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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周皇_秦方方方方【完结+番外】箭头 第2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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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田税!山阴一县数千户,五年田税是何等巨大的数目,太上皇一句话便免了?


    “朕少时离家,三十年方归。这一方水土养了朕十八年,朕无以为报。五年田税,是朕给故乡的一点心意。”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


    “太上皇万岁!”


    声音从人群边缘响起,然后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十人、百人、千人,万岁之声震天动地,惊得鉴湖上的白鹭扑棱棱飞起。


    赵缜看了一圈,实在没有熟悉的面孔了。


    赵氏旧宅的门前,陈有福和周伯跪在门口。两个老人跪得很吃力,赵缜的脚步停住了。


    他走过去弯下腰,亲手扶住了陈有福的肩膀。


    “陈叔,是我。”


    陈有福的肩膀颤抖起来,他抬起头,浑浊的泪水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滚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攥住了赵缜的袖子,攥得指尖发白。


    “郎君……郎君回来了。”


    赵缜把周伯也扶了起来,两个老人一左一右站在他面前,佝偻的身子。


    “齐全。”


    “奴婢在。”


    “陈有福、周伯,即日起接入洛阳奉养,宅子另派人看守。”


    陈有福猛地摇头。“郎君,草民不走。草民答应过夫人,要守着这座宅子。”


    赵缜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那便不走,齐全,从内库拨钱,修缮此宅,另派两名仆役来,照料陈叔和周伯的起居。”


    齐全躬身应了。


    赵缜松开两个老人的手,跨进了院门。


    院子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堂屋正中供着几块牌位,牌位前摆了香炉、供果,香已经点上了,细细的青烟袅袅升起。


    中间牌位上写着——“先妣赵门沈氏太夫人之灵位”。


    赵缜站在牌位前,沉默了很久,那是他祖母,他回来也是想来祭拜祖宗,一别多年,总算是富贵还乡了。


    “齐全。”


    “奴婢在。”


    “皇陵修得如何了。”


    齐全躬着身,声音放得轻。“回大家,洛阳皇陵已打好地基,地宫在建,神道和享殿也在建,少府说还需十年方能全部落成。”


    毕竟没有太多的民力,陛下说慢慢来,索性工程不大,上皇也还年轻,倒是不急。


    赵缜点了点头,“这里让赵氏旧人照看,待皇陵修好,便将阿母从晋阳迁过去。”


    阿母生前说过,她不喜欢晋阳的冬天,太冷,风沙又大。她说,还是山阴好,冬天也不冷,鉴湖的水冬天也不结冰。


    赵缜又看了看旁边父亲的牌位,“等皇陵修好了,儿接您去洛阳,与阿母合葬。”


    堂屋里很安静。


    齐全悄悄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赵缜在牌位前跪下来,向几个故去的至亲嗑三个响头,他并没有辜负亲人的期待。


    赵明昭走进偏殿的时候,苻毅正站在那幅天下郡县舆图前面。


    官服的衣摆垂落在靴面上,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臣苻毅,参见陛下。”


    “平身。”


    满朝文武,散朝之后心思各异,苻毅是什么心思,她也知道,但她觉得苻毅已经是少年得志了,宠幸不可太过。


    赵明昭靠在椅背上,“行了,说吧,六部近来如何。”


    苻毅递上了奏折,明昭接过翻开,听着他细说。


    “户部那边,今年秋粮已收了大半。豫州、兖州、青州、徐州,四州报的是丰年。雍州、凉州略差些,夏天旱了一阵,但灌渠去年修过了,减收不大。幽州和并州报上来的是平年,先前谢恒厥在幽州屯田颇有成效,边军粮草已能自给大半,今年户部拨过去的粮食比去年少了三成。”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布匹的价格又降了,陛下的官营织坊今年出了两批新样式的素绢,价格定得低,私坊不得不跟着降。寒衣的成本,比五年前降了将近一半。”


    他顿了顿,“饥寒不足为惧了。”


    这句话分量很重,上回这么富裕还是邓太后时代,百姓苦了太久了。


    赵明昭抬起眼,看着苻毅。“继续说。”


    “工部那边,各郡的水利今年修了十七处,大多是小工程,灌溉千亩以下的。大的有两处,一处在荥阳,引汴水灌田三千顷。一处在汉中,筑堰拦汉水,灌田两千顷。都是今春动工的,入秋前完工。荥阳那处是郑伯雍领着当地士绅出了一半的钱粮,汉中是当地县令自己筹的。”


    他停了一下。“汉中县令叫周朴,寒门出身,天启元年的进士。在汉中待了两年,考评连着两年上等。”


    赵明昭微微点头。


    周朴这个名字她有印象,是第一批科举出来的寒门子弟,分到汉中做县令时还特意上过一道谢表,写得诚恳,不是套话。


    “吏部那边,今年的考评都报上来了。天下郡守一百七十三人,上等五十三人,中等一百零一人,下等十九人。县令一千一百余人,上等两百四十二人,中等八百余人,下等六十余人。上等的名单臣已附在卷后,陛下可以看一看。”


    赵明昭翻到奏折的最后,果然附着一份名单。郡守,县令,每个名字后面都注了籍贯、出身、考语。


    她扫了一眼,考评上等的人里,寒门出身的占了大约一半,士族出身的占了另一半。这个比例比她预想的要好,刚开国,寒门子弟能占到一半,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


    这得意于他们打天下的时候,大多是小吏选拔上去的。


    “刑部那边,今年的案子比去年少了近两成。大案尤其少,人命案子全年不到百起,多是乡间争斗失手。劫盗案子也少了,各地邸报上路不拾遗的说法虽有些夸张,但确实太平了许多。”


    “只是——”他顿了一下。


    赵明昭看着他。“只是什么。”


    “刑部报上来一桩案子,臣觉得有些意思。是青州的一桩争田案,原告是一户自南边迁回的流民,被告是当地一户小士族。流民说那块田是他家祖产,当年逃难时抛荒了,如今回来,田已被士族占了。士族说田是他家买的,有契书为证。县令判了流民输,流民不服,上告到郡里。郡守把案子发回重审,县令还是判流民输。流民又告到州里,刺史亲自审了,查出契书是伪造的,田判归了流民。”


    赵明昭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那户士族呢?”


    “士族当家的被收监了,但青州刺史上了一道奏疏,说这桩案子不是个例。南边流民陆续北归,抛荒的田地被当地士族占了的不在少数。有契书的少,没契书的多。流民告到官府,官府大多偏袒当地人,毕竟当年是他们自己抛家舍业南逃的。青州刺史请朝廷派员专理此事。”


    赵明昭沉默了一瞬。“青州刺史是王恕?”


    “是。”


    王恕,太原王氏的旁支,天授元年她登基,从县令直接擢拔他为青州刺史的。


    是个可用之人。


    “还有一桩事,户部报上来的,各郡县人口比天启元年增加了不少。增的主要是两个来源,一是新生儿,二是从山区迁出来的民户。”


    赵明昭的目光凝住了,“山区?”


    苻毅的声音平稳如常,“各郡都有,这些年战乱,许多百姓逃进深山,结寨自保,不与外界往来。朝廷的政令到不了他们那里,他们的名字也不在户籍册上。如今四方平定,粮食布匹的价格都稳住了,朝廷又免了新附之民一年的赋税,这些人便开始往山下迁。”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递了上来。“这是各郡报上来的新附民户数目。雍州报了一千二百户,梁州报了八百户,巴蜀报了两千户,荆州报了一千五百户。最多的关中,报了三千户。其他地方不过千,也不少了。”


    赵明昭接过文书,从头看到尾。他们在深山里躲了十几年,刀耕火种,与野兽争食,与世隔绝。


    还有像巴蜀那样祖辈生活在山里的,如今他们愿意走出来,把自己的名字报给官府,成为朝廷的在籍之民。


    意味着他们信任朝廷了。


    这种信任不是凭空来的,是因为粮价稳了,布价降了,他们听说山外面的世界太平了,种田能吃饱肚子,织布能穿上衣裳。有人告诉他们,新朝的皇帝不一样,她不打百姓,不抢粮食,不收苛捐杂税。


    这种信任,比任何奇珍异宝都珍贵。


    她想起几年前,她去了巴蜀,她还是大司马,山里的百姓看她,眼中是警惕的,他们不愿意下山。


    赵明昭放下文书,笑了笑,“苻毅,这些新附的民户,安置得如何。”


    “各郡县都拨了荒田给他们耕种,头一年免赋税,第二年半赋,第三年起征全赋。户部统一拨了一笔安置钱粮,按户发放。到目前报上来的情况,大多数安置得还算妥当。只是——”


    他顿了一下,“有些地方拨的田是下田,土薄水远,收成不好。新附之民刚下山,没有积蓄,也没有农具耕牛,全靠官府接济。接济一断,日子便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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