


    太后说道:“何必皇后亲自动手来煎药,难道皇后还不不放心皇帝的身边人?”


    沈皇后脸上露出惶恐之色,她掩面咳嗽了几声,“母后折煞妾,妾自知罪孽深重,又无法为陛下分忧,唯独此事上还能出些力,还求母后看在妾的一片心意上勿要阻拦妾。”


    太后看着她那副虚弱的样子,冷笑了起来,“你的一片心意?真是个贤后,自己尚在病重便衣不解带地来伺候皇帝。沈氏……哀家还没有寻你问罪你倒是先在这扮起可怜了!皇帝这旧疾操劳重时才会复发,如今满朝堂的人谁不知道因你沈家之事惹得皇帝殚精竭虑,你怎么还好意思过来!”


    沈皇后羞愧道:“母后训斥得极是,正是妾身罪孽深重,才更要将功补过,不求母后宽宥,只求母后体谅妾身一片真心。”


    太后心内憋着一股气,恨不得上前扇这个女人一巴掌,直接与她撕破了脸。


    她本以为自己够能装够能隐忍了,没想到沈玉萼比她有过之无不及。


    她分明知道自己刚才这番话是有意折辱讽刺她,却依旧能低眉顺眼地奉承她贬损自己,好像是一拳打在了豆腐上,叫她心里烦躁无比。


    这时永慧趁机打断二人道:“母后,皇嫂心细,您年纪也大了,就让皇嫂照顾皇兄吧,我们也放心。”


    “你倒是放心了!”太后恨恨地瞪了永慧一眼,“不争气的玩意儿!”


    永慧脸色顿时也有些难看,噤了声。


    走出内殿,太后冰冷的声音飘进沈皇后的耳中。


    “你很得意,是吧?”


    沈皇后低声说:“妾身惶恐,不明白太后的意思,陛下头重,日夜难眠,妾身心里只有忧虑。”


    太后转过身,看着眼前满面谦卑的沈皇后,不由怒极反笑,“果真是贤后!皇帝娶了一个好媳妇!”


    太后贴近她的脸侧道:“沈玉萼,既然你这么能装,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说罢拂袖离去。


    回到慈安宫,太后才叫住欲走的永慧,彻底沉下了脸道:“你这孽障,知不知道你皇兄旧疾复发全是因她娘家琐事累及,怎么还胳膊肘子往外拐,替一个外人说话!”


    永慧不服气地说:“她是大嫂,也是晋延的生母、是皇后,怎么就是外人了,皇兄有她照顾,喝她亲手煎的药,这不比宫人们煎的药周全多了?”


    太后叹道:“你太年轻了,别忘了她的儿子是太子,一旦你皇兄……她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届时这宫中哪里还有你我母子的立锥之地!”


    “我这辈子就没有什么大志向,也不想在宫里有什么立锥之地,只愿意一辈子做个闲散王爷游山玩水,我又不求着她不受她拿捏,她又能奈我何!”


    “你错了,我和她斗了大半辈子了,晋延当了皇帝她不会放过母后的,你再敬重她,你也是我亲生的孩子,永慧,你不为娘考虑,也得为你自己考虑考虑啊!你也看到你长姐和姐夫的下场了,你姐夫和孝均下狱后你姐姐嘉善整日在家中以泪洗面,你知道母后的心中多痛么?可是母后救不了他们,就是因为母后斗不过他们,手里没有权!孝均不过是因为参与了黄河大坝案与柳时鸿案,便被人污蔑遭此横祸!这个世上还有谁能有这通天的本事能在将军府的后院里埋藏兵器,能污蔑一个堂堂的他们父子二人谋朝篡位!”


    永慧还欲争辩:“可我……”


    太后最后道:“永慧,你要记住,不论娘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咱们一家人好!”


    ……


    这几日的天冷得甚是快,刚进腊月北风便裹挟着寒湿呼啸袭来,天上“洋洋洒洒”地飘起了碎雪。


    刑部大牢中,田老二搓着手上值,阴暗的牢房中是刻进骨子里的潮与冷,在里头转悠一遭,出来自己的骨头髓子都能给浸得凉透了。


    一旁同样是刚上值的同僚还在骂骂咧咧,“这天冷的要把人手给冻掉了,朝廷也不晓得多发些炭火,就这么点的炭火够谁用的,一点上火就呛死个人!”


    他从脚边的麻袋里倒出剩下的炭火,数了数只有八小块,也不晓得能不能扛过这么冷的一天一夜。


    边往里倒了两块炭边捂着鼻子咳嗽,田老二勾了铁盖儿盖到炭盆上,把刚打来的水缸放在铁盖上加热。


    “这不像是水。”


    同僚打开盖子,田老二按着他的手压低声道:“少吃些酒,暖暖身子,莫叫旁人看见了!”


    同僚担心,“被旁人知道了咋办?”


    田老二就笑,“掺水的烧酒,少喝点没味儿!”


    同僚就遗憾地叹了口气。


    等酒热了,二人一人饮了一小盅热酒,身体才渐渐地暖和起来。


    这二人是暖和了。关在狱中的犯人却只能用棉衣抵御严寒。


    虽说监房门上挂着朝廷发下来的棉帘,能稍微地挡挡风,但刑部的牢房本就建在不见阳光的阴暗之处,地势又低,冬天阴冷,夏天便是湿热,里面关着的犯人是活受罪,需要忍受身体和心里的双重折磨。


    趁着同僚去外头撒尿的间隙,田老二连忙把水缸里的酒倒到另一个碗中大半,轻手轻脚地拐进右侧刑部独立设置,专门关押特殊犯人的监房——尽头的最后一个监房。


    那监房不像其它的监房用几根木头挡着里头的人,大门却是实的,上面开了个只能用来透气的小窗。


    “裴大人,天冷,吃口热酒吧!”


    田老二小声叫道。


    叫完了,他心中也有些忐忑。


    于他而言,裴翊虽然是阶下囚,但曾经也是他遥不可及,只能仰望的贵人。


    没有回应,他有些急了,“裴大人,天冷,你快吃些吧,小人没有坏心,怕冻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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