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周皇_秦方方方方【完结+番外】箭头 第113页

第113页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人身份特殊。他不仅是明昭的舅舅,更是庾氏嫡子,南渡高门中的清流标杆。他在北地有任何闪失,江南士林必同仇敌忾,将主公彻底钉在‘残害名士、灭绝斯文’的耻辱柱上。届时,主公欲收拢南人士心,将难上加难。”


    谢云归看向赵缜,“也是最要紧的一点——人心。”


    “主公麾下,有并州旧部,有北地新附,亦有如慕容恪这般心思未定的胡将。可若让他们觉得,主公会因一己私情,对江南来的旧友心软,被旧情所缚,耽误西进大业……军心,恐生摇曳。”


    谢云归觉得这人实在棘手,“主公,庾玄度此人,活着一日,便是悬在您头上的一把刀,是钉在您与江南之间的一根刺,更是埋在您麾下军心的一颗钉。他若踏入洛阳,无论如何处置,都已落入建康彀中。唯有让他来不了洛阳,让这把软刀子,根本递不到主公面前——”


    谢云归停顿,目光沉静如水,吐出最后四个字:


    “方为上策。”


    “杀了他?”陈岱忍不住插嘴,“在何处杀?如何杀?若走漏风声……”


    “无需主公动手,也无需在洛阳地界。”谢云归淡淡道,“黄河冰凌未融,舟车颠簸,北地又不太平。一个南来的文弱公子,路上遭遇流寇,或失足落水,再正常不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背光而立的身影上。


    赵缜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那时他还是个寒门子,因一副好皮囊被邀去参加洛下名士的清谈雅集。


    席间人人执麈尾,谈玄理,他坐在最末的席位,无人理会。是庾玄度,那个被众星拱月的庾家玉郎,主动走到他面前,将手中暖好的酒递给他,笑着问:“足下可是赵兄?久闻诗才,今日终得一见。”


    他们一起在太学旁听,一起在伊水畔纵马,一起在桃李树下醉酒,指着星空说那些如今想来可笑的誓言。


    赵缜缓缓转过身。


    雪光从背后照来,那双深黑的眸子里,再无半点旧日温情的涟漪,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与决绝。


    “云归。”


    “臣在。”谢云归起身。


    “黄河沿线,加强巡哨。尤其是孟津、小平津几处渡口,严查往来可疑人等。”


    赵缜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若有南来士人遭遇不测,务必全力搜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云归眸光微动,深深一揖:“明白。”


    陈岱松了口气。


    堂中又只剩下赵缜一人。


    他独自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从洛阳,移到长安,再移到更西、更远的陇右、凉州……


    “玄度……”


    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呼啸的风雪里。


    “别来,洛阳的雪太冷。”


    “你受不住的。”


    舟至洛口,庾玄度便弃舟登岸。


    黄河渡口早已不是当年模样。


    昔日千帆竞渡的繁华码头,如今泊满战船,桅杆如林,帆影蔽日。岸边堆满粮草军械,民夫如蚁,在寒风中搬运不休。


    有监工的军士手持长鞭,却并不驱打,偶尔还伸手扶一把踉跄的老者。


    庾玄度立在渡口,看了许久。


    他记得当年过河,也曾见这般忙碌景象——


    那时胡骑南下,百姓仓皇南逃,渡口哭嚎震天,船翻人亡,浮尸蔽河。


    而今这些民夫面有菜色,却人人有衣,无人哭喊,只埋头干活,偶尔抬头望向洛阳方向,眼中竟有光。


    “使君,马备好了。”仆从低声提醒。


    庾玄度翻身上马,沿着官道向北。


    路上遇见的流民越来越多。


    他们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挑着破旧家当,自南向北而行——这与十几年前截然相反的方向,让庾玄度勒马驻足。


    “老丈,这是往何处去?”


    他问一个挑担的老者。


    老者抬头,见他衣着体面,先是一惊,继而看见他身后仆从皆体面,眼中警惕,低头欲走。


    庾玄度下马,从袖中摸出二两银子递过去:“别怕,我……我也是洛阳人,多年未归,想问问情形。”


    老者盯着那银子,咽了口唾沫,接过来,这才开口:“我们回洛阳。”


    “洛阳可住得人?”


    “赵公在,便住得。”


    老者言简意赅,“分了地,工匠管饭,种田给种。俺们村的青壮都去了匠营,俺这把老骨头,去给看看门,总能混口饭吃。”


    “南边不好吗?”


    老者看他一眼,只化作一声嗤笑:“南边?南边的地是世家的,粮是大户的,命是官家的。俺们这些泥腿子,活着是牛马,死了填沟壑。过江来,好歹能当个人。”


    庾玄度默然。


    老者的孙儿扯了扯他的衣角:“阿翁说,洛阳有个大英雄,叫赵公。你见过他吗?”


    庾玄度低头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喉间一梗。“见过,很久以前。”


    “他长什么样?”


    庾玄度想起那年桃花树下的少年,想起那张俊美得近乎凌厉的面孔,想起那双眼眸。


    “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孩子咧嘴笑了,露出豁了的门牙:“那俺以后也要长得好看,像赵公一样,打胡人!”


    老者慌忙捂住孩子的嘴,向庾玄度赔了个笑,挑起担子匆匆走了。


    庾玄度立在官道上,看着那老少二人的背影融入北去的流民队伍,久久未动。


    仆从小心翼翼上前:“使君?”


    “走吧。”


    第68章 风起太原(八)


    建康等来了北岸的消息。


    消息抵达台城那日,正逢元会大朝之后第一场朝议。


    崇德殿外的丹墀上还残留着前夜祭祀洒下的椒酒痕迹,满殿朱紫,正为开春南境几个郡县的赋税争执不休。


    驿骑的马蹄声踏破御道积雪,直抵宫门。


    “河北急报——!”


    内侍尖细的嗓音撕裂了殿中假寐的平静。


    王珣接过帛书,只扫了一眼,面色便如殿外残雪般苍白。


    辅政亲王从御榻上倾身:“如何?”


    王珣张了张嘴,“庾……庾玄度一行,于洛口登岸后三日,于荥阳境内遭遇流寇。随从三仆皆……皆遇害。庾玄度……”


    他顿住,喉结上下滚动。


    “如何?!”


    亲王的声音陡然拔高。


    “尸身落入黄河,至今未寻获。”


    满殿死寂。


    御史中丞最先回过神来,声音尖锐得刺耳:“赵贼!必是赵贼所为!此獠狼子野心,弑杀名士,天理难容!”


    “证据呢?”


    “还需证据?!”御史中丞须发戟张,“庾玄度此去洛阳,为的是朝廷大义,为的是天下苍生!赵贼畏其正气,惧其公论,故遣刺客中途截杀——此事昭然若揭,何须证据!”


    殿中哗然。


    这死无对证的事,要是给寒士定罪量刑也就罢了,对面会理会吗?一句诬陷反而成了逼反的借口。


    有人捧他的臭脚,痛斥赵缜残暴不仁。


    有脑子的两眼一抹黑,晋的朝廷是非常离谱,这些人可不是实干之才,那是身份一个比一个高贵,脑子一个比一个秀逗。


    玩政治玩成这样,去任何一个时代都活不过片头,偏偏这些人在晋可以与国同休。


    过于智障,他们甚至不想辩驳。


    王珣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想起那日洛阳庭中,赵缜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对江左的轻蔑。


    好像是很难让人不轻蔑,这种递刀子的话都说得出来。


    对一个忠贞不二的人污蔑造反,可以用律法处决。


    对一个野心勃勃想造反,还有实力造反的人,他们还想火上浇油?


    “够了。”


    司徒王逊缓缓起身,满殿的嘈杂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翻涌的暗流。


    他良久无言。


    庾玄度是他举荐的。


    是他亲手将他推进了这趟有去无回的北渡。


    为这事庾家与王家已然决裂。


    “司徒……”


    幼帝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惶然。


    王逊没有回头。


    “报信之人,现在何处?”


    “在……在殿外候着。”


    “让他进来。”


    那驿骑膝盖一着地便重重叩首,声音发颤:“小的……小的奉命传递急报,不敢有误。荥阳县令已遣人沿河搜寻,至今……至今未有消息。随从尸身就地收敛,只是庾使君他……”


    “你且说,”王逊缓缓道,“荥阳当地,可有任何证据指向赵军?”


    驿骑一愣,茫然摇头:“没有。县衙查验,说是流寇所为。那几日黄河冰凌初融,确有几股流民过境,乱得很……”


    “流寇?”御史中丞冷笑一声,“北地乃是赵缜治下,岂容流寇猖獗至此?分明是他——”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爆款网文[快穿]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啾啾植株补给站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