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宴原本无聊得都要闭上的双眼再次睁开一只眼睛。


    池宴一只眼睛看着助理，助理的神色变得极其严肃、认真，她往日里那种居于下位者才有的“讨好感”几乎看不见了。


    “是因为我做的有什么不好的吗？”助理继续追问。


    而此时，车辆已经快要抵达Euphoria基地。


    红灰渐变的半圆型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助理注意到池宴的视线，语气进一步变得低沉：“是……Euphoria的问题吗？”


    最后一个“吗”字，助理几乎是含在唇齿间的，池宴没有听太清晰，只是皱眉问道：“你不当助理之后，是打算在公司里当编剧吗？”


    助理没有搭话，只是沉默地将车辆停靠在Euphoria基地的大门边上。


    与以往助理将车辆停靠在路边不同，这次助理将车辆停放得离Euphoria基地极近，池宴下车的车门和基地的墙面几乎平行地贴近，让池宴没有下车的余地。


    池宴的表情也变得无语：“你这是在开屏吗？秀车技吗？我告诉你！玩家是不会屈服的！就换个助理而已，《偶像企划》扣扣搜搜的，难道是建模还没有建好吗？总不能是助理是可攻略角色吧！但是这张脸我都看腻了，玩家就是要一点新的乐子来！”


    池宴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另一边的车门下车。


    在下车的过程中，她总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在盯着自己。


    不是助理那种怕“哈士奇拆家”的无奈感。


    这个视线，池宴很熟悉。


    她在刘芳的身上感受过。


    话说回来，刘芳……


    池宴的双眸逐渐暗沉下来。


    电脑上的【查看】功能，只有二十三个按钮了。


    属于刘芳的按钮，在池宴察觉到，此“刘芳”非彼刘芳的下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论坛中的一些粉丝的消息能够证明刘芳的存在。


    此外，在【查看】甚至还有两个按钮也在慢慢消失。


    分别是：周佳立、陈?。


    池宴想到了【实习记者甲】和【实习记者乙】。


    再不擅长推理，池宴也能从这一系列的线索中发现策划的一些巧思。


    之前，池宴在工厂时，从助理的库存中拿到五张感谢信，其中有四张，练习生从无姓名的【练习生A】、【练习生B】、【练习生C】和【练习生D】变成有姓名的【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


    策划或许是想让玩家体验一下，完全属于自己的拥有物的感觉。


    有那么几个人，没有过去，她们完全属于你。


    但是，邹晓然呢？周佳立、陈?呢？


    有名字的NPC可以变成无名字的NPC又代表了什么？


    ……或许，是时候该重游工厂了。


    池宴想着，随手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Euphoria基地的大门也随之打开。


    身后的视线如跗骨之蛆，让池宴感到不适。


    但以“刘芳”为前车之鉴，或许池宴再次出来的时候，助理就会消失。


    池宴踱步走进基地里，身后的大门随之关闭，隔离了视线。


    基地内剩余的二十名练习生听见动静都齐刷刷地望过来。


    她们眼中的情绪各不相同，忐忑、不安、平静、兴奋……交织在一起。


    第54章 7.14 “我可是玩家啊！”


    池宴没有过多理会练习生们的视线。


    她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从练习生们的座位旁边的通道走上舞台。


    池宴刚刚迈上舞台的阶梯时，就有人直接开口说话：“制作人！”


    这个声音尖锐刺耳，让池宴感到不适。


    游戏声卡又坏了？


    池宴这个想法刚冒出来，随之响起来的是工作人员制止的声音，工作人员的声音还是平稳而又大众化：“直播马上就要开始了，先坐回位置上，有什么……”


    池宴侧目看去，是偷萦浅和工作人员。


    偷萦浅今天穿着大红色的外套，在黑白灰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


    而工作人员劝阻的话还没说完，偷萦浅就直接打断她的话：“滚！用得着你来管我？”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也很不偶像。


    果然还是NPC程序出问题了吧。


    池宴上楼梯的脚步停在一半。


    她看着眼前的闹剧，平静地问道：“有什么不满的，也可以在直播镜头中问。”


    她偏头看向一旁身后紧紧跟随的摄像师：“既然有人想问，那就直接开始吧。”


    池宴平静的时候，表情显得格外冷淡。


    在她冷淡且威严的表情，和长期建立的权威中，摄像师思绪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先行打开了摄像功能，直播插件也随之响应，一并开始播放。


    【看我发现了什么！】


    【呜呜呜池巫婆又要带走我的三个宝宝QuQ】


    【池狗……我永远不会放过你的！】


    ……


    无需预告、无需预热，Euphoria的直播间直接挤进来数百万的观众，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上升。


    “我们的偷萦浅练习生刚刚有话说。”池宴收回视线，继续迈开步子走上舞台，在舞台中央站定，“是觉得自己要淘汰了？想要提早发表淘汰宣言？”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轻佻。


    偷萦浅甩开身边的工作人员的手，从她手中夺下话筒，随后举起话筒说道：“制作人，我被霸凌了。”


    这句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前有周佳立、陈?联手霸凌凌汛事件，现在Euphoria对于霸凌事件的敏感度极高，偷萦浅掐头去尾的一句话，就让弹幕开始沸腾。


    【！！！？？】


    【我就说！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参加回归？】


    【霸凌者绝不姑息！】


    ……


    “这样啊。”池宴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地感慨了一句后，就将双手背在身后。


    “是的。”偷萦浅语气坚定，“请您严肃处理，我实名举报路星河……”


    她洋洋洒洒说了一连串名单，从同队的队友，到基地内常驻的工作人员，再到食堂打饭的工作人员手抖少了一块青椒她都要说出来。


    这个名单极长，偷萦浅中间还换气四五次才全部说完。


    池宴的表情也开始迷离，看着基地内的天花板开始发呆。


    “制作人？”偷萦浅说完，见池宴没有反应，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制作人，您不会想要包庇霸凌者吧？”


    池宴这才回神。


    她垂眸看向独自站立的偷萦浅，视线又在她身边的众人身上一扫而过。


    路星河深情淡定，仿佛被偷萦浅第一个念到名字，且有真实冲突的不是她。


    其他练习生的表情更加坦然。


    工作人员也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不为偷萦浅的话语所动。


    全场只有郝珉因为性格原因慌张了一瞬间，但当名单越来越长的时候，她的神情也逐渐开始放松下来。


    池宴的视线重新落回偷萦浅身上。


    这个NPC现在举报的逻辑是什么呢？是觉得基地内的监控镜头太多了，玩家不会认真看，还是觉得监控镜头是摆设？


    又或者是认为，只要玩家不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就相当于实锤了？玩家就会答应她的无理由要求。


    原来，恶角NPC的智商属性也不尽相同。


    池宴看着偷萦浅的眼神变得玩味。


    她在和偷萦浅对视过程重，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


    “制作人！”偷萦浅不满，提高了音量，“制作人！我可是被霸凌了？你为什么是这个态度？”


    她咬了咬嘴唇，心一横，直接指向身边的屏幕：“现在可是在直播！制作人你不在乎Euphoria了吗？”


    “目前还是在乎的。”池宴点头，“但是和你说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目光戏谑，盯着偷萦浅看的时候，让偷萦浅产生了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偷萦浅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又很快梗着脖子冲池宴叫道：“关系就是，大家都会知道Euphoria是霸凌团！”


    她这话一出，全场更是寂静。


    池宴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一直叫嚣的小动物。


    她看腻了之后，索性抬头仰视空中。


    “制作人，你……”偷萦浅话音未落，眼睛就被强光刺得眯起来一瞬。


    池宴身后的一直黑屏的大屏幕出现了几段视频，有偷萦浅划水的、漫无目的闲逛的，甚至还有她想打李红未果的。


    “啊！”偷萦浅短促地尖叫了一声，“怎么可能！这么快！”


    偷萦浅尖叫的样子十分滑稽，她在看到视频的一瞬间，手脚就开始自动行动。


    她翻过前排的座椅，脚却没有完全抬起，脚尖碰撞到椅背上，她被绊倒在地，狠狠摔了一跤。


    “咚——”


    一声巨响之后，偷萦浅直接脸朝地摔在地上，半天没有动静。


    全场没有人去扶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