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憋得呗!
他恍然大悟,叹了口气,忙不迭地应道:“嗳,咱家省得了,有劳冯大人提醒。”
见冯御医拱手要走,宝瑞猛地想起正事儿,忙一把攥住他袖子:
“冯大人先别走,赶紧去趟庆祥宫,那边可出大事了!”
说完,宝瑞立马打发干儿子邓善,领着冯御医急匆匆往庆祥宫赶。自个儿则定了定神,躬腰钻进书房复命。
皇帝仍旧坐在龙椅上,伏案批阅奏折,听见脚步声,便掀起眼皮,淡淡瞥他一下。
宝瑞咽了口唾沫,近前禀道:
“万岁爷,仪妃娘娘落水了……”
-
亥正将近,庆祥宫门前那一亩三分地却热闹得很。各宫的鸾轿雀扇,乱哄哄地挤作一团。
方妙意从当中迈出来,看着近在眼前的庆祥宫,心里想的事儿却跟仪妃没干系。
“怎么还不见金玉满的人影呢?”方妙意愁眉不展,低声叹道。
画锦瞧小姐神色不对,怕她一着急上火,再招了夜里风邪,赶忙温声安慰:
“婕妤别多想,兴许是金公公办事谨慎,在那边多候了一会儿。咱们出来得急,恰好跟他走了两岔道儿,也就错过了。”
香凝抿了抿嘴,也劝道:“画锦说的是。金公公约莫是见奴婢们都跟了您出来,怕东配殿里没个主事的人镇着,便自个儿留下看家。应当不会有事的,您且安心。”
听身边人都这么说,方妙意也只好按下心头隐忧,先顾着眼前要打的硬仗。
刚提裙迈过庆祥宫门槛,脚底下忽然骨碌碌滚过来个白毛团子,差点儿绊她一跤。
方妙意赶忙收住脚,低头一瞧,竟是只漂亮的蓝眼白猫。
“玉虎?玉虎?”
对面传来极轻的呼唤声,随后人影一闪,只见是夏美人垂着颈子,从偏殿门后钻出来。她也不敢大声嚷嚷,只做贼似的四处寻摸。
瞧见猫儿正乖觉地蜷在人家裙边蹭痒痒,夏美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清来人是谁,又忙福礼道:
“方婕妤万福。”
夏美人是之前和她同批入宫的淑女,分在庆祥宫东配殿里住着。平日不太打眼,也不总出门走动。
而这猫原是仪妃弄来奚落皇后的,结果皇后嫌吵不要,又送回庆祥宫。仪妃自己留着这小畜生也没用,便懒得再管。
还是夏美人见玉虎可爱,向仪妃讨来自己养。虽说几经易主,但它如今确实是夏美人的小猫了。
夏美人小心翼翼地把玉虎抱进怀里,替它顺毛压惊。
方妙意瞧着猫儿讨喜,也忍不住伸出指头,轻轻挠了挠它下巴颏儿。
温热柔软的皮毛贴来指腹,方妙意心中一动,顿时想起自己以前也有只三花小猫。可惜后来不慎走丢,娘亲说她成了大姑娘,要稳重些,别成日里疯跑疯顽,便再不给她养了。
还没等她感怀完,里头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还有隐隐呼痛声。
见方妙意朝里面张望,夏美人努了努嘴,压低声气儿解释说:“皇后娘娘动气不小,刚拿了给仪妃娘娘抬轿的那几个奴才,押在院里打板子呢。”
各宫嫔妃接了信儿,眼下差不多都到齐了,甭管是来探病还是瞧乐子,总归是挤了满殿。
仪妃殿里正忙乱,众人都堵在那里,也碍着御医们开方子熬药。夏美人只好请大伙儿去自己的偏殿里坐,人一多,再加上这番大动干戈,直把玉虎吓得满地乱窜。
她们在宫门口站了半晌,直等到里头板子声歇了,这才敛裙往里进。
夏美人把玉虎交给贴身宫女,千叮咛万嘱咐:“快抱远些,藏到你们下房里,别再叫它乱跑乱撞,给娘娘们添堵。”
侧身让夏美人先走后,方妙意独自往正殿里探了一眼,只见几个胡子花白的御医正围在屏风外头,一个个愁眉苦脸,低声商议着脉案。
殿里充斥着浓烈的生姜味儿和药汤苦气,熏得人脑仁儿疼。
里间悄无声息的,约莫是仪妃呛水太多,现下还昏死着。
温昭仪早到一步,这会儿看望过仪妃,从殿里出来,恰好迎面撞见方妙意。
两人对视一眼,温棠立马上前握住方妙意的手,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却非惊恐,而是大仇得报的兴奋:“妹妹,这回可真是谢……”
方妙意眼皮一跳,赶忙抬指虚按在她唇间,笑道:“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温棠站在原地,心中快意激荡,不由重重喘息两声,末后也朝方妙意露出笑容。
待两人相携回到偏殿时,便见皇帝也到了。
陆观廷撩袍坐在上首,面沉如水,余光察觉方妙意偷溜进来,才掀眼瞥了瞥她。
地上跪着那几个刚挨了板子的太监,身后袍子上洇出乱糟糟的血迹,还在哆哆嗦嗦地磕头喊冤。
“万岁爷明鉴!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仪妃娘娘。确确实实是脚底下绊住东西,这才失手颠了轿子。”
琳妃站在旁边,见仪妃倒霉,满心都是幸灾乐祸。此刻皇帝也在,她巴不得多露脸,立马就道:“别是你自个儿脚底拌蒜,才想出这种荒唐由头来脱罪吧?还敢不老实,便拖出去继续打!”
正说着,皇后身边的荣葆从外头进来。上前行礼后,他刻意把嗓子捏细了禀道:
“启禀万岁爷、皇后娘娘,奴才已请内务府的齐总管一道,去查了仪妃娘娘落水的地界儿。奴才们打着灯笼仔细瞧了,并未寻见什么绊脚的物事。”
“齐总管还说,今儿入夜前,万宁桥附近刚着人清扫过,当时并未有异。”
领头太监听了这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惊恐地喊道:“这不可能!奴才千真万确是绊着了东西,像是……像是条细绳子,万岁爷明鉴!皇后娘娘明鉴哪!”
大宫女春萝跪在一旁,听了半天,这会儿也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她虽分不清今夜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但这屎盆子若不扣出去,她家娘娘可就亏大了。
倘若此刻娘娘醒着,定然也是要把祸事往外头引的。不管能咬中谁,总比自认倒霉强。
念及此,春萝把心一横,立马磕头道:
“当时奴婢们都忙着下水救人,并未派人在原地把守。兴许有什么痕迹,被那歹人趁乱料理过了。”
“今夜之事,定是有人故意要害我家娘娘,还望陛下彻查,还娘娘一个公道!”
第34章
皇后端坐在陆观廷身侧,见他并未开口,便主动接过话茬儿,朝春萝问道:
“秋夜寒凉,仪妃不好好在宫里歇着,又跑去外头做什么?”
春萝自然不敢实话实说,垂着脑袋,心思转得飞快。
突然间,她急中生智,想出一套还算顺溜的谎话,便赶紧说出口:
“回皇后娘娘的话,原是景和宫里的杨美人病了。伺候杨美人的云莺姑娘刚要请御医,忽又想起我们娘娘近日难以安枕,正巧在用安神汤,便遣小太监来讨。”
“娘娘心善,念着姐妹一场,赶忙命人传轿,亲自前去探望。见杨美人的确病得糊涂,娘娘就喂她吃了药,勉强哄她睡下,这才离开。哪知回宫的路上,就遭了奸人毒手!”
皇后扫了眼下首,见杨美人确实不在,便又将目光投向苏蕴好:
“苏容华,你与杨美人同住景和宫,可知晓此事?”
苏蕴好依言走上前,瞄了皇帝一眼,见他颔首,这才柔声道:“回娘娘,嫔妾今晚歇得早,未曾留意外头的动静。”
“杨美人先前并未传召御医,嫔妾也是方才出门想唤她一道,才知她病得昏沉。至于仪妃娘娘是何时去过,又是何时回的,嫔妾确实不知。”
春萝一听话锋不对,立马打补丁道:“苏容华说的是。正因夜深,我们娘娘不想惊扰各位主子,这才没有派人去太医署,只亲身过去照顾杨美人。”
众人听罢,或多或少都有些狐疑,琳妃更是直接嗤笑出声:
“哟,仪妃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变成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
“人家讨个安神药,她还巴巴儿地亲自送过去。平日里也没见她跟杨氏多亲厚,今儿倒姐妹情深起来,别是商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仪妃素日同杨美人见面,都是约到御花园里的僻静角落。是以在众人眼里,她俩确实没多大交情,能叫仪妃顶着寒风出门送药。
春萝被众人审视的目光逼得没法子,茫然四顾,急得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她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方妙意身上,忽然间计上心头。
“奴婢不敢欺瞒!杨美人那病,原是……原是被方婕妤吓的!”
“前些日子,方婕妤和杨美人闹了别扭,便仗着位份欺压杨美人,还把她拒之门外。韩美人才会惊惧交加,病倒在榻。”
“我们娘娘身为妃位,惦记着替陛下和皇后娘娘分忧,这才漏夜前往,想宽一宽杨美人的心,好叫宫中和睦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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