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伊缇利面前，优斐绝口不提上午在干活儿时体会到的苦痛，只是一味把烤土豆往奶奶面前递：「吃吧！您看，我这还有钱呢！传送门后边是个餐厅！也不只是个餐厅，是个……像末日前商场的地方，但又和商场不太一样……嘶——」


    她的外袍被伊缇利解下来，里面的衣服被掀开，露出了肩膀上狰狞的瘀痕。


    遇到大块儿的盐矿时，优斐是用肩膀借力，将大块儿的白色结晶转移到筐里的。


    没有营养，十七岁的优斐个头不高，付出的代价也比别人多些。


    她本来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实际上就跟在屋里藏烤土豆一样，并没有高明到哪里去。


    伊缇利没有说什么，就像她很清楚这些日子优斐在担心什么，但没有挑破。


    末日里人们活得就是一个指望，对无能为力的事情倾注太多感情，对双方来说都是负担。


    「斐斐，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缝个垫肩。」伊缇利说。


    「……好。」见奶奶没有说别的，优斐换下衣服，凑在伊缇利边上讲起自己方才的见闻来。


    说着说着，越来越兴奋，边比划边说。


    恨不得把在中华餐厅体验到的感受全都形容出来。


    但话到嘴边，形容词又很匮乏，到了最后，她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特别厉害」和「特别神奇」两种形容词。


    等伊缇利把她的衣服缝好，优斐穿好衣服站起来：「对了！我回来就是拿水盆的！那个地方一城币能换一升水呢！我把水接回来再继续去干活儿！」


    「斐斐！你先等等！」伊缇利把孙女拉住，拿起怀里的烤土豆往优斐手上塞。


    优斐一股脑把换到的两个烤土豆都给了她。


    可亲人之间哪能感受不到对方的想法？


    优斐担心她，她也没法儿自己把斐斐用劳动成果换来的食物全都吃掉。


    就像斐斐说她一点儿也不累，可身上的伤做不了假。


    「吃完再走！」


    「奶奶，这个烤土豆能祛毒，吃两个烤土豆，您就没那么难受了。」


    「一人一个，不然我也不吃。」


    「……行。」


    优斐熬不过伊缇利，跟着坐下来，祖孙俩一人一个烤土豆。


    焦香的外皮，软糯的土豆肉，踏实的饱腹感。


    优斐吃得每一口都相当珍惜，她感受着嘴里烤土豆的香味，眼睛紧盯着伊缇利的动作，确保对方是吃了而不是偷偷藏起来。


    「奶奶，那个餐厅，好像叫中华餐厅……还有好多别的食物，等您这个玩偶缝好了我也拿过去换钱，咱们挣了钱，能买好多烤土豆吃！」


    伊缇利吃得很慢，闻言笑了一下：「好。」


    两人都没有提对方藏起来的烤土豆。


    手里的烤土豆也没有再藏。


    中华餐厅。


    一批又一批的窖城人穿过传送门到达，每一批都经历了震惊、迷茫、不可置信和「热情招待」。


    蹲在白光角落吃烤土豆的年轻男人被拉出来，被籽城「老顾客」告知可以去下沉广场的台阶上坐着。


    吃着烤红薯、不停咳嗽的中年男人察觉到旁边人频频投来的目光，脸上发红，刚起身准备换个地方，就被一直看他的男人拉住。


    那男人不由分说给他倒了半杯喝的，还说：「这杯子我用过，你不介意吧？这是五元菌菇汤，我看你这像是重金属腐蚀啊，得喝这个蘑菇汤，你尝尝！有什么不懂的问我！我对中华餐厅的菜可了解了！」


    中年男人捧着被强行塞进他手里的纸杯，不知所措地一直说「谢谢」。


    想买烤红薯但还差一个城币的窘迫少年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想问怎么把城币退出来但不敢开口，旁边买了份儿糖炒栗子的独臂女人瞥了他一眼，顺手往烤红薯摊位前的收钱箱塞进去一个城币，一句话都没留下就离开了。


    本来就不是为了被感谢，初来籽城时她感受过这种善意，如今不过是把这份善意传递出去。


    拿到烤红薯的少年茫然转身，没有找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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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1章 就是不知道，传送门另一边究竟是什么情形。


    一对从窖城来的夫妻刚换了两个烤土豆，他们除了狼狈，脸上的翠色也相当深。


    女人眼看着绿色就要侵入眼睛。


    他们还没找地方坐下来吃，就被一个男人迎面塞了一份大米粥。


    「你们快被毒素彻底侵蚀了，吃这个会好一点。」


    两人抬头，看见了男人的样貌——完全没有翠色的皮肤和翠色的眼睛，是异变者！


    「您，您是监察使大人？」两人攥紧了拉着的手，紧张地问。


    「我们籽城跟你们窖城不一样，不用叫我们什么大人。」


    男人的同伴答。


    这对夫妻一惊——这些人居然都是异变者，此时手里捧着很多份大米粥，在人群中找像他们这样毒素侵蚀程度深的窖城人发。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们？您……想要什么？」有被发到的窖城人问。


    「希望永存，火种不灭。这是赤旗会的宗旨。」卓天答。


    赤旗会？这名字……好像有点儿耳熟。


    递给夫妻大米粥的黑西看了他一眼，跟两人道：「不用想那么多，在外面已经很难了。」


    黑西指了指白光：「这里面，属于人类。」


    他说完，就带着赤旗会的人走了。


    留下夫妻两人捧着大米粥面面相觑。


    赤旗会异变者队伍今天上午的假期本来已经结束了，但因为传送门带来的新情况，会长黑西给组织成员们分了新任务。


    新任务的内容，就是赤旗会一直所做的事情。


    希望永存，火种不灭。


    多一个能站起来的人，就多一分人类存续的火种。


    况且。


    灾变第十年，籽城第一批自发团结起来的民众，也是在中华餐厅的范围内站起来的。


    末日当前，人类需要站在一起。


    ……


    籽城的客人们今日日程相当之忙。


    逗……不是，自发地欢迎新来的窖城人们，骄傲……不，作为过来人，实事求是的向新来的客人们介绍了各种菜品。


    忙着欢迎新朋友，忙着挖今天的菜，还得忙着抢今天老板推出的新品。


    烤鸭抢不到，根本抢不到，光听那些抢到的人描述滋味儿有多香了。


    扩建了一层楼的麻辣烫串串店今天更是一座难求，那串串本来就好吃，还新增了好多种美味的食材。


    玉米段清甜软糯，油麦菜叶片软滑，菜梗爽脆，吸饱了美味的汤汁，莴笋清脆，还带着本身独特的香气……香菇肉质厚实，木耳爽脆还入味，更令人惊喜的是豆腐制品串！


    白豆腐串气孔丰富，内部软嫩可口，腐竹和油豆皮豆香浓郁，口感柔韧有嚼劲。


    今天新扩建的麻辣烫串串店座位非常抢手的原因有很多，新增的荤串在其中功不可没。


    那煮在红汤里的牛肉串嫩且多汁，鸡胸肉串口感扎实。


    猪血串鸭血串细腻入味，肥肠串筋道带着油脂香，鸭胗把串和鸭肠串带着汤底的麻辣鲜香，一口吃进去脆嫩弹牙……很多客人在灾变前都没怎么吃过这些部位，但第一口就直接爱上了。


    甚至还有不少客人是端着啤酒来的，吃得满面红光，高呼过瘾。


    主店地方大，新出的菜倒是能抢一抢。


    ——很多人第一次发觉「香椿」还能跟鸡蛋一起炒。香椿特殊的浓郁香气完全融进了嫩滑的鸡蛋里，吃起来满口都是灾变前早春的清香。


    宫保鸡丁里的鸡丁滑嫩入味，酸甜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麻辣，香脆的花生嚼起来满口生香。


    凉拌后的仙人掌条清脆多汁，清爽解腻。


    麻辣炒双蝎……本着对凌老板厨艺的绝对信任，点的人居然还不少。咬破酥脆的蝎壳后，内里是惊人的细嫩，像是在吃麻辣后的蟹肉和鹅肝。


    酥炸琥珀甲壳虫更像是零食，跟炸酥的琥珀状食物入口像炸虾壳，味道丰富，极适合下酒。


    那新增的豆腐脑摊位前更是聚集了一堆人。


    仔细一看，除了排队等待购买的客人外，还有捧着手里的豆腐脑跟对面辩论的。


    说什么「咸的更香」「甜的更妙。」


    说来说去，其实都是对豆腐脑的认同。


    ……


    凌菁在三楼窗边，看着下面的景象喝了口茶。


    昨天对餐厅的扩建今天大大派上了用场。


    她看到了店外的情况，烤红薯和烤土豆的摊位前‘新客人’不少，要是没把这三个摊位拉出来，原本的【小吃/饮品】店前应该人满为患了吧。


    上午弄完烤鸭，凌菁中午回三楼客厅吃的午饭。


    吃完饭，她站在窗边，一边观察「美食街」上的经营情况，一边站着消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