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份全面并不是没有代价，她总是在自己生病时在背后默默吃药，这份沉默也常常让大家对她的病情难以察觉，当然，大部分时候并不是真的察觉不到。”


    “我爸爸是初代吃了基因编辑技术红利的精英，他总说自己克服重重困难才娶到我妈妈，但我觉得，他有时候才更像那个困难。”


    “我不懂事的时候问过我妈妈，你真的喜欢现在的生活吗？我从小就不喜欢家务，我也觉得世界上没人会喜欢。”


    ……


    “总之，这就是我和她的故事。”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还在做那些繁杂的家务吗。”


    “当然不。”


    说这话的时候，秦玉树的脸上带着几分骄傲的神采。


    “她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了，只需要每天和朋友去喝下午茶。”


    第23章


    如秦玉树所说，《洪流》一经上线，立刻火遍全网，也让她们的履历又添了一笔，甚至有不少中小企业闻风递来了橄榄枝。


    但鹿攸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她接这单主要是为了打开知名度，赚点本金然后继续深耕自己热爱的导演事业，用镜头记录现象或某种不公，将被社会忽视的群体也抬上荧幕。


    尽管个人的力量是薄弱的，但她始终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有人看见，有人一同前行。


    镜头，就是她的笔。


    《洪流》的第二赛季结束后，鹿攸与公孙集团的工作也告一段落。秦玉树选择继续带新团队参与之后的制作，照她的话说，电影和广告有时候也没有什么区别，参与的资方多了，能控制的地方就少了，同样都是拿钱办事听人安排，那当然选能赚钱的那个。


    鹿攸觉得这样也很好，先吃饱饭再谈理想。而且她了解秦玉树，她大部分时候只是这样说，真出现了自己不认同的文案或设计，总会在这些地方据理力争，她也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影响着一些人和一些事。


    例如她曾经执意要求资方改掉让她们不适的广告词，为此不惜失去这份工作。当然最后她还是按照自己的思路完成了，毕竟秦玉树的口碑在那放着，她也是广告的一部分。


    她们会在不同的分叉路上行走、停顿、驻足，但终会再次相遇。


    鹿攸离开那天，秦玉树告诉她公孙璃准备了一个小型的欢送仪式，邀请她参加。


    鹿攸看着邀请函上的地点，有些纳闷。公孙璃是否对她太过关注，她再怎么说只能算是个打工人，而且这次合作时间也算得上短暂。


    她要是个男人，只怕会认为公孙璃看上了自己，想找自己当赘婿，但巧就巧在她不是。不过，考虑到这次合作很顺利，鹿攸还是应了下来。


    这场欢送仪式的地点在公孙璃的私宅，参加人员也不多，就只有她们和参加这次拍摄的真人演员。


    公孙璃的院子遍布她叫不出名字的花，活像一座小型的私人植物园，这一路下来看的鹿攸和秦玉树是叹为观止。


    “据说璃总拥有东方血统，不过单看她的喜好倒是不明显。”


    东方文明在这两年很是流行，《洪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应运而生，赶上了时代潮流。


    这庭院的装潢确实美丽，但却充斥着另一种古典的味道，非常华丽和梦幻，和她的粉发相得益彰。


    鹿攸对别人的私人审美没有兴趣，也是源于她对公孙璃这个人没有多少好奇心。在她眼里，公孙璃只是一个比较热情的合作方。


    粉蓝相间的小铃铛郁郁葱葱的生长，被绿色的茎干衬的格外惹人爱怜。鹿攸忍不住拍了一张，开始识图。


    手机上密密麻麻的信息弹出，是“鹿玖”发来的。


    鹿攸暂时没想好用什么态度和他相处，于是在第二天就借口加班跑了出来，消息也回的不多，倒是“鹿玖”一直坚持不懈地传来简讯。


    “喜欢吗？这是风铃花。”


    就在这时，一道轻盈的身影从庭院深处走来，打断了鹿攸的思考。


    公孙璃穿着一身看不出材质的水蓝色的长裙，长裙在阳光下泛着波光粼粼的纹理。她今天将发丝盘在脑后，只留下两缕在脸旁作为点缀。


    不得不说，公孙璃的美丽非常夺目，她站在铃兰花丛中，就像一株巨大的铃兰精灵，让人挪不开视线。


    “璃总，您今天真美！”


    秦玉树发自内心地赞叹，许是公孙璃今天心情好，她娇笑着朝秦玉树伸出手。秦玉树立马意会，她捧起这位明珠的手，在她的手背轻轻落下一吻。


    鹿攸在一旁看着二人的互动，直到公孙璃的目光分给她，她才点头，礼貌性开口。


    “下午好，璃总。”


    “你好，小鹿。”


    这一声亲昵的问候叫得鹿攸有点起鸡皮疙瘩，那种怪异的感觉一下又涌上来了，她忍住那种冷意，挤出一抹勉强的笑。


    真可爱。


    公孙璃用余光注视着年轻的女孩，她就像她的父亲那样青涩。那样小的孩子已经长成可以独立生活的成年人了，并且不依赖她们任何人。


    不知不觉间，公孙璃的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突然，她仿佛被这里的触感拉回了理智，神色也冷了下来。


    公孙璃身上散发的那种刻意的甜腻褪去了，气场重新变得冷冽疏离。


    对味了，有句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这样的态度反而让鹿攸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鹿攸跟公孙璃身后，始终和她保持着让人能够冷静思考的距离。这位璃总的脾性就像六月的雨，尽管她总是看起来很和善，但鹿攸隐约察觉到，这份和善之下还藏着潮水般令人溺毙的物质。


    鹿攸不喜欢同这样的人来往，她更喜欢简单一点的人或事。不过关于这次的合作，她心底也是感谢她的。


    鹿攸知道这个项目被不少眼睛盯着，而世界上有才华的导演也不止她一个，她一个刚崭露头角的新人却获得了这个项目，只凭她的个人能力是几乎不可能的。


    穿过公孙璃花园内侧的长廊，公孙璃带着她们来到了大厅。虽说是家宴，但无论氛围还是布置都不比鹿攸之前参加过的宴会差。


    “好了，大家的心情不用这么紧绷，放松点，就当这是自己家。”


    话是这么说，可在场的谁都不会当真。


    蓝色狼尾的男青年穿着侍者的服装，沉默着上前，站在公孙璃的身后，犹如最忠诚的护卫。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的从鹿攸脸上划过，然后快速转向一旁，几乎不可察。


    然而鹿攸对他人的目光很敏锐，她捕捉到澜的打量，直直看了回去。


    “喜欢吗？澜是这里的下人。”


    “喜欢的话可以让他今天陪着你。”


    “不了，璃总。”


    多可怕的话，鹿攸连连摆手拒绝。


    公孙璃热情的过分，她也毫不意外鹿攸拒绝了她的好意。


    转眼间，欢送仪式进行了大半。鹿攸其实觉得有点无聊，但她算小半个主角，实在不好提前离开，索性就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闭目养神。


    正当她快睡着时，对面沙发的演员倒吸了一口凉气，鹿攸的困劲被这异样的动静打断，她只得睁开眼观察。


    一名身着白大褂的俊美男人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从门口走了进来。他步履从容，脚上的皮鞋和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敲击音。


    他打量了大厅的每一个人，最终将目光停在她的脸上，不知男人想到了什么，他用纤长的手指推了推镜片，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


    之后，男人没再停留，他抬脚便上了楼梯。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扶手的尽头，对面的演员才小着声和同伴私语。


    “他就是璃总的丈夫，盛心医院的许院长。”


    “天呐，就是那个最权威的盛心？这家挂号巨难，黄牛给挂号费都炒上天了，上次我大伯要做个小手术，想去这家医院做，为这事我托了一圈关系才给他搞进去……”


    “不过，他看起来也太年轻了，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个老头。”


    “你还以为是大灾变前啊，活到7.80就算长寿了，我们现在可不一样，他这个年龄还算青壮年。”


    “说的也是。”


    感谢见多识广的演员，鹿攸三两下就听明白了这人的身份和来历，她虽然没有刻意去听小话，但架不住这话净往她耳朵里钻。


    不过，单从颜值来看，这个许院长和公孙璃看上去挺搭，再深究下去，二人就连身份也是门当户对，简直是天赐良缘。


    她再次感叹公孙秋的好命，公孙秋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世界了，才能出生在这种家庭。不像她，开局就在福利院，亲生父母不知所踪。不过他们多半没死，纯粹就是弃养。


    说来也好笑，据说大灾变前不少人会弃养宠物，结果大灾变过后宠物身价飙升，如今只有走丢和偷窃一说了。毕竟，谁会弃养金子？


    倒是像她这样的孩子，反倒连个宠物都不如了。