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军人没有近两年三大城内的记忆，都是异化意识掌控下的记忆，故无从得知元帅的具体情况。


    如果没记错的话，灾变初期，贝丝·凯恩元帅上位时四十余岁，四年前应该已经接近五十。画面里，她神情凝重地跟所有行动队队员交代目前的严峻形势。


    她看上去精神矍铄，异能等级应该不低。


    这场动员的内容很急迫，元帅阐明了此次作战可能将面对更强的变异生物，灾变进化后，游荡在人类防线外的变异生物们随之进化，产生了S级。


    此时的三大城行动队应该已经遭遇过S级了，因为元帅简单阐述了之前其他分队与S级战斗时的作战情况。


    而这次攻向人类防线的变异兽潮中，极可能有一定数量的S级。


    这是一场必然惨烈的守卫战，没有前方和后方支援，在这里的所有人，就是所有人类中的最强战力，是所有边城民众冒着危险，供养出来的希望。


    所以此战必须要胜，所有人都要战斗到最后一刻，包括元帅自己。


    元帅说，三大城各行动队在作战中必然会相当吃力，但有「引路者」直面最强的变异生物。


    嗯？


    江鸣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记忆内容并不连贯。


    动员到这里就结束了，下一段记忆，就是军人从破晓隘上的平台带队跃出。


    军人的记忆画面，像是被切割过。


    删减了相当重要的一段，有关「引路者」的内容。


    有些东西已经被人为地抹去了。


    江鸣想到了卡珊德拉少尉，她刚刚变回人类时，他也和埃德加上校商量过，要不要配合其他异能删除掉卡珊德拉少尉有关迷失的记忆。


    三大城内，必然也存在【共忆】，或者跟【共忆】类似的异能。


    他们想删除卡珊德拉少尉的记忆，是为了保护。


    而三大城删除了军人有关「引路者」相关内容的记忆，是为了什么？


    为了保密吗？


    紧接着，江鸣继续找寻军人之前的记忆，想从其他的记忆内容中，找到有关「引路者」的内容。


    三大城周围没有中华餐厅，人类异能者的上限已经被锁住了，那么军枢城内为什么会有能和S级变异生物相抗的异能者？


    这是最大的疑点。


    他在军人的记忆中搜寻，看到了数年艰苦的训练、高强度的出征。


    完全没有休息时间。


    往往是刚出完任务出来，剿灭掉防线外的变异生物后，刚睡下，不到四个小时就又被叫起来，整队补充物资，奔赴新的作战点。


    怨言早就消弭在日复一日的战斗中，江鸣看到了穿着银色制服的行动队队员牺牲，其他同伴娴熟地就地取出牺牲队友身上的编号，取下银色制服，销毁异变者尸体，避免成为变异生物的口粮或是滋生出其他变异生物。


    痛苦、麻木，但一丝不苟地执行。


    甚至收队回到休息寝室内，军人和其他队员也没有太多交流。


    累，且没什么好说的。


    所有行动队队员都有共识，身为异变者，他们听命于三大城，是奥比塔星上所有人类最后的希望。


    有些责任无法丢弃，也不能丢弃。


    江鸣也看到了精神崩溃的行动队队员，被穿着军装的人带走。


    等归队时，状态已经恢复正常，哭泣和痛哭消失了，只剩下坚定。


    像是……被精神类异能「抚慰」过，或者说是「洗脑」？


    也像是直接被把负面情绪拿掉了。


    可能是类似于【宁域】的技能，让人类摒弃软弱，一往无前。


    这场面，简直像极了窖城秘密培养异变者时，他觉醒之初承受不住压力和痛苦，被卡珊德拉少尉的异能安慰，再重上战场。


    灾变改变了联盟，也让人类中的一部分人站出来，拿掉人类天生就有的软弱面。


    在人类极为艰难的时刻，被迫成为「勇者」。


    ……说实话，江鸣作为边城民众，也跟很多人一样，对三大城有怨言。


    立场不同，得到的信息也不同。


    谁也不是圣人，自然无法共情认知中的剥削者。


    权力在上，更多的还是为了生存挣扎的芸芸众生。


    双眼生于额上，人也只能看到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生存艰难，苦难让人们没有余力共情他人。


    无论情愿不情愿，灾变降临后，人类都已经变成了一个休戚与共的整体。


    三大城与边城之间的牵制共生、边城官方与民众之间的权力与义务，就在骂声、怨言、恐惧和服从中，存在了近十年。


    这就是人类这个整体，艰难对抗灾变的方式。


    【共忆】这个能力，让江鸣跨过距离和时间，看到了他曾经怨恨过的人类统治方，那些「高高在上」的三大城内部的痛苦，也看到了军枢城内牛气哄哄的银服异变者们究竟牺牲了什么。


    原来，人类，无论立场多么不同，权力高低、异能强弱有多大的距离，也都是人类。


    和平年代或许会为了利益冲突相害，但外部威胁降临，人类这个词所代表的所有群体，早就自发地凝结在一起。


    这像极了官方的那句话。


    ——荣誉不属于个人，属于人类集体。


    危难当前，唯有责任。*


    这么多年来，民众苦，边城官方苦，三大城亦然。


    只要属于人类，就没有一个个体，能够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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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8章 失去了继承资格。


    军人被切割的记忆不止一处。


    江鸣看完那些强度极高的训练、战斗画面，仔仔细细搜寻了所有有关「引路者」的相关记忆。


    发现记忆每每停留在提到「引路者」时，就戛然而止了。


    下面的记忆就从另外一处开始，接不上。


    且所有「引路者」的相关内容，均出现在灾变五年的灾变进化后，更准确来说，是灾变进化、各个边城被毁，大量民众迁徙后的四个月后。


    这更让他肯定，「引路者」背后一定埋藏着什么秘密，且跟灾变进化有关。


    这名军人或许以前知道跟「引路者」相关的信息，但现在相关记忆全都被切割了，他能明显感受到军人对「引路者」的态度有些复杂。


    尊敬、佩服、向往，似乎还有一丝微妙的……同情？


    这种情绪体现在他和其他行动队队员寥寥数语的沟通中。


    记忆被切割，这种情绪被保留了下来，军人以前必定知道更多事。


    江鸣努力在军人的记忆中搜寻，甚至看到了灾变三年，这名军人在一次守城官巡逻中遭遇变异生物，意外觉醒，被池城执行官送往三大城的画面。


    他感受到随着自己在对方记忆中不断探查，这名军人的脑内越来越不适，精神开始越来越弱。


    【共忆】到了S级，江鸣虽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异能对被【共忆】者带来的损伤，但脑海中私密的记忆被外来力量一遍遍翻出来，被干扰被搅乱被提取，终究还是会对本人带来伤害。


    于是他及时退出了对方的脑海，收起了能力。


    需要的内容基本上都看得差不多了。


    现实中的江鸣缓缓睁开眼，伸手给这位军人拉上被子。


    「怎么样？」埃德加问。


    「看到了很多。」江鸣这样道，转头对医生说：「我刚才进入他的记忆的时间有点久，他应该会昏睡好一阵。」


    恢复成人类的S级卡珊德拉少尉被共忆后尚且昏睡了很久，这位军人变成了普通人，应该会睡得更久。


    白医生点头：「明白。」


    「各位长官，我们移步会议室谈？」江鸣问。


    「好。」乔伊斯推开门：「请跟我来。」


    籽城钟塔，三楼会议室。


    【屏蔽】随行，帕特持续使用能力，方便会议室内的各位长官开会。


    江鸣一上来，先简单说了他最先看到的场面。


    被异化意识掌控的军人，的确是被凌老板变成人类的。


    混乱灰白的画面中，凌老板的车子带着金光冲过来，把迷失者变回了人类，这是最近的记忆。


    跟伊夫格上校的推测基本一致。


    「那我们现在可以确定，迷失者有两种变回人类的办法了。吃碧翠源晶粉烤土豆可以让迷失者带着异能回归，被凌老板……净化，异化和异能都会消失。」乔伊斯斟酌了一下用词，总结。


    「嗯。」江鸣点点头。


    这并不是军人记忆中最重要的部分。


    紧接着，他把在军人记忆中看到的战斗、有关「引路者」的记忆切割、四年前贝丝·凯恩元帅的指挥，包括军人的一些个人信息、是如何变成异变者的，全盘托出。


    尽量还原他看到的画面，不加个人解读。


    将所有内容娓娓道来后，埃德加首先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