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玖想起了鹿攸昨晚的话，她希望拥有一位社会关系非常复合化的伴侣，他暂时无法理解，但他可以尝试学习。


    毕竟，他的学习能力非常强。


    “小姐，我确实有一些困惑，但您能教教我吗。”


    “请你不要赶我走。”


    又是那副小狗般湿漉漉的目光，鹿攸这下是真的有些难以招架了。


    她曾在另一位导演的家中见过一次宠物狗，那也是鹿攸在现实中第一次见到活的小狗。


    在这个时代，任何动物都是昂贵的奢侈品。


    人类历史上的一次大灾难导致这些可爱的生灵几乎灭绝，因此如今的购买也有严格的条例，需要饲主付出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学习饲养的流程。


    雪白的毛发和柔软的爪子，是鹿攸的第一印象。


    而且，小狗这种生物的热情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面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就能吐着舌头来舔舐她的脸。


    从那时起，鹿攸就暗自发誓，等未来的某一天，她一定要养一只小狗。


    想到这，她的心变得有些柔软，语气也更轻缓了。


    “一周内没有买家下单，我会考虑留下你。”


    “不过关于我的顾虑……跟我来吧，刚好我今天我需要一个帮手。”


    面对鹿玖不解的眼神，鹿攸没有解释。


    她找来墨镜和一顶宽大的帽子，将鹿玖的脸遮的严严实实。


    鹿玖这样身体部件完整的仿生人不常在四十九区出现，为避免麻烦，还是不要轻易展示了。


    鹿玖不是第一次来四十九区，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以人类的形态走入这片土地。


    鳞次栉比的高楼挤在一起，无端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尤其在这些建筑的每处都十分老旧的情况下。


    在路过其中一家铺面时，他放缓了脚步。


    这是一家回收修理二手仿生人的店铺，黑泥般的机油溅的到处都是，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缺胳膊少腿的仿生人密密麻麻地被悬挂在房梁上，死气沉沉地盯着他，最严重的那个甚至只剩下半个脑袋和一副没有四肢的躯干，看上去十分惨烈。


    鹿玖将他们的面孔逐一扫描，得出一个结论。


    它们都没有他好看。


    “你在看什么。”


    鹿攸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慢了下来，回头查看。


    她顺着鹿玖的目光看去，心底多了几分了然。


    鹿攸以为鹿玖的停留是出于怜悯，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和他们比美。


    理论上关心伴侣以外的其他人不在仿生伴侣的守则中，但原来他们也会为同伴的遭遇驻足。


    “别看这场景有点惊悚，其实这家店的老板人很好，专门从废品回收站件捡即将被处理的仿生人，然后寻找合适的替换材料修补他们。”


    “等修理完成后，他会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出售给有需要的人。”


    “当然，他这里可不止伴侣型仿生人，家政仿生人、看护仿生人……什么都有。”


    “我之前租过很多次他这里的看护型仿生人，不过前两天她出了点问题，送去维修了。”


    鹿玖发现，从他请求鹿攸不要赶他走之后，鹿攸对他的态度软化了很多。


    他其实不是很明白，只当是绿茶补丁起了作用。


    就在这时，鹿攸的手机传来一道特殊的提示音，是一串金币掉在地上发出脆响的声音。


    她看了一眼，是那每月一次的神秘汇款。


    从她有记忆起，每月便会收到一笔署名为她的转账，鹿攸猜测这来自于她那不负责任的父母。


    他们不想要她，但又怕她真的死掉。


    应该是怕遭报应吧。


    鹿攸自嘲一笑，幸好，她也很早就放弃了他们。


    这笔汇款在她离开福利院之前，从来没有正真到过她的手上，也没有让她的待遇因此比其他小孩更好。


    甚至管理者在发现在替她将这笔钱“代为保管”也没有收到任何警告之后，对她的态度更差了。


    在那个等级森严的地方，所有小孩都需要看管理者的脸色，他不喜欢谁，他们也便跟着讨厌谁。


    幸好这个时代每个人的数字账户从出生起就与身份信息绑定，这才在她成年并离开福利院后，重新获得了支配权。


    再小一些的时候，她也想过干脆将这笔钱退回，和那种人划清界限。


    但后来她想通了，他们不负责任的将她带到这个世界，又<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的扔掉，凭什么。


    于是她不再有把钱退回的想法，而是用这笔钱，资助了几位同她一样不被命运眷顾的女孩。


    这也是她需要精打细算的原因。


    今天她就是来看望其中一位女孩的。


    茉莉居住的小区位于四十九区的边缘，与五十区接壤。


    这里生活的居民大多是一些老弱病残群体，这里房租低廉，物价也相对便宜。


    更重要的是，这儿不会看到别人异样的目光，因为大家都是一样的，谁也不会嫌弃谁。


    茉莉是一名蝴蝶宝贝，学名叫做大疱性表皮松懈症。


    这是一种痛苦又残忍的基因病，患者的皮肤和黏膜极度脆弱，即使是触摸，也有可能会导致他们的皮肤脱落。


    茉莉的父母在生下她后就离开四十九区去务工了，只留下她和年迈的奶奶，再也没有回过家，哪怕一次。


    有人说曾在十七区见过他们，他们带着一个明显使用过基因编辑的孩子，一个“精英人类”，在一起生活。


    随着科技发展，自然孕育的方式正逐步被淘汰，用这样的方式出生的人类，被称作自然人。


    自然人总会生病，还有极大的概率患上各种难缠的疾病。


    所以稍微够的上条件的家庭，都会选择基因编辑胚胎，试图让自己的孩子出生在那个看不见也摸不着的起跑线上。


    鹿攸和茉莉就是这样的自然人。


    被时代和基因抛弃，甚至是她们的父母。


    不过鹿攸幸运一点，她很健康。


    自然人的历史长达数万年，人类如今抛弃了自然人，狂妄的认为自己能够掌控自然，掌控一切，成为创生的主宰。


    实际上，翻阅以往的历史后人们往往会发现，人类从未真正的掌控过大自然。


    鹿攸有茉莉家的密码，听见开门声后，茉莉的奶奶颤颤巍巍的出来迎接。


    “您坐着就好，我自己来。”


    “护工还得维修一天，到时候她会自己回来，您不用担心。”


    鹿攸扶着老人坐下，然后开口。


    “好，好，小鹿，谢谢你。”


    鹿攸简单介绍了鹿玖，只说这是自己的朋友。


    “阿玖，你留在这和奶奶说说话，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看着来。”


    她叫他，阿玖。


    名字就像世界上最短的咒语，被这样郑重地要求后，鹿玖心里有些奇怪。


    他看见这位老人，老人家里虚掩的房门和那个身上缠着绷带的人类女性后，他才意识到，鹿攸在做什么，她又为什么会资金紧张。


    人类女性的公益事业做的如此隐蔽，在这个买包薯片都能留下痕迹的时代。


    更何况，她还是一位需要高曝光度的导演。


    鹿玖想到两天前被他杀死的“慈善家”，如此高调……又如此污秽不堪。


    “姐姐，你来了！”


    轮椅上的茉莉小幅度地偏过头，眼底冒出了星星。


    她面前的屏幕正在播放联邦新闻——著名慈善家维克托先生深夜遇刺。


    这标题让鹿攸一惊，维克托是位家喻户晓的人物，多年来，他致力于为自然人发声，为有身体缺陷的自然人提供经济与技术上的支持，也是她少年时的偶像。


    “怎么会有人杀害这位先生……”


    “姐姐，姐姐。”


    茉莉稚气的呼喊唤醒了她，她正准备问茉莉是否需要她换个节目时，就听见茉莉开口。


    “姐姐，维克托其实是我杀的哦。”


    第4章


    “为什么会这么说。”


    鹿攸闻言，在茉莉身旁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等待茉莉的解释。


    她了解茉莉，也相信她。


    “姐姐，是这个哦。”


    茉莉窸窸窣窣操作一通后，调出一个网站，然后示意鹿攸过来看。


    这个网站的页面呈红黑色，打眼看上去有些压抑，网页上几乎没有任何亮色点缀。就连名字也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三更天。


    总之，不太像正经网站，倒像是什么暗网。


    网站上密密麻麻的陈列着人名，令鹿攸震惊的是，这些名字都属于大家平时耳熟能详的人物。


    她点进维克托的词条，维克托正处在榜首，他的照片大刺刺地挂在最上方，被打了一个血红的叉。


    “姐姐，这是一个投票网站，在每次投票截止之前，得票最高的“幸运儿”会被三更天的工作人员杀死。”


    “维克托就是这一次的幸运儿，其中一票就是我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