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只要她还记得，逝去的亲人就都还在心里，与她们同在。


    他们一定希望她们过得好。


    到达窖城后不久，官方逐渐开始限制民众出城，理由是城外变异生物危险。


    同时，开始增加黑田服役人数。


    承诺所有在黑田服役的人员，所在家庭的人们都会得到食物和水。


    优斐那个时候才十二岁，出城经常一无所获，空着手回城。跟她一块儿挨饿的伊缇利见她难过会安慰她，说自己不饿。


    优斐知道伊缇利在骗她，奶奶明明已经饿得连床都起不来了。


    于是她隐瞒了年纪，去了黑田——反正末日里因为营养不良长不高的人比比皆是，她这个身量说自己已经满十六岁了，也没有多少人怀疑。


    忍着恐惧适应了黑田的工作后，优斐每天都能带回黑饼和水，让她和奶奶都不用饿肚子。


    但她没想到，她会翻到奶奶藏在枕头下用于自尽的刀。


    伊缇利当时是怎么说的？说她年纪大了，也没法劳动，是优斐的拖累。


    优斐哭着紧攥伊缇利的手，说怎么会是拖累呢，明明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如果奶奶也不在了，她还活在这个末世里干什么？


    她近乎疯狂地用刀指着自己的脖颈，跟伊缇利说，只要你走，我一定会跟你一起走。


    ……最后两人痛哭着抱在一起，之后，相互依靠着度过了五年艰苦而难熬的岁月。


    优斐每次从黑田回来被抓破的衣服，第二天再穿时都会被补好。


    屋里不大，但永远是干净的。


    昨天晚上，优斐是怎么睡着的呢？


    她是在伊缇利忍下的痛颤中睡着的。


    伊缇利五年前受伤时，身上翠色就已经很深了。


    这五年以来，窖城地下的翠气浓度不深，但不是没有。


    优斐能感觉到，伊缇利快要被翠气完全侵蚀了。


    她不止一次发现，伊缇利没有吃每天她带回的口粮，而是偷偷藏起来——为了多留给她一些。


    昨天晚上官方发下的烤土豆伊缇利一定也没有吃完，惊奇过后，伊缇利只咬了一口就放下了，说干完活儿再吃。


    这一拖就直接拖到了她入睡。


    优斐敢肯定，自己入睡后，伊缇利一定没有吃，而是又给她留起来了。


    没关系。


    因为她也把自己那颗只吃了一小半的烤土豆藏在了屋内的箱子里。


    「我出发了？等我回来。」


    她穿好伊缇利修补好的长袍，戴上面布，抓起遮眼布，挥了挥手。


    伊缇利也坐在床上跟她挥手。


    胃部又在疼了，优斐关上门。


    把烤土豆留给伊缇利，是因为她不知道，官方今天让他们出城，是去干什么。


    昨天城内的异常官方没有解释，晚上在下发食物后，又宣布了今天去城外的通知。


    优斐昨天看到仓库方向起火了。


    跟她一块被带回居民区的人们小声讨论，会不会是粮仓被烧了。


    优斐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昨天她鼓起勇气拉住守城官，也什么都没问出来。


    如果，如果粮仓被烧了，官方肯定供应不了这么多人的口粮。


    她不知道昨天的烤土豆哪来的，也不知道接下来还有没有。


    但如果，如果官方真的要舍弃一些人，以……沙蛇帮监察使们的作风，会厚待留下来的人的。


    为了伊缇利，优斐愿意冒险。


    哪怕城外遍布危险。


    她早就把伊缇利看得要比自己的生命重要了。


    「安静——所有人按照自己区域的标号，跟随同样标号的守城官走。」


    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城官拿着大喇叭喊。


    但人群没有办法安静下来。


    优斐所在的队伍在走到会层廊道前就已经乱了。


    「是口粮，口粮一定不够了……」


    「我不要出城！我想去种黑田！」


    「求求你们了，别让我们去送死！求求你们了！」


    越往上走，人群的骚乱越明显。


    他们都知道，出城代表着什么。


    更浓的翠气、变异生物的尖齿利爪，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


    在昨晚的口粮下发后，人群中的恐慌更严重了。


    这看上去像是异能处理过的、丝毫不含任何毒素的烤土豆，似乎就是买他们命的筹码。


    在地下堡垒中生活了数年的民众，早就没有了面对真正末日的勇气。


    哭泣声、哀求声、绝望的质问在通道中掺杂，带领队伍的守城官们不得不拿出随身携带的电棍维持秩序。


    直到第一批队伍集合在巨大的升降平台上。


    「安静——」


    这声音有些熟悉，民众们听出来，这似乎是沙蛇帮的……首领？


    那位监察总长大人。


    「各位民众，请勿惊慌。城外的变异生物已经被清理，你们乘坐平台上升后，会见到给你们带路和保护你们安全的监察使们。


    从今天开始，各位的工作从种植黑田变为开采盐矿。


    从窖城城口到盐矿由监察使带路，到达盐矿前各队守城官会为你们配发工具。


    盐矿开放时间从早八点半到下午六点，不强制工作时间，当日挖到的盐矿按三七成分配，三成交予矿前官方矿堆，七成归你们自己。


    归你们自己的盐矿可在窖城南城口，传送门前的物品兑币箱换成城币，穿过传送门，可到达中华餐厅。


    在那里，你们兑换到的城币可以自由支配，购买食物、水等物品。


    具体工作方式在你们到达盐矿前，会有监察使进行更细的讲解。」


    ……


    江鸣说完，人群中久久没有声音。


    似乎是根本没能理解他的话。


    队伍中的优斐一脸茫然。


    开采盐矿？不强制工作时间？


    传送门？物品兑币箱？城币？


    自由支配？


    ……这个词对窖城民众来说，已经相当陌生了。


    还有，中华餐厅？


    末日多少年了，为什么会有，一家餐厅？


    监察总长大人说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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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2章 总要踏出这一步。


    接下来，监察总长江鸣的话更让窖城民众们困惑。


    「传送门那边的中华餐厅，出售干净的水，和各种能够祛毒的食物，购买货币为城币。


    昨天给大家下发的烤土豆，就是官方在中华餐厅购买的，售价为4城币一个。盐矿在物品兑币箱里的兑换价格为每10斤4城币，也就是说，开采14.28斤盐矿，扣除掉交给官方的三成，就能换到4个城币，可以在中华餐厅购买一个烤土豆。


    中华餐厅也提供干净的水资源，无重金属污染、无毒素侵蚀。一城币可以购买一升，每开采3.57斤盐矿，扣除掉交给官方的三成，就可以穿过传送门换购一升水。」


    昨天晚上，沙蛇帮开采出来的盐矿已经投入物品兑币箱进行尝试了。


    江鸣选择了水和烤土豆这两样窖城民众昨晚已经吃过喝过的物资，换算出对应需要开采的盐矿斤数，直观地告诉不安的人群——干多少活儿，能换到食物和水。


    没有虚无缥缈的宣讲和不切实际的打气，先用最直接的方式，让民众们明白他们要做什么。


    这的确是压制恐慌的最快方式。


    ——如果官方真是让他们去送死，没必要编出来这么具体的工作和数字来骗他们。


    就像当初窖城黑田扩大规模，加征民众服役时承诺的：每天工作八小时，可以得到屋内人的口粮与水配额。


    「从今日起黑田不再向民众开放。采矿工作不强制，挖多少、是否去参与都由你们自己决定。现在，决定跟随守城官前往盐矿开采地的留在平台上，不想去的、不相信官方的民众，可以从平台的左手边返回居住区。


    各队守城官注意，两分钟后，平台会上升，准时带队出发。」


    说完这句，江鸣放下了喇叭。


    他把录制好刚才内容的喇叭交给身边的长袍人：「下一批民众集合后，播放。」


    「是，首领。」


    该说的已经都说完了，该怎么选择，就交给民众们自己了。


    久居地下，想要踏出第一步一定是艰难的。


    但总要踏出这一步。


    如果中华餐厅……是这末日里的转机，窖城民众也不能一直活在他们的庇护之下。


    永远居住在暗不见天日的地下堡垒中，没有自由意志，没有想法和未来。


    只有活着，不算人生。


    以前没办法，现在，起码可以给民众们选择的机会。


    ……


    听完监察总长的话，人群先是安静，紧跟着，窃窃私语起来。


    「挖盐矿……换城币？」


    「穿过传送门去餐厅买烤土豆？哪来的餐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