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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周皇_秦方方方方【完结+番外】箭头 第7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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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现在她想明白了,在士人眼里,百姓也是人吗?


    他们高高在上,觉得这些百姓就是他们的垫脚石,他们生来就有特权,只想维护特权。


    所以他们给破坏的人泼脏水,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世界只有门第出身,没有品级,什么也不是。


    底层上来的官,肯定是汲汲营营,贪污受贿不择手段,抓住败类几个就以偏概全,大肆宣扬。


    完全不提兢兢业业,为民请命的都是出身低微的官吏。


    哪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的名门贵胄会低头看一眼?


    胡人吃人,士人也吃人。


    他们吃人不吐骨头。


    汉与明得位最正,因为统治者出身贫苦,他们的奋斗不光要打天下,还要得民心。注定他们与贵族这种东西站在了对立面,手底下的官员大多从百姓里来。


    是兴是亡,都不会像这般恶心。


    崔夫人放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着,她勉强稳住心神。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站起身,走到堂中,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那些尚未从震惊中回神的属吏,那几名惶惑不安的侍卫,还有怔怔呆立,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的卫衡。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明昭身上,“女公子连日操劳,乍闻大捷,悲喜交加之下的激愤之语,当不得真。”


    “将军浴血奋战,克复晋阳,乃是为国讨逆,拯北地黎庶于水火。”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了几分,看向堂内诸人,缓缓道:


    “今日堂上之言,诸位都听到了什么?”


    众人噤若寒蝉。


    崔夫人微微颔首,“若有人胆敢将女公子一时失言泄露半句,无论有意无意,无论官职高低,无论身在何处——”


    她停顿了一下,“皆以通敌乱军、离间人心论处,阖家连坐,绝无宽宥。”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些属吏纷纷低下头,恨不得将耳朵也塞起来。侍卫们挺直了腰板,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变成了石像。


    卫衡终于有了反应,他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崔夫人,眼神空洞,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明昭没有看卫衡,也没有看那些噤声的属吏。她静静地看着崔夫人,看着她用最稳妥的方式,试图弥合这道被她亲手撕开的,血淋淋的口子。


    她知道崔夫人在保护她,保护眼下这来之不易的局面。


    但她并不后悔。


    有些话,必须有人说。


    有些脓疮,必须有人去挑破。


    忠诚不该献给不配拥有它的对象,热血不该为早已腐朽的旗帜白白流尽。


    父亲在并州浴血奋战打下的基业,不是为了给南边那群人做嫁衣。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案上那份捷报。


    内部的思想裂痕已经显现,外部的压力必将接踵而至。


    “夫子,”明昭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并非出自她口,“捷报需详加抄录,分送各新附堡寨,以安人心。阵亡将士抚恤、有功人员赏格,需尽快拟定,报父亲定夺。晋阳新复,粮草、药品更是刻不容缓。”


    她条理清晰地分派着事务,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现实的繁琐与紧迫中。


    崔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忧虑未散,也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点了点头:“依女公子所言。”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躬身应诺,悄然退下,处理手头事务去了,只是步履间都带着几分仓皇与谨慎。


    堂内只剩下明昭、崔夫人,以及失魂落魄的卫衡。


    崔夫人走到卫衡身边,叹了口气:“卫郎君,你连日辛劳,心神激荡,回去歇息吧。有些事需得慢慢想。”


    卫衡看着崔夫人,又看看明昭,深深一揖,脚步虚浮地转身离去。


    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她今日这番话,会在卫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最终将他引向截然不同的道路,或许也会让他彻底陷入痛苦与矛盾。


    但那已不是她现在能顾及的了。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初春的风带着料峭寒意涌入,吹散了堂内凝滞的气氛,也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


    但至少从今日起,他们不必再背负着那面早已染满污血、千疮百孔的旧旗前行了。


    他们要打的,是自己的天下。


    明昭推开老夫人院门时,里头老人家正拉着赵煦的手说着什么,脸上是许久未见的畅快笑意,听见动静,转头望来,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昭昭来了!”


    老夫人松开孙儿,朝明昭伸出手,“快过来!我都听说了,晋阳!你阿父打下了晋阳!”


    枯瘦的手掌用力握住明昭的手腕,微微发颤,却又充满了力量,“好啊,好啊!祖宗保佑,我儿是真有出息的!咱们赵家……总算是熬出来了!”


    赵煦掩不住兴奋,揉了揉发红的眼角,对明昭笑道:“阿妹,这下好了,咱们有了一块真正的根基之地!再不用困守在这山沟里,看人脸色了!”


    明昭陪着祖母和兄长说了好一会儿话。


    赵煦这一年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明昭的生意做得大,她自己又没时间弄,宋臣随军参谋,谢云归也在前线。


    这里还好有谢晏,但谢晏哪一个人管得了这么多,都被抓壮丁了,连春华秋实都被升了职。


    陆野一直管着青乌炭,这个时节是最忙的时候,明昭富得库房根本堆不下。


    陆野忙得脚不沾地,但销售渠道、账目核对、她名下的织坊、新试办的冶铁小窑、药材收购,都因缺乏可靠的主事人而有些混乱。谢晏这一年几乎是全年无休地扑在这些庶务上,少年人惊人的精力和世家子弟良好的教养与见识,让他将一团乱麻理出了头绪,甚至颇有拓展。


    可谢晏终究是陈郡谢氏的嫡子。


    他来壶关,绝无可能长久埋首于商贾杂务之中。他有他的抱负,更有他自身向往的天地。


    当谢晏拿着一卷整理得清清楚楚的账册,来到明昭的书房,平静地提出需要交接,自己准备专心于学业时,去寻父亲谢云归时,明昭心里咯噔一下。


    她早该想到的。


    谢晏能帮她这么久,已是极大的情分。


    可她眼下,真的离不了这根顶梁柱。


    她手下不是没有得用的人,春华秋实已被提拔,各坊也有老成管事,但能像谢晏这样总揽全局、眼光独到、且让她完全信任的,再无第二人。


    “谢阿兄,”明昭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脸上没有强留的意思,反而流露出深深的依赖,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这些琐事实在是委屈你了。陈郡谢氏的玉树,本该清谈玄理,吟咏风月,运筹帷幄,安邦定国……却被我困在这铜钱谷帛的算盘声里,一困就是两年。”


    她向他走去,握住了他的手。


    谢晏睁大了眼睛。


    少年的手修长洁净,骨节分明,带着些许凉意。明昭年幼,手温软小巧,却握得很紧。


    她这个时候失去谁也不能失去谢晏啊。


    但是谢家贵公子一不缺钱,二不缺名,她只能用上美人计了。


    “谢阿兄,”她仰着脸,顿了顿,眼圈更红了些,“可我除了你,还能信谁?还能倚靠谁?”


    “春华秋实忠心,但她们眼界有限,镇不住那些老油条。陆野能干,可他只精于炭务一途,且出身所限,与世家坞堡打交道,总隔着一层。其他管事我不是不信他们的能力,而是不敢将全部身家性命所系的财权,轻易托付。”


    她握着谢晏的手不放,开始尬吹,“谢阿兄,你不一样。见识气度,天然便能让人信服。你这一年经手所有事务,条分缕析,公正严明,从未有过半分私心,连那些最难缠的坞堡主,见了你也得收起三分倨傲。”


    “我不是要把你困在这里。”她急急地补充,“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等阿父从晋阳回来接我们,大局更稳,等我能找到,或者培养出足够可靠的人……在这之前,谢阿兄,求你,别走。”


    她真的只是需要亿点时间。


    第50章 纵横捭阖(十)


    谢晏只觉得呼吸都漏了一拍。


    女孩温热柔软的手握着她,她仰着小脸,眼圈微红,平日里还有些几分疏离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依赖,直直地望进他眼底。


    那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只有他的影子。


    “我……”谢晏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指尖仿佛不听使唤,僵硬地停留在她小小的掌心里。


    鬼使神差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却清晰地说道:“好。”


    说完这个字,他才像是找回了些许神智,但看着明昭瞬间亮起来的眼睛,那点后悔也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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